穿越时空的龙王与迈向灭亡的魔女之国(穿越龙王与步向灭亡的魔女之国)

作者：舞阪洸

第一卷 楔子1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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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图：下酒菜

在平坦的巨大岩床上，向外突出的边缘站着一位年轻男子。

男子年约十六、七岁，穿着打扮古怪，裤管宽松，腰间系上一条宽带，上衣色彩鲜艳，一头黑发蓬松散乱。在这个世界，他这副模样不只古怪甚至十分稀奇。

在他跟前，是离地面约有三、四百公尺高，几近垂直的悬崖峭壁。无处立足的陡直绝壁绵延，看上去相当壮观。一般人光是站在上头就可能忍不住晕眩，遑论眺望下方景象。

然而，年轻男子好整以暇地站在岩壁边，睥睨四方。

远方是高低起伏的宽广大地，淡绿与红褐深浅交织，随处散布的墨绿色块目测应为森林。若是站在下方将目光往上移，则可见到陡峭悬崖上方有片宽广台地，一路延伸至层叠绵延的高大山脉脚下。

台地上是一片苍郁的森林，树木紧密相连，树叶浓绿茂盛，如果从空中鸟瞰这片森林，说不定只看得见一片黑暗大地。

年轻男子缓缓抬起往下方凝视的视线。远方隐约可见高山迤逦，皑皑白雪覆盖山脊，棱线锐利划开天际，切割纯白大地与湛蓝青天。

有道影子出现在视线一角，年轻男子立即转过头去，在空中发现一个小黑点，一头疑似是小型翼龙的生物正翱翔在澄澈苍穹中。

「这里真是一个奇怪的世界。」

他凝视天际，视线跟随那逐渐远去的黑影。

「……虽然我还没完全记起自己来自什么样的性界，至少可以肯定在我来的地方，没有那种东西在天上飞。」

这时，年轻男子背后有个女子靠了过来。

女子年纪约莫二十出头，一头及腰的黑长发垂散在身后。她身穿长及脚踝的黑色长裙，前后左右各开有好几条衩，隐约露出一双娇艳欲滴的玉腿。

她在男子背后停下脚步，瞥了一眼他的背影，接着出声呼唤。

「龙王殿下，请问你在注视什么？」

「随便张望罢了……我说你啊，别叫我什么龙王殿下，害我一时搞不清楚你在叫谁。」

「可是你的名字就是『龙王』，否则我该怎么称呼呢？」

女子说着，脸上浮现微笑，笑里并无嘲讽之意，反倒是男子面露苦笑。

「这叫法实在太夸张了，何况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有『龙王』如此伟大的意思。」

「但你不是打算统一天下，建立新秩序吗？我认为龙王这称号可称得上是名符其实。」

「我是有这意思没错，可是眼前我连个城主都不是，如果现在就自称龙王，一旦统一天下，届时又该冠上什么名号？」

「你大可依喜好自称龙霸王或是圣龙帝。」

「哈哈哈，真是气宇轩昂啊。」

年轻男子乐得大笑，女子的神情难掩惊讶。

「气宇轩昂的是你。人们光为了守护自己的家园、捍卫自己的国土就已经分身乏术，既然有统整纷乱世界、一统这些分裂国家的野心，可见你不是一般平民百姓。人类攻打邻国是为保护自己的国家，魔女也是一样。人类为了保护自己试图消灭魔女，魔女为了保护自己进行反击，这几百年来的大小争战皆是因此而起，如今再说什么和平共处根本是无稽之谈……没人会相信这一套。」

「这样下去只是故步自封，不管人还是国家都无法进步。除非有人出面挑战，否则这世界不会有任何改变。如果没人愿意挺身而出……」

男子回头，朝女子扬起一个自负笑容，接着说道：

「就由我来改变这个世界。」

「真让人吃惊呢，你还这么年轻，到底是如何冒出这样的念头？」

「我也不清楚，但又觉得非这么做不可。是强迫观念吗……其实也算不上，在我的脑子里，有个声音告诉我乱世必须统一，就只是这样而已。」

「那个秘密也许就潜藏在你丧失的记忆里。」

「希望如此。」

男子又一次出神眺望前方的奇妙景象。

宽广辽阔的世界。

险阻重重的大自然。

四分五裂的国家。

形形色色的人类。

在这魔女存活的世界，人类与魔女长久以来战事连连，人类之间也是争战不休。

这世界真有统一的一天吗？

人类与魔女数百年来的对立是否真能终结？

人类之间数百年来势力相争的局面是否真能画下休止符？

「由我来一统乱世。」

年轻男子灿烂笑道。

「不管是什么样的世界，最终统一的人一定是我。」接着他敛起笑容，板起脸注视眼前女子。「你还有你们其他人已经决定和我一起奋战到底了吗？荷丽歌恩·荷丽葳·海茵朵菈，暗黑森林的黑魔女。」

「是，我族人早已做好心理准备，愿尽微薄之力，倾全力协助龙王殿下完成大业。大业若成，我族人的将来也能获得保障。原本我们只是沿着平缓的坡道缓慢走向灭亡，是你给了我们一线希望。」

「但愿这希望有成真的一天。」

「何况你救过我们的命，这份恩情不可不报。你以前也说过，『一宿一饭之恩必报』，这回轮到我们回报了。」

「你们这群魔女还真讲礼呢。」

「魔女当然讲礼，话说回来，最讲礼的是你，为了『一宿一饭之恩』，居然不惜牺牲性命，挺身为我们作战。」

「好像是这样没错。」年轻男子愉快笑说。

他笑了一会儿，不久便徐徐转身。

「好，我们回去吧，荷丽歌恩。这里有点冷呢，再站下去就要着凉了。」

年轻男子与魔女缓慢前进，消失在后方一个洞口大开的洞窟里。

无人岩壁上，一阵风吹过，发出宛如疾风呼啸的凄凉风声。

这里是战国。

战乱四起的世界。

战火吞噬的世界。

战云蔽日的世界。

战祸无穷的世界。

战鼓声不绝于耳的世界。

战场绵延千里的世界。

男子面临的命运是胜利抑或败亡，生或死。

他又是否真能拯救缓慢步向灭亡，受残酷命运折磨的魔女？

第一卷 楔子2

森林里有一座小湖，只要站在湖畔便能眺望整座湖景，要说是池塘或沼泽也不为过，但住在附近的人们习惯称呼这里是龙神栖息的湖泊，龙神湖。

椭圆湖面清澈，湖水冰冷，即使下过雨后，湖面依然不显浑浊，湖底有水源涌出的传言因此不胫而走。

鲜少有人涉足此地，不过这里并不是杳无人迹之处，有些人来到这里，亲自目睹过光怪陆离的现象。或是湖底出现异国街道，或是湖面无风却掀起涟漪，或是龙自在遨游，或是湖中有异国少女走动。

谣言满天飞，这地方原本已经人迹罕至，从此更是无人愿意多靠近一步。

这一天，龙神湖一如往常，悄然伫立在寂寥宁静的森林里，湖面如镜，在艳阳下闪耀金黄光芒。

一位年轻男子站在龙神湖畔，他年纪约莫十六、七岁，一身怪异打扮，一头乱发披散，穿着这一带罕见的窄身和服裤，腰间插了把刀，身上套了件色彩缤纷、样式大胆的外衣。

年轻男子逐步走近湖畔，湖水打湿他的脚，但他只是聚精会神地凝视湖水。

「听说这座湖有龙栖息？湖水这么干净，龙怎么可能待在里头，再说湖底看得一清二楚，哪来的龙？亏我千里迢迢专程跑来这里一探究竟，看来不过是妖言惑众。」他不屑地说，一脸不满，弯下身捡起落在脚边的小石子，打算抛向湖心。

此时，四下无风，湖面却掀起波纹．涟漪拍打湖畔，发出声响。

「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出现波浪，难不成湖里真有异象？」

年轻男子丢出手中的小石子，再次俯视湖面。这一望，湖中映出他从未见过的景象。

「那……那是什么……」

密集的石造建筑物。

石砖铺成的广场。

尖塔耸立的豪华宫殿。

「那是什么地方！？城镇吗！？不对，那样的建筑物……」

在年轻男子眼前，湖中浮现的光景一转眼又起了变化。

幽深蓊郁的黑暗森林。

高耸挺拔的通天巨木。

陌生野兽在森林钻动。

「我到底看到了什么……不……是这座湖究竟想让我看些什么？」

湖中光景又再度变化，一变再变。湖里接着映出简陋的木造建筑物，袅袅炊烟，美丽却难掩忧郁的少女脸庞，年轻男子从未见过如此惊人的美貌，以及如此奇特的穿着打扮。

「这该不会是海市蜃楼吧？不对，我从没听说过海市唇楼出现在水里。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宛如深受湖中奇景吸引，男子不自觉迈出脚步，一步又一步把脚跨入湖中。这时，湖畔猛然掀起汹涌浪潮。

「哇啊！」

这地方不过是个小小的湖泊，打上岸的波浪却带有令人感觉如同置身大海的强大拉力，年轻男子像是被无形的巨大手臂抓住脚，硬把他拖进湖里。

「这、这是怎么回事……咳呃。」

年轻男子的身影消失在浪潮间。

如生物般骚动的湖水霎时风平浪静，恢复原本平稳如镜的湖面。四周异常寂静，听不见一点声音，没有风声，连鸟儿也噤了声，仿佛湖水吞没大地声响。小湖如同过往，依然静谧寂寥。

消失的年轻男子则是……

水深仅约数公尺，由于湖水清澈，一眼就能望进湖底；但无论湖中或是湖底，始终寻不着年轻男子身影。

「少主——您在哪里，少主——」

从呼唤声听来，这人应是前来找寻年轻男子的仆从。

「少主——是我啊，少主——！」

呼唤声逐渐接近湖泊。

「少主真是的，居然擅自抛下随从，到底是跑到哪里去了？难不成是自己一个人潜入湖里了吗？」

一位年长的男子走近湖畔，稍微弯腰探出身子，战战兢兢地往湖里张望。

「应该不可能吧。少主再怎么乱来，总不可能孤身潜进龙神栖息的湖泊，只是……少主究竟跑到哪里去了呢？」

年约五十的随从啧了下舌，脸上满是懊悔。

「少主老爱抛下随从，穿着奇装异服到处乱跑，难怪被众人嘲笑是大傻瓜。」

老随从轻叹一声，接着转过身，离开湖泊。

「少主——！听见的话回我一声，少主——！」

第一卷 第1章 落入浴堂的男子

1

在边境的「暗黑森林」深处，有群女子定居在此，世人称她们为「魔女」，意指拥有异常能力的超能力者。

看在信仰唯一真神，在这世上占有压倒性多数的人类眼中，崇拜超过百位守护神的魔女显然是「异端邪教份子」。人类因此恐惧并且对魔女深恶痛绝，他们一方面害怕不同于自己的异类，另一方面又羡慕而且嫉妒这些魔女拥有自己缺乏的特殊能力。

由于彼此容不下对方的存在，人类与魔女长年争战不休，始终未曾平息。

过去同胞众多，以力量足以撼动世界为傲的魔女如今人数锐减，正缓慢步上灭亡之路。魔女也自知势不如人，在战事上表现不甚积极，只是一旦发现有人类入侵自己的领域，她们绝不善罢甘休，即使族里人数免不了因此变得更加稀少也不足为惜。

近来，人类与魔女之间的战事出现和缓迹象。魔女们大多远离城镇，定居荒郊野外，如果不是因为人类各国冲突日益增长，她们也难以享有这短暂的和平。

在无数国家大举出兵，尸横遍野的大战结束后，人类很快将目标转向魔女。在魔女居住的领域周围，各国执政者开始着手驱逐魔女，但这其实也是时势使然。

为驱逐魔女，各国无不处心积虑进行准备，尤其教会认定魔女为异教徒，为了彻底消灭魔女，他们提供支援给攻击魔女的国家，同时密谋派出刺客，暗杀魔女的领导者。

然而，即使是在这样的时代，各地诸侯与领主间的势力斗争依然激烈，不曾停止冲突。冲突一旦爆发，严重时常演变成国与国之间的战事，再度于各地燃起战火。

战火在人类世界蔓延，而魔女的领域也不断遭人类蚕食。

魔女的战斗力高，只可惜人数有限，面对一次数百甚至是数千名的人类大军压境，要战胜可说是难如登天。如今，她们只得尽可能杀害敌军，见情势有利便收兵，被迫一再采取战略性撤退，陷入惹恼人类又保不住领土与同伴的恶性循环。

魔女们现在可说是陷入每况愈下的窘局。

这世界已无魔女的安身之地。

2

魔女分成数个小团体。

由现代的观念看来，这些团体近似「党派」。各个团体彼此靠拢，自然形成连带关系，人类则把这些组织称为「魔女之国」。

魔女的团体里没有男性，唯有女性生来具有「魔女」的能力。除了魔女，她们不欢迎外来者加入，魔女的国度因此见不到任何一个男人。

在这些魔女团体当中，荷丽歌恩·荷丽葳·海茵朵菈率领其中一族魔女，生活在暗黑森林深处。

暗黑森林里不只荷丽歌恩的族人，还住着许多魔女团体，其中荷丽歌恩一族曾是当中最强大的氏族。只是如今，她们的势力早已没落。

在地形上，荷丽歌恩一族位于抵抗人类的前线，族人数量因此衰减。人数一少，势力难免衰微，身为领导者的荷丽歌恩为此简直是伤透了脑筋。

这一天早上，荷丽歌恩浸泡在引自森林深处丘陵的露天温泉，仍在忧心族人的将来。

这地方位于低矮的山丘，在平缓斜坡铲平整出的空地上，建有一个简陋的木造小亭子，用来充当浴堂。

浴堂外围有三面空旷无墙，细长的木头浴缸置在正中央的木板地上，随时充满由附近涌出的泉水。浴缸里泉水透明，隐约飘散硫磺味，荷丽歌恩姣好的身躯便舒舒服服地躺在里头。

浸泡在温泉里的荷丽歌恩全身赤裸，她拥有令人惊叹的一头乌黑长发、一双丰满玉乳、玲珑有致的小蛮腰和圆润饱满的俏臀。她的身材显露成熟韵味，双腿间的茂密黝黑也同样散发出成熟魅力。

在浴缸里，荷丽歌恩泡着温泉，舒展修长四肢，发出若有似无的微弱叹息。

如何才能解决与人类之间的冲突？难道这问题永远没有解决的一天，只能放弃吗？荷丽歌恩满脑子都在烦恼这些问题，只是她费尽思量，前景始终不见明朗，未来也看不见希望。

该从容接受缓慢灭亡的事实，还是奋力一搏，壮烈战死在沙场？眼前似乎只剩下这两个选项，荷丽歌恩仰起头，遥望远方。

浴堂角落有个更衣用的小房间，另外三个方向立有柱子，没有外墙，视野开阔，周围风景尽收眼底。

由山腰往下望去，初夏艳阳照耀着墨绿色的原始林，人称暗黑森林的这片原始林另一头是人类居住的土地。人类支配广大领域，人口数量比起魔女更是占有压倒性多数。相较之下，魔女不只领土遭到强夺，人数也少得可怜。

（战与不战，终究需要面临灭亡的命运，既然横竖都是一死，倒不如轰轰烈烈上战场杀敌，壮烈牺牲自己性命……不行。）

荷丽歌恩望向随侍在一旁的年轻魔女。

（无谓的战争只会牺牲无辜年轻女孩的性命，只有我一个人战死倒无所谓，总不能拉着这些女孩一起送命。）

「乌琪。」

听见荷丽歌恩呼唤，少女抬起了脸庞。

「请问有何吩咐，荷丽歌恩大姊。」

少女称呼荷丽歌恩「大姊」，并非因为两人是亲生姊妹。依族里规定，年轻魔女须称自己的领袖，即荷丽歌恩为「大姊」、「大姊头」或是「姊姊」，荷丽歌恩则习惯称族里的年轻魔女为「吾族之女」。

荷丽歌恩朝少女招了招手。

「过来，一起泡温泉吧。」

木头浴缸相当宽敞，就算两个人一起泡澡也不嫌挤。

「不要紧吗？您似乎有心事烦恼，我怕打扰到您。」

「用不着在意，进来吧。」

「是，小的遵命。」

少女站起身，接着脱下身上薄纱，全身赤裸。

她胸前的双峰算不上丰满倒也显得起伏有致，从年龄看来，她的胸型完美，大小适中，在双峰顶端，粉嫩的樱色花蕊含苞待放。她的身材纤瘦，臀部曲线平缓，双腿间的漆黑有些稀疏，稚嫩的少女娇躯与荷丽歌恩正好形成对比。而那扎成两束的耀眼金黄长发最令人舍不得移开目光，和荷丽歌恩的一头乌黑秀发相互辉映。

名为乌琪的少女小心翼翼地把脚跨入浴缸，轻轻坐下，缩在浴缸一角。

「别窝在角落，来，过来这里。」

荷丽歌恩上半身前倾，伸长了右手抓住乌琪的手臂，把她拉了过来。乌琪没有抗拒，任凭荷丽歌恩摆弄。荷丽歌恩双腿微张，让乌琪坐在自己的双腿间，接着双手从背后包覆乌琪胸前娇小的双峰。

「啊……荷丽歌恩大姊……」

荷丽歌恩像是为了亲手确认那柔嫩的触感，双手不停在乌琪胸前游移搓揉。

「别这样……啊……」

（我不能让这些女孩失去未来与希望，这正是我身为一族之长的职责所在，但到底该怎么做……）

荷丽歌恩陷入沉思，双手轻柔抚摸。只是，不管她如何苦恼，就是想不出什么足以解决当前困境的妙计。

「荷……荷丽歌恩大姊……拜托您……别再摸了。」

嗯？荷丽歌恩回过神，双手也随即停下动作。

（糟糕，思考得太专注，一个不小心居然认真揉了起来。）

乌琪满脸通红，全身无力，瘫倒在荷丽歌恩怀中。

（话说回来，究竟要如何才能让我疼爱的这些女孩免于牺牲……如果不起而奋战，过不了多久我们也会被赶出这片土地，赶出森林外头，容身之处只剩人类世界的遥远边际。如此一来，岂非与灭亡无异。）

荷丽歌恩感觉乌琪全身的重量压在自己胸上，满面愁容，抬起了头。

突然间，浴堂内天摇地动，空间歪斜扭曲。

「出、出什么事了！？」

荷丽歌恩把头转回前方，透过空旷的浴堂望向外头，发现空中不知何时已是乌云密布。

（这是怎么一回事！？刚才天气还那么晴朗，甚至看不见一朵白云啊！）

荷丽歌恩直觉将有异象发生，但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天上忽而落下雨滴，敲打浴堂屋顶，雨势瞬间化为豪雨，天色如薄暮昏暗的空中闪现电光，轰然响起雷鸣。

「为什么忽然下起大雨！？简直像空中破了一个大洞，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该不会是水龙现身的征兆吧？」

即使是魔女荷丽歌恩，见到这奇异的景象也不禁浑身颤抖，乌琪也是一样吓得身子直发抖。

大雨一下，立刻有声音跟着响起。

「≠◇▼￡〓★！？」

浴堂里只有荷丽歌恩与乌琪两人，荷丽歌恩此时却听见其他人的说话声，而且与其说是听见，其实更像是直接在她脑内回响。那是个男人的声音，由此可判断附近有人类男子，除此之外别无可能。

（可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为了找出声音的主人，荷丽歌恩前后左右仔细察看浴堂每一个角落，只是不只没发现任何人的踪影，连气息也感觉不到。

果然没人闯入，荷丽歌恩说服自己，点了点头。

为了不让进入森林的人类误闯入魔女所在的村庄或要塞，以及阻止前来侦察的人类入侵魔女的领地，村子周围早已设下血界，这浴堂也是一样。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冲破荷丽歌恩设下的血界，闯入魔女领域，遑论逃过荷丽歌恩的注意，如此贴身接近，这情形别说万一，就连百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没有。

然而，附近有声音传来，她也确实听见了。她肯定自己没有听错，也不是多心。虽然搞不懂是怎么回事，有个强而有力的嗓音传进了荷丽歌恩与乌琪耳中。

「男男男……有男人在这里。」

乌琪讨厌男人，对男人的气息比常人还要敏锐，她如此方寸大乱正证实了的确有男人在这浴堂里。

「哪哪哪哪里，男人在什么地方？」

乌琪光裸着身子站了起来，一下转头一下转身，急躁地来回左右张望。

「冷静，乌琪。」

荷丽歌恩出声也阻止不了乌琪转动双眸四下打量，身子在浴缸里不停绕着圈子。

（唉呀，乌琪是真心讨厌男人呢。）

荷丽歌恩望着在自己眼前乱成一团的乌琪，不由得面露苦笑。

「不过，刚才那声音到底是……」

荷丽歌恩敛起脸上笑意，再一次重新打量起凹周。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男子突然从天而降。

这说法其实不太正确，准确来说，有男子从浴堂天花板掉了下来，并且摔进浴缸，溅起水花。

「这是怎么回事！？

荷丽歌恩杏眸圆睁，落下的男子也一样睁大了眼。

「男男男男男男男男男人，有男人啊！」

乌琪同样瞪大双眸，浑身僵直。

荷丽歌恩迟迟无法从突然落下的男子身上移开目光，她从未见过或是听闻过装扮如此怪异又奇妙的年轻男子。男子茫然仰望天际，不久终于回过神来，战战兢兢地转过头，视线正好对上凝视自己的荷丽歌恩。

「你……你这家伙是打哪里来的？你是从什么地方，又是如何进来这里？」

「★◇？」

荷丽歌恩这么一问，男子马上开口说了些话，只是荷丽歌恩一个字也没听懂。

（嗯？语言不通吗？从那一身奇装异服看来应该不是本地人，难怪无法沟通……）

男子一身奇怪打扮又说着听不懂的语言，荷丽歌恩因此判断他来自异乡，但她依然找不出理由，无法理解男子为何会突然掉进浴缸。

她正观察男子时，男子忽然举起右手，指向荷丽歌恩。

「☆●▽×≠♀￡§★→∋」

荷丽歌恩轻蹙柳眉。

（完全听不懂这家伙在说什么，不过看来至少不是旧教会为了杀我派来的刺客。）

其实，男子说了这样的话。

「奶子！好大的奶子！」

男子全身湿透，猛然逼近荷丽歌恩。

「你、你、你、你这家伙想对我不利吗！？」

男子气势惊人，样貌骇人，荷丽歌恩不由自主后退，却被浴缸挡住退路。男子右手一伸，使劲一握，用力抓住荷丽歌恩的胸部。

「啊啊？」

「我从没见过这么丰满的奶子！」

「别抓得那么用力！」

「丰满圆润、柔嫩光滑又弹性十足！」

「我警告你，别随便乱揉别人胸部！」

听见荷丽歌恩像是悲鸣又像在发火，但仍掩不住娇媚的嗓音，茫然愣立的乌琪总算惊醒。

「怎、怎么了，荷丽歌恩大姊！？」

乌琪望向自己脚下，一眼便发现可怕的情景。有个衣着样式古怪，发型怪异的男子正用双手搓揉荷丽歌恩的傲人豪乳。

「有有有有男人在揉荷荷荷荷丽歌恩大姊的胸部！？」

乌琪的头发不安骚动，发色愈来愈深。

「住手！冷静，乌琪！」

「巨乳巨乳巨乳！」

「你也一样冷静下来！你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别再揉我的胸部啦！」

「杀杀杀，我要杀死这个男人～」

「喝，还不冷静下来！」

荷丽歌恩的乌黑长发从水里冒了出来，在半空中形成一条粗绳，狠狠挥出一鞭。

叩。

发束击中乌琪头侧，发出沉重声响，乌琪的头也应声一歪。她双眼一翻，身子往下一倒，维持上半身倚在浴缸边缘的姿势陷入昏厥。

「我要又摸又揉又舔，一头埋进这对巨乳！」

「听不懂你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冷静一点！」

叩！

荷丽歌恩再次挥动发束，击中男子的后脑勺，男子同样翻起白眼，不再出声。她的发束相当坚硬，实在不像一般发丝。

男子全身瘫软，手终于不再紧抓住荷丽歌恩的胸部，整个人趴在荷丽歌恩身上昏了过去。

「这男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荷丽歌恩沉吟，凝视倒在自己身上那个怪模怪样的年轻男子。「他说着这一带没听过的语言，可见不是这里的人……不管他来自何处，这世上没人能逃过我的注意，闯过我设下的血界，不可能有人能在不知不觉中接近我身边。如果同样身为魔女倒还有点可能，至少在这个世界，没有人类能做出这种行为。如此说来，这家伙也许来自这个世界之外，他并非异国人，而是异世界的人吗……」

荷丽歌恩稍微移开视线，全裸的乌琪正翻着白眼，昏倒在男子身旁。

（唉，还是待会儿再来思考这家伙的真实身分吧，当务之急是不能让乌琪再度失控，否则她一旦清醒，肯定会杀了这个男人的。这家伙不晓得是什么人，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正因为如此，更不能让乌琪杀了他。如果他真是从异世界来到这里……）

荷丽歌恩再次打量起男子。

留着奇怪的发型，穿着怪异的服装，说着听不懂的语言，突然从天落下的男子。

（他说不定知道拯救我族人脱离困境的方法。）

荷丽歌恩从浴缸里站了起来，水珠如玉，从她细致的肌肤滑落。她俯视男子，目光停留在男子腰间。

「这家伙腰上的剑还真是奇形异状，不过形状再怎么奇怪总是把剑，为免他醒来拿剑乱挥，还是先取下来好了。」

荷丽歌恩弯下腰，把手伸向男子的左边腰际。

「咦，这把剑只是插在腰带上而已嘛，还真是随便呢。不过……」荷丽歌恩站起身，打量从男子腰间取下的武器。「这剑有个奇怪的弧度，这一带没见过这种形状的剑，看起来又不像东方的偃月刀，有意思。倒是这剑该怎么拔出鞘呢，这样吗？还是这样？」

为了拔出男子的剑，荷丽歌恩费了一点功夫。

「总算拔出来了。」

剑身闪耀银色光芒，出现在荷丽歌恩眼前。

「这剑可真重，剑身也相当厚实，打造得精美绝伦，目光仿佛不自觉受到吸引……不行，现在不是欣赏剑的时候，得尽快想办法处理这家伙和乌琪。」

荷丽歌恩收剑入鞘，随手摆在木头地板上，接着走向背后的小房间出入口，打开房门。她抱起放在小房间的脱衣篮，折回浴堂后单膝跪下，把篮子放在地上，篮子里的衣服揉成一团。

然后，她维持相同的姿势，用食指指甲切下自己的一根长发。她在刚切下的发中注入魔力，发丝登时变得坚硬，伸得挺直。

她将化为长针的发丝用力刺入左手上的衣服，发针一刺进松软衣物，荷丽歌恩那揉成一团的衣服随即如生物般蠢动。

衣服扭动着，跳出荷丽歌恩手中，落到浴堂地面，动作渐趋激烈，形状逐渐转变，不久即变成了一个人形布偶。

「荷丽歌恩·荷丽葳·海茵朵菈在此命令，前去唤来吾族之女艾茵丝与蕾菈。」

衣服人偶如同人类向荷丽歌恩鞠躬行礼，接着纵身一跃，跳出浴堂。

3

「大姊，我是艾茵丝。」

「我，是蕾菈。」

在荷丽歌恩的衣服带领下，两位年轻魔女艾茵丝·艾希莉亚·海茵朵菈和蕾菈·莱菈·海茵朵菈接连爬上山丘，朝赤裸着身体站在浴堂的荷丽歌恩低头致意。

为表示彼此是同一族人，荷丽歌恩族里的魔女皆拥有相同姓氏。

「请问有什么吩咐吗？」

身材较高大的魔女微笑询问。

「抱歉特地把你们找来这里，我有点事要麻烦你们帮忙。」

「是，请尽管吩咐。」

两人看上去约莫十来岁，不超过二十。身形高大，脸上浮现温柔微笑的是艾茵丝，和另一名魔女蕾菈相比，她的身型高挑，身材前凸后翘，浑身散发出成熟气息。至于蕾菈的体型则是和乌琪相去不远……只是身材较乌琪扁平，简单来说就是平胸。

蕾菈和艾茵丝一样穿着暴露，只是蕾菈将无数张咒符如短裙般缠在腰际更引人注目。

「我希望你们能帮我带走乌琪。」

荷丽歌恩右手一指，指向自己脚下。

「乌琪又闹出什么事啦……」艾茵丝苦笑，望向热水全放光的空浴缸，一发现倒在那里的人不只乌琪，她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那不是男人吗！？」

原本面无表情的蕾菈也挑起了柳眉。

「难不成是人类派来的刺，客！？」

两人的头发躁动不已。

「不，别急着下定论，我想他应该不是刺客。」

「……这话怎么说？」

艾茵丝和蕾菈不解，荷丽歌恩于是简单解释了一下事情始末。

「居然会有这种事情。」

艾茵丝睁大眼，来回轮流望向倒在地上的男子和荷丽歌恩。

另一方面，蕾菈脸上没有露出一点惊讶，只是语气平淡地说：「这话实在难以置信，但，我相信大姊不会说谎，人类男子倒在这里也是事，实。如此看来也只能接受这，个说法。」她喃喃自语，听来像是在说服自己。

为了让自己镇定下来，艾茵丝深吸一口气，接着转身面向荷丽歌恩。

「您要我们怎么做呢，大姊？」

「我得先盘问这个家伙再做决定，所以要拜托你帮忙把他们两人搬走，蕾菈负责和这家伙沟通。」面对只会讲异国语言的对象，蕾菈可以运用魔法搞懂对方话里的意思，荷丽歌恩于是如此安排。

「遵，命。」蕾菈点头，但又不禁困惑。「异国人虽不成问题，和异世界人类的意志是，否能相通这我倒是没，试过。」

「你先试试看再说，要是行不通，到时候我们再来想别的办法。」

「了，解。」

「艾茵丝，麻烦你了。」

「是，大姊。」

艾茵丝双手一抓，不费吹灰之力拎起陷入昏迷、全身光裸的乌琪，扛在自己的右肩。接着，她又用右手按住乌琪的身体，弯下腰，伸出左手抓住男子那一身湿答答的衣服，一样轻轻松松揪起失去意识的男子。

艾茵丝的身材确实较蕾菈和乌琪高大，但她的体型并不算特别魁梧。事实上，荷丽歌恩的身材更高，尤其光看外型，艾茵丝的肌肉没有特别发达，却有一身从外表看不出来的可怕蛮力。

「大姊，这两个人要搬到哪里呢？」艾茵丝随口问道，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身上扛了两个人。

「先把他们搬到我那里去吧。我暂时不希望引起更大的骚动，在搬过去的时候小心别让其他人看见了。」

「是。」

「还有，蕾菈，可以麻烦你帮忙把放在那里的剑带过去吗？」

蕾菈循着荷丽歌恩指的方向望去。

「那把，剑是吗？形状还真是，奇怪。」

「你也没看过吗？」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剑。」

「那个男人把这把剑插在腰上。」

蕾菈蹙眉，视线转向艾茵丝扛在肩上的男子。

「腰上插，剑，这人真的不是，刺客吗？」

「不，我想应该不是。」

（毕竟这家伙没有一点拔剑的意思，只顾揉我的胸部。）

蕾菈不知道男子曾做出这样的行为，不明白荷丽歌恩如此判断有何根据，不过既然荷丽歌恩清楚表示对方不是刺客，蕾菈也只好敛起杀意。

「你们先走吧，我随后跟上。」

「是大，姊。」

目送两人离开浴堂后，荷丽歌恩拾起先前做为人偶使唤的衣服，好整以暇地穿了起来。

4

荷丽歌恩让艾茵丝把男子搬到卧房床上，另外在地上铺了块厚布，让赤裸的乌琪躺在上头，再帮她盖上一条棉被。

「蕾菈，那把剑先收到我的书房，藏在没人看得见的地方。」

蕾菈走出卧房后，荷丽歌恩打量起躺在地上的乌琪。

（她要是醒来，恐怕免不了大吵大闹，我这么做也是逼不得已哪。）

荷丽歌恩命令艾茵丝拿一条薄布包住乌琪的身体，再准备好一条绳子把她五花大绑，为预防万一甚至拿布绑住她的嘴，以免她醒来后大叫，惹来其他魔女注意。荷丽歌恩暂时还没有要让男子的存在公诸于世的意思。

在澡堂的那场骚动害得荷丽歌恩浑身冰冷，男子的衣服也湿透了，一不小心很有可能感冒。于是她打算在暖炉里点起火，让房间稍微暖和一些。她用打火石点燃火苗，放进暖炉，暖炉里马上燃起赤红烈焰。

她的目光往男子瞥去。

（他衣服湿了，可是我也不方便随便帮他脱衣服。）

荷丽歌恩并非对年轻男子的裸体没兴趣，只是在艾茵丝她们面前还是得克制自己的言行。

（再说脱了也没衣服让他换，在衣服干之前，总不能让他光裸着身子躺在床上，况且异世界的人类会不会感冒仍是个谜。）

木屋里的这间房间装饰质朴，放眼望去只有摆在角落的书桌和椅子，以及靠在墙边的书架。这些看起来全是从森林砍来木材，再以纯手工制成的木制家具。

书架上摆有在这时代——甚至是这世上难能一见的珍贵书籍。

由于纸张刚从东方传来，价格十分昂贵，这时代又没有印刷机，书本全是靠人们一个字一个字慢慢抄写，无法大量生产。在这两项因素的影响下，纸张制成的书籍自然成了珍奇贵重的物品。

除了书桌与书架，房里另外有一样是木制的床架和一张小方桌。

奇装异服的年轻男子昏迷不醒，躺卧在床上，被布捆缚住裸体，又让绳子绑上好几圈的乌琪则是躺在地上。

自己的房间里出现如此奇怪的景象，荷丽歌恩觉得有些头痛，又险些失笑。

不一会儿，蕾菈回到荷丽歌恩房内，立刻在桌前摆阵，在一小张像是纸片的东西上振笔疾书。

艾茵丝和荷丽歌恩搬来板凳，坐在房内，静待蕾菈书写完毕。柴薪熊熊燃烧，火花劈啪声响遍房内，温暖房里空气。一等蕾菈准备得差不多，荷丽歌恩让男子嗅闻她事前吩咐艾茵丝准备好的清醒剂，不消片刻男子便醒了过来。

「～×＝≦∴℃＃§★◇▲↑←⊇＃†∩！」

男子坐起身，朝荷丽歌恩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

「完全听不懂，不过这种话听起来还真是奇妙。」

「＋┤△¶＃»≡⇔⊂↓◆☆*♀ㄨ？」

「好了，冷静点……我这么说你也听不懂吧。」

荷丽歌恩高举右手，在男子面前张开掌心。她做出这动作是要男子闭嘴，也许是察觉她的用意，男子闭上嘴，一脸无奈地搔了搔头。

（哼，满有胆识的嘛。）

男子态度转换之快，荷丽歌恩在佩服之余仍掩不住惊讶。

（在这种不明就里的状况下，真亏他能如此冷静。他要不是个厉害角色，就是个愚钝的家伙。）

她没让自己的想法表现在脸上，视线接着转向蕾菈。

「准备好了吗？」

「是大，姊。」

荷丽歌恩从蕾菈手中接过两张咒符，一张贴在自己额上，纵使放手，咒符依然牢牢贴在她的前额。接着，她将左手中的另一张咒符递到男子面前，并且用空下来的右手指了下自己的额头，食指敲了敲刚贴上的咒符。

她要男子学自己将咒符贴上额头，男子见状马上理解她的意思，取过咒符，用力贴上前额。而且和荷丽歌恩的情形一样，男子纵使放手，咒符依然牢牢贴在额头上。

「你听得懂我说的话吗？你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荷丽歌恩缓缓说道。

男子用右手压住额上的咒符，眉间紧蹙，不久终于抬起头，开了口。

「★※∪……话……▲↓……能通……吗？」

「噢噢，听得懂了呢。」

荷丽歌恩望向一旁的蕾菈。

「蕾菈真是厉害。」

「呵。」蕾菈轻笑，挺起平坦的胸膛。「这一点小事还、难不倒我。」

「哎呀，刚才不是还没什么自信，怀疑这种事情可能办不到吗？」艾茵丝在一旁出言调侃。

「那是、谦虚。」

「是是，我还真没遇过像您这么谦虚的人呢。」

「哼。」蕾菈恶狠狠地瞪着艾茵丝。

「别吵了，安静。」

荷丽歌恩喝斥，两人顿时噤口，不敢出声。

「如何？你听得懂我说的话吗？」

「没问题……只是这种感觉真奇妙，是这个的缘故吗？你的声音听起来像直接在脑子里响起。」

男子用右掌轻轻敲了几下贴在额上的咒符。

「这么说吧，你可以把那当成是翻译异国语言的装置。」

「呵呵，这奇特的东西还真方便，不过说到奇特……」男子把视线转回前方，依序打量荷丽歌恩、艾茵丝和蕾菈。「你们也不遑多让。不论发色、肤色、瞳孔颜色还是身上穿的衣服，我从没儿过像你们这样的人。」

「我们也是第一次见到像你穿着打扮这么奇怪的人。快说，你到底是什么人，究竟从何而来。」

「我，我是……我是……嗯？我是……谁？」

「问话的人是我。」

「唔。」男子环起双臂，纳闷沉吟。「不知道，应该说我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他放开手，双手胡乱搔起散乱的黑发。「我……我的名字是……可恶，这种烦闷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荷丽歌恩、蕾菈和艾茵丝面面相觑。

「大姊，这个男人该不会丧失记忆了吧？」

荷丽歌恩叹了口气。

「这么一来根本没办法搞清楚状况，该怎么办才好呢？」

「唔……奈迦……」男子呻吟似地发出低沉。

「奈迦？什么意思？」

被这么一问，原本用双手捣住脸的男子抬起头，一脸困惑地望向荷丽歌恩。

「……我的名字……好像是其中一部分……其他事情完全想不起来，我到底是谁，又是从哪里来……」

荷丽歌恩尽可能压抑内心惊讶，反覆思量男子的话。

（※奈迦……那不是龙王吗？他说这是自己名字的一部分！？这男人究竟是当真这么以为，还是疯了？）（编注：Naga。印度神话中象征安全和繁荣的半人半蛇水神，在佛教中则成为天龙八部护法之一、群龙之首。）

「先别管我了。」男子仰头。「你又是谁？」

「你的态度未免转变得太快了吧！」

荷丽歌恩有些吃惊。

「哎，反正就算想破头也是想不起来，这我也没辙啊。」

「哼，你还真是乐观，不，你其实是放弃不想了吧？」

「等我想起自己的事情，到时候会再向你们解释，还是由你们先介绍一下自己吧。」

「也罢。」荷丽歌恩在板凳上端正坐姿，指向自己。「我的名字是荷丽歌恩·荷丽葳·海茵朵菈，是居住在这一带的魔女首领。」

男子皱起眉头。

「魔女……魔女？魔女是什么？」

「这也需要说明吗？可是……」荷丽歌恩抬头仰望，陷入沉思。「唔～～要向一无所知的人解释魔女，没想到是这么困难的一件事。」片刻过后，荷丽歌恩低下头。「简单来说，魔女就是会使用魔法的女人。」

「原来是这样啊，虽然听不太懂，不过我明白了。」

「你到底是懂还是不懂！？」

「我不懂什么是魔法，不过如果一遇上不懂的地方就要求解释，这样实在太浪费时间。我想还是先大致掌握目前状况，至于那些细节就等之后再来慢慢理解。」

「噢？」

丧失记忆、落入异世界的男子态度出乎意料冷静，对于如何应对现实变化也异常沉着，荷丽歌恩不禁讶异。

（一般人光是知道自己丧失记忆，肯定会分寸大乱，不知所措。这人也许少了根筋，否则就是脑子坏掉了吧。）

「我想知道，也应该先搞清楚的是，这里是哪里？还有，今年是哪一年？」

「我只能告诉你这里是『暗黑森林』深处，至于年份……依邻国历法，今年是凯萨德拉三世十二年，按照我们的年代计算，今年是伟大的魔女耶希铎娜逝后四百一十五年。」

「完全听不懂你在讲些什么。」男子纳闷不解，接着喃喃低语。「我记得以前听说过有个国家住了一群红发碧眼的人，难不成我来到那种地方了吗？」

「红发碧眼……那是什么？」听见男子的话，荷丽歌恩忍不住发问，男子于是看了下艾茵丝和蕾菈做为回答。

「就是像你们这种红头发蓝眼睛的人啰。」

「我可不是红发。」

「说的也是，你的发色和我们差不多。」

「我们？这意思是在你住的地方，你记得所有人都是留着一头黑发吗？」

「不，不是，我会知道不是来自记忆也不是靠死背的知识，比较接近出于本能……至少在我的国家，那两个人……不……」男子把目光转向像条虫躺在地上的乌琪。「没有人的发色、肤色，或是瞳孔颜色和那边的三个人相同。」

「那么你在本能上还知道些什么，说出来听听吧。」

「就算要我说……」男子盘起胳膊，苦思不得其解。「我也找不到话可以说明，很难具体解释清楚。」

「真棘手啊。」说着，荷丽歌恩板起了脸。

「这事一点也不棘手，我确实忘记自己是谁，又掉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可是你们救了我，我们彼此又能沟通，所以根本没必要慌张或是焦急。」

「你……胆量可真不小。」

「会吗？我只是接受眼前的状况罢了。」

「寻常人做不到这一点，要接受眼前的现实，对人类来说简直难如登天。」

这话听来似乎有弦外之音，男子心想，但没多说什么。

（此时不宜深入追问，况且……）

「眼前有个重大问题有待解决。」男子说，荷丽歌恩闻言探出身子。「哦，什么问题？」

「我肚子饿了。」

男子这话一出，不只荷丽歌恩，艾茵丝和蕾菈也全愣在原地，最后还是荷丽歌恩率先打破沉默，快活地放声大笑。

「唉呀唉呀，厉害，在这种不明所以的状况下还会叫肚子饿，真搞不懂你这人是大智若愚还是真是个大笨蛋。」

「不是有句俗语说饿肚子上不了战场吗……嗯？」

「怎么了？」

「唔……战场……战场，总觉得……我好像一天到晚都在四处征战。」

「哦，战场啊，我们这里也是战事不断，只是最近老是打败仗。想当年我们魔女和人类军队可是势均力敌，绝不输给对方。」说完，荷丽歌恩脸上泛起自嘲的笑容。

「嗯？」男子抬起头。「人类？你们的对手是人类吗？」

「没错，我们魔女与人类水火不容，可说是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看你们和人类没两样，难道你们不是『人类』吗？」

「我们是人类，只不过会使用魔法罢了。我们从没说过自己不是人类，人类却不肯承认，硬是要排挤、区分、歧视我们的存在。人类不懂如何使用魔法，所以把会使用魔法的人称为『邪恶的魔女』，仇视我们的存在，誓言将全世界的魔女驱逐殆尽。」

「你们是坏人吗？」

听见男子单纯的疑问，荷丽歌恩又自嘲地笑了笑。

「看在不会使用魔法的人眼中，光是会使用魔法这一点，就足以将魔女视为邪恶的存在。」

「自己缺乏才能就羡慕嫉妒，甚至希望对方消失，这些人心眼可真小。」

荷丽歌恩闻言望向男子，目光中尽是嘲讽。

「如果见识到我们的能力，恐怕连你也会深感畏惧。」

「为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我们拥有人类所没有的特殊能力，难道你不害怕吗？你不觉得恐怖吗？』

「每个人有不同才能，一个个怕下去实在没完没了，浪费生命。我还不了解你们所谓的『魔法』是什么，只知道你们救了我一命。你们如果和人类敌我分明，早就抛下我不管了。」

「我是可以不管你的死活。」荷丽歌恩瞥了眼躺在地上的乌琪。「乌琪大概会嚷着要杀了你吧。」

「为什么她那么敌视我，一副非杀了我不可的模样？」听荷丽歌恩这么一说，男子露出了不快的表情。

「我只能告诉你。」荷丽歌恩答道，一脸无奈。「乌琪非常讨厌男人。」

「你们这地方总不可能没有男人吧，这样放任她好吗？」

「不，我们这里的确没有男人。」

「没有男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有男人就是没有男人，我们这一族里只有女人，也只有女人能成为魔女，因此不用害怕乌琪讨厌男人的毛病失控，只是你突然出现，她这毛病才会发作。」

「这……这样啊，虽然听不太懂，我明白了。」

（该说他不求甚解还是大而化之呢，真是个深不可测的家伙。算了，先不管这些。）

「艾茵丝，麻烦你帮忙拿点食物过来好吗？剩菜剩饭也没关系。」

「是，大姊。」

「需要我，帮忙吗？」

「不要紧，你就待在这里吧，蕾菈。咒符的魔力一旦消失，你还得随时准备替换。」

「也，是。」

「我这就去拿食物过来。」

荷丽歌恩送走艾茵丝，又再转身面对男子。

「再等一下食物就来了。」

「哈哈哈。」男子大笑出声，惹来荷丽歌恩满脸狐疑。

「怎么了？」

「刚才我也说过，你们愿意让我这来路不明的家伙吃顿饭，可见不是什么坏人。」

「听到你这么说我很高兴，可惜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清楚是非黑白。其实他们也不是不讲道理，只是那样的人实在少之又少，我们和人类才会长年战争不休。

「其实我也不是不能理解，我所处的国家也是成天在打没有意义的仗……的样子，至少我感觉是这样。」

男子仰头遥望虚空，似乎正努力找回丧失的记忆。

5

「久等了～～」

一会儿过后，艾茵丝双手捧着餐盘，走回荷丽歌恩的房间。她把木盘放在桌上，一把抓起盘里早熟的春苹果。在暗黑森林里，这类稀奇的水果和山菜随处可拾。

「我现在就来榨果汁。」

她右手抓住苹果，拿到铺上滤布的木制酒杯上头，接着狠狠用力一握，立刻捏烂苹果，滴下果汁。见到这一幕，男子不禁愕然。

「你的力气还真大。」

艾茵丝微微一笑，看上去十分和蔼。

「我一只手就能捏碎人类头颅，你小心别动歪脑筋哦。」

（真可怕的女人。）

男子吓得身子打颤，一旁的荷丽歌恩笑说：「艾茵丝现在的臂力和握力不过是小意思，要是使用魔法，她的力道可以更强。要捏碎大石，扛起巨岩，折断棕熊背脊，抓起独角兽的角再抛出去也不成问题。」

「折断棕熊的背脊！？太厉害了。独角兽又是什么？」

「那是栖息在平原，长有巨大长角的巨型野兽，体格比我还要高大，体重约成人十至十五人重。」

「她能把那种庞然大物丢出去？」

「对，就像这样一把抓住长角，喝的一声往外抛。」

荷丽歌恩从板凳上站了起来，做出抛甩东西的动作。

「大姊，您这话太夸张了。」艾茵丝不满地鼓起脸颊。

呵呵，荷丽歌恩轻声窃笑，坐回板凳上。

「怎么样，害怕了吗？」

「怕是怕，不过这就和害怕手中拿武器的家伙一样，不构成畏惧你们的理由。」

（呵，这男人的想法真有意思，非常合理又条理分明，不会感情用事。）

荷丽歌恩见过不少出于厌恶疏远魔女的人类，男子的反应和想法因此更引起她的兴趣。

年纪较轻的艾茵丝和蕾菈不像荷丽歌恩，几乎没有直接面对人类的经验，对于男子的见解与思考方式没多大兴趣，但对他在陌生土地丧失记忆——姑且相信男子之言——面对紧急情况依然不慌不乱的态度，确实令她们感到惊讶与敬佩。

「早餐时间过了，抱歉没什么美味佳肴可以招待。」荷丽歌恩说完，艾茵丝随即把放有面包、汤和蔬菜的木盘端到男子面前。等男子接过餐盘，放在自己腿上，她才又把一杯刚挤好的新鲜果汁放进盘中。

「劳烦你了，我开动啦。」

男子一把手伸向食物马上停止动作，拿起额头上的咒符。

「这东西真碍事。」

咒符往下直直垂到鼻尖，确实不方便饮食。

「这可以拿下来吗？」

「这样啊，后脑勺……不，贴在脖子后面也可以吧？」荷丽歌恩朝蕾菈投去询问的目光。

「在效力上不成，问题。」

「帮他重贴。」

蕾菈轻轻点了下头，帮男子撕去额上咒符，接着像在窥看他背后似地弯下身子，把咒符重新贴在他的后颈项。

「如何，听得懂我说的话吗？」

男子举起右手，向荷丽歌恩表示没问题。

「好了，我要来吃饭啦，肚子快饿扁了。」

男子把手伸向餐盘上的器皿，接连将面包和蔬菜送进口中。

「这食物……唔原来吃起来是这种滋味啊……这味道还真特别……不过还满好吃的。」

「吃饭的时候别说话。」

包括荷丽歌恩在内，艾茵丝和蕾菈也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男子豪迈的吃相。

（这家伙居然毫不怀疑地把别人端出来的食物一股脑儿往嘴里送，难道他一点疑心也没有吗？还是这表示他信任我们呢？我完全看不出来他到底是笨还是聪明，是厉害角色还是疯子，不过他非常有可能不是这世界的人。反正他无处可去，要暂时收留他也是可以，至少可以打发一下无聊时间，假使他有危害我族人之意，届时再杀掉他倒也不成问题，只是这么一来……）

荷丽歌恩瞄了下全身紧捆着绳子，躺在地上的乌琪，轻叹了口气。

（眼前最大的难关只剩下如何说服乌琪了。）

6

荷丽歌恩才正开始烦恼，乌琪便醒了过来。

她半睡半醒，睁着惺忪睡眼环顾室内，一发现有男子正在大快朵颐，脑子立即清醒。她往上一跃，身体却被绳子捆绑，动弹不得。她嘴里衔着东西，也没办法把话讲清楚。她试图起身，一边胡乱挪动身体，一边朝男子吼叫，一点也没有先搞清楚自己目前处境的意思。

「呀！呀咿呀！呀呀咿呀呀呀！」

男子停止用餐，一脸迷惘地轮流望向荷丽歌恩、艾茵丝和蕾菈。

「我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耶？」

「杀，我绝对要杀了你，不管什么事都不能阻止我……她是这么，说的。」蕾菈语气冷静，回应男子的疑问。

「你听得懂吗！？」

「我们从小就，认识了。」

「所以你才听得懂啊。」

男子心想，无视眼前扬言要杀了自己的乌琪而继续用餐，恐怕也食不下咽。他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用眼神向荷丽歌恩求助。

乌琪的身体像只虾子向后扭动，持续发出不成声的嘶吼，荷丽歌恩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又轻叹了一口气，朝艾茵丝使了个眼色，指使她动手。

一接到指示，艾茵丝立刻向前走去，在乌琪面前屈膝跪地。她笑容可掬地紧握住乌琪双肩，把乌琪整个人拎了起来，自己也跟着起身。由于艾茵丝的身材较为高大，她只是笔直伸长双臂，把乌琪拎到面前，乌琪的脚就已经悬空，碰不到地面。她的身体在空中来回摆晃，因为身上绑着绳子，看上去真有几分像是随风飘摇的小虫子。

艾茵丝的双手压紧绳索，用力掐进乌琪肩膀。

「咿呀咿呀咿呀咿呀！」

乌琪的脸庞痛苦扭曲，蕾菈同时一脸平静地为她传声。

「痛痛痛痛……她是这么，说的。」

「不要乱来哦，乌琪，别给大姊惹麻烦，明白了吗？」艾茵丝又把手举得更高，笑眯眯地仰望乌琪的脸说。

「呜啊咿呀咿呀咿呀呀咿咿呀呀呀呀呀！」

「知道了，痛痛痛，肩膀快碎啦……她是这么，说的。」

（她们好像玩得很开心嘛。）

男子神情错愕，轮流望向艾茵丝、乌琪和蕾菈。

「你明白就好。」

艾茵丝双手一放松，乌琪的脖子立刻往前瘫倒。这段期间，艾茵丝脸上挂着的嫣然微笑始终不曾消失。

（这个叫做艾茵丝的女人外表温柔，说不定是最可怕的家伙。）

艾茵丝的表里落差甚大，男子一时难掩惊恐。

「在那个人吃完饭前，你就乖乖待在这里吧。不过在他吃完饭后，你也不能胡闹哦，知道了吗？」

乌琪瘫软无力地点了点头，艾茵丝于是把她放回地面，解开绑在她嘴上的布。「哈，哈，差点不能呼吸了！」乌琪不断大口深呼吸，艾茵丝接着转过头，「没事了，请继续用餐。」催男子用餐。

（就算要我继续吃，这样真的好吗？）

男子按捺不住疑惑，望向荷丽歌恩。

「用不着在意，快吃吧。用完餐后我还有点事要问你。」

「好吧，我也有很多事情想弄清楚，还是赶快解决这顿饭吧。」

男子又伸手拿起餐具。

「我倒是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讨厌男人？以前出过什么事吗？」男子无心的一句话惹来乌琪的发丝窜动，她俯卧在地，嘴里咕哝着说：

「别在……我……提到……这话题。」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

绳子缠身的乌琪扭过上半身，抬起脸庞，面色凶狠地瞪向男子，厉声嘶吼：

「别在我面前提到这话题————！」

屋里顿时卷起狂风，直击奈迦的脸和身体。

乌琪先前一再放话要「杀死」或是「赶走」男子，此时的气势显然不可相提并论。男子往后一跃，拉开彼此距离，右手下意识往左腰探去，不料扑了个空，他望向左腰，啐了一声。

（啧，没东西，我记得……）

「不行！」荷丽歌恩朝艾茵丝尖声下令。「阻止她！」

乌琪身上的绳子传出细微的断裂声，艾茵丝也在同时扑上前去。

「我要杀光这世上所有男人哎哟？」

（哎哟？）

奇怪的声音传进耳中，男子抬起头，视线转向乌琪和艾茵丝，发现艾茵丝从背后抓住乌琪，把她的头扭向一边。

乌琪两眼翻白，全身力气尽失。

「真是惊险呢。」艾茵丝笑说，手上还扭着乌琪的脖子。

「呃……我听她惨叫了一声，不要紧吗？她都翻白眼了。」

「别担心，乌琪很健壮的哦。」艾茵丝俯视无力瘫倒的乌琪，平心静气地说。

「这、这样啊，那就好，不过刚才她是怎么了？」

男子脸上纳闷，望向荷丽歌恩，她那一脸严峻的神情迟迟不见松懈。

「今后别再追问乌琪讨厌男人的理由，我现在也没有要向你解释的意思。」

「……好，我以后会小心。」

「很好，你快把东西吃一吃吧。」

「不用了，我已经填饱肚子了，况且我随便一句话就惹她发火，也没心情再吃下去。」

「你吃饱了吗？」

「嗯，我吃得很饱，这些食物很美味。」男子坐回位子上，朝荷丽歌恩深深鞠躬致意。「感谢你们救了我一命，如果没有遇上你们，我不但享受不到这顿美味佳肴，很有可能早已经饿死在路边。」

「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用不着放在心上。」

「不，这可是攸关生死的重要大事，我刚好想到一句话，那就是『一宿一饭之恩』，我现在正是蒙受这一宿一饭之恩，这份恩德今后必当加以回报！」

「区区小事实在不足挂齿。」荷丽歌恩嘴里这么说：心里似乎并不讨厌男子这份心意。

男子也向艾茵丝和蕾菈低头致谢。

「谢谢你们出手相救。」

「别客气。」

「不用，挂在心上。」

听见男子向自己道谢，艾茵丝和蕾菈喜形于色，只是艾茵丝依然扭着乌琪的脖子，那幅景象看来实在十分怪异。

「好了，我还有事要问你。」荷丽歌恩向男子说，接着朝艾茵丝和蕾菈下达指令。「我还有些话要和这个人谈，蕾菈在这里待命，艾茵丝把乌琪带回她的房间，把她叫醒。为免她醒来闹事，你必须监视她，直到她完全冷静下来。」

「遵命，大姊。」

「另外还有一件事，暂且别向其他人说出这男人的事。」

「是，大姊。」

「遵，命。」

「好，你过来。」

在荷丽歌恩的带领下，男子离开了她的卧室。

7

荷丽歌恩带男子来到一间依现在的说法称为书房的房间。卧室里虽有书架也有书，但这房间四周墙边全是高耸的书架，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书，给人整间房里塞满书本的印象。

「原来你是学者啊，我根本搞不懂那些是什么种类的书。」

「这些是研究、开发魔法不可或缺的书籍。别管书了，坐吧。」

站在书架前眺望书本的男子转身，等男子坐在木椅上后，荷丽歌恩也跟着在板凳上坐下。

「你既然丧失记忆，我就不问那些私人的事情了。我叫你过来，是为了让你对我们有更进一步了解。」

「那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我也想尽快搞清楚这个世界还有你们的情形。」

「我大概简短说明一下，你先别插嘴，有不懂的地方等我解释完再一并询问。」

「好，那就麻烦你了。」

8

「我先从魔女与人类之间的战事讲起。刚才我也说过，我们拥有常人没有的能力，因此遭人类畏惧、疏离。由于长久与人类有冲突和战争，我们的势力逐渐衰微，而且不只我们这一族，魔女这种族如今已如风中残烛，本身已是岌岌可危的存在。」

「其中最重要的因素在于我们的人数稀少。人数日渐减少的原因出在魔女只要生子便会失去魔力，虽然不至于突然失去所有魔力，但毕竟是一大损耗。因此魔女不轻易生子，而是由那些魔力自然衰退的魔女负责生育。」

「你问我魔女的对象？随便抓一个男人来不就得了，反正谁是小孩的父亲不重要，问题在生下来的孩子是否拥有魔女的资质。没错，不是每个小孩生来就具有魔力。魔女罕有生产的机会，又不能保证每个生下来的小孩都是魔女，我们的人数因此迟迟不见增长。」

「过往还不至于如此。以前……在人类数量不如现在众多，人类建立的国家不如现在稳固的时代，我们的势力曾经强大，也有人类认同我们的存在，可惜事过境迁，时代已经改变。」

「人类开拓山林，兴建起一个又一个城镇，始终不曾停下开发的脚步。随着农业发达，收成一多，养育的人口数量自然增加，活动范围也跟着扩大，导致与我们之间的冲突愈来愈剧烈。」

「此外，谈到魔女与人类之间的关系，不能不提到教会势力的活跃。其实教会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是教会从中挑拨离间，才使得人类与魔女彼此仇视，誓不两立。教会将魔女视为异端，主张必得消灭魔女的存在。教会势力根深蒂固，对人类世界的影响愈深，人类就愈是仇恨我们魔女。」

「因此，人类视我们为敌，只要一发现有机可趁，有隙可钻，便会展开攻击，试图强夺我们的土地，誓言讨伐消灭我们。我们在个人的战斗能力方面较强，但论战力则是人类占优势。就算我们会使用魔法，要一人对战数百名士兵……实在难以取胜。」

「魔女的领域遭人类蚕食鲸吞，如今只能暂时藏身在暗黑森林与其他一小部分地区。」

「除了我们这一族人，暗黑森林这里还有好几个魔女的氏族，只是彼此之间不常往来。人类用『魔女之国』泛指全体魔女，但其实我们尽量不与其他氏族深交。传说在古老的时代，伟大的魔女女王统治之时，各氏族间的联系更加紧密。反正不管是我们还是邻近氏族，甚至是生活在更远处的氏族，人类一律视为『邪恶魔女』。」

「在地理位置上，我们最接近人类国家，直接面对凯萨德拉王国的攻势。现在我们勉强能阻止对方入侵，只是这样的局面也不知道还可以再撑多久。一旦我们失守，整座暗黑森林恐怕不消片刻便会落入人类手中，要是其他氏族能团结一致倒还有点希望。」

荷丽歌恩娓娓道来，语气中听不出愤怒、激动、哀叹和伤悲。

「这里是我们这一族的要塞，有战斗能力的魔女以这座要塞为中心，分别被指派到森林里其他几座要塞，小孩和老人家则是隐居在离这里稍远处的小村子。话先说在前头，我不会带你过去她们隐居的地方，我还不能完全信任你。」

「这一点自觉我还不至于没有。」男子轻举起手，表示了解。

一口气解释完后，荷丽歌恩轻吁了口气，又接着说了下去。

「我大致解释了一下我们的处境和立场，你现在懂了吗？」

「唔，我听得不是很懂，不过大概明白了。」

「你到底是懂还是不懂！？」

「大致情形是懂了，不过小细节还是得靠自己的双眼和双耳亲自确认……我是这个意思。」

「呵呵。」荷丽歌恩愉快地笑了两声。

（这男人真有意思，姑且不论他是聪明还是愚笨，至少他不怕我们。）

眼前男子引起荷丽歌恩的兴趣，不，她关注的很有可能是男子本身。

突然从天而降的男子。

纵使是名震天下的魔法师荷丽歌恩，也从未目睹或是听闻可让人瞬间移动至远方的魔法，更何况男子不是来自遥远彼方，而是穿越时空，从异世界来到此地。

荷丽歌恩想研究这现象，不仅如此，她也想再更深入了解男子。

男子莫名其妙出现在陌生世界，态度仍能保持平静自若。他意志坚定，坚守信义，誓言回报一宿一饭之恩，认定魔女与人类无异。

名为奈迦的男子。

据荷丽歌恩她们所知，「奈迦」这字意指「龙」或「龙王」。虽然不清楚名实是否相符，从天落下的男子宣称自己的名字是「龙」（尽管不是全名），说不定是种暗示，因此荷丽歌恩没有赶走男子。然而身为一族之长，毕竟不能只顾自己的喜好，她于是决定老实道出魔女的处境，藉此试探男子的反应。

男子的反应正如她所料，他不害怕也不抗拒，但也并未因此表示同情，应对神态自如，和这个世界的人类简直有天壤之别。男子如果真是从异世界来到这里，他的一言一行说不定有助于为这一族的命运开启新局面。

这想法没有特殊理由，没有确实根据，真要说起来，凭藉的只有率领魔女一族的荷丽歌恩的直觉。她决定让男子留在族里，男子的存在一旦成为负担，可置他不顾；男子若有意加害魔女，届时杀了他便能解决问题。

这就是荷丽歌恩下的结论。

9

荷丽歌恩公开男子的存在，表示要把他留在族里时，其他人议论纷纷，质疑声浪四起。没有一位魔女主动表示赞成，艾茵丝和蕾菈也只是消极表示不会反对大姊的决定。不过，荷丽歌恩终究还是说服了所有魔女，她承诺男子若是造成众人困扰，会将他赶出此地，才终于得以让男子留下。

直到最后一刻仍坚决并且强烈反对的魔女只有乌琪，不管动之以情、诱之以利还是晓之以理都没用，最后逼得荷丽歌恩只得出面强迫她同意。

「我已经下定决心，不会改变主意。」

「荷丽歌恩大姊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今后要是发生危险，也用不着指望我会出手帮忙。」

乌琪闹起脾气，但她不再放话说要杀了男子或把他赶出村外。既然她没有再诉诸强硬手段，荷丽歌恩于是判断暂且不理她应该也不至于闹出什么大事。

一旦决定要把男子留在族里，如何称呼他便成了当前最大的问题，没有名字实在让人无所适从。

（他说「我的名字好像是奈迦。」这么一来可不能忽视本名，随便帮他乱取名字。「龙王（奈迦）」……就叫这名字吧，虽然好像有点夸大不实，真正的龙王要是知道这事说不定会大发雷霆，不过如果把这当成昵称，龙王想必没那么小心眼。）

荷丽歌恩左思右想，决定称年轻男子「奈迦」。

她当场说出自己的决定，当事人只是「噢，好啊。」没表露出惊讶也没有特别感动，魔女们却大多笑得东倒西歪，发出嘲讽的笑声。

「真不搭调。」

「他不配叫这名字。」

「真正的龙王说不定会赶来杀了他哦？」

魔女们毫不留情地说出心中感想。

「她们这么贬低你，你不在乎吗？」

面对荷丽歌恩的挑衅，男子丝毫不为所动。

「反正我又不知道龙王是什么东西。」

这人看不出是真蠢还是假蠢，实在高深莫测，荷丽歌恩又是佩服又是惊愕。

（平庸的笨蛋派不上用场，但如果是个无药可救的大笨蛋，说不定能有一番成就，还是先看看情形吧。）

10

在众人讨论过后，奈迦留了下来。尽管留在荷丽歌恩族里，他却无事可做。事实上，他还不是很了解荷丽歌恩一族的魔女和这个世界，就算想大展身手也无处发挥，于是他主动提议希望能熟悉附近环境。

「好，等用完午膳，我再带你在要塞里头和这附近绕一圈吧。」

用完稍晚的午餐过后，正要绕行要塞时，奈迦问道：

「荷丽歌恩，我掉进澡堂的时候，身上没有带什么武器吗？」

「你是说插在腰间的那把奇怪的剑吗？」

「对！就是那把剑！剑现在在哪里！？」奈迦回问，情绪激动。

「我收起来了。」

「可以还给我吗？腰上没那把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整个人坐立不安，心神不宁。」

「那把剑暂时先寄放在我这里。」

「……」

「那把剑暂时先寄放在我这里！」

奈迦一脸苦闷。

「你认为那东西在我手上会造成危险吗？」

「当然。」

「唔……好吧，毕竟武器不长眼睛的嘛。」

「放心吧，你要是能融入我们的生活，我马上把剑归还。」

奈迦轻叹一声，点了点头。

「一切听你安排。」

「好了，我们接下来就在这附近到处走走看看吧。」

荷丽歌恩和艾茵丝带着奈迦在要塞里闲逛。这地方她们称做第三要塞，虽是荷丽歌恩一族的大本营，但规模并不壮阔。要塞四周以木栅围起，没有壕沟，要塞里也只有住宅、仓库、武器库等建筑物和一座高耸的了望台，每一栋都是简单的木造建筑物。

也许是所见所闻无不稀奇，奈迦时常停下脚步，或是凝神打量，或是询问名称和使用方式。他就这样消磨掉一整个下午，用完晚餐后，他直接走向荷丽歌恩为他安排的房间。

「今天真是累得半死，我想早点睡了。对了，这可以拿下来吗？」奈迦指了下脖子后面的咒符。

「不要紧，明天我会拜托蕾菈准备新的咒符。」

「明天早上我要是赖床再麻烦叫我起床。你们供我吃又供我睡，帮了我很大的忙，谢谢。晚安。」

奈迦朝送自己进房的荷丽歌恩举手道别，接着突然脱起衣服，惹得荷丽歌恩有些不知所措。

「欸，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身上的衣服还没干，想趁睡觉的时候脱下来晒，醒来应该就全干了。」

「那你等我离开房间再脱。」

「什么？我一点也不在意啊，你会介意吗？」

「不、不会，我一点也不介意。」尽管脸上有些泛红，荷丽歌恩依然坚持没移开目光。

「那就得啦。」

奈迦身上只剩一条兜裆布，悠然自得地摊开半干的衣物。

（这身材锻炼得真结实……不行，现在可不是欣赏肌肉的时候。）

荷丽歌恩走出房间，关上门，奈迦的鼾声立刻从屋里传了出来。

（这人睡着的速度还真快。他究竟是胆大还是缺乏戒心呢，实在难以捉摸。）

荷丽歌恩摇了摇头，走回自己的卧室。

11

隔天一早，与荷丽歌恩和艾茵丝用完早餐后，奈迦表示想再绕一下要塞内外。

他今天也是一身奇装异服——荷丽歌恩如此认为——脖子后面贴上蕾菈特制的咒符。

（毕竟没有衣服可以让他换上，暂时也只能容忍那一身奇怪的装扮，不过总不能让他老穿这一套衣服，这问题还是等之后再来解决吧，当务之急是……）

不能放任奈迦一个人到处乱晃，需要有人负责带路，荷丽歌恩是现下唯一人选，但她身为族长，早已有堆积如山的工作等着她处理。

「我也不是闲着没事做。」她抱怨说。

「我想也是。我就在要塞这一带晃晃，用不着带路了。」

「要塞这一带？你想走进森林吗？」

「对，我想多了解这个世界，首先就从亲眼确认你们居住的这块土地开始。」

「森林里再怎么看也只有树哦。」

「没关系，我想就近观察，呼吸那里的空气。」

（真是个怪人，不过他光是出现的方式就已经够奇怪的了。）

「我不能允许你擅自进入森林。」

「为什么？难道森林里有什么不可见人的东西吗？」

「不，森林里没什么不可见人的东西，只是不熟悉那座森林的人在里头容易迷路。森林既深又阴暗，还有我们张起的血界，除非沿路仔细留下记号标示，否则一走进去难保再也没有出来的一天。」

「血界……」奈迦不解。

「你就把那当成是魔法的一种，用来掩人耳目的魔法。」

「也就是说我不能独自走入森林啰？」

奈迦遗憾地望向要塞外的森林，在稍远处待命的蕾菈靠了过来。

「大姊由我来，带路吧？」

「你愿意帮忙吗？不要紧吗？」

「咒符一旦失效，有我在旁可以，随时更换，况且现在也没有事情，需要立即处理。」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男人色胆包天，你和他两人独处没问题吗？我得提醒你，这男子可是个好色之徒。」

「这问题实在太失礼了！别破坏我的名誉！」

「啊……」

「你也用不着那么烦恼！」

蕾菈认真思考，神色严肃地仰起脸庞，从头顶到脚尖仔细打量起奈迦全身。

「我想应该不成，问题，他要是胆敢有非分之想我会使出火炎咒，烧他。」

「好，那就拜托你了。」荷丽歌恩二话不说马上答应，接着搂住蕾菈的肩膀，在她耳边悄声叮嘱：「你自己小心点。」

「我都听到啦！不要再毁谤我了。」

荷丽歌恩嗤嗤窃笑，「你得乖乖跟着蕾菈走，知道了吗？」再次出言提醒。

「知道啦，过度担心对身体不好哦。」

「你这男人一见面就乱揉别人胸部，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那……那是因为事发突然，一时混乱。别担心，我不会再犯啦。」

「……那就好。」

荷丽歌恩把视线从男子身上移开，稍微往蕾菈瞥了一眼，她和往常一样面无表情，两眼直盯着奈迦。

（向来对凡事不感兴趣的蕾菈难得如此积极，莫非她对这男人也有兴趣……）

这事是好是坏，荷丽歌恩此时尚无法判断，她只是莫名感觉到在这座死气沉沉的村子里，意志消沉的魔女之间似乎吹起了一股崭新的蓬勃朝气。

「那就麻烦你帮忙带路了，蕾菈。」

「交给，我吧。」

就这样，蕾菈带着奈迦走出要塞，进入森林。

12

原生林里，林木高耸苍郁，枝极密麻，叶片肥厚茂密，在大白天呈现出一副幽暗景象。地上野草倒是长得低矮，走起来不至于寸步难行。

奈迦的步伐大，走路速度又快，自然而然便抢先一步，走在蕾菈前方。

「这座森林愈走心情愈沉重呢。」

奈迦低喃，在阴暗的森林里左右张望。然而，他这话像是惹恼了蕾菈，逼得她开口反驳。

「我们也不想住在，这种地方，为了避免与人类冲突才逼不得已，躲入这座森林。」

奈迦闻言突然停步，转身回头。

「你们这样就满足了吗？」

这句话正说中蕾菈痛处。

「这两天走在要塞里，我老是在想，要塞里的气氛沉闷，空气中欠缺朝气，反倒像是早就放弃挣扎。」奈迦凝视蕾菈，继续说下去。「遭人类追杀所以逃进森林，为了避免和人类爆发冲突，选择躲藏在森林深处，不敢吭声，难道你们满意现在这样的生活吗？」

「当然，不，满意！」蕾菈忍不住大叫，又急忙用手捣住嘴。不满现状，听在他人耳中也许会把这话当成她不满首领荷丽歌恩，她就是惊觉这一点，才赶紧住口。

「……当我没，说过。」

「你既然这么说，我也不会再追问了。」

奈迦迈开脚步，又再往前走，蕾菈却觉得身体异常沉重，迟迟没有跨出步伐，奈迦则是一路脚不停步。当蕾菈好不容易回过种，奈迦早已失去踪影。

（糟糕，我居然这么，不小心。）

蕾菈连忙追上奈迦。奈迦的脚程再快，毕竟是第一次走进森林，应该不会走远。只要双方距离没有拉开，就能透过贴在他身上的咒符追踪自己的魔力，因此蕾菈并不是太着急。

事情不出蕾菈所料，她走没多久，就在前方发现奈迦的背影。

奈迦躲在树后头，蹲在地上，正屏气凝神地紧盯着眼前景象。那股紧张感传染到蕾菈身上，她不自觉放轻脚步，蹑手蹑脚走近奈迦身边。

奈迦察觉蕾范靠近，往背后瞥了一眼，弯下身子，挥手把她叫了过来。

「有野兽出，没吗？」蕾菈低着头，悄悄走近，在他身旁压低声音问道。

「这地方确实有一头凶猛又凶残的野兽。」奈迦小声回应，蕾菈听了又更加紧张。她从粗大树干的后头偷偷探头张望，发现前方有条小河流经一座小溪谷，乌琪正在水里嬉戏，当然，她身上一丝不挂。

「啊……噢～～真是一头凶猛的，野兽呢，尤其是对某人，来说。」

乌琪放下手边工作跑来玩水，肯定是不想在要塞里碰到奈迦。

（也就是说她自作，自受。）

该如何解决眼前的问题呢，蕾菈不禁苦恼。

乌琪压根儿不认为有人会跑来偷窥，行为举止相当大胆，她一下在石头上做柔软操，一下又从岩石上跳进河里，玩得不亦乐乎。

阳光洒落在乌琪湿透的赤裸娇躯，闪烁耀眼光芒。她不认为周围有人，自然一点也没有遮掩身体的意思。

白皙透明的肌肤。

曲线圆滑的肩膀与腰际。

胸前双峰没有特别丰满，但也不算平坦，胸型相当漂亮。双峰顶端是一双可爱的粉色乳头，双腿间则有一片被水濡湿的淡色金黄，紧紧贴在下腹。

此时，她脸上正挂着未曾见过的灿烂笑容。

「她也可以笑得很开心嘛。」

奈迦的视线完全被乌琪的脸庞和身体吸引，蕾菈在一旁斜眼窥视着他这副摸样。

（他看得可，真起劲，不过这也难怪虽然，比不上艾茵丝，乌琪的身体也很有，魅力。）

至少乌琪的身体比自己更具有女性魅力，蕾菈如此认为。

（可是他有点太兴奋，了，难保不会被乌琪，发现。毕竟她对男人的视线和气息格外，敏锐。）

「奈迦。」

蕾菈一把手放在奈迦肩上，奈迦吓了一跳，赶紧转头。

「啊……抱歉，一不小心看得太入神了。」他嘴里说抱歉，神情却看不出有抱歉的意思。

「我才刚来，什么也没看到。」

（瞧他那副色眯眯的模样实在很难相信，是真话，算了。）

「别乱，动！既然看到就，算了。小心别让，她发现你在偷窥。」

「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旦被发现，你，必死无疑，乌琪肯定会，杀了你。机率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简直没有生存的可能性嘛！」

「没错，到时候，就算大姊出面制止，也阻止不了，乌琪。」

奈迦听了浑身发抖。

「你……难不成想向乌琪打小报告吗？」

蕾菈没有回答，而是从腰间取下一张咒符，拿出一只小笔在上头写了起来。

「来，把这贴，上。」

「这、这是什么？你在打什么主意？」

这时，乌琪正准备跳入河中，却突然停下动作。她蹙起眉头，似乎感觉到可疑气息，同时露出犀利目光，四下打量。

「趁被发现前快，贴上去……干脆我来贴，好了！」蕾菈把新的咒符用力贴到奈迦额上。「这咒符能消去气息，静静待在这里，别动。」

奈迦依从指示，屏住气息一动也不动，窥探乌琪的动静。

乌琪带着猜疑的目光来回张望，「啊！」突然大叫一声，奈迦以为自己的行踪曝光，浑身一僵，事实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要塞升起狼烟！」

乌琪急忙冲向脱下来的衣物，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快穿上，奔向溪谷斜坡，一下子便消失在森林里。

等乌琪的身影从眼前消失后，蕾菈这才站了起来。

「恭喜你捡回一条，小命。」

「嗯……好像是安全了。」

奈迦放心地吁了口气，全身放松，蕾菈见状弯下腰，伸出右手撕下他额上的咒符。

「对了，乌琪说有狼烟，我们不用赶回去吗？」

蕾菈朝要塞的方向望去，抬头仰望天际，发现树梢间确实有一缕红烟冉冉升起。

「要塞肯定出了，什么事。我们也，赶快回去吧。」

奈迦缓缓起身。

「是说，你为什么没跑去告密？」

「我要是告密，你就，死定了。就算我现在，守口如瓶，回要塞后我要是向乌琪，告状她一定会，杀了你。」

「这是在威胁我吗？」

蕾菈轻吊起嘴角。

「我们来交换，条件吧，奈迦。」

「原来这才是你打的主意。」我明白了，奈迦微微一笑。「什么条件？」

「不管你恢复什么记忆都必须第一个让我，知道。」

「这样就可以了吗？」

「你或许认为这是『小事一件』对我来说这却是件非常重要的，大事。假使有另外一个世界存在我倒是很想听听那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奈迦注视蕾菈，蕾菈凝视奈迦，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会。

虽然不知道奈迦如何判断蕾菈的要求，只见他爽快点头，答应了蕾菈。

「如果这样就能封住你的嘴，那简直太容易了。只要我想得起来，我一定马上告诉你。」

「谢，谢。」蕾菈视线一往下，头也跟着低垂。

「不，用不着道谢，倒是我有件事想问你。」

蕾菈原本已经拔腿要跑，却被奈迦叫住。

「什么，事？」

「乌琪为什么那么讨厌男人？」

「大姊应该说过不许，追问。」

「我只是有点在意罢了。她的反应那么激烈，难不成出过什么事吗？」

「这么说，吧。乌琪是特别了，一点。」

「为什么这么说？」

「这我不方便，透露，时候到了大姊自然，会说。」

「这么说还真吊人胃口啊。」

「她小时候有过一段，难过的回忆，痛苦的经历，一直无法忘怀。」

奈迦胸中突然一阵刺痛。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确定蕾菈这句话肯走刺激了残存记忆的碎片。

（儿时的痛苦回忆啊，我好像也有过相同的经历呢，看来丧失记忆并不全是坏事。）

奈迦脸上浮现自谑笑容，蕾菈纳闷不解他为什么笑得如此沉重，但那笑意稍纵即逝，他再次扬起原本自信的神色。

「抱歉把你叫住，我们快走吧。」

「那么……我要冲，啰。还请别，跟丢了。」

蕾菈在森林里狂奔，奈迦也跟在她后头跑了起来。

（要塞升起狼烟，不晓得出了什么事？该不会是遭到攻击吧？）

奈迦的料想不算完全准确，但也相去不远。

蕾菈的魔法

在咒符写上咒文，让魔力显现，应用范围广，缺点是难以立即应付突发状况。

咒符缠在腰间，透过与肌肤接触保持魔力流通，撕下咒符即可使用魔法。

愈是增加咒符的使用量，下半身也更加裸露，蕾菈本人对这一点倒是不太在意。

第一卷 第2章 魔女与人类的战争

1

奈迦与蕾菈冲进村子时，几位魔女正忙着升起狼烟，聚集在要塞广场上。那群魔女以荷丽歌恩为中心，由艾茵丝负责施放狼烟，早一步赶回村子的乌琪则是不见踪影。

「大姊发生，什么事了？」

「蕾菈，你怎么现在才到？」

「我们在森林里，走过头了。」蕾菈脸不红气不喘地公然撒谎。

她把了解异世界这件事摆在第一顺位，是连荷丽歌恩也不能透露的秘密。奈迦一方面佩服她的求知欲，又对她想比其他魔女早一步满足这样的欲望感到愕然。

现状是蕾菈手中握有他偷窥这把柄，是否公开全凭她一己之念，他也只好配合，佯装镇定。

「第一要塞传来飞鸽，通知有人类军队入侵。」

蕾菈的神色有些惊讶，表情依然平静。

「是哪里的军队……我大概知道，了。」

「嗯，是凯萨德拉王国派来的军队，信上说约有两百士兵。」

「如果是侦察兵，这数量未免过，多。」

「问题就出在这里。」荷丽歌恩面色凝重，继续说了下去。「过去他们最多派出百余士兵，或是调查要塞底下的地形，或是攀上斜壁试图冲进要塞，但每次都被我们一一击退，逃了回去。这次他们派出两百军力，可见凯萨德拉王国已经准备正式出兵，攻下要塞，我们得事先做好心理准备。」

她这番说明不是向村里其他人解释，更像是让奈迦能藉此掌握现埸状况。

「现在留在这座要塞的有瑟雷娜、娣恩、凯雅和诺莎对，吧。」

蕾菈一一看向她们的脸，荷丽歌恩摇了摇头，看上去很是苦恼。

「乌琪刚才回来过了，她一听说奈迦到森林里，马上逃了出去，说是不想在他回来的时候碰上。」

蕾菈用手肘轻轻顶了下奈迦的腰侧。

「这倒刚好没错，吧？」

「唔……也许吧。」

蕾菈和奈迦像在讲些只有他们自己明白的悄悄话，荷丽歌恩尽管有些在意，还是把思绪拉回眼前急需解决的迫切危机。

「待在森林里的人见到狼烟应该会马上赶回来，其他要塞的守卫则继续留守原地，我们不能确定人类士兵不会兵分多路。」

还有一点，荷丽歌恩在内心补充。

（其他魔女一族的动静也必须严加注意。）

「总之，我们只能靠目前这些人手应战，你们快去准备。」

荷丽歌恩一声令下，待在她眼前的其他四人随即如脱兔急忙奔离广场，负责施放狼烟的艾茵丝也表示：「我也得赶紧准备好出击。」说完便离开广场。

「我也先走，一步。」

蕾菈匆忙离开后，只剩荷丽歌恩和奈迦留在广场。荷丽歌恩环顾空无一人的广场，叹了口气。

（近来人类军队动作频频，到底还能抵挡多久……别想了，现在烦恼这种事情也无济于事，还是快去准备吧。）

荷丽歌恩正打算走回住处，马上被奈迦叫住。

「欸，荷丽歌恩。」

（啊，对了，我都忘记这家伙在这里了。）

荷丽歌恩回头，正好对上奈迦注视自己的眼神。

（怎么办呢，总不能带他上战场吧……）

面对烦恼全写在脸上的荷丽歌恩，奈迦说出了她始料未及的提议。

「好像有战争发生了呢，可以带我去瞧一瞧吗？」

「可是……」

「我说过会回报你们的恩德。你们帮助过我，既然要战斗，我当然得鼎力相助。」

在说这一番话时，奈迦没有露出紧张的神情，荷丽歌恩于是确认似地问了他一句。

「战场可是很危险的哦？」

「我早就习惯了。细节我记不清楚，不过我记得自己确实有好几次上场打仗的经验，用不着担心。」

「……好吧，反正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也不放心。」

「谢谢你替我担心。」

荷丽歌恩沉重地摇了下头，表示自己担心的不是这种事。

「我不是担心你，我是担心留在这里的孩子会惨遭你的毒手。」

「你居然在担心这个！你居然是在担心这个喔！」

奈迦大吼，荷丽歌恩却是一脸严肃。

「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突然抓住别人的胸部乱揉一通，要是留你在这里，我怕孩子们会因此遭逢不测也是理所当然吧？」

「呃。」奈迦痛苦呻吟，面色僵硬。「那、那是，该怎么说呢，那是因为我突然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一时心神混乱、心慌意乱、精神错乱才会做出那种行为。你明白吗？遇上那种状况，不管是谁都会采取出乎自己意料的行动嘛。」

「你说自己心神混乱，却毫不犹豫地跑来揉我的胸部？」

「…………」

荷丽歌恩露出冰冷目光，盯着冷汗直流、全身僵硬的奈迦。

「对不起！」奈迦突然低头道歉。「你的胸部那么有魅力，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

荷丽歌恩听他这么说，忍不住吓了一跳。

「你的胸型完美，丰满又浑圆，是这世间难得一见的迷人美胸。这么美妙的一对奶子出现在眼前，相信全天下没有一个男人不会想摸上去揉个几下，不会动这种念头的人根本不算男人，所以……」

「啊～～好了好了，别说了，这些话叫人愈听愈难为情。」打断奈迦的话后，荷丽歌恩依然有些面红耳赤，看上去并不讨厌他这么说。「先不管这件事了。」荷丽歌恩轻咳一声，把话题转了回来。

「你要是想上战场就一起来吧。」

（只是没有你发挥的余地就是了。）

荷丽歌恩眯起眼，牢牢盯住奈迦。

「可别妨碍作战哦。」

「这还用得着你说吗。」奈迦自信地挺起胸膛回应。

「好，跟我来。」

2

奈迦站在荷丽歌恩的住处前，等她做好迎战的准备。

在来到这个世界时，他身上的东西一件也没少，只是虽然穿着的还是自己的衣服，他心中依然抹不去一股奇怪的失落感。

（腰间没挂个东西总是觉得不太对劲，什么时候才能把我的剑还给我啊。）

奈迦心神不宁，在木屋前来回走了一会儿，荷丽歌恩终于开门走了出来。

「久等了。」

「也没等很久……呃！？」

见到荷丽歌恩身上的打扮，奈迦一时难掩惊讶。

她不只没穿上铠甲，也没戴上头盔，而是穿着和之前一样的长衣，背上背着个布袋，除此之外，奈迦看不出她和进行准备前有什么差别。

然而，仔细一瞧可以发现长裙的质料较先前轻薄，开衩也开得更高，直开到腰际。从开衩的缝隙间同样可以窥见一双美艳玉腿，只是裸露程度增加，更是一览无遗。上衣的领口虽高，由于布料过于薄透，反倒恰到好处地强调出那对丰满巨乳。那身打扮看上去实在不像是准备上战场迎敌，至少奈迦出于常识判断，没人会穿成那副模样上战场，毕竟只消一支流箭射中，就有可能受致命伤。

奈迦的神情既是吃惊，又更错愕，一发现他的视线把自己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荷丽歌恩的脸色随即一沉。

「唔？都要打仗了，你还有心情欣赏我的胸部？还真是悠哉呢。」

「才不是！」我没那个意思，奈迦摇头。「悠哉的人是你，你该不会打算用这身装扮上场打仗吧！？」

听他这么一说，荷丽歌恩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打扮。

「嗯？这么穿哪里奇怪了？」

「当然怪，你那是平常穿的衣服吧！？你为什么没穿上盔甲！？敌人要是砍过来，那身装扮根本挡不住，甚至只要一支箭就能把你射死在战场上。」

「……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啊。」荷丽歌恩似乎终于搞懂奈迦话里的意思。「我还没详细解释过什么是魔法呢。」

「魔法？那和你的打扮有关吗？」

「对，我们正是靠魔法战斗。」

奈迦一脸讶异，百思不得其解。

「也就是说，我们不上前线杀敌，也不用弓箭。由于金属会削减魔力，在行使魔力时造成妨碍，因此我们不穿金属制的盔甲，也不拿金属制的武器。为避免魔力无法发挥，战时只穿着轻薄衣物。」

听了这番说明，奈迦似乎依然不太能理解。

「为使魔法能发挥最大的效果，最好是光裸着身子，但总不能赤身裸体上场打仗，所以才会穿上薄衣……欸，你这家伙。」

奈迦连忙收起下流的目光。

「怎、怎么了？」

「你刚才是不是动了什么歪脑筋？」

奈迦拚了命地摇头，却不能阻止荷丽歌恩怀疑的视线。为了把话题拉回来，奈迦提出了心中疑问。

「那你们到底是用什么方式作战的？」

「这解释起来一言难尽，现在也没有时间解释，你来看了就知道。」

「是吗？好，我等一下会仔细观摩。先不说这个了，你不会只打算派刚才在广场上那些人出面迎战吧？」

「当然不会。」

「我想也是。」奈迦松了口气。

「应该还有几个人会从森林里赶来。」

「才几个人，人数未免太少了点！这样全部加起来岂不是不到十人！？」

「我也希望能尽量多一点兵力啊。」

奈迦脸上又是惊愕又是无奈，神情相当复杂。

「喂喂，战争重量不重质，敌方有两百兵力，你只有十人能应战？」

「我也是逼不得已，这已经是我们全部战力了。」

「你们向来都是像这样以寡击众吗？」

「没错。」

「真亏你们这么一点人还能击退敌人的攻势。」

「你不清楚我们的力量，不明白我们的战斗方式，才会说出这种话。」

「你还真有自信呢。」

荷丽歌恩微微一笑，那究竟是夸耀自身力量还是自嘲，奈迦一时难以判断。

「其实我们现在光是阻止人类入侵就已经耗费许多兵力，这次敌方派出的侦察人数较多，我担心说不定会演变成一场正式战斗，不过如果只是要把他们赶回去应该还不成问题。」

奈迦看起来仍然不是很能接受这样的说法。

「等你亲眼见识过我们的作战方法，就能明白我说的话了。」

「说的也是，就让我来一睹你们在战场上的英姿吧。」

「好，跟我来吧。」

荷丽歌恩说得自负，一转过身，奈迦便出声叫住她。

「对了，荷丽歌恩，我那把剑可以还我吗？」

「唔，让我考虑一下。毕竟接下来要上战场，少不了武器。好，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拿来。」

荷丽歌恩返回家中，找出藏在书房里的剑，过没多久又回到奈迦面前。从荷丽歌恩手上取过剑后，奈迦显得兴高采烈，把剑插入腰带。

「喔喔！我实在少不了这把剑，没这把剑在身上老是觉得不安稳。」

「呵呵，你将这把剑说得像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呢。」

「说是身体的一部分太夸张了点，只是没有武器在身总是不安心，这把剑……唔……剑？」奈迦突然起了疑心。「不对，这不是剑。」

「什么？这不是剑还会是什么！？」

「这是……这是……对了，我想起来了！这是刀！」

「刀？那是武器的名称吗？」

「是名称还是指武器本身呢……对了，就把这当成名称是刀的其中一种剑好了。」

荷丽歌恩轻轻一笑。

「虽然听不太懂，不过就照你说的吧，至少你总算想起武器名称了。」

「对啊。」

「你还想起了什么其他事情吗？」

奈迦原本兴奋的神情逐渐阴郁。

「不……我想不起来了。」

「用不着丧气，你既然对这事有印象，以后总会一件接着一件慢慢想起来的。」

「……是啊，反正着急也没用，慢慢来吧。」

3

除了荷丽歌恩，聚集在村里广场上的全是些十来岁的年轻少女，她们的穿着打扮各有特色，清一色与荷丽歌恩相同的薄衫，有些人身上衣料遮蔽的范围甚至远少于荷丽歌恩，其中完全找不到一个身穿盔甲的人。

这打扮真能上战场吗？魔女的打扮和奈迦在认知上的战斗装备截然不同，怪不得他会如此惊讶，而且他不只惊讶，更油然生出危机意识。他睁着不安尤其是猜疑的目光一一打量这些魔女，冷不防碰上乌琪的视线。由于这次攻击动员全体魔女，她就算不想看见奈迦，也得认命配合。

乌琪和其他魔女一样，穿着大胆暴露的轻薄战袍，身体曲线毕露。一见到她那副装扮，奈迦实在无法克制自己不想起她裸身戏水的画面。

（那时的她……真美啊。）

乌琪美得耀眼夺目，令奈迦不自觉眯细双眸，她却丝毫不掩饰厌恶，双眼紧盯奈迦，唇瓣微微翻动。奈迦听不见她说话的声音，还是靠蕾菈贴在脖子后头的咒符，直接把乌琪的话传进自己脑中。

「去死！」

乌琪愤恨怒骂，朝奈迦投去如看见肮脏秽物的轻蔑视线，接着没好气地甩过头。

（她真的很讨厌我呢。）

奈迦暗自苦笑。

（反正我本来就不受欢迎……咦……真是这样吗？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为了逃避不愉快的回忆苏醒，奈迦把视线从乌琪身上移开，思绪也跟着转移。

广场上不只有年轻魔女，还有些从隐居的村子赶来要塞的小孩子。

「欸，荷丽歌恩，你该不会想带这些小孩子上战场吧？」

奈迦望向三名十岁左右的小女孩，「不。」荷丽歌恩摇了摇头。

「这里交由她们留守，她们不会上战场。」

「这样我就放心了。」

「你们乖乖留守在这里，我们过两、三天就会回来了。你们能自己打理食物吧？其他人从森林回来后，再转告她们要塞这里至少需要两个人留守。有事我会传飞鸽过来，记得随时注意鸽舍。这里假使有失守的危险，赶紧逃回村里，明白了吗？」荷丽歌恩叮嘱三个孩子。也许是早已习惯面对这种状况，她们没有出现骚动不安或是恐惧害怕的反应，只是乖巧地点头表示明白。

真是群临危不乱的孩子，奈迦不禁敬佩，自己国家的战事似乎也在同时隐约浮现脑海。

在那里，战争如家常便饭，死亡如影随形，立场上处于弱势的女子与孩童每天只得在胆颤心惊中苟且度日。

（女子在这地方是征战沙场的战士，总觉得我以前从未见识过这样的战争，尤其她们穿成那副模样，到底是打算用怎样的方式作战？）

关于自己经历过的战争，奈迦只有模糊印象，记不起具体的作战方式，但他就是难以接受眼前的场景，不论是感觉上还是本能都觉得「怪异」。尽管异样和怀疑的情绪挥之不去，他觉得自己面对战争时照样扬起高昂斗志这一点，和原本的世界似乎并无不同。

慷慨奋战与听天由命，义务与期待，恐惧与愉悦。两相冲突的情感撼动灵魂。另一方面，他发现自己异常镇定。

战争不应是为战而战，而是为胜利而战。

奈迦内心火热，目光却极其冷静，注视着在广场上准备出击的魔女。

4

「大家准备好了吗？我们走！」

「「「是！」」」

随荷丽歌恩一同出击的有奈迦也很熟悉的艾茵丝、蕾菈和乌琪。除了她们三人，另外还有四位魔女，分别是瑟雷娜、娣恩、凯雅以及诺莎，全部合起来共有八人。

（森林里还有五、六个人，这样总共也不过十二、三人。虽然要塞里还有一些人手，想当然「不会太多」。这么一点人要怎么应付敌方两百兵力？何况还打扮得不伦不类。不过，荷丽歌恩看上去自信十足，说不定常与敌人交战……唔，慢着。）

巨大的疑惑缠住奈迦，他不自觉停下脚步，望向荷丽歌恩正要走出要塞的背影，出声呼唤。

「欸，荷丽歌恩，你们没有马吗？」

她闻言停步回头，给了奈迦一个简短的答覆。

「没有。」

奈迦没料到荷丽歌恩会如此回答，内心失落，忍不住追问。

「为什么没有？」

「饲养野马不易，我们没那闲工夫。」

「你们可以买马啊。」

「你觉得人类会把马卖给我们这些敌人吗？」

荷丽歌恩这么一回问，反倒让奈迦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过去还有游牧民族带马来卖，现在他们已经鲜少进来这地方。再说，骑马可不是件简单的事，尤其是在这么一座森林里头。与其冒着从马上摔落的风险，自己的双脚可靠多了。」

「我倒认为正是因为在森林里，才需要骑马赶路。」

「你只是不想自己跑过去吧？」

「唔，我不能否认自己的确有这样的念头。」

「懦夫。」

「在我来的世界，一般人遇上这种情形都会选择骑马……应该吧。」

「在这里你得靠自己的双腿跑过去，认命吧。」

「算了，跑就跑。」

反正森林再大，跑上个一时半刻总跑得出去，还是乖乖跟着她们跑吧。奈迦下定决心，岂料这样的想法却是大错特错。

5

「跑出森林居然得花上半天！」

他们在午间离开要塞，直到半夜才好不容易快要离开森林。抵达这里之前，荷丽歌恩数度让众人停下歇息，奈迦早已气喘吁吁；相较之下，荷丽歌恩只流了点汗，完全不愿得疲惫，看起来从容自若，其他魔女也是一样。

（没想到才跑这么一点路他就喊累，早知道一开始就让艾茵丝背着他跑了。）

荷丽歌恩心想，冷冷望向奈迦。

「正是因为这座森林极深，人类才无法轻易入侵我们的领域。」

「说……的也是啦，不过你们……的脚力可真好。我还以为自己已经算训炼有素了。」奈迦弯下腰，把手搁在膝上，拚命调整紊乱的呼吸。

「哈哈，你这懦夫。光会说大话，其实不过是个软弱、懒惰、脆弱又厚颜无耻的大笨蛋。」乌琪见机不可失，劈哩啪啦就是一阵毒骂，骂得他狗血淋头。

这个得意忘形的臭小鬼，奈迦内心气恼，却没有力气反骂回去。

这地方果然少不了马，何况荷丽歌恩她们光是抵达要塞就得花上半天，难道不怕赶不上战事吗？奈迦忍不住向荷丽歌恩提出心中疑问。

「你们耗费这么长的时间移动，要塞该不会早就被攻陷了吧？」

「不，这倒用不着担心。由于之前有过不下数次的惨痛经验，人类士兵在接近要塞时相当谨慎。尤其以往他们只要一见有机可趁，就试图接近，而一旦遭受攻击，在出现严重伤亡前，就赶紧撤退，看起来根本无心攻陷要塞。」

「噢，原来有这么一回事。」

「他们那样的举动恐怕是在试探我们的战力。何况要塞用魔法设下重重关卡，目前尚未出现任何动静，也许实际上他们只是和以前一样，派来侦察部队调查要塞四周，只是这次他们出动的人数较多，不晓得有何用意。」

荷丽歌恩谈着用魔法设下关卡，听得奈迦完全摸不着头绪。

尽管没有具体记忆，他明白只要有充裕的准备时间，即使只有少数兵力，过去也不是没有成功击退大批军队攻向要塞的例子。他于是猜想魔法设下的关卡不外乎朝敌人头上砸下木头和大石，或是倒下滚烫的热水和热油这一类的机关。

「虽然听不太懂，我明白了。」

「又是这句话，你还真是随便。」

「这叫做适应力强。」奈迦反驳，伸直了背脊，拍了下手。「我休息够了，就快到了吧？」

「嗯，依你的脚程，大概不出半刻钟就能出森林，要塞就在森林前方。」

「前方……还有多远？」

「别担心，就在眼前了。」

奈迦松了口气，竟不顾虑他人目光。

荷丽歌恩见状轻笑了出来。

（这家伙真是一点也不做作，正合我意。只是跑没多少路就喘不过气，在这里可活不下去，看来还得再多加训练。）

其他魔女除了蕾菈，个个神情冷漠，像是刻意忽视奈迦的存在，其中唯一面带笑容的只有乌琪。只是和荷丽歌恩完全不同，她脸上露出的是蔑视对方的嘲讽讪笑。

「好，我们走吧。」

荷丽歌恩举起火炬，一马当先跑了出去，其他魔女随后跟上，一脸痛苦的奈迦则是紧追在后。在他身旁，有个人一路跟着他的脚步前进，那人正是一样举着火炬的艾茵丝。

一旦在这里倒下，可是会一辈子蒙羞，奈迦如此心想，硬逼自己奋力前行，跑完剩下的路。荷丽歌恩说的没错，跑不到半刻钟已是林木稀疏，不久视野便豁然开朗。

6

森林前方出现一座角度几近垂直的断崖绝壁，要塞不大，就建在断崖与森林间的狭隘平地上，除了这座要塞，这地方一出森林就是断崖耸立。

这里的地形像是用巨斧劈砍大地，唯独要塞前方不是断崖，而是斜壁，仿佛有巨人将小山推向断崖，一座小山有半座埋进崖中。斜壁虽然陡峭，至少不像左右两旁尽是险峻绝壁，只要有心，要爬上来不成问题，而魔女的要塞就立于扼守斜壁隘口的地理位置上。

森林苍郁，奈迦误以为自己身处低矮平地，这才惊觉原来这地方的地势如此高耸。

他打量了一下要塞周围，注意到要塞里有两位魔女。环绕要塞四周的木栅间有些狭小缝隙，得以窥见里头情形。要塞里，两名年轻魔女一同移开门上的巨大门闩，打开大门。和要塞的规模相比，这门简直宛如庞然大物。

荷丽歌恩率先走入要塞，奈迦也跟随其他魔女的脚步走了进去。

这么一走进去，奈迦发现这要塞比他想像的还要小，规模远远不及第三要塞。要塞内有简朴的木屋和疑似仓库的建筑物，唯一称得上要塞的，只有建在木栅内，能将断崖尽收眼下的高耸了望台，而且目前仅有三人留守在这里。

援军——不晓得是否能称得上援军的人数——进入要塞后，艾茵丝便独力关上门闩。

荷丽歌恩向奈迦介绍守在第一要塞的魔女，其中有两位是姊妹，名叫苓兰与苓娜，长得相当像。和其他魔女一样，她们身上也穿着不像驻守在最前线要基的单薄衣物。由于事先接到村里传来的飞鸽通报，她们对奈迦与荷丽歌恩等人一同出现并未显露出惊讶，只是生平头一回见到男人——而且还是个来自异世界的人——依然看得出她们兴致盎然。

「人类军队有动静吗？」荷丽歌恩问，两姊妹中其中一人立刻做出回应。尽管才刚介绍过，奈迦已经分不清楚回答的人究竟是苓兰还是苓娜。

「先发部队聚集在斜壁下头，恐怕天一亮就会试图往上攀爬，可舞正在了望台上负责监看。」

「离天亮还有一点时间，我上去了望台察看一下目前状况，蕾菈和苓娜跟我来。」

「我也可以上去吗？」

「你想来就跟上吧。」荷丽歌恩朝奈迦点头，「艾茵丝你们负责把东西搬出来，搬完再回房休息，等天一亮我们就展开攻势。」吩咐完，她便朝登上了望台的梯子走去。

乌琪趁众人不注意时老早便跑得不见踪影，也许是一进要塞就溜到奈迦看不见的地方，或许是木屋也可能是仓库。荷丽歌恩也发现她行踪不明，只是没多说什么，把手伸向梯子就爬了上去。苓娜和蕾菈跟在后头，最后一个爬上梯子的是奈迦。

他无意间往上一瞧，马上有养眼的画面让他大饱眼福。梯子上的人穿着或长或短的裙子，从垂直的梯子下头往上望去，裙底春光一览无遗。

这美不胜收的景象令奈迦不住惊叹。

（这里的人不只衣着大胆，行动也很矫捷。既然她们不在意，也轮不到我来说长道短。）

于是奈迦不加顾虑也毫不客气地盯着上头，缓缓登上垂直的梯子。

奈迦明目张胆地往上瞧，倒也没人出面指责。她们也许是没把他看在眼里，也可能注意力全被准备攻入要塞的人类军队夺去，无论是什么原因，都算奈迦走好狗运。

奈迦登上了望台时，荷丽歌恩早已站到前方扶手，张望下方景象。

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也难见到五指，难道魔女能在黑暗中视物吗？奈迦不禁纳闷。

站在荷丽歌恩身旁，伸手指向下方的应该就是叫做可舞的魔女。她全身缠着一条又一条细长皮带，装扮相当诱人。重点部位全被皮带遮住，换言之非重点部位一丝不挂，看在来自异世界的奈迦眼中，这幅景象实在过于刺激。奈迦睁大了眼，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可舞。也许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可舞转过头，正好与他的视线交会。

反正急忙避开眼神更显得可疑，奈迦索性正面迎向可舞的目光，可舞于是朝他点了下头致意，脸色十分正经。

「你、你好。」奈迦若无其事地举起手，做出回应。

接着，可舞信步走来，把一条厚毛毯递给奈迦。

「嗯？这要给我吗？」

「清晨比现在冷多了，请收下。」

「这样啊，不好意思。」奈迦轻点了下头道谢，接过毛毯，摊开来披在肩上。「倒是你穿得那么少，不会冷吗？」

嗯？可舞显得有些纳闷。

「不冷，这能保暖。」

说着，她指了下穿（？）在身上的皮带。

「那东西能保暖？真的吗！？」

「真的，你摸摸看就知道。」

「噢，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啰。」奈迦伸出手，摸了下缠在可舞身上的皮带，这一摸，上头确实有暖意传到手中。「这真的很温暖呢，好妙的东西，真有意思。」奈迦随处摸起了可舞缠身的皮带。「这里也是，还有这里，就连这种地方也很暖和！」

「啊，那里不行，别乱摸。」

「你这家伙在搞什么鬼——！」

叩。荷丽歌恩挥动粗重发束，把奈迦整个人打飞了出去。

「痛……痛死我了，你那头发是怎么回事！？」

「这不过是运用一点魔法给你颜色瞧瞧。倒是我问你，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没什么，她说自己身上的带子很温暖，要我摸摸看，我只是在确认而已。」奈迦摔在地上，撑起上半身，揉着头回应。

「你这家伙不只碰带子，还摸了可舞的身体吧？」

「你多心了。」

（这、这个无赖。）

「这是个一见面就乱揉别人胸部的混帐，你最好提高警觉。」荷丽歌恩转身面向可舞，温柔提出警告。

「也就是说，太姊，这个人，揉了您的胸部吗？」可舞有些不解。

其他三位年轻魔女不约而同望向荷丽歌恩，竖起耳朵想听个仔细。

「呃～～咳。」荷丽歌恩刻意咳了一声，告诉可舞：「当我没说过。」接着瞪向其他魔女，「别放松戒备。」

她们匆忙回到自己的岗位，荷丽歌恩转而怒视奈迦。

「你这家伙难道一点也不紧张吗……」

「抱歉，抱歉，你们打扮得那么性感，我有点太兴奋了。」

荷丽歌恩一脸惊愕，盯着奈迦嘻皮笑脸地站起身。

（这家伙不可能不清楚现在情况有多危急，却一点紧张感也没有。战事虽然不是马上就要爆发，但他要是在这里胡来，难保不会影响士气。）

「认真点。」荷丽歌恩再三叮嘱。「别闹得太过火，小心我把你扔下悬崖。」

「好啦，我知道了。我会谨言慎行，不会再犯了。」

「你最好是说到做到。」

荷丽歌恩又朝奈迦瞪了一眼，才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我们不能主动出击，只能等他们在天亮后攻过来再予以迎头痛击。」荷丽歌恩说完，蕾菈和苓娜也裹上毛毯，在了望台地板坐了下来。

奈迦依样坐下，静待黎明升起。

夜幕覆盖天际，眼前只有星月相互辉映，但仍能看出东方天色隐约泛白。不出一刻钟，漆黑夜空已退至西方一角，湛蓝晴空高挂，东方则转为橘红。

7

不久，晨光破晓。

奈迦摆脱裹在身上的毛毯，站了起来。清晨的冷空气刺骨，驱走他残余的睡意，绷紧他的神经。

他走到了望台前方，眺望四周景象，只见视野辽阔，风景秀丽。

木栅前方是陷落的大地，左右各有海拔约三、四百公尺高的垂直断崖。在断崖的另一头，一片高低起伏的广阔无垠大地呈现在眼前。好几条长河蜿蜒，如鳞片闪耀灿烂光芒的大蛇，其中分出好几条灰黑细线，看来应该是支流。高峰绵延，山顶覆盖皑皑残雪，划开浮云缀点的晴空与大地。了望台下是倾斜约四十度的陡峭斜壁，朝阳照耀在草木不生的斜壁上，底下可清楚望见人影钻动。

这地方远比奈迦印象中的所有国土都还要壮阔。他不太记得自己所处的国土是什么模样，只是浮现在脑海的一些小山丘、树林、小河、小湖的景象格外鲜明。他完全记不起来那是哪里的土地，哪里的山林，哪里的河川，却不禁涌起一股强烈乡愁。

怀念令他胸口感到一阵悲痛，他马上转移注意力，关注起眼前景象。如今，这未曾见闻的异世界才是他面临的现实世界。

奈迦试着掌握目前战况。

敌方的先发部队聚集在斜壁下，观察上头动静。从那样子看来，或许正如荷丽歌恩所言，敌人根本无意攻陷这座要塞。然而，只要对方能登上台地，包围整座要塞，纵使要塞位居天险，想必也难逃沦陷的命运。

奈迦于是判断若要展开攻势，可以趁敌人爬上斜壁之时，接着视线转而望向荷丽歌恩，发现她和蕾菈与可舞谈得正起劲，暂时没有行动的打算。

注意到奈迦的视线，荷丽歌恩转过头，一旁的蕾菈、苓娜和可舞也同时把目光转向奈迦。

「怎么了？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呃，我只是以为如果要攻击敌人就趁现在……你们不出击吗？」

「敌人一动我们就反击，东西都准备好了。」

「东西？什么东西？」

「就是用来反击的武器啊。」

「也是，这种东西的确得预先做好准备。你们打算怎么攻击敌人？砸石头吗？不，还是推木柱下去简单多了。」

「石头？木柱？」

荷丽歌恩蹙起眉头，害得奈迦又开始忐忑不安。

「你们不用石头或木柱攻击爬上斜壁的敌人吗？」

「原来还有这种方式啊。」

荷丽歌恩深感佩服，神情严肃，反而大为削弱奈迦的气势。

「不、不是吗？」

「不，这方法确实有意思，只可惜在执行上有困难。」

「为什么？」

「森林里不缺木材，但要准备足够的木柱击退爬上这里的人类军队，我们实在没那个余力。凭我们这么一点人要准备大量木柱，反而是不切实际的手段。」

这么说也有道理，奈迦暗自苦笑。

「所以你们打算采取什么攻击方式？我记得你们也不可能射箭吧。」

「你看那个。」

荷丽歌恩走向了望台角落——奈迦对面——往下指去，他急忙跟上，循着荷丽歌恩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一辆大推车被拉到要塞中央，推车上用布盖了起来，高高隆起，里头不知道载着什么东西，推车旁围绕着艾茵丝和其他魔女。那东西相当细长，从布面隆起的部分判断，全长超过三码特（约八公尺），宽度约在一码特（二·七公尺）左右。

荷丽歌恩表示「我们会用那东西还击。」奈迦因此断定那是兵器，只是完全看不出来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看起来也不像投石机。」奈迦低吟，荷丽歌恩听了唇边泛起轻笑。

「你想知道那是什么吗？」

「当然啰。」

「接下来要准备行动，想知道就过来看吧。」

荷丽歌恩握住扶手，往下头大喊：「艾茵丝，把布掀开，我这就下去。」

艾茵丝仰头，应了声「是。」朝荷丽歌恩挥手。接着，她一声令下，魔女们立刻聚集向前，解开绳索，拉下并收起盖在推车上的布。

8

「那……那是什么！？」

奈迦惊讶地睁圆了眼，整个人探身向前，差点没从扶手上摔下去。

「那是木偶。」

奈迦缓缓收回身子，一脸呆愣地把头转向荷丽歌恩。「……木偶？」他头上接连冒出好几个问号。「那有什么用途？」

「当然是用来攻打人类军队。」

奈迦又再一次打量起躺在推车上的人形木偶。他不管再怎么瞧，都只觉得那是个大型的木头人偶，实在看不出那东西怎么有办法攻击敌军。

「我听不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奈迦搔头不解，走向他身边的荷丽歌恩于是轻轻敲了下他的肩膀。

「我现在就让你瞧瞧这东西怎么作战，别愣在这里，快点下去。」

「好，那我就先下去了。」

奈迦率先攀上梯子，爬了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他还真有干劲。）

尽管讶异，荷丽歌恩也跟着攀上梯子。

「蕾菈和苓娜跟我走，可舞留在这里继续监视。」命令完后，她马上爬下梯子，爬到一半她突然觉得不太对劲，往下一瞧才发现奈迦停在梯子上，两眼向上，直盯着自己的方向。

「怎么了？你对木偶不是很有兴趣吗？怎么爬到一半停下来了？你停在梯子上，叫我怎么下去。」

「这里的视野实在太美妙，一不小心就望得入神了。」

「入什么神？你在胡说八道……啊！」说到一半，荷丽歌恩总算注意到自己的打扮以及与奈迦的相对位置。从垂直的梯子往上瞧，长裙里春光尽泄，荷丽歌恩晚了一步才惊觉这一点。

「在这危急时候，你这愚蠢的家伙还在胡闹——！」

荷丽歌恩往正下方的奈迦踹了一脚，脚底正踩在奈迦脸上。他惊声惨叫，从梯子上摔了下去，背部狠狠撞上地面。

荷丽歌恩手忙脚乱，一口气爬下梯子，走向趴倒在地，手按在腰上，痛苦低吟的奈迦身旁。

「昨晚我才提醒过你别乱来，难道你就是得不到教训吗！」

「别骂得那么大声嘛。」奈迦趴在地上，转过头。「我只是爬梯子爬到一半，突然想起之前的美景，想再欣赏一次罢了。」

荷丽歌恩不由自主按住了裙摆，又随即察觉现在才按住已经太迟。

「混账家伙——」

她的发丝自行扎起，宛如一把巨大铁锤，直往上举起。

「去死吧——！」

发槌用力往下挥，奈迦瞬间忘记腰间的疼痛，嘴里不住哀叫，连忙在地上打滚。

咚！

发槌这一敲，奈迦原本躺卧的地面凹陷，威力十分骇人，实在令人难以想像这竟会是头发造成的破坏。奈迦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荷丽歌恩的发槌攻击，勉强自己奋力站起身，气急败坏地伸出手，指着她不放。

「你这行为简直是试图置我于死地！我要是没躲开，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

「我就是要你死。」

荷丽歌恩迎面直瞪向他，凶狠的眼神尽管可怕，在她头上来回挥舞的发槌更是吓人。

「慢、慢着，冷静点。杀了我一点好处也没有，对吧？」

「杀了你，以后再也不用怕裙底被偷窥，也不用担心被乱摸胸部。」奈迦脸上冷汗直流，全身僵硬。「我其实也没有找你麻烦的意思，不过就是看不顺眼你这样的行为。」

（不不不，这根本就是找麻烦，何况我差一点就要被宰了。）

「好好，我知道了，我保证会注意自己的行为。」

为了平抚激动的情绪，荷丽歌恩深呼吸，发槌也跟着散开。

「由于过去没有和男人共同行动的经验，导致疏于防备，我们多少也有责任。」

「就是说啊，这事不能全怪在我头上。」

「别得意忘形了，这个死变态！」荷丽歌恩恶狠狠地瞪着奈迦，却又突然放松紧绷的神情，脸上浮现怜悯之色。「你要是敢在乌琪面前做出刚才的举动，她肯定会杀了你。」

奈迦自知自己做过比『刚才的举动』更严重的行为，内心飙出冷汗，绷着一张脸，以免被荷丽歌恩看穿。

「知道啦，我已经在反省了，你就放过我吧。」

「你真的在反省吗？」

面对脸上写满怀疑的荷丽歌恩，奈迦眨了下眼，用力敲了下自己的胸膛。

「当然啰，我这人一天不只三省，论反省没人比得过我。」

（这……这个无赖，他看起来完全没有反省的意思，真受不了。难道他只是个白痴色狼吗？不，他应该不只这么一点能耐。）

荷丽歌恩轻叹了口气。

「大姊，请尽快准备，人类军队就要攻上来了。」

艾茵丝前来通报，荷丽歌恩这才记起目前处境。

「好，我这就过去。」

9

了望台下，荷丽歌恩和奈迦正站在艾茵丝等人围绕的推车旁。

为了抵御弓箭射击，巨型木偶的躯体和四肢缠上了层层厚重皮革。就近观察木偶时，奈迦注意到木偶的手脚并未与身体相连，手肘和膝关节也没有接上。而且不仅如此，再仔细一瞧，木偶全身分成头、身体、左右大腿、膝下、脚掌、左右上臂、下臂、手掌以及左右各三根手指，共计有二十个部位。

（该不会现在才要开始组装吧？可是木偶的身体没有凹陷的地方可供嵌合，手脚前端也没有向外突出啊。）

注意到奈迦的视线和纳闷的神情，荷丽歌恩微微点了个头。

「手脚和头颅等部位现在开始装上身体，就用这个。」

荷丽歌恩用手指梳理了下自己的长发。

这话是什么意思！？奈迦茫然望向荷丽歌恩，她没有回应，一跃跳上了底下有四个轮子的推车。

荷丽歌恩蹲在木偶的右大腿上方，靠近身体的位置，接着拔下几根头发，用手指搓揉，拔下的发丝两端随即变得直挺。然后，她把头发一端插入木偶身体，另一头插进右脚，来回反覆了几次后，身体与右脚确实靠几根头发接了起来。荷丽歌恩这么做的用意为何，奈迦这才总算明白，只是他虽心里明白，依然忍不住怀疑是否真有可行性。

荷丽歌恩默默重复相同的动作，手法相当熟练，没花上多少时间便将二十个部位全用自己的头发接了起来。

「好，这样就行了，蕾菈！」

在荷丽歌恩的呼唤下，蕾菈跳上推车。她手拿咒符，随处贴上木偶全身。咒符上爬满蚯蚓般扭曲的笔迹——至少在奈迦眼里是如此——上头似乎写了些什么。不只木偶的身体，蕾菈也把咒符贴上木偶的四肢。她一下贴完十几张咒符，与荷丽歌恩一同走下推车。

一下推车，荷丽歌恩马上向周围的魔女下达指令。

「退后。」

见到魔女们往后退去，奈迦也急忙跟着后退。

荷丽歌恩阖上双眸，集中注意力，嘴里祈祷似地喃喃自语。

喀喀。

推车上传来声响，望向推车的奈迦不由得睁大了眼。

木偶的头颅、手脚和身体不知何时紧密相连，膝盖、手肘和脚踝乍看之下也是见不到一点缝隙。分散的部位全连接起来后，木偶看起来就跟一般人偶没两样。

（对了，荷丽歌恩说过用魔法让头发攻击是小意思，原来这才是她的真本事。）

奈迦惊讶又敬佩，在他的注视下，巨大的木偶动了起来。木偶屈起双膝，伸直双臂，缓慢撑起庞大身躯。

「木偶，我赐你生命，命你起身。」

倾轧声四起，木偶上半身垂直坐起，始终未停止动作。他的动作轻盈，身体就这么继续往上移动。

木偶站了起来。

木偶轻松站起，完全不需要靠东西支撑。它的脚底歪斜，起身的姿势不太自然，但仍顺利地笔直站在推车上，完成人类不可能办到的动作。

在站起后，更能实际感受到木偶的身形巨大无比。奈迦目瞪口呆，愣愣仰望巨型木偶。接着，木偶大步跨出右脚。由于体型庞大，虽是木制也相当具有份量，这一动，推车随即发出嘎吱嘎吱的哀鸣声。

木偶放下高举的右脚，巨大的脚掌一踩上地面，立刻有冲击力道传到奈迦脚下。紧接着，木偶又放下左脚，地面再次随之晃动。

望着眼前的巨人，奈迦又是惊愕又是不可置信，神情十分复杂。

「如何，这就是我们的武器，吓到你了吗？」

「呃……吓到倒是还好……真让人吃惊啊。」

「哈哈哈，果然不出我所料。」荷丽歌恩开心大笑。

「这东西是靠你的魔法行动……我说的没错吧？」

「没错，你也见识过了，我在头发内注入魔力，连接木偶的手脚、头颅和身体等各部位。其中每个部位里头都已经事先放入我的头发，透过头发将我的魔力注入木偶，同时也可充当让魔力流通木偶全身的回路。」

「厉害，实在太厉害了。」

「呵呵，这确实值得惊奇，再多的赞誉也不足以形容。」

（她看起来很引以为傲呢，不过这东西确实值得自豪。」

「你准备让几具木偶出击？」

「就这一具。」

「一、一具？」荷丽歌恩的回答令奈迦大惑不解。「就只有这一具……吗？」

「要应付百余军力，这一具就够了。」

「呃……敌军如果不到百人，这木偶确实能打得他们兵败如山倒，但要是有好几百人一起冲上来，事情可没这么简单。对了，难不成这东西可以做出什么特殊攻击，例如喷火或是雷击？」

「这倒是没有。」

奈迦闻言难掩惊吓。

「蕾菈贴在木偶身上的咒符可以靠她的魔法燃起火焰，让木偶燃烧，冲入敌方阵营，但那是最后的手段。不过万一逼不得已，这里还有备用的木偶，不至于落入坐以待毙的困境。」

「既然有备用木偶，为什么不让这些木偶同时出击？」

荷丽歌恩轻轻摇了下头。

「我就算魔力高强，也无法同时操控好几具这种大型木偶。」

「也就是说只能靠这一具木偶上战场迎敌，这又是要怎么战斗？」

「这木偶的体型那么庞大，只消挥挥手，就能击退那些企图靠近的人类士兵。」

（天啊，这是在开玩笑吧。她用上这么厉害的魔法，真正紧要关头居然是靠最原始的肉搏战！？）

奈迦心里老觉得这样的作战方式实在荒谬。

「你看起来似乎不太认同呢。」

「不，也没有啦，只是……」

（咦，她刚才是不是说了这是种大型的木偶？）

「荷丽歌恩。」

「怎么了？」

「你能同时操纵好几具比那小型的木偶吗？」

荷丽歌恩蹙眉。

「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做为参考而已……」

「我想想，应该可以吧。」

（从这语气听来，她没试过这么做。）

「如果是一半大小，你大概能同时操纵几具？两具可以吗？」

「唔，一半大小的话……四、五具应该不成问题。只是同时操控愈多木偶，愈难准确控制木偶的行动。」

「这样啊，原来有这种缺点。」

「没错，所以不能用在战争上。」

「这种事用不着说得那么神气吧……等一下，如果是四分之一大小的木偶呢？」

即使只有四分之一大，木偶的高度也高达一码特（二·七公尺）。

「十具……不，或许可以再多一点，大概二十具左右吧。」

由此可以推测，木偶的体型愈小，需要注入在每一具木偶身上的魔力愈少。

「如果高度和我差不多昵？」

荷丽歌恩从头到脚打量了下奈迦。

「这种大小也许可以同时操控四、五十具吧，我没试过，也没想过要试，没办法回答得很精准。」

「如果只有我身高的一半呢？」

荷丽歌恩终于露出愕然神色。

「这又不是小孩子在玩家家酒，派出那种东西有什么用？」

「只是参考而已嘛。」

「唔，高度到你腰际的木偶是吗？」荷丽歌恩陷入苦思。「这我也说不准，说不定能操控约百具木偶，只是我刚才也说过，操控的木偶数量愈多，愈无法指使他们做出复杂动作。若是要同时操控那么多木偶，我只能让他们重复一些既定的简单动作。在现实上，这样的木偶根本无法应战。」荷丽歌恩把手摆在腰间，掌心朝地面左右摆动。「何况这种小木偶就算数量再多，也吓唬不了人类。」

「也许吧。好，虽然听不太懂，不过我大概清楚了。」

「你到底是懂还是不懂！？」

「抱歉打扰你了。」

你继续准备吧，奈迦摆了摆手。

这人还是一样让人无从捉摸，荷丽歌恩心想。转身一望向木偶，了望台上正好传来可舞的声音。

「大姊，人类的先发部队开始攀上斜壁了！」

天一亮，人类军队随即展开行动。

「好，终于来了。把大门打开，让木偶出击。」

一接到荷丽歌恩命令，艾茵丝马上跑向要塞大门。

这大门规模远比要塞雄伟，原来是为了方便木偶出入。艾茵丝一人拔出巨大门闩，推开大门。

「好，前进！」

荷丽歌恩手一挥，巨型木偶便缓缓迈出脚步，撼动大地，从开启的大门走到要塞外。

「关门，各就各位。」

艾茵丝拉动巨型门扉，把门关了起来，接着轻松举起和人类差不多大小的粗长门闩，卡在门上，再用木棍闩住门做为补强。

「我们上了望台。」

荷丽歌恩朝奈迦挥手，他于是急忙赶上。

「欸，你不用操纵那具木偶吗？」

「在了望台上看得更清楚，只要在视线范围内下达指示，就能让木偶做出复杂动作。」

「这是说就算隔上一段距离，也能操纵木偶啰？」

「只要看得见木偶就没问题。」说着，荷丽歌恩跑上了了望台。

魔法的力量虽然叫人惊讶又钦佩，奈迦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盘起胳膊沉思，就是无法认同荷丽歌恩她们的想法和思考方式。至于是什么地方让他如此在意，其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脑子里老觉得有哪里出了错。

（算了，我还是先亲眼确认荷丽歌恩如何操纵木偶作战吧。倒是让我最晚登上梯子好吗？我又要偷看啰？）

奈迦望向了望台，发现在他沉思时，荷丽歌恩她们全爬了上去，梯子上空无一人。

（什么嘛，真没意思。我本来不只想偷看，还想干脆偷摸一把呢。）

这男人嘴里说着反省，会谨言慎行，却怎么也学不到教训。

他攀上梯子，急忙快步爬上了望台。

10

荷丽歌恩站在围绕了望台的扶手前，一脸严肃地俯瞰下方。

左右是连亘的垂直断崖，要塞前方——正确来说是只有要塞下头的崖面不是垂直，而是陡峭斜壁。巨大木偶走出要塞后，此时正准备把脚跨向这座斜壁。

奈迦推开荷丽歌恩左右的魔女，站到她身旁。

眼前壮观的景象令他不由自主颤抖，他不是害怕，也没有感到胆怯，而是兴奋，另外还有一点期待。

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他还不清楚。

这里住着什么样的人，有哪些生物栖息，他也不知道。

只是一见到这壮阔的景色，他的胸中自然涌起一股决心。

这世界若是战事不断，就由我来结束争战。

这世界若是小国林立，冲突不休，就由我来一统天下。

这世界若是人类与魔女无法共处，就由我来创造和平盛世。

不只身体，面对这辽阔的世界，他的心灵也受到强烈震撼。

四周响起吆喝声，把奈迦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望向下方，巨型木偶动作灵活，朝陡峭斜壁往下爬到一半，随即遭冲上斜壁的人类军队搭弓射击。

一旁的蕾菈把一个他未曾见过的新奇道具摆在眼前，眺望远方。奈迦虽然有些在意，还是决定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战事，眯细了眼远眺战况。

几十支箭同时射向木偶，其中似乎有一半以上命中目标。命中目标的箭中，又有几乎一半没有刺进木偶便掉落地面。由于木偶身上裹着皮革，很少有箭能够射在木偶身上。即使射中，因为箭大多射在皮革上，木偶本身可以说是没有遭到半点损伤。

话又说回来，不管箭有没有射中，应该都不会对木偶造成太大影响。既然如此，木偶身上为什么需要特地缠上皮革？奈迦觉得纳闷，转头正想问荷丽歌恩，就看见她咬牙蹙眉，嘴里喃喃自语，双眼直盯着木偶。

（原来她是靠这种方式操纵木偶啊，现在出声恐怕会妨碍到她。）

该怎么办才好呢，奈迦犹豫了一会儿，轻轻碰了下在一旁观察战况的蕾菈肩膀。她拿下抵在眼前的怪东西，往旁边望向奈迦。

「我有点事想问你，你现在方便吗？」

蕾菈轻蹙起眉间，原先还以为她会开口拒绝，没想到她马上点头，「好。」一口答应。

奈迦指向木偶，提出心中疑惑，蕾菈于是也跟着把目光转向下头的木偶。

「那个木偶不是没生命吗？它身上为什么需要裹上皮革？就算被箭射中，也不会影响到木偶的行动吧？」

「有，影响。」蕾菈低声说。「那是靠大姊的魔力，行动的。魔力透过头发在木偶身上，流动，插上一两支箭还，不要紧，要是有几十支箭，插在木偶身上，恐怕会妨碍魔力，流通阻碍魔力，循环。」

「原来有这一层考量啊。」

「对，魔力一旦受阻，木偶很难再听，使唤。最坏的情形是，一动也不动等着被敌人，打倒。」

「这样啊，再强大的兵器，毕竟也不是万能。」奈迦咕哝。「我可以顺便再问你一件事吗？那个木偶的操纵距离大概多远？荷丽歌恩说只要在视线范围内就没问题，所以假使木偶再近，只要看不见就没辙了吗？譬如有障碍物妨碍视线，挡住木偶的话还能操纵吗？」

蕾菈转过头，直视奈迦，双眸稍微圆睁，似乎难掩惊讶。在近距离被蕾菈这么目不转睛注视，奈迦有些无所适从。

「怎么了？我问了什么奇怪的问题吗？」

「不，这问题正中要点，我只是有点，吓到了。」

「噢。」

「这就叫做人不可貌相，是吗？」

「欸，有必要怀疑吗？」

「呵。」蕾菈轻轻一笑。「我这就，回答你的问题。」说着，蕾菈又敛起脸上表情。

「与木偶的距离愈远，操控起来愈是，困难。操控范围如你刚才所说，正是大姊的，视线范围。不过这是指，操控木偶行动的情形，如果，不加以操控，范围则，不受限制。此外，与木偶的距离愈接近，即使看不见木偶也能在某种程度上，进行操控，只是，一旦遇上突发状况恐怕无法，临机应变。」说完，蕾菈像是要问他明不明白，朝他投去确认的视线。

（这是在试探我吗？）

奈迦心想，打定主意要回答蕾菈出的考题。

（如果不加以操控，范围则不受限制，这意思是……）

「这意思是说，用不着一一控制木偶的行动，只要事先下达指令，就能让木偶持续动作啰……例如命令他前进，那么就算看不见木偶，木偶也会继续前进……对吧？另外遇上突发状况，是指一旦木偶走进建筑物后头看不见的角落，在那里掉进洞穴便难以立即逃脱……我说的没错吧？」

一听见他的回答，蕾菈两眼睁得老大，喘不过气似地说了声：「真，惊人。」那副模样看起来确实是惊讶万分。

「别小看我了。」

「你看起来那么脏，我才不会，※舔你。」（译注：日文中「舔」字另外有「小看」的意思。）

「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样啊，抱，歉。」

「怎么突然道歉？」

「我之前确实，瞧不起你，得为这件事向你，道歉。」

这话让奈迦大为意外，他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

「这、这样啊，哈哈哈，用不着客气，你能明白就好。」

「骄傲自满，的家伙。」

「要褒要贬讲清楚。」

「我这是，称赞。你这人看起来又蠢又色头脑却，很灵活，实在让人，佩服。」

「欸，你这是明褒暗贬吧！」

「不，我是在夸奖，你。我很少，这么夸人。」

（这种话出自本人口中还有可信度可言吗？）

奈迦暗地里吐槽，指了下自己的胸膛。

「头脑再好，也不能改变我是个男人的事实，你不在乎吗？」

「头脑好坏和是男是女，是魔女还是人类，无关，况且你有点太得意，忘形了。」

「哇哈哈。」奈迦忍不住大笑出声。「你这家伙外表冷漠，其实还满有意思的嘛。」

蕾菈像是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倏地眯细了眼。

（不只如此，她还试图拿我的把柄和我交换条件，千万不可轻忽大意，不过就连她这一面也很有意思。）

奈迦无视蕾菈的反应，兀自哈哈大笑。这一笑，「叩！」的一声，荷丽歌恩的发束马上揍了过来。

「痛死我了！你的头发也太硬了吧！」

奈迦按住头，当场蹲了下去。

「吵死了！别打扰我集中精神！」

荷丽歌恩柳眉直竖，怒瞪奈迦。除了蕾菈外，其他魔女也是一样朝奈迦投去责备与轻蔑的目光。

「呃，不好意思。」他揉着被发束痛殴的后脑勺，起身举了下右手，态度相当轻浮。

「我提醒过你别捣乱。」

「抱歉，真的很抱歉，我不会再打扰你了，你放心回去操纵木偶吧。」

「你要是再敢乱事，我就把你从这里丢下去。」她出言威吓，把目光转回前方，不过从她眼角那抹盈盈笑意看来，她似乎不是真的动怒。奈迦无奈地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蕾菈正盯着自己猛瞧．

「怎么了？」

「你果然是，笨蛋。头脑再好骨子里还是个，笨蛋。」

「之前好像也有人对我说过类似的话。」奈迦不自觉苦笑。

「噢，是，谁？」

「唔……啊——那个人究竟是谁？」

见到奈迦苦恼不得其解，蕾菈垂下了目光。

「抱歉，我一时忘记你丧失记忆，了。」

「不，用不着向我道歉，别放在心上。」

「那我就不客气，了。」

「你还是客气一点好。」

「你到底，想怎样！？」

奈迦无视蕾菈的抱怨，注意起她手上那个奇怪的道具。

「欸，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还有，问题啊？」

「你拿来观看战况的那个东西，那是什么？」

蕾菈把手上那个两根细长的管子前面嵌着像是镜片的东西拿了起来，轻巧地上下摆动。

「这叫，望远镜，可以清楚看见远方事物的，魔具。」

「魔……具？」

「也就是，使用魔法的道具。」

「这要有魔法才能使用啊？我拿来看也看不见东西吗？」

「看不见，白费，力气。」

「好吧，看来我还是只能靠自己这双眼睛了。」

奈迦认命地把视线转回斜壁，尽可能掌握目前战况。

11

木偶并非全身用皮革包得密不通风，尤其关节更不可能裹上皮革固定，只是也没有多少箭射中暴露在外头的部分，反而是皮革上插上了不少箭，不过似乎还不足以妨碍木偶的行动。由于木偶身上裹覆层层皮革，削弱箭的力道，箭矢自然钻得不深。

木偶缓慢移动，不顾弓箭的近距离射击，试图闯进攻击部队。人类士兵节节败退，木偶仍然持续追击，左右手各拾起斜壁上的岩石，砸向成群的士兵，动作相当敏捷。

军队溃乱如鸟兽散，飞尘散去后，奈迦甚至望见有好几位士兵来不及逃，当场倒地。

奈迦盘着胳膊一动也不动，来到这世界后头一次露出肃穆种情，注视这未曾见闻的奇异战争景象。这和他感觉上，以及本能上认知的战争方式可说是截然不同。

（我熟知的战争……又是如何呢？首先用箭……好像是先用箭互相射击敌军。）

这战争开始的方式和奈迦所知的并无太大不同，至少人类军队采取的行动和他的印象一样，唯一的不同是魔女的攻击方式，由于实在天差地远，导致双方对战方式完全颠覆奈迦对战争的认知。

在魔法的操纵下，裹上皮革的巨型木偶挥舞双臂，抛砸岩石，一路追赶人类士兵。面对这异样又异常的战况，奈迦意外发现自己居然能够冷静看待。

既然这里习惯用这样的方式战斗，自己也只能适应。

奈迦真心如此认为。

12

木偶前方的部队——约四、五十名士兵——迅速后退，仿佛从登上的斜壁被追赶至平地。但在往左右分散的部队之间，四名骑兵快马前进，后头还拖着某个东西，朝追上平地的木偶急速接近。

斜壁下头和了望台顶端相距甚远，即使看在对自己的视力相当有自信的奈迦眼里，不管马匹还是人类都只有豆子大小，使得起先他根本看不清敌军拖了什么东西过来。

（啊！那不是撞开城门用的破城槌吗！？）

一认出马匹后头拖行的东西，奈迦马上明白人类军队在打什么主意。他再仔细一瞧，木偶仍继续前进，一路没停过脚步。

「欸，荷丽歌恩！」奈迦这么一吼，把两旁的魔女吓得跳了起来，而脸上明显带有怒气的荷丽歌恩则是缓缓把头转向奈迦。

「你这混帐，我说过下次要是敢再打扰我，我就把你从这里丢……」

「快让木偶撤退！」

「什、什么撤退？」

「快，至少让木偶退到斜壁上！」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照做就是了，快一点！」

从奈迦脸上的表情判断，荷丽歌恩知道这话绝非戏言。「好，我之后再来听你解释。」说完，她转身重新面向前方，蹙起眉头，嘴里念念有词。接着，木偶随即停步，缓慢后退。

（可恶，木偶的动作太迟钝，再这样下去就来不及了！）

奈迦气急败坏，一旁用望远镜观察战况的蕾菈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大姊那是破城，锤！敌军用马拖来破城槌打算……攻击，木偶！」

「什么！？」荷丽歌恩探出身子。「回来！快回来！我命你火远撤退！」她愈喊愈激动，奈迦也能清楚听见她的声音。破城槌已经逼近至肉眼清晰可见的范围。

「啧。」荷丽歌恩狠啐一声，语气尖锐地下令：「挡住破城槌！」她并非对现场众人，而是对木偶直接下达命令。木偶听令不再闪躲，迎面试图挡下破城槌，只是由于体型庞大，移动十分迟缓，成了这危急时刻的致命伤。武器再如何厉害，有优点就一定有缺点。过去与魔女数度交战，人类士兵会尝试各种应付方法也是理所当然。

奈迦屏气凝神，关注眼前进入崭新局面的战况。

四匹马逼近木偶，朝左右两路分头前进，每一路各有两匹马。马匹一分开，骑兵立即挥剑斩断绳索。少了骑兵的拖行，载着破城槌的推车不减速度，依然持续往前冲，就这么撞上了峙立在斜壁与平地间的木偶。

叩！

攻城槌打在木偶身上，传出沉重的撞击声，就连了望台上也能清楚听见。破城槌虽是木制，前端似乎是以金属制成。紧接着，巨型木偶往后弹飞了出去，背部撞上斜壁，人类军队一时欢声雷动。

「可恶，站起来！快站起来！」

木偶仰身倒地，遵从荷丽歌恩的命令移动四肢，挣扎着好不容易站起身，她却轻咂了下舌。

「啧，没办法了，蕾菈！」

蕾菈拿开望远镜，应了声是。

「刚才的攻击疑似造成魔力回路受到损害，无法再继续攻击，看来也撤退不回来了。」

「明，白。」

帮我拿着，蕾菈把望远镜塞给奈迦，惹得奈迦一阵惊慌。接着，她走到了望台前，挨近扶手。

「这样好，吗？」蕾菈问，把脸转向荷丽歌恩。

「不要紧，动手吧！」

蕾菈轻点了下头，从怀中取出一张咒符。

奈迦试着把叫做望远镜的魔具抵在眼前，只是他再怎么定晴细看，也只看见一片灰蒙世界，什么也看不清。

（可惜这东西在我身上无用武之地。）

放下望远镜后，奈迦正打算用自己的双眼观察战场，一旁蕾菈手中的咒符却突然起火，夺走他全部的注意力。

（啊，不会吧！）

奈迦连忙转头，视线盯紧木偶。

下一瞬间，木偶全身随处喷出火焰，蕾菈在出击前贴在木偶身上的咒符烧了起来，奈迦这才看出木偶身上的咒符和蕾菈手中的咒符相互呼应，起火燃烧。

（原来还可以做到这种事啊，的确有意思，不过未免太乱来了点，只要换个方式，应该能有其他更有意义的用途……）

奈迦心想，严肃的目光始终盯着身体冒火的巨大木偶。全身包覆熊熊烈焰的木偶再次缓慢跨出脚步，奈迦望向荷丽歌恩，怀疑她下一步打算如何出招。

「全速前进！立即引爆！」她喝道，朝木偶下达命令。

他转回视线，发现火焰中的木偶前后左右摆动身躯，开始前进。荷丽歌恩虽然命令木偶全速前进，木偶的速度依然迟缓。木偶的巨大身躯原本移动就很缓慢，再加上魔力回路受损，导致木偶怎么前进也快不了多少。

在木偶倒地后，人类军队再度试图接近要塞，全身火焰的木偶于是朝聚集的队伍走了过去。尽管动作迟缓，由于木偶的步伐大，实际速度也许并不如看起来缓慢。

士兵们哀号惨叫，四处逃窜，面对逐步逼近的木偶溃不成军。

在大多选择赶紧逃命的士兵当中，也有些士兵朝木偶射箭攻击，只是箭原本就难射中木偶，何况这还是具燃烧的木偶。这些士兵会做出这样的反击，恐怕是因为冒出火焰的木偶逼近眼前，导致他们既恐惧又泓乱，颤时丧失正带判断能力。

这种时候正可以看出军队将领的指挥能力，奈迦暗自深感不满，同时也自信若是自己遇上这种场面，必能化险为夷，做出适当指示。

木偶的手臂飞了出去。

在奈迦眼里，这就像射出一支巨大火矢。

两条火臂射向窜逃不及的士兵，在他们头上爆炸。木偶依荷丽歌恩的命令自爆，成群士兵纷纷被爆风压垮在地。

接着，木偶的头颅飞出，离开身体。不同于维持水平方向前冲的手臂，头颅先是几近垂直，再修正轨道往斜上方飞去，攻击的距离自然较手臂更远。

燃烧的头颅飞到早一步窜逃的士兵头上，和手臂一样自行爆裂，火焰随处喷溅四散，不少士兵同样被爆风吹得倒地，其中有些火花喷到军服上，急得那些士兵当场满地打滚。

突如其来的攻击使得士兵们一时混乱，心生畏怯，连忙丢下手中武器，头也不回地拔腿就逃。

（两百军力也不过尔尔，实在太难看了，和那些人类比起来——）

在远方目睹敌军狼狈逃走的模样，奈迦心中啐舌，忍不住数落，接着又瞥了眼荷丽歌恩与其他魔女。

（这些家伙确实有两把刷子。）

她们人数不到十人，却奋勇对抗两百军力，并且击退敌军，奈迦内心不由得涌起敬意。尽管魔女拥有魔法这类超越人类的特殊能力，要在战中表现如此精彩毕竟不是件容易的事。他对魔女的表现给予极高评价，反过来说也就是他认定「能和这些魔女并肩作战」，只是此时的他尚未有如此自觉。

奈迦把视线拉回木偶身上，发现燃烧的木偶——身体与双脚纷纷爆炸碎裂，荷丽歌恩凝重的叹息也同时传进耳中。

「大姊，您不要紧吧？」年轻魔女们纷纷上前关心，急忙搀扶荷丽歌恩的身体。

「我不要紧，那东西也是。」荷丽歌恩低声呢喃，仰起头，眯细双眸望向斜壁前方，在荒野上燃烧的木偶碎片。「这样应该能瞒骗过那些人类吧。」

听见这番低语，奈迦内心不禁疑惑。由于他这人的个性是遇到问题非得追根究柢，找出答案，自然便推测起荷丽歌恩这话的含意。

（……这话是指木偶爆炸吗？）

奈迦把目光转向斜壁前方，木偶爆炸碎片燃烧的更远处，眯眼细看。曾经进行过一场激战的战场如今已是空无一人，此时虽也可怀疑敌军佯装撤退，不过奈迦判断这一战没有这种可能性。

人类军队第一次撤退，是为将木偶诱至方便使用破城槌攻击的平地，但刚才那落荒而逃的丑态实在不像刻意。再说，他实在不认为敌方料想过荷丽歌恩她们会让木偶燃烧，并且引发爆炸。

这么看来，现在应该可以稍微放松，奈迦于是向荷丽歌恩提出了疑问。

「荷丽歌恩，我有点事想问你，可以吗？」

「嗯？有什么事尽管问吧。」

「你刚才说『瞒骗过人类』，那是指木偶爆炸吗？」

荷丽歌恩一听睁大了眼，反问他：「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因为嘛——」奈迦抬头仰望。「你之前说过『这里有好几具备用木偶』，我猜大概有两、三具，顶多有五、六具木偶可供备用。既然数量这么稀少，每损失一具都是非常严重的打击。我记得你也说过火烧木偶进行突击是最后的手段，也就是说刚才的攻击已经是使出最后一招，只是这么一来，敌人一旦发现这一点，难保不会连这里其实没几具木偶的事也一并曝光。」

「你的观察力很敏锐呢。」荷丽歌恩微微一笑。「我不想让敌人察觉这里其实只有少数几具木偶，只要让他们认为突击和爆炸是既定的攻击行动，或许能让他们误以为这里还有很多具木偶，烧个一、两具也重创不了魔女。」

奈迦点了点头，一脸不出所料，荷丽歌恩见状忍不住开口揶揄。

「看不出来你的脑子还不错嘛。」

「居然连你也这么说，我看起来真有那么蠢吗？」

「别在意，男人靠的不是外表，是内在。」

荷丽歌恩敷衍地安慰了他一下，奈迦接着抬起头，咧嘴一笑。

「说的也是，男人靠内在，女人则是外表一样重要。」嗯？荷丽歌恩听不太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奈迦于是竖起拇指。「我的意思是不只内在，你们的外表也是一样举世无双。」

「噢？承、承蒙龙王殿下夸奖。」

「别叫我龙王殿下啦。」

「呵呵。」

「哈哈哈。」

两人相互对视，忍不住笑了出来。

13

笑了一会儿后，「欸，荷丽歌恩。」奈迦又再开口询问。「人类军队击退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除了留守在这里的人，我们这就回到第三要塞。」

「你们不趁胜追击吗？为什么？」

荷丽歌恩盯着奈迦，眯细了眼。

「你自己都知道原因了，还有什么必要向我确认呢？难道你这是在试探我的能耐吗？」

奈迦惊讶于荷丽歌恩敏锐的观察力，只好从实招束。

「我没有试探你的意思，我只是想确认自己的推测对不对，毕竟我的常识在这里完全行不通。」

「好吧。」荷丽歌恩点头，把脸转向脚下的辽阔大地。「这前面是属于人类的土地，地形平坦，虽然也有些森林和山地，不过大部分都是荒野，地形上虽有起伏，毕竟不利木偶攻击，尤其平地能聚集大批军队，要包围目标也相对容易。一旦木偶遭大军包围，从四面八方遭受飞箭攻击，皮革就算裹得再厚，刺上皮革的箭数增加，势必会破坏魔力回路。何况在平原上战斗，对方也能投入大量骑兵，既然没有遮蔽物阻挡，敌军大可使出比弓箭更有威力的弩弓射击，届时皮革也不过是一堆破布罢了。你问能不能增加皮革厚度？不可能，皮革愈厚，愈会阻碍魔力传导。」

「如果穿上铁甲呢？」

「我们做不出让木偶穿上的铁甲，何况木偶要是真穿上那种东西，魔力的传导和流通都会受到妨碍。」

荷丽歌恩对战况冷静做出正确分析，奈迦不禁暗自赞叹。她耸了耸肩，最后下了这样的结论。

「我们在数量上无法和人类抗衡，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专心防守。」

「只守不攻啊……目前看来确实也只能这么做。」奈迦嘴里如此回应，内心却不以为然。消极防守赢不了战事，坚守阵地又如何开拓江山，必得主动出击，与敌人一决胜负，否则只是坐等灭亡，他非常肯定。

「你似乎不是很能接受这种做法呢。」

「也不是不能接受，只不过像是这个世界和你们的处境，我都还没能完全理解。我希望能再给我多一点时刚，也许我能想出个让你们战胜的力法。」

荷丽歌恩脸上严肃的表情顿时松懈。

「你慢慢想吧，我不期待，不过还是会等你的好消息。」说完，她的神情再次紧绷，环顾周围的年轻魔女。

「好，我们撤退。原光留守在这里的可舞、苓兰、苓娜跟我回去，由蕾菈、瑟雷娜、凯雅负责留守。」

「遵，命。」

「是，大姊。」

「包在我身上！」

三人回答得从容镇定。

「可舞，我记得这里还剩一具木偶对吧？」

「是，大姊。」

「看来有必要从村子里再搬来一具木偶备用。」荷丽歌恩转头看向艾茵丝。「艾茵丝，抱歉又要麻烦你了。」

「是，这事就交给我吧，大姊。」

「呃，你该不会打算自己把木偶搬来这里吧？」

奈迦一脸惊讶，反倒惹来艾茵丝不解。

「是啊。」

「就靠你一个人的力量？」

「我也希望有人帮忙，不过基本上搬运都是由我负责。」

「这样啊，好，我来帮你的忙。」

奈迦会主动表示要帮忙，也许是魔女们奋战的模样让他有些感动。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艾茵丝你意下如何？」一旁的荷丽歌恩问。

「可是……」艾茵丝回答的语气中听不出喜悦或是感激，反而显得十分困扰。「让一个光跑到这里都喘不过气的人帮忙实在是……」

「你这人说话未免太老实了！」

「常有人这么称赞我呢。」

「我的意思是我都说要帮忙了，你至少该说声『谢谢』吧，这样我也会高兴一点。」

「说的也是，抱歉。」艾茵丝恭敬地向奈迦低头致谢。「虽然你在森林里跑上半天就气喘吁吁，好歹也能帮上一点忙，有劳你了。」

「你说话倒是愈来愈直了耶！」

「说不定他不只帮不上忙，还会连累，你哦。」蕾菈也跟着补上一刀。

「你这毒舌的家伙！」

「常有人这么夸，我呢。」

「这种事情没什么好得意的！不过我倒是不能否定有这样的疑虑，还是算了。」

「不，我也要拜托你。你能帮忙搬运木偶吗，奈迦？」

「噢……好是好，可是我不了解这里的地形还有地势，让我这个一无所知的人帮忙真的没问题吗？我怕我不只会扯后腿，还会扯手扯脚扯身体哦？」

「无所谓，只要你别扯胸部就行了。」

奈迦苦笑两声，面色僵硬。

其他魔女听不懂他们这番对话，现场只有艾茵丝从荷丽歌恩那里听说过奈迦掉落浴堂当时的情形。她朝奈迦露出嫣然微笑，眼中却没有一点笑意，眼神甚至像在警告奈迦，你要是敢揉我的胸部，我就像榨苹果汁那样把你的手捏碎。而她双手掌心又张又阖，像是握住了什么东西正是最好的证据。

受到那股骇人气势震慑，奈迦吓得连忙点头。

「不开玩笑了。」荷丽歌恩继续说了下去。「正是因为你一无所知，我才希望你能亲眼见识。」

「噢……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啊。」

「没错，你在帮艾茵丝走到这里的路上，应该能了解到很多像是附近的地形、地理样貌、栖息在森林里的动物或是树木种类之类的资讯吧？」

「这倒也是，在跑到这里来的路上我只顾着要赶上你们，连地势如何都没空观察。」

「人类军队这回吃到苦头，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急着用到木偶。艾茵丝，就麻烦你让他帮忙了。」

「遵命，大姊。」艾茵丝微笑点头，奈迦脸上却难掩不满。

「听你那种说法，好像我会添麻烦似的。」

「在突然从天上掉下来后，你这人本身就是个麻烦，别在意。」

「我当然在意！」

荷丽歌恩和艾茵丝嗤嗤窃笑，原本有些紧张的瑟雷娜、娣恩、凯雅和诺莎也顿时放松不少，露出微笑，只有蕾菈还是一样面无表情。

「在搬运备用的木偶时，拜托你顺便运一点军粮过来，知道了吗，艾茵丝？」

「是，这事也一样交给我吧，大姊。」

14

于是，荷丽歌恩等人回到村里，由蕾菈、瑟雷娜、凯雅负责留守要塞。奈迦当然也跟着一行人走了回去，半途不见踪影的乌琪不知何时也重新回到队伍当中。她还是老样子，看也不看奈迦一眼，无法得知她对刚才那场战争有何想法。

回程路上，荷丽歌思等人走在森林里，脚步相当轻松自在。

她们稍微放慢了速度，走起来至少没有来时累人，不过奈迦还是认为如果骑马肯定轻松多了。哪里有马呢？奈迦一边跑，一路上都在烦恼这个问题。

荷丽歌恩的魔法

可自由控制并且变换头发形状，或是用来斩击、突刺、殴打，用途相当广泛。

此外，只要将魔力注入头发，刺入无生命物体，便能控制物体行动，这能力集大成地展现在木偶身上，力量相当惊人。

第一卷 第3章 第一要塞攻防再起

1

荷丽歌恩等人回到第三要塞的后天一大清早——

艾茵丝打理妥当，正为搬运备用木偶与军粮准备离开要塞，这一趟奈迦也将随行搬运。

另外还有两位魔女负责搬运，其中一人可说是奈迦最不愿见到的人选，对方似乎也不遑多让。

「真不敢置信，为什么我得和男人一起行动！？杀杀杀，我要杀死他，我要在路上偷偷杀掉这家伙，我要把他剁成碎片，丢在森林里喂山犬。」

这么恐吓他的人当然正是乌琪。她浑身散发出厌恶与杀气，一点也不试图压抑或是隐藏，在这种气氛下，奈迦也不好受。

「用不着在意，乌琪也不完全是认真的。」艾茵丝安慰他说。

「不完全……所以到底有几成是认真想杀了我？」

艾茵丝笑脸盈盈地思考了一下。

「大概八成吧？」

「这怎么可能不在意！这一路上得跟一个几乎是认真想杀了我的家伙同行，叫我怎么放心！」

「这一趟不到半天，你就忍耐一下吧。」

「我一秒钟都不想见到那家伙。每次只要一靠近她，她劈头就是一阵乱骂，骂得我完全回不了嘴。」奈迦愁眉苦脸地说。

2

在准备出发的途中，奈迦听艾茵丝表示这一趟到要塞用不上半天，忍不住发问。「之前用尽全力奔跑也跑上了半天才到，这一趟搬运那么大的木偶反而不到半天就会抵达要塞，这不是很奇怪吗？」

「哎呀，你是尽了全力，我们可没有哦。」他眼里充满疑惑，艾茵丝却回应得不以为意。

「呃……这样啊，所以你们如果尽全力，大概多久会到？」

「三个小时左右吧？」

奈迦以为艾茵丝肯定是在跟他闹着玩，只是她又若无其事地补上了这么一句。

「乌琪的速度更快呢。」

「喂喂，这是开玩笑的吧，完全看不出来她的脚力那么快啊。」

「我是说真的，何况她根本不需要靠双脚。」

「这话是什么意思？」奈迦问。艾茵丝轻扬嘴角，只答了句：「你看了就知道。」没有向他解释具体情形。

（既然她这么说，我就等到时候再看看吧，比起这个……）

奈迦思忖起魔女们目前的处境。

由于对这世界的状况还不算完全了解，无法精确分析，但他仍对魔女们的未来感到悲观。

关于原本所处的世界，他早已丧失具体记忆，不过他还是靠本能和直觉认识到，在这种战乱的世界，只要不打败仗就能自保这想法并不适用。

消极防守难保有一天不会被无法抵抗的强大势力吞没，只有在战争中取胜，不断扩展势力才能生存，否则魔女不管再如何拚死奋战，再怎么骁勇善战，终究还是逃不了灭亡的命运。奈迦不愿见到那一天来临，希望尽可能帮助荷丽歌恩她们赢得胜利，就算这么做只是多此一举、多管闲事。

奈迦于是下定决心，就算乌琪厌恶他，老在威胁他，或是恶言相向，杀气腾腾，他也会尽量忍受。

3

「我们出发了，大姊。」

大推车上头载着放入军粮的麻布袋，以及用布盖上的木偶，为了拉动推车，艾茵丝在腰上绑了一条粗绳，朝前来送行的荷丽歌恩她们挥了下手。

「拜托你们了，艾茵丝、乌琪、洛洛薇尔。」

与乌琪一同被指派前来帮忙艾茵丝的是一位叫做洛洛薇尔的魔女。她年约十四、五岁，留着一头短发，个子娇小，一双圆滚滚的灵活双眸看上去相当可爱，只是她的态度和神情都显得有些胆怯，令奈迦不禁联想到森林里像是松鼠之类的小动物，不过说不定她是在惧怕奈迦。

之前荷丽歌恩等人赶往要塞时，洛洛薇尔正好待在森林，不在村子里，后来也没赶上战争开打。从要塞回到村子后，奈迦也是第一次见到洛洛薇尔，根本不清楚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其实其他人就算打过照面，也不是很了解她们的个性，比较熟悉的就只有艾茵丝、蕾菈，还有……乌琪。）

奈迦暗自叹了口气。

他庆幸这一趟有荷丽歌恩这群魔女里头较为年长，也较具常识的艾茵丝随行。乌琪要是失控，她应该能出面帮忙控制住局面。只是她再有常识，那过人的臂力和握力对奈迦来说仍是不小的威胁。

「交给我吧。」艾茵丝回应，脸上依然挂着一贯的微笑，洛洛薇尔毕恭毕敬地低头致意，乌琪则是哼了一声，甩过头去。

「乌琪，还不快向大姊道别。」艾茵丝从后头紧抓住乌琪的肩膀，十指深深陷了进去。

「痛痛痛！」

即使听见乌琪忍不住惨叫，艾茵丝仍不减轻力道，脸上依然挂着和煦笑容，看上去十分吓人。

「快说啊。」

「痛痛痛再见。」

艾茵丝这才松手，放开乌琪肩膀，但这并不表示乌琪得以摆脱艾茵丝。

「要好好打招呼，不管对谁都一样，知道吗？」

她们该不会是在说我吧，奈迦望向两人，乌琪还是一样扭过头不理他。

「乌琪。」荷丽歌恩平静地唤了一声，乌琪再大胆也不禁全身一颤，转身面向荷丽歌恩。

「有、有什么吩咐吗，荷丽歌恩大姊。」

「搬运木偶需要你的力量，尤其这次事态紧急，拜托你了。」

「我……我知道，我会竭尽所能。」

「那我就放心了。」

望见荷丽歌恩瞥来的视线，奈迦轻轻点了下头，荷丽歌恩也跟着点头回应，接着又转向艾茵丝。

「好，出发吧，艾茵丝。」

「是，大姊，我们走了。」

腰间绑着绳索的艾茵丝一步又一步踏出脚步，拉动推车，车轮随即转动，传出在地面滚动的声音。也许是因为如果光把绳索缠在腰间会让重心不稳，艾茵丝把绳子扛在肩上，身体稍微前倾，拉着推车前进。

奈迦也跟着迈开脚步，由于艾茵丝表示不需要帮忙推着推车前进，他也就没有出手，乌琪和洛洛薇尔看起来也没有帮忙的打算。

他不经意望向天空，刚破晓的天色呈现一副灰蒙景象，不过看来应该不会下雨。接着他转过头，发现包括荷丽歌恩，有十位左右的魔女仍在要塞前挥手告别。

（我以前好像也看过这种场景。）

奈迦在暧昧模糊的记忆里翻找，继续前进。

不久，在要塞前目送的魔女也消失在眼前。

4

离开村子后，一路上是平整的小路，艾茵丝走得轻快，完全不像拉着载有大型木偶与军粮的沉重拖车，速度和两手空空的奈迦差不多，也许还要更快。

平整的小路很快走到尽头，再往前是和兽径相去不远的荒凉道路，路宽勉强只能容一台推车通过。

接下来总不可能照之前的速度前进了吧，可是再走下去都是同样的荒径，奈迦不由得担心了起来。

然而，一踏上平整小径的尽头，艾茵丝随即在荒径前停下推车，一派轻松地说：「好了，我们稍微加快速度吧。」

「你说什么！？」奈迦忍不住哀叫。

「吵死人了，再吵我就剁碎你的舌头。」乌琪朝他投去像是看到脏东西的眼神。

「不不不，可是路况这么差，怎么可能加快速度！？」奈迦指向前方的荒废道路。

「你这个笨蛋可能不知道，只要有我和艾茵丝在，这种事情根本算不了什么。你这笨蛋真是个笨得要命的大笨蛋。」

「别满嘴笨蛋笨蛋叫个不停。」奈迦吼了回去，接着转头望向艾茵丝，脸上满是疑惑。

「这是……什么意思？」

「乌琪的魔法会帮助我们前进。」艾茵丝答道，脸上露出一贯的微笑。

奈迦一听，马上兴致盎然地把目光转了过去，结果又惹来乌琪一阵辱骂。

「拜托你别用那种下流肮脏污秽没出息的眼神看我，最好是马上消失在我的视线范围，我不想闻到你身上那股像是堆肥腐烂后的恶心臭味。」

「堆肥本来就是烂的！」

「所以说你本来就烂掉啰。」

「我才没烂！」

「反正你别看向我这边，害得我全身起鸡皮疙瘩，都快吐了。」

「是是，我不看就是了。」

奈迦转过头，艾茵丝马上举起手做了个手势，向他表示歉意，脸上的笑容也像是苦笑。

别在意，奈迦挥了挥右手。

「好，那就麻烦你了，乌琪。」

「交给我吧。」

「洛洛薇尔，坐上来吧。」

洛洛薇尔点了下头，跳上推车。

「奈迦，你也一起上来。」

奈迦惊诧地望向艾茵丝，一旁的乌琪抢先开口。

「你这人还真迟钝！接下来的路况差，我们又在赶路，凭你的脚程根本追不上！艾茵丝她是好心要帮你这个废物，笨死了。没错，你果然是个笨蛋！我们可以抛下这个笨蛋吗？我恨不得把他丢在路上，让他迷路，饿死在山里。」

奈迦虽然生气，不过毕竟是受到荷丽歌恩和艾茵丝请托，也只好压下怒气。他把视线转向艾茵丝，只见她挥着手催他：「快，快上来吧。」

等奈迦一跳上推车，艾茵丝马上出声叮咛。

「推车上头有绑住木偶的绳子，要牢牢抓紧哦。」

（喂喂，在那么狭窄荒凉的路上，还得拉着这么重的一辆推车，不会真的要加快速度赶路吧！？）

奈迦看了下前方的荒径又看了下艾茵丝，目光里尽是惊讶与好奇。

5

在确认洛洛薇尔和奈迦乘上推车，拉紧绳索后，艾茵丝向乌琪举起手。

「好，可以了。」

站在推车后头的乌琪闭上眼，集中精神，嘴里念念有词。

接着，一阵风吹起，原本无风的森林里吹来阵阵轻风。奈迦很快明白那不是普通的风，风从四面八方往推车吹来，一般来说不可能出现这样的风向，可见这是乌琪使出的魔法使然……他如此推测。

风在推车四周卷起漩涡，把被吹来的落叶枯枝吹得向上纷飞，只是风又骤然止息，原本在空中旋转的落叶枯枝纷纷落下。

「好了，艾茵丝。」喊完，乌琪也跟着跳上推车。她讨厌奈迦，于是挑了奈迦对角线上的位置坐下，在木偶庞大的身躯遮挡下，消失在奈迦的视线范围内。

奈迦隐约记得自己也曾被讨厌、疏离，至少在年少时，他从未得到过关爱。因为有过这么一段过去，他不介意厌恶的目光，或是遭人冷漠对待，但他并不是无所谓，他也会因为被人讨厌而难过，遭人疏离而感到悲伤。

幸好在这地方，荷丽歌恩接受自己，并且给予高度评价，他与这群魔女因此相处融洽，有人认同自己更让他大为欣喜。

除了荷丽歌恩以外的其他魔女也许认为他可疑，但从不曾露骨地表现出厌恶，只有乌琪是唯一例外，所以他才忍不住在意，甚至气恼乌琪为何无可救药地讨厌自己。

（但我总不能因此拉下脸讨好她，况且我也不想这么做。）

奈迦沉思，朝乌琪藏身在木偶身后的方向望去，这时推车无预警动了起来，险些把他甩了出去，吓得他连忙用力握紧绳索。

6

推车的移动速度宛如行走在平整的道路上，或许还要更快，奈迦一方面惊讶，又更讶异乘坐的感觉相当舒适。

在这个时代，马车和推车上并未装有缓冲装置，一旦走过凹凸不平的路面，坐在上头简直是活受罪。而且即使路面再平整，只要稍微加快速度，马车和推车总会上下左右摇晃跳动，最惨甚至可能导致车轴断裂。

照理说奈迦自己所处的世界和这里的情形皆是如此，只是马车像是吸收了来自地面起伏的冲击，使他不禁怀疑其中有什么机关。

放眼望去，一路是蛮荒小径，路面状况并未改善。不只凹凸不平，路上还有些小石子和突出地面的树根，只是推车行进得相当平稳，没有因此不时出现跳动或是摇晃。

奈迦耐不住困惑，朝身旁的魔女搭话。

「呃，我记得你是洛……」

她一时吃惊，挺直了身子，并未试图逃避或是闪躲。

「洛、洛洛薇尔。」

「洛洛洛薇尔？」

「不、不是，我叫……洛洛薇尔。」

「噢，原来是洛洛薇尔啊。洛洛薇尔，我有点事想问你。」

「什、什么事？」

洛洛薇尔有些胆怯，茶褐色的眼瞳不住打转，望向奈迦的视线里透露出不安。

（这家伙果然很像松鼠。）

奈迦又加深了这样的印象。

「在走进荒径后，推车搭起来反而更舒适，几乎没有跳动摇晃，速度好像也加快了，为什么？」

洛洛薇尔发现这是自己答得出来的问题，放心地吁了口气。

「那是因为乌琪把风集中在推车底下，从下方支撑起推车。」

「什么意思？」

「乌琪是使唤风的魔女。」

「唔……支撑起推车……这是减轻推车重量的意思吗？」

「可以这么说。蕾菈说过，这么做『不只能减轻重量，还能充作吸收冲击的缓冲装置』。」

虽然听不懂这机关如何运作，但总觉得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奈迦向来不排斥接受眼前的现实，即使遇到他人认为不合常理的情形，只要他觉得合理，倒也不会提出异议。这个性使得他常与周遭的人们起冲突，就算丧失具体记忆，他依然记得自己有过类似的经验。

（什么嘛，我的遭遇和这些魔女根本是半斤八两嘛。）

令观者无不胆战心寒的阴森笑容浮现在奈迦脸上，洛洛薇尔有些受到惊吓。

「这下总算搞清楚了，谢谢。」

她回望奈迦，发现他脸上那抹恐怖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和善的笑容。

（奇、奇怪，刚才那表情……是我看错了吗？还是……）

如果自己没看错，这男人的本性到底是一闪即逝的可怕笑容，还是现在这个亲切微笑，洛洛薇尔感到疑惑。

奈迦不再看着洛洛薇尔，改把视线转向前方，朝拉推车前进的艾茵丝背影望去。由于风支撑起推车，艾茵丝的开衩长裙不时向上翻飞，露出底下的大腿，让人大饱眼福。看见奈迦露出下流的热情视线，洛洛薇尔如此心想。

（虽然搞不清楚哪一面是他的本性，但这人基本上是个好色的男人。）

艾茵丝拉着绳索一路前行，速度快得不像是走，反倒像在奔跑。荒径左弯右拐，推车车轮没有一次偏离过路面，照这速度看来，也许真的花不上半天就能抵达。

望着艾茵丝专注拖行推车的背影，奈迦内心不禁涌起尊敬。

7

五个小时过后，注视前方的洛洛薇尔告诉奈迦：「快到了。」

「这么快！？还不到半天……连六个小时都还不到啊。」

「是啊，今天比往常快了一点呢。」

（这是因为艾茵丝的状况不错，还是该归功乌琪的魔法状态佳，还是……）

推车上的洛洛薇尔瞄了下奈迦。

（有外人在这里，她们表现起来格外卖力。）

就在洛洛薇尔沉思时，两人背后传来惊声惨叫。

「艾茵丝，你看那里！」

乌琪不知何时爬到木偶身上，指向右斜前方大喊。艾茵丝随即停步，急忙停下推车，害得奈迦差点从推车上摔下去，赶紧抓好绳索。

「发生什么事了，乌琪？」艾茵丝回头，看起来并没有特别慌张，在木偶上头伸长了身子的乌琪脸上却明显表现出惊慌。

「烟！要塞升起黑烟了！」

艾茵丝闻言脸色一变，洛洛薇尔也一样屏息转头望去。

奈迦同样朝乌琪所指的方向望了过去，可惜树木枝叶阻挡视线，没能望见乌琪口中的黑烟。

艾茵丝急忙解开腰间绳索，大步跳上推车，翻飞着长裙跳过奈迦眼前和头上，奈迦只觉得这角度绝佳，景色实在美妙。

（呃，现在可不是偷窥的时候。）

奈迦和洛洛薇尔也连忙爬上木偶。

俐落地踩在木偶上后，艾茵丝把手举到眼睛上头，遥望乌琪所指的方向。木偶的身体弯曲起伏，不易站立，为了站得平稳，奈迦挺直背脊，伸直了身子，这才从浓密的高耸树丛间窥见晴空中升起一缕黑烟，而且那明显不是煮饭的炊烟。

奈迦心中涌现不祥的预感，「难不成是要塞遭到攻击了！？」艾茵丝这话又证实了这烟确实不对劲。

人类军队要是再次攻来，如果那真是要塞升起的黑烟，只有三人独守要塞的蕾菈她们现在又是如何？

奈迦脑里浮现蕾菈冷淡的神情，她那奇怪的说话方式也同时在脑子里回响。他左手紧握刀鞘，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当场飞奔而出的冲动。

「情、情形看来只有这种可能……现在该怎么办，艾茵丝！？」

艾茵丝思考了一下，马上做出决定。「当然是过去帮忙！」她说得坚决，奈迦这才回过神来。

「乌琪，你先冲往要塞！从这里过去就算飞得再快，也不会消耗多少魔力吧？」

「啊，嗯，那你呢？」

艾茵丝望向站在稍远处的奈迦。

「我背奈迦跑过去。」

一听见这话，奈迦不由得睁大了眼。

「那种家伙把他丢在这里不就得了。」乌琪鼓起脸颊，不满抱怨。

「现在还说这种话做什么，乌琪，快去！」

「对、对不起。」

乌琪从木偶身上跳下推车，弯下了身子。奈迦好奇她接下来的举动，探出身子一望，发现她从推车一角拿出一个东西。那东西用布包住，看上去不是很厚，宽约四分之一码特，长度略短于乌琪身高。

接着，乌琪把布取了下来，丢到推车上。奈迦看见她手中拿着一块板子，只是形状又有些奇怪。

板子中央较宽，曲线朝两端缓缓收窄，前端尖锐，后端仍保有一定宽度，在板子旁边和后头则有类似鱼的尾鳍和背鳍突起。

乌琪双脚踏上板子，一调整好身体位置，马上朝在木偶上头观望的艾茵丝举起手。

「我先走一步，艾茵丝。」

「乌琪，蕾菈她们如果没出事，想办法争取时间逃跑！」

「这意思是可以杀了人类吗？」

「无所谓，不过记住最重要的是帮助其他人逃走！」

「我知道。」

乌琪放下高举的手，板子立刻腾空浮起。风在周围飞舞，仿佛包围乌琪的身体，把她抬了起来，她脚下的板子开始缓缓上升。

（她就是这么用魔法操纵风啊。）

奈迦暗自低吟，从木偶上头往下望。乌琪脚踩的板子突然往上一跃，在空中静止不动，停在较站在木偶上的奈迦和艾茵丝更高的位置。

「我这就过去！」

「拜托你了，乌琪！」

停在空中的板子就这么冲向前方，乌琪的身影渐行渐远，奈迦脸上只有惊愕。

在如疾马奔驰，由林间穿梭飞上空中的滑翔板上，乌琪前后左右微微摆动身体，轻松取得平衡，踏在板上前进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奈迦眼前。

8

「大地来助，鲜血来颂，大地母神指引，化为吾之血肉，成吾之身躯，唤吾之名，予吾力量。」

艾茵丝吟唱咒文，全身喷散热气，站在一旁的奈迦震慑于从她身体溢出的斗气，一时站不稳脚步。

咒文吟唱完后，滚滚热气也随之消失。

「好，我们也得快点赶过去才行。奈迦，爬上来吧。」

艾茵丝转过身体背向奈迦，蹲了下去。

「刚……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刚才那个吗？那是我的魔法，用来强化我的肉体。」

从外表看来，她的模样并无不同，这么说应该是指她的能力增强。

不过，就算对方是魔女，要让女孩子背在背上，奈迦心里不免还是有些抗拒。他犹豫着不知该如何是好，艾茵丝于是转过头，望向背后。

「我急着赶路，你要是再这么慢吞吞，我也可以把你打昏，再拖着你的脚跑过去。」说着这话时，她脸上依然含笑，只是太阳穴爆出青筋，频频抽搐，看上去很是吓人。

奈迦一时惊慌，赶紧往她的背跳了上去。

艾茵丝伸出双手紧抓住奈迦的大腿，轻松站起，仿佛没感觉到他压在身上的重量，奈迦则是双手使力牢牢抱住了她。

「你要抓住我的身体……是没关系，但是请别乱抓。」

「什么乱抓？」

「奈迦，手，你的手。」

洛洛薇尔从旁碰了下他的手，他这才明白艾茵丝是什么意思。

由于在慌乱间跳上艾茵丝的背，他的双手从艾茵丝的腋下穿了过去，搂在她胸前。在这样的姿势下，他只要一出力，自然使劲抓住了艾茵丝丰满的胸部。

「啊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奈迦随口敷衍。

「这、这样的姿势，我无法使出全力啊。」她满脸通红，扭动身子。只是她一扭动身子，奈迦为了怕掉下去又更用力。

「不、不行啊，我不就叫你别乱抓了吗！」

结果这导致艾茵丝的身子更是扭个不停。

或许是因为觉得艾茵丝的反应有趣，奈迦的双手故意在她身上到处乱摸。

「奈迦，你这是故意的吧？」

一听见洛洛薇尔冷冽如冰的嗓音传来，奈迦急忙停手。

「误会，误会，我不是故意，只是一时慌张，搞错了而已。」

（这个人果然是故意的。）

洛洛薇尔一脸错愕。

奈迦遗憾地松开手，把手抽离艾茵丝腋下，搭到她肩上，搂住她的脖子。

「这样就可以了吧？」

「真是的，在这种危急的时候还乱来。」艾茵丝狠狠捏了奈迦右手手背一把。「痛痛痛！」奈迦差点没痛得跳了起来，只是右手被捏，左大腿也被抓住，整个人动弹不得。

「下次你要是敢再乱来的话，小心我捏碎你的手哦？还是该捏碎你胯下那个东西，才能让你得到教训呢。」

「我……我知道了，知道了啦。现在事态紧急，我们还是快走吧？」

艾茵丝转过头，越过肩胜瞪向奈迦。

「要不是你捣乱，我们现在早就出发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她板起脸，满可爱的嘛。）

奈迦心里觉得有趣，另一方面，艾茵丝甩过头，没好气地抛下这么一句话。

「我会全力奔跑，你要是摔下去，我可不管你。」

「尽管跑吧，我抓得很牢。」

艾茵丝像是没感觉到奈迦的重量，轻轻松松站了起来，奈迦的双臂随即用力抓紧。

「我会抄近路笔直穿过森林，洛洛薇尔也尽快赶上。」说完，艾茵丝拔腿就开始狂奔。

「哇啊，这也太快了吧！？」艾茵丝跑得飞快，奈迦在她背上吓得惨叫连连，跟在后头的洛洛薇尔早消失在视野范围内。树木以惊人的速度逼近眼前，一下子便被甩得老远，此时的艾茵丝速度说不定远胜过马匹奔驰。

一注意到眼前冒出大树从旁伸出的粗枝，奈迦赶紧大喊。

「小心有树枝！」

然而，艾茵丝没有加以闪躲，继续保持身体前倾的姿势向前奔走。

「要撞上啦！」

为了让艾茵丝停下脚步，奈迦甚至焦急心想干脆勒住她的脖子算了。艾茵丝没有放慢速度，就这么一头撞上粗枝。啪。树枝断裂，她用头撞断粗枝，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跑。

奈迦又是钦佩又是愕然。

就这样，在森林将到尽头时，在艾茵丝背上的奈迦眼里映入不祥事物，不对，是冲进了不祥人物。

好几位敌兵绕行在要塞周围。

9

「让我下来，艾茵丝，前方有敌人。」

奈迦敲了敲艾茵丝的肩膀，她马上松手，放开奈迦的大腿。奈迦从艾茵丝背上跳下后，推敲起目前的处境。

在森林里移动的敌军约有十人，看来不像是要展开攻击，比较像是探查敌情，或是敌军正打算包围要塞。不论是哪一种情形，既然碰上就不能放着不管。

「艾茵丝，准备战斗。」

奈迦的嗓音意外凝重，艾茵丝一听不由自主挺直了身子。

「是。」

「我们要先发制人，快去捡这附近的石头。」

「捡石头？」

「我要你把石头砸向他们。凭你现在这一身怪力，应该不难办到吧。」

「我现在的肉体确实经过强化，不过请别说是怪力。」

「别管这个了，快点，要塞里的人有危险了。」

奈迦一说，艾茵丝连忙捡起脚下石头。

「不用砸中人没关系，只要往他们丢过去就行了。由你负责丢石头引开他们的注意力，我再趁机偷偷接近。」

「这方法可行吗？」

「出其不意总比坐以待毙来得有用。」

奈迦拔出插在左腰的刀。

「我会悄悄接近，等我接近敌军，再开始丢石头。」

「好。」

奈迦藏身在树后移动，由于敌兵的视线始终盯紧要塞，只要不发出太大声响，应该不至于引起对方注意。就在与敌方拉近一半距离时，有个声音划破空气，穿过奈迦左侧。

（那是艾茵丝丢的石头吗！？）

奈迦睁大眼，凝视前方，石头正中敌军附近的树干，发出巨大撞击声，把那人吓得跳了起来。奈迦从远处也可清楚看见树上被撞出一个大洞，他一回头，就看见艾茵丝跳出树后，大动作抛砸石头。

划破空气的响音再次响起，石头被砸了出去。这一砸，正好砸中一位敌方士兵。石头砸中那人胸口，把他撞飞了出去，当场昏厥。

（好猛的威力。）

奈迦又是敬佩又是惊愕，但自己也不能只是袖手旁观。

敌兵发现艾茵丝在砸石头，已经开始骚动不安。一个又一个士兵拔剑赶了过去，不过也有些士兵依然搞不清楚状况，停留在原地。

接着，艾茵丝朝那些跑上前来的士兵抛砸石头。

「呀啊！」又一人被艾茵丝抛出的石头砸中，往后撞飞了出去。至于那些没有命中目标的石头则是钻进地面卷起尘土，或是深深埋入树干。

敌兵见识到艾茵丝砸石的厉害，知道不能明目张胆地朝她跑去，于是放慢速度，改以树干掩护的方式接近。如此一来，他们自然彼此分散，奈迦便趁这时上前一一击倒对方。

他首先袭击最靠近自己的敌兵背后，瞄准头盔与盔甲间缝隙，一刀刺入敌兵后颈项。一刀毙命。敌兵还来不及惨叫，便当场瘫倒。

艾茵丝依然不停抛砸石头，注意力全放在她身上的敌军完全没察觉奈迦正从背后偷袭。奈迎接着又伺机冲向附近一名士兵，一刀刺进他的肚子。这回敌兵发出了惨叫声，其他士兵因此察觉奈迦的存在。但为了闪躲艾茵丝的投石攻击，他们分散在森林里四处，也无法包围奈迦。

奈迦以最短的距离迅速移动，接连斩杀敌方士兵。在一对一斩击的情况下，敌兵实力远远不及奈迦。

奈迦不挥刀，而是用刀刺。

一旦挥刀，血肉沾黏在刀上，会破坏刀锋的锐利度，要是击中骨头，难保刀刃不会出现缺口，刀身也可能因此断裂。在战场上乱斗时，若非要取敌人首级，突刺是最有效率的攻击方式。

不出片刻，奈迦已经击倒四名士兵。

其余五名士兵正打算杀上前去，其中一人便被艾茵丝的石头砸中，因此只剩下四人。为了不被四人团团包围，奈迦巧妙变换位置，以求各个击破。

刺、刺、刺。

他追上最后一位试图逃命的士兵，将刀由他背后刺入腰间上方。

一般士兵所穿的盔甲称不上厚重，且也不是全身没有一点缝隙，要瞄准并且刺入头盔与盔甲间的缝隙，这事还难不倒奈迦，只是看在艾茵丝眼中，他这样的技巧简直是出神入化。

他的剑术过人，甚至像是把杀人当成家常便饭。仿佛为了证明艾茵丝的推测正确，奈迦杀起那些被她击昏的士兵。

艾茵丝虽然觉得不必赶尽杀绝，仔细一想又认为确实有其必要。如果把昏厥的敌兵放在这地方不管，难保之后反而惹来更大的祸害。只是，当她望着奈迦平心静气地斩杀昏迷士兵，忍不住觉得这才是他真实的一面。

奈迦提着被鲜血濡湿的刀子，走了过来。

「辛苦你了，艾茵丝，多亏有你帮忙。」

「不，我这不过是举手之劳。」

「别谦虚，这不只是举手之劳，我第一次见识到有人扔出那么有威力的石头……应该说我觉得自己是第一次看到。」

「这、这样啊。」

「你的臂力实在惊人，不只臂力还有脚力也是一样，怪力已经不足以形容，简直是神奇怪力，真的很厉害。」

明知奈迦是在称赞自己，这说法却怎么也让人高兴不起来，艾茵丝有些不满地心想。

这时，洛洛薇尔才总算赶上两人。

10

敌军既然已经深入要塞周围，他们判断三人一起行动更加安全，决定藉由森林里的大树作为掩护，朝要塞潜近。

他们潜到森林与空地交界处附近，在那里观望要塞情形。

要塞本身没有起火燃烧，只有位居要塞一角的了望台冒出熊熊火焰，敌军埋伏在要塞周围的森林里，频频射箭。他们没有把箭射向要塞，反而射向空中，奈迦怀疑他们在瞄准什么目标，抬头循着箭矢射去的方向一望，随即在空中发现乌琪的板子。

她从空中攻击敌军，上空不时有疾风冲向地面，每每击飞敌兵，引起哀号，只是每次击倒的士兵只有一人，顶多两人，朝乌琪射箭的敌兵却高达二十人左右。

「欸，艾茵丝。她为什么飞得那么低？这样她不成了活箭靶吗？」

「要是飞得太高，她的魔法无法攻击到地面，就算能成功攻击，威力也不够，所以她才会由低空攻击。」

「原来是这么回事，可是那样的距离未免……」

为了闪躲从地面不停射来的箭，乌琪手忙脚乱，但逃往高空无法攻击敌人，从低空攻击又免不了成为敌人箭靶，情况相当危急。

这该如何是好，就在奈迦兀自苦恼时，乌琪脚下的板子突然大幅歪斜。

「啊！」

听见艾茵丝压低了嗓音忍不住惨叫，奈迦抬起头，接着便望见有好几支箭射中乌琪脚下的那块板子底部。

（难不成和木偶一样，箭刺在上头会妨碍魔力流通！？）

事情不出奈迦所料，乌琪脚下的板子摇摇晃晃，开始朝地面坠落。

「糟糕，再这样下去她会直接落入敌军手中！」艾茵丝激动大喊。

奈迦还没想到对策，身体便早一步动了起来。「乌琪，这里！在这里降落！」他冲出空地，仰头放声喊叫，乌琪一听见他响彻四周的高声吼叫，立刻睁圆了眼。当然，不只乌琪，周围敌兵也同样察觉到奈迦的存在。

「有其他人在这里！」

「魔女的同伙吗！？」

「不许接近！」

敌兵纷纷出言吓阻，弯弓搭箭。

「洛洛薇尔！」艾茵丝大叫。

洛洛薇尔听见自己的名字，连忙拿起挂在腰间的水壶，拔起栓子，把里头的水洒向空中。

「水生水起，以水为盾，以水挡绝！」

在洛洛薇尔吟唱咒文的同时，洒在空中的水滴形成薄膜，覆盖在奈迦头上，但在那之前，早有好几支箭一同射向奈迦。

「来不及了吗！？」

艾茵丝满脸绝望，但奈迦见状立即挥刀，连续击落往自己射来的三支飞箭。

（厉害。）

艾茵丝和洛洛薇尔不约而同睁大了眼。

奈迦的举动看在两人眼里简直是神乎其技，其实要挥刀击落飞来的箭矢并不困难，有天份的人甚至只要稍加训练就能办到。

即使脑子失忆，身体却没丧失记忆。

不过，奈迦并不认为自己可以击落所有射来的箭矢。他原本打算朝乌琪大喊，击落率先射来的飞箭，接着便翻身躲进树后头。只是当他不经意望向眼前时，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层薄透水膜。

（这是什么……是她的魔法吗！）

奈迦往四周稍微张望，发现洛洛薇尔半个身子探出树后，手不停摆动，接踵而来的箭矢全被洛洛薇尔张起的水膜挡了下来，顶多只能刺进水膜中间，像只误闯蜘蛛网的小虫子动弹不得。

「这实在太奇妙了，不过厉害，魔法真是厉害。」

同一时间，艾茵丝也展开投石攻击，一下击倒数名士兵。石头即使没有命中目标，也会埋进树干，或是撞上地面，卷起尘土，让敌人无法保持冷静，继续搭弓射箭。不仅如此，他们亲眼目睹魔法威力，又遭遇突如其来的反击，已经开始陷入混乱。奈迦因此判断没有继续隐藏行踪的必要，朝高度不断下降的乌琪再次大喊：「这里，到这里来！」

洛洛薇尔又张起一层水膜，保护乌琪下降时不受流箭攻击。

在降落到奈迦头上时，乌琪脚下的板子突然一斜，身体从板子上滑落下来。见到这一幕，奈迦马上冲了出去，洛洛薇尔也连忙跟着改变在空中张起的水膜位置。

奈迦双手伸出胸前，一把接住乌琪。

「呀——你这混帐，快放开我，放开我！」

乌琪被奈迦抱在怀中，一脸恼怒，大叫着猛捶他的头，猛揍他的胸膛。

「好、好，我放手就是了。痛痛痛，不要再打了。」

奈迦蹲下，放开乌琪，她马上恶狠狠地推开奈迦的胸膛，离开他身边，落到地面。

「啊，我的滑翔板！」

为了收回掉在附近的板子，乌琪正要往外冲，就被奈迦抓住手腕阻止。

「你、你在搞什么鬼，要是少了那个滑翔板……」

「我去帮你拿过来，你先去找棵树躲好。」

「可、可是……」

「快去！」

乌琪难掩迟疑，但在奈迦的坚持下还是依言跑进森林。

奈迦一跑向掉在地上的板子，洛洛薇尔立刻操纵水膜，保护他的前方与头顶，不过就在他捡起板子，正要冲回森林时，「大家快躲好！」洛洛薇尔大叫，艾茵丝立即停止抛掷石头，藏身在大树后头。尽管不清楚洛洛薇尔的目的，但她肯定想到了什么对策，奈迦如此判断，也急忙冲进森林，躲在树后。

「万水皆听吾号令，以水为枪歼灭仇敌，刺穿敌身，水、枪、刺、突。」

洛洛薇尔手里出现诡异的动作，浮在空中的水膜随即蠢动、分裂，在空中飘浮的无数小水珠立刻变形、伸长。

「掷、水！」

细长水枪如万箭齐飞，朝空地上的乌琪和奈迦射箭的士兵不及闪躲，接二连三遭水枪刺穿，为了躲避艾茵丝的石头攻击藏身树后的其他敌兵也遭水枪贯穿过树干，射进身体。约莫二十名敌军转眼便有一半失去战斗能力，幸存士兵则是头也不回地赶紧窜逃。

「厉害，你们这些人实在太厉害了，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在洛洛薇尔惊人的魔力面前，奈迦忍不住赞叹。「不过现在可没时间惊讶佩服，喂，要塞里的情形如何？」

奈迦一问，乌琪随即甩过头。

「乌琪！」艾茵丝怒声喝斥，吓得乌琪身子轻颤。「先报告目前状况，待会记得向奈迦道谢。」

「为……为什么……我要……」

乌琪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试图出言反驳，不过最后似乎还是选择妥协。

「人……人类的先发部队前来包围要塞，由于受到火矢攻击，了望台烧了起来。」

「前来包围的部队大概还有多少人？」

乌琪瞪向奈迦的目光依然凶狠，但还是照实回答他的问题。

「斜壁上约五十人，斜壁下头大概有一倍，不对，是三倍以上的兵力。」

这么听来，全部加起来约有两、三百名士兵。

「蕾菈她们呢？」

「她们应该没事，至少在我到的时候还平安无事。」

「她们只有三个人对吧？我们还是赶紧过去会合，否则我怕她们抵挡不住敌军攻势。幸好这附近的敌兵都逃走了，可以放心打开要塞大门。啊，不过门只能从里面开，现在又没那个闲工夫叫她们出来开门……」

「我们最好是尽早会合吗？」在奈迦犹豫无措时，艾茵丝开口问道。

「对，不管最后决定要坚守要塞还是放弃要塞逃走，总不能抛下里头的人不管。」

「那我们就闯进去吧。」

「什么闯进去……」

奈迦话还没说完，艾茵丝已经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欸，你打算做什么，艾茵丝！？」

「我要破坏要塞木栅，请跟我来！」

「破坏木栅！？」

「艾茵丝现在的魔力经过强化，用不着担心。奈迦，我们走吧。」

「啊，没错，说的也是。」

洛洛薇尔往前冲。

「别拖拖拉拉了！」

乌琪抱着滑翔板随后跟上。奈迦连忙跨出脚步，跟在三人背后。

艾茵丝一路冲向要塞，没有放慢速度，一口气逼近木栅，接着猛然往上一跳，在空中先是踢出右脚，再踢左脚，以双眼难以企及的速度反覆踢击，接连踢断好几根深埋入地面的木桩。

（这踢击的威力实在厉害，艾茵丝简直是活动破城槌。）

一边跑向要塞，奈迦一边不禁又是惊讶又是错愕又是佩服。

艾茵丝一路冲进要塞，洛洛薇尔和乌琪也跟着从遭到破坏的地方翻身进入要塞，奈迦则是弯下身子，由木栅底下钻了进去。

11

他们一闯进要塞广场，马上见到蕾菈、瑟雷娜和凯雅迎面冲了过来。

「艾茵丝乌琪洛洛薇尔还，有奈迦！」

脸上鲜少有表情变化的蕾菈明显松了口气，可见情况确实危急。

「我听见巨响，还以为是人类士兵破坏栅栏闯了进，来。」蕾菈安心地说道。

「太好了，你们都没事。」

艾茵丝笑容满面，一张开双手，凯雅立刻冲进她怀里，双手紧抱住她的背，大口喘气调整紊乱的呼吸。

「呼～～我还以为死定了呢～～」

「现在高兴还太早，目前状况如何？」

听奈迦这么一问，所有人都把视线转了过去。

对于自己掉进异世界的遭遇，奈迦总是乐在其中，觉得很有意思，现在他却是丝毫不敢松懈，望向蕾菈的目光严厉，宛如身经百战的骁勇战士。

「啊……是。」

蕾菈望向后方斜壁，开口解释起目前战况。

「敌军在一刻钟前进攻，先发部队约百人，率先攀上斜壁。由于我们没有攻击先发部队更往前，推进。在确认没有反攻后部分军队进入森林分头包围，要塞；并且使用弓箭，攻击，留守斜壁的部队也在同时，展开火矢攻击，导致了望台，起火燃烧。这些事情发生在，半刻钟前。现在我正使用咒符，用火球对斜壁上的敌方军队，进行反击，麻烦的是无法顾及埋伏在森林里，的敌军。」

「太好了，要是再晚一步事情可就不妙了。」

艾茵丝也放心地大大吁了口气。

「一察觉人类军队进攻我马上传了飞鸽过去不过你们不是收到信，特地赶来的吧？」

「我们早一步离开村子，在搬运木偶的途中发现黑烟，赶紧赶过来这里。」

「这样啊，我们真是，走运。」

「好，我们赶快撤离这个地方。」奈迦说，惹得艾茵丝惊呼违连，大惊失色。

「可是，要放弃要塞……」

「就目前情况看来，不可能守得住要塞。」

「就算如此……」

不只艾茵丝，其他魔女也不服气地鼓起脸颊或是紧皱眉头，乌琪更是对着他破口大骂：

「这话实在太不负责任，你果然是凯萨德拉王国派来的间谍！」

「冷静点，现在守不住，再马上抢回来不就得了。」

「这是什么蠢话！？我们一旦弃守，让人类军队攻占要塞，光靠我们的力量根本抢不回来！」

「这不成问题，我已经想到方法了。只要让敌军聚集在一起，就能击退他们。」

奈迦说得自信十足，魔女们沉默不语，面面相觑。

（看来……只能赌在奈迦身上了。）

艾茵丝心想，做出决定。

「好，这事就交给你处理。」

「慢着，艾茵丝，这样好吗？你真的打算让这家伙为所欲为吗！？」

「反正这里只凭我们几个人是守不住了，要是勉强防守，肯定免不了有人伤亡。既然如此，倒不如暂时放弃，之后再夺回要塞。」

「那说不定只是这家伙信口开河！」

「对了，乌琪。」

「怎、怎么了？」

「刚才奈迦救了你，你还没向他道谢吧？」

「呃……」

这话堵住了乌琪的嘴，艾茵丝又接着问：「好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呢？」

奈迦于是用力点了个头，走上前来。

「具体来说，这一战的关键在蕾菈和乌琪。」

他向周围的魔女们迅速解释了下自己的战术，魔女们无不睁大眼，屏住气，听着他解释。解释完后，奈迦望向在场众人，确认问道：「你们应该办得到吧？」

蕾菈深深一呼吸，又一口气全吐了出来似地回答：「没问，题。」只是乌琪仍在闹别扭。

奈迦忍不住叹了口气。「前提是乌琪的滑翔板还能飞上天。」他这一说，「可以是可以，刚才不过被几支箭射中，导致魔力的流通不顺。只要把那些箭拔掉，又能和平常一样飞行自如。」乌琪马上不屑应道。

「好，这样就没问题了。」奈迦接着把目光转向后方。「我们先弃守要塞，躲进森林，等敌军一占领要塞就开始反击，在那之前先在森林里准备随时进攻。」

「遵命，好了，大家走吧。」艾茵丝催促众人，率先跑了出去。洛洛薇尔、乌琪、蕾菈、瑟雷娜、凯雅跟在后头，奈迦殿后。七人从艾茵丝破坏的木栅离开，急忙跑进森林里头。

12

「蓝柏哈队长，传令兵有事前来禀报。」

「让他进来。」负责率领军队攻击魔女要塞的队长蓝柏哈下令，允许传令兵进入军营。

考量到巨型木偶即使攻来也会遭树木阻挡，军营设在斜壁稍远处的杂木林里，至于攻击部队则共分成三个中队，是为临时大队。

许多国家采取十人一小队，百人一中队的兵制，由五到六个中队组成的军队则称为大队。但也有出动较少中队，约三或四个中队编成的军队，一般将这样的军队称作临时大队。凯萨德拉王国也一样以三个中队组成攻击队伍，做为临时大队。

三位中队长中，由资历最深的蓝柏哈担任大队长。

传令兵站在蓝柏哈面前，举手敬礼。

「说吧。」

轻装的传令兵放下手，开口报告。

「禀告队长，魔女要塞已经停止反击。」

「停止反击？刚刚不是才接到报告，有部分先发部队进入森林，在奋战后撤退？」

「是，在那之后，要塞随即停止攻击。」

这是怎么一回事，蓝柏哈暗自纳闷。

（进入森林里的部分士兵丧命，被赶出森林，我还以为是魔女的援军来了，难道不是吗？从她们以往的战斗方式看来，这也不像陷阱……说不定她们早已经弃守要塞。）

蓝柏哈思考起这报告当中的可能性，另一位担任副官的中队长亚格雷穆从旁插嘴，提出意见。

「既然对方停止反击，这是进攻的大好机会，我们干脆趁这机会一口气攀上斜壁，占领要塞。」

「不过占领要塞不是我们这次的作战目标，我们的首要任务是试探魔女的战斗能力。」

「上头并没有下令说不许占领要塞。」

「这话倒也没错。」

「占领要塞后这战争也结束了，用不着再试探对方战力，何况我们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这良机溜走！这可是立功的绝佳机会！」

「这话也有道理。」

亚克雷穆说得有理，率领三百军力占领要塞，确实是超乎预期的战果。

「我们攻陷要塞这事要是传到将军耳中，相信他也会乐得鼓掌叫好。」

一听见亚克雷穋这句话，蓝柏哈立刻下定决心。

「好，第二中队进攻，这事就交给你了，亚克雷穆。」

「遵命。」

「先发部队有部分兵力折损，剩下兵力编入第二中队，任务是登上台地，占领要塞，我另外率领百余兵力前进至斜壁下方，以备突发状况发生。」

「请放心，我会击退那些魔女，恭迎您进入要塞。」

亚克雷穆自信地宣称，接着伙同自己的幕僚，满心欢喜地离开军营。虽然能获得率先占领要塞的这份荣耀确实值得高兴，他似乎被这荣耀冲昏头了，这令蓝柏哈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蓝柏哈作战经验丰富，亲身体验过魔女的可怕，然而年轻的亚克雷穆没有与魔女交战的经验，蓝柏哈心里更是忐忑不安。

（要是发生不测，但愿他懂得逃为上策的道理，反正魔女不会趁胜追击，也不会采取一次歼灭所有敌人的战斗方式。虽然这是因为她们的人数稀少，本来就很难办到吧。）

先发部队与第二中队一旦败退，蓝柏哈也会上前助阵。

攻占要塞原本就不在任务的范围内，出手搭救我方军队既能使他的评价上升；亚克雷穆一旦成功，身为部队指挥官的他也能因此提升评价。无论成功还是失败，对他都是有益无害。

即使只是区区一介中队长，蓝柏哈毕竟是生存在乱世中的一位骁勇武将。

13

在亚克雷穆的指挥下，第二中队驻扎在斜壁下方，吸收败阵下来的先发部队，增加兵力，接着小心谨慎地往斜壁上头前进。

（听说以往都会在途中遭受反击。）

亚克雷穆决定派出侦察兵，试探虚实。

侦察部队沿路没有遭受任何攻击，顺利登上斜壁。一会儿过后，侦察部队确认过要塞里的情形，派兵前往向亚克雷穆报告。

「要塞里没有发现人影，疑似是座空城。」

亚克雷穆因此判断敌人已经逃离要塞。

「那我们就快点爬上去，赶紧占领下来吧。」

接到报告后，亚克雷穆立刻命令第二中队展开攻击。

「敌人已经撤退，我们一鼓作气登上斜壁，占领魔女要塞！」

士兵们内心其实也不想与魔女正面交锋，他们害怕魔女在攻击时使用的可怕魔法，魔女能不战而退，他们一样松了口气，士气也随之高昂。

「是——！」

士兵迅速变换队形，改以纵阵登上陡峭斜壁。第二中队直到最后都没有遇上任何反击，一路顺利登上斜壁顶端的台地。要塞的木栅有部分遭到损毁，士兵就从那里入侵，取下门闩，从里面打开大门。门一开，亚克雷穆的军队便一涌而入冲进要塞。

「这里一个人也没有！」

「没有人在要塞里！」

「没有发现任何人影！」

接连传来的报告都表示魔女们已经逃离要塞。

（不费吹灰之力占领要塞，想必能得到不少赏赐。）

亚克雷穆开心得差点笑出来，赶紧忍住脸上笑意。

「好，送令给蓝柏哈队长，我们将依约在要塞迎接。」

「是。」

14

蓝柏哈下令军队前进至斜壁正下方，接见了亚克雷穆派来的传令兵。

「军队未遭遇抵抗，已经成功占领魔女要塞，要塞内没有发现魔女。」

接到报告后，蓝柏哈偷偷松了口气。

（魔女果然是撤退了，不过没想到能这么轻松占领要塞，难不成那群魔女的实力远不如我们预期？）

蓝柏哈认为这不无可能。若这是事实，可是凯萨德拉王国的一大良机，报告上呈后，肯定能提升自己在将军心中的地位。

「好，我们也登上斜壁，进入要塞。」

他吩咐幕僚，第三中队准备进攻。

15

蕾菈双膝跪在森林地上，一张张撕下如短裙缠绕在腰间的咒符，排在地上，手里拿着笔匆匆忙忙在上头写着些什么。

乌琪拔出刺在滑翔板上的箭，调整魔力流向。

艾茵丝正在捡拾森林里的石头，凯雅也在帮忙。

洛洛薇尔不见人影，其实是到附近的河川溪流打水。比起收集空气中的水分，直接从河里汲水更省事，也可以避免耗损魔力。

另外还有一位瑟雷娜，她负责前往侦察要塞情形。

她的魔法适合用来侦察，艾茵丝如此提议，奈迦也就把这任务交由她负责。

奈迦拔出左腰间的刀，垂直立在地面，两手放在刀柄的柄头上，傲然挺立，注视魔女们的准备情形。

过没多久，洛洛薇尔装了好整壶水回来．装满水的水壶或是垂挂在腰间，或是背在背上。

「辛苦你了，很重吗？」

没想到这人还会关心别人，洛洛薇尔心想，举起了手。

「不要紧。」

「那就好。」奈迦点头，又再转头望向蕾菈等人。

蕾菈看着奈迦，几十张咒符已经全写上咒文。

「奈迦，准备好，了。」

「时间也差不多了，接下来就等瑟雷娜回报。」

奈迦一转头往背后望去，正巧发现瑟雷娜从森林另一头跑了过来。奈迦他们连忙上前迎接，听取敌情。

「约由一百五十余名士兵组成的军队已经进入要塞，后援部队尚未出现，恐怕在斜壁底下待命。」

「第三队在斜壁下头，他们其实也满小心谨慎的嘛。那些进入要塞的部队又有什么行动？」

「本队驻守广场，其他士兵负责在要塞内巡视。」

「本队有多少兵力？」

「五十人左右。」

「那就是我们攻击的目标，部队指挥官想必也在里头。」奈迦转过头，对着乌琪说：「你听到了吧，攻击目标是广场上的本队。」

「早就听到啦，不知道你在践什么，别命令我。」

乌琪一如往常露出凶狠目光，艾茵丝马上从旁插嘴。

「对了，乌琪，你还没向奈迦道谢……」

「准备进攻啦。」说完，乌琪连忙离开。

艾茵丝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奈迦也忍不住苦笑。

16

乌琪踩着滑翔板，飘浮在半空中。

「开始啰，蕾菈。」

「拜托，你了。」

森林里，乌琪召唤风卷起蕾菈放在地上的几十张咒符，在空中盘旋飞舞。风由地面往上空吹，站在附近的蕾菈被风掀起衣裳，数量稀少的裙状咒符也随狂风翻飞。

蕾菈轻轻用手压住腰间咒符，朝奈迎瞥去，只见他一动也不动，专注盯着盘旋在空中的咒符。他的神情严肃，蕾菈却从他的表情中敏锐观察到其他情感，一种类似喜悦、欢愉的情感。

在一决生死的战场上，不管魔女还是人类，鲜少有人涌现这样的情感，也就是说，奈迦并非常人。

她一方面觉得可靠，又忍不住嗅出危险气息。

（这是个危险的人不能完全，信任。可是大姊又很期待他的，表现。应该不会看错，人。）

蕾菈决定暂且不向他人透露自己感受到的危险，深埋在心中。

她仰望天空。

咒符全被卷到树顶，在空中整齐排列。

「把符运到要塞，往敌军上头撒下！」奈迦抬头朝乌琪大声命令。

「用不着你废话！别看过来！」

一阵旋风冲向奈迦，他没有闪躲，直接用身体挡住这阵风。他的脸颊和手臂上出现数条红色血痕，渗出鲜血，但他丝毫不为所动，依然紧盯着乌琪。

「别浪费力气在这种无聊事上，快去进行你应该完成的任务。」

「唔，知、知道啦！」

乌琪的气势锐减，转过身去，利用风操纵咒符方向，运往要塞上空。

离开森林后，要塞就在眼前。

人类士兵确信魔女已经逃离要塞，在要塞周围只安排了少数几位士兵戒备，乌琪见状松了口气。在空中执行任务时，最怕的就是被当成箭靶，但要是飞行高度上升到超过弓箭的射程距离，一旦遇上突发状况，魔法也无法发挥预期效果。

乌琪找起戒备较不森严的地方，试图从那里接近要塞。

在咒符的围绕下，乌琪就像领着一大群青白蝴蝶飞行前进。奈迦他们也跟着移动到森林尽头，从树后观察乌琪的行动。

咒符一越过木栅上方，乌琪马上打了个暗号。蕾菈见到暗号，随即从腰间撕下一张咒符，迅速在上头写下咒文，并且吟唱。

「火焰、霸主、枉死之徒，燃业火以夺命，行者活者逝者，炎帝火后加持，火燃无灭无尽。」

蕾菈手中的咒符一燃烧，飘浮在空中的咒符也在同时燃起熊熊烈焰。飞在广场上头的火蝶群先是在空中静止不动，停止飞翔，又立即垂直坠落。乌琪带着大量燃烧的咒符从空中悄悄潜近，杀得凯萨德拉王国的士兵措手不及。

「那是什么！？」

「烧起来了！」

「有东西掉下来了？」

「魔女，魔女展开攻击了！」

「快逃，快快快！」

燃烧的咒符从天而降，士兵们无不抱头鼠窜，由于咒符的数量实在太多，他们怎么逃也逃不出咒符的火焰攻击。

为了登上陡峭斜壁，士兵们各个都是轻装，只要一碰到咒符，军服立即着火。陆陆续续有士兵全身起火，在地上打滚，广场上顿时一团混乱。而且由于燃烧的咒符在广场上盘旋，听见骚动赶来的士兵也不敢贸然接近，他们甚至没有余力汲水来为同伴灭火，更怕只要留在原地，连自己也会惨遭火舌吞噬。

「可恶，被魔女摆了一道！」

亚克雷穆脸庞扭曲歪斜，嘴里怒骂，拚了命逃跑。

「那群混帐魔女，居然使出这种卑鄙手段，这就是她们的做法吗！」

使用魔法突击，设陷阱诈敌，这攻击手法和亚克雷穆听说的「卑鄙、卑劣的魔女」印象相符合，他因此断定这是魔女下的手，但这其实不是魔女惯用的战斗方式，而是奈迦使出的战略。

见指挥官逃跑，幕僚们也纷纷逃命，士兵注意到干部窜逃，也一窝蜂跟着逃了出去。要逃出要塞，大门是唯一出口，亚克雷穆一马当先，带头跑在冲向大门的众人前方，只可惜这样的行为实在是不智之举。成群将兵正想逃出要塞，就遭到洛洛薇尔的水枪和艾茵丝的投石攻击，由于他们这么一大群人互相推挤，急着想逃出大门，即使不需要特地瞄准目标，水枪与石头也是每击必中。

亚克雷穆遭水枪贯穿身体，血流如注，当场昏厥。

「可恶……混帐……魔女……」

亚克雷穆倒地，将兵们争先恐后从要塞跑出大门，从他身上踩了过去，把他的身体踢向一旁。在己方将兵的践踏下，身负重伤的亚克雷穆因此丧命。

然而，那些踩踏他身体前进的将兵也是同样的命运。

他们遭水枪贯穿身体，遭石头攻击，顿时哀嚎声四起，士兵接连倒地。这些倒下的士兵妨碍后方士兵通行，为了躲开障碍物，他们的奔跑速度减缓，结果正成了石头和水枪的活靶。倒地的士兵持续增加，要塞大门前愈是障碍重重，士兵们要逃出大门更是不易。

除了幸运逃出大门的少数士兵，大多数士兵正要逃出要塞，就遭艾茵丝和洛洛薇尔攻击，在门前造成尸横遍野的惨状。也有其他士兵察觉附近木栅遭到破坏，纷纷绕了过去，由于奈迦认为必须有生还者回营报告在要塞惨败，艾茵丝和洛洛薇尔也就刻意置之不理，没有出手对付那些士兵。

凯萨德拉士兵占领要塞不到片刻，纷纷弃要塞窜逃。

「赢了！他们逃走了！人类士兵撤退了！」

瑟雷娜和凯雅欢呼，欢欣鼓舞地跳了起来。

艾茵丝停止抛砸石头，频频喘息。她的体力即使经过魔法强化，毕竟是卯足全力持续不断掷石，终于再也掩不住疲累。

洛洛薇尔也喘了一大口气，解除魔力。

六人从森林里走到要塞前的空地。

在要塞上方操控火符的乌琪乘着滑翔板，也回到他们身边，敌人这回似乎顾不得拿弓箭射击，乌琪的板子上连支箭也没有。

「喂，乌琪！」

「我不是警告过你别践了吗！」

骂声从头上传了下来，奈迦咧嘴一笑，一见到他那魄力十足的阴森笑容，瑟雷娜和凯雅浑身不寒而栗。这人和一开始的印象似乎不太一样，两人不禁心想。

「乌琪大人，劳烦您下来这里好吗？」说着，奈迦朝飞在空中的乌琪招了招手。

「你……你在胡说什么！？那种假惺惺的态度恶心死了，害得我蓐麻疹都快冒出来了。」

乌琪面露戒心，降落在地面。

「辛苦你了，可以麻烦你从上空监视要塞四周，尤其是斜壁附近的状况吗？因为了望台烧毁，只能靠你侦察敌人动向。」

「噢，说、说的也是，当然得这么做，用不着你说，我也会去监视他们。」

抛下这么一句话后，乌琪让滑翔板上升，从高处俯视奈迦。她原本打算奈迦一往上瞧就破口大骂，只是事情出乎她意料，奈迦的视线始终保持水平，而且神情严肃，紧盯着前方。

（这家伙在看什么……）

前方空无一物，乌琪所在的位置甚至能望见断崖间的陡峭斜壁，但从地面放眼望去，应该只能看见要塞木栅和头顶的辽阔天际。

在这危急的情况下，奈迦还在胡乱张望，莫非这幅景象在他眼中看来不单纯是景色，还有其他意义？乌琪不太能理解。

（算了，反正别看过来就好。）

乌琪灵巧操纵风势，乘着滑翔板在要塞上空缓慢盘旋。

17

奈迦拔出一度回鞘的刀。

「奈迦，你打算做什么？」

艾茵丝问，奈迦哼了一声。

「我要去补上一刀，刺死那些垂死挣扎的家伙，那些被洛洛薇尔的水枪贯穿，被你的石头砸中的人已经没救了。与其放任他们痛苦挣扎，不如早点送他们上极乐西天。」

「…………」

「或是你们想让人类继续挣扎痛苦？」

「不，我们魔女和人类势不两立，但也不会折磨在战争中倒下的敌人。」

「听见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奈迦扬起嘴角，「在这里等我。」说完，他马上迈步走向要塞大门。」

「我……我也来帮忙。」

艾茵丝望着他的背影，出声叫住了他，语气相当痛苦。

「你是认真的吗，艾茵丝？这可是件很残酷的工怍哦。」

艾茵丝一脸顽强，「没问题。」点了下头，接着转头望向其他魔女。「凯雅、瑟雷娜、洛洛薇尔和蕾菈在这里等着。」

四人点头，用力咽了下口水。

奈迦走向倒在大门附近的敌兵，一个个确认他们的状态。

「把那些轻伤的人挑出来，艾茵丝。」

「是。」

「不过如果只是受轻伤，他们应该也不会倒在这里，老早就逃了。」

一发现有士兵身负重伤，濒死呻吟，奈迦便一刀刺进对方喉咙，让那人及早解脱。艾茵丝在确认过幸存者的伤势，一旦判断已经无可救药，便扭断对方颈骨，让那人早登极乐。

蕾菈她们愣在原地，遥望两人的一举一动。

奈迦的举动看似凶残，其实是正直，更可以说是温柔。只是，要给活生生的人致命一击，这工作做来十分艰辛，艾茵丝在动手时一脸沉痛，奈迦却是神色自若，默默埋头做这项工作。

该如何评断这个人，蕾菈也摸不着头绪。

确认后得知要塞前没有轻伤者，大多为当场阵亡，只有少数士兵幸存，但都已经奄奄一息，身负重伤。在送这些人上西天后，奈迦和艾茵丝从遭到破坏的木栅上头探出头，把其他四个人叫了过来。

四人一走进要塞，奈迦随即开口询问蕾菈意见。

「光凭我们这几个人挖不了足以埋葬这些士兵的墓穴，还是烧了他们吧，否则放在这里不管迟早会腐烂，造成病原引起疾病。你能烧了他们吗？」

「应该，没问题。」

「这事等下再来处理，我们先来讨论今后对策。」说着，奈迦招手唤来其他五人。

六人围成一圈，席地坐在要塞内广场上。

「这战略真是高明。」艾茵丝说，脸色仍有些惨白。

「这其实也称不上什么高明，倒是你们居然从来没想过可以这么做，更让我吃惊。」

「是。」

至少荷丽歌恩看来应该想得到可以用这种方式反击，奈迦暗自纳闷，推测也许她对自己操纵的木偶威力相当有自信，才没有生出诈敌取胜的念头。

就这一点看来，敌方部队也是一样。

魔女的力量再强大，也不过只有寥寥数人固守要塞，奈迦实在不敢相信人类军队至今都未能攻陷这座要塞。

（这个世界难不成都是些老实人在打仗吗？战争不能这样进行，双方硬碰硬，不管输赢都只会扩大彼此伤亡，必须抓住敌军弱点，活用自己的长处展开攻击才叫作战。）

奈迦心想，不自觉低吟出声。

「孙子曰，兵者，诡道也，兵之情主速……」

听着奈迦喃喃自语，艾茵丝大惑不解。

「孙子是谁？诡道又是什么？」

「嗯？噢……呃，会是谁呢？我只是突然想到这么一句话而已。诡道是指用兵之人在兵法应用上应诡谲多变，出奇制胜。」

不只艾茵丝，蕾菈、洛洛薇尔、凯雅和瑟雷娜也听不懂奈迦的解释，纷纷表现出疑惑的样子。

「对了，艾茵丝。」奈迦语气凝重，艾茵丝不由自主挺直了背脊。「这里既然已经向村子送出飞鸽，荷丽歌恩她们大概还要多久会到？」

奈迦这一问，「我想想。」艾茵丝思考，刚才那痛苦的模样消失了，又恢复成平常的她。

「我们一发现人类军队就送出飞鸽了，她们现在应该已经在往这里前进的路上，虽然行进速度还是得取决于装备和人数，我想她们最快白天，最晚也会在日落前……不过事态危急，她们如果决定先赶过来再说，说不定在中午过后就能抵达要塞。」

「这里之后该如何处置，还是得等荷丽歌恩来了才能决定吧？」

「是，必须在向大姊报告详细情形过后，由大姊判断。」

「好吧，那我们只能努力守住这里，等荷丽歌恩来了。」

「你认为敌人会再度进攻吗？」

艾茵丝问，双眼紧盯着奈迦，自知在这种状况下只能依靠奈迦帮忙。她也搞不懂自己是佩服他哪一点，是以高超战术击退攻打要塞的人类军队，还是在危急时刻依然镇定如常的胆量，抑或是让相识不久的魔女在战争中适得其所表现的杰出指挥能力。不过无论如何，只要有奈迦在，她就莫名对这场战事充满信心。

「不，他们刚被打得落花流水，短时间内应该不敢违攻。至少依目前的人数看来……他们不会贸然反击。他们也许会再增强兵力，也可能研拟其他战略，反正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倒是——」奈迦望向森林，继续说了下去。「森林里的木偶该怎么办？」

「这里只有一具木偶，我是很想进森林把木偶运过来，但是只有我一个人实在办不到，乌琪现在又脱不了身。」

「了望台烧毁后，只能靠她观察敌军动向。如果要搬运木偶，只能趁晚上了。」

「说的也是，那么现在就只能注意人类军队动向，修补木栅……」

「不。」奈迦摇头。「用不着修补。万一敌人又攻了过来，我们这几个人根本守不住要塞，也没办法用同样的手段再进行一次突袭，这么一来临时修补木栅也只是白费力气，只要稍微调查一下损害状况就行了。再说大家都累了，还是休息一会儿吧。」

「……好吧。」

「要有适度的休息，一旦遇到突发状况才有体力应付，什么都不做也许会让你们心有不安，不过还是努力休息吧。」

艾茵丝噗哧笑了出来。

「努力休息……是吗？」

「对，你们可以坐下来喝点水，这应该可以让你们恢复一点体力，何况你们的魔力应该也不是无穷无尽的吧？」

（他居然能看出这一点。）

「确实如此。」艾茵丝点头，依序望向蕾菈、洛洛薇尔、凯雅和瑟雷娜。「不过不能所有人同时休息，大家还是轮流吧。」

「那么艾茵丝和洛洛薇尔你们先去休息，吧。我们可以待会，再休息。」

「好，就这么办，奈迦你呢？」

「我吗？我……好，为了以备不时之需，我也去休息一下吧。」

「我们就到那间木屋里头歇一会儿吧，那里有床铺，可以躺下来休息。」

在艾茵丝的带领下，奈迦和洛洛薇尔走向木屋，蕾菈、瑟雷娜和凯雅分头散开，负责收拾战后残骸，和调查要塞损害状况。

18

蓝柏哈正准备让军队登上斜壁，突然注意到上头传来惨叫和怒骂声。怎么一回事？他仰望斜壁，发现人数大减的几位己方士兵在斜壁上连滚带爬逃了过来。

身为经验丰富的部队指挥官，蓝柏哈立刻判断是先发部队遭到魔女攻击，吃了败仗。尽管不明白理由与作战方式，他很清楚现在不是思考这种事情的时候。

「为防魔女追击，立刻进入备战状态。等士兵全部逃下斜壁，马上撤退回军营。」

蓝柏哈的军队暂时驻守原地，待士兵悉数逃下斜壁，才井然有序地撤离。

军队撤回营后，他立即把逃走士兵招来问话。

他一连询问好几位士兵，得知亚克雷穆的军队在进入无人要塞后，由于疏于防备，遭到魔女突袭，结果兵败如山倒，魔女更趁他们逃走时攻击，导致军队瓦解溃散。

（这真不像魔女的作战方式。）

这一点让蓝柏哈有些在意，只是眼前还有件事更让他介意。在逃兵当中，没有发现亚克雷穆的身影。

「亚克雷穆到哪里去了？」

没有一位士兵答得出这个问题。

（我想是凶多吉少，战死在要塞了。）

蓝柏哈望天兴叹这场不幸。

本以为能得到将军赞赏，结果因为急于立功，反而被迫面临追究折损兵力的责任。

（遇上魔女准没好事。）

「我们这就回安殷要塞。」蓝柏哈叹了口气，吩咐副官。

19

在第一要塞周围盘旋绕了好几圈，确认没有敌军身影后，乌琪又往平原飞了过去。她不是第一次进入这一带，大致记得地形，只是之前她大多是挑黎明或是日落前，人类难以发现她踪迹的时间飞行，这还是她头一回在天色明亮的时候飞到平原上头。

眼下是一大片红褐色荒野，在太阳的照射下，可以清楚望见大地起伏。

荒野无尽蔓延，再往前才是人类居住的肥沃土地，因此这一带没有城镇也不见村落。人类军队会攻进暗黑森林，纯粹是前来攻打魔女，想方设法要从魔女手中夺走暗黑森林，不让魔女接近人类的统治范围。

荷丽歌恩一族支配的领域邻近凯萨德拉王国，现任国王为凯萨德拉三世，前任国王则对暗黑森林没有多大兴趣，其实当时凯萨德拉王国与周围诸国争战不休，他也实在没有余力派兵进攻暗黑森林。

然而，近来情势出现转变。

新旧教会的势力抗争勉强落幕，凯萨德拉王国与其他国家的战事也告一段落，旧教会重新派到凯萨德拉王国的神子——概念上接近神父或是牧师的人——相当热衷于讨伐魔女，似乎就是他从旁煽动凯萨德拉三世。

乌琪从荷丽歌恩那里听来这些事，但她就是无法理解旧教为什么热衷于驱赶魔女，非置魔女于死地，否则不肯罢休。

魔女不曾攻击人类城镇或是村落，也没试图对人类不利，只是隐居在暗黑森林深处，过着接近自给自足的生活。可是，人类为什么就是不肯让她们过安宁的日子？她完全搞不懂其中有什么理由，正因为不懂，这种蛮横的做法更加让她气愤。

最近王国军队的攻势频频，让荷丽歌恩伤透了脑筋，乌琪也很清楚。这些家伙让她敬爱的荷丽歌恩苦恼不已，她对这些人的痛恨更是有增无减。

（只恨我的能力不够，不能杀光那些攻打过来的人类军队。）

乌琪乘着风在空中飞翔，心里因为悔恨而痛苦焦虑。

这回的情形也是一样。

幸好在千钧一发之际，他们及时赶上，否则要塞搞不好早已烧毁，留守在要塞内的蕾菈、凯雅和瑟雷娜已经惨遭杀害。她啮咬唇瓣，心有不甘，又因为好不容易击退敌军，保住要塞里头的伙伴没有出事而感到安心。

（不过……那家伙……）

他们能够成功击退入侵的人类军队，没有任何人伤亡，这全是那个怪模怪样的怪人奈迦的功劳，想到这就让她一肚子气。此外，她正打算紧急降落时，差点从滑翔板上掉下来，也是他及时伸出手救了自己，想到自己在那男人面前出丑，她更是气得要命。

（他低俗愚蠢又下流，我承认他头脑还算不错啦，不过他的过去和出身全都是个谜，目前还不能排除他假装丧失记忆，是人类派来的间谍这个可能性。）

荷丽歌恩是个聪明人，不可能没怀疑过男子的身分，但她的个性偏偏就爱一头往危险里栽，说不定只是刻意佯装被瞒在鼓里，乌琪实在不得不担心这是个相当危险的赌注。

（我得好好监视那家伙，不过当务之急还是侦察人类军队动向。）

一越过眼前的小山丘，前方就是人类筑起的要塞——安殷要塞。不同于魔女们的要塞，那是个标准要塞，四周有城墙围绕，要塞内随时有三百兵力驻守，地理位置有利于观察附近动静。

这座要塞的作用在观察魔女动向、阻止魔女由森林进攻平原，以及一旦发现任何动静，随时传令通知邻近要塞与王都。

（我们才不会攻打人类呢。）

至少荷丽歌恩丝毫没有朝平原进攻的意思，乌琪她们也老实遵从这样的方针。魔女们只希望能在森林深处安安静静度日，除此之外再无奢求。然而，人类满脑子就想破坏她们这卑微的心愿，往后恐怕只会一再进攻，而且攻势会愈来愈猛烈。

面对这样的惰形，乌琪束手无策。

（不过荷丽歌恩大姊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我又怎么想得到解决方法呢。我只要尽自己的责任……就好了吧。我还是集中精神在侦察上吧，要是太接近人类要塞，恐怕他们又要放箭攻击，得慎重点才行。）

她飞过小山，又让自己飞得更高，维持滑翔板飞行高度的风势不太稳定，乌琪一边注意操纵风向，同时保持一定的高度向前飞去。即使在空中提升飞行高度非常消耗魔力，不过如果只是往返两边要塞，她判断应该不成问题。

不久，乌琪总算望见人类要塞。愈是接近要塞，愈有被在要塞上巡逻的士兵发现的危险，乌琪于是更提高警觉，一路接近要塞。这时，她发现有个奇妙的光景映入眼帘，让她忍不住怀疑自己的眼睛，不自觉放声大叫。

「那、那是怎么一回事！？」

要塞里到处有士兵走动，挤得水泄不通，四周则是搭起了上百个帐篷，而且如今仍有军马列队往要塞前进。由于乌琪和要塞之间隔了一点距离，无法确认详细情形，但她很确定要塞与周围加起来共集结了千人左右的兵力，后头还有军队正陆续抵达。

乌琪全身窜起寒意。

凯萨德拉王国召集如此庞大的军队，看来这回是认真要夺下魔女要塞。

（糟糕，这件事得赶紧回报荷丽歌恩大姊！）

乌琪脸上血色尽失，操纵风向，转换脚下滑翔板的行进方向。

由于到目前为止都没有被人类士兵察觉，乌琪判断应该可以全速飞行前进。她一口气降低飞行高度，尽全速冲刺。

20

乌琪回要塞后立即回报敌军动向，在要塞里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不过要塞里只有少得可怜的七个人，要说引起不小的骚动似乎太夸张了点。

他们七人把板凳围成一圈，坐在木屋里商讨对策。其中几位魔女脸色苍白，探出身子。

「我们该怎么办，艾茵丝？」洛洛薇尔问。

「敌人有上千名士兵，大姊的木偶威力再强也……」瑟雷娜哭丧着脸，话说到一半就再也说不下去。

「一旦敌军攻打过来，我们也只能放弃这座要塞了，不是吗？」说着，凯雅环顾在场众人。

艾茵丝其实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把头转向坐在自己右手边的乌琪。

「军队还在集结当中……是吗，乌琪？」

「嗯，没错。我那时候看见有千人左右，应该还会再陆续增加。」

「这也就是说他们不会马上攻打过来，我们还是等大姊抵达要塞，再来讨论决定如何对应。」

乌琪和蕾菈、洛洛薇尔，瑟雷娜、凯雅等人除了默默点头也无计可施。

艾茵丝看向坐在自己左手边的奈迦，希望他能提供一些意见，说点话让她们放心。

「奈迦，你觉得呢？」

坐在右侧的乌琪鼓起脸颊，显得很不服气，但被点名的奈迦只是心不在焉地回了句：「嗯？我也认为他们不会马上攻来，不过这事还是得等荷丽歌恩来了再做决定。」

「……说的也是。」

艾茵丝应道，努力藏起内心的失落。

「倒是……艾茵丝……」

（倒、倒是……）

「我想看一下仓库里头，可以吗？」

「仓、仓库，可以啊，你要找什么东西吗？」

「我只是想先确认一下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派上用场。」

（他想做什么呢？）

艾茵丝还来不及提问，奈迦已经站了起来。

「我这就去仓库一趟，仓库的门是开的吗？还是要拿钥匙开锁？」

「我来带你，过去。」

蕾菈举起右手说，接着起身走在前头，带着奈迦快步走出木屋。

「啊～～终于没有讨厌的男人味，空气清爽多了！！」乌琪说得高兴，艾茵丝却难掩失望。

（他不明白我们当前的处境有多危险，危机迫在眉睫吗？难道要求一个异世界来的人和我们共度危机……果真是强人所难？）

不过，她心里对奈迦仍抱有期望，他看起来似乎能想出什么法子解决眼前的危机，虽然从他刚才的言行感觉不出一点紧张气氛。

「好了，艾茵丝，我们现在要做什么？需要我再去侦察吗？」

「我想想。不用……大姊应该就快到了，到时候大姊也许会指派给你新的任务，你就在这里待命吧。奈迦也说过，人类军队暂时不太可能会再攻打过来。」

一听见奈迦的名字，乌琪马上板起脸孔。「不能把那家伙的话当真。」尽管她出言驳斥，内心也认同他的想法。

（不、不过，这是基本常识，不表示他独具慧眼。）

「还有，乌琪，你这一整天下来不只帮忙搬运推车，还攻击人类士兵，飞出要塞侦察，忙个不停。我看你还是先休息一下，等天一亮，说不定还需要你再飞一趟。」

「好吧……我知道了。」

「敌军短时间内不会再进攻，只是难保不会派少数士兵悄悄接近。蕾菈回来后，我们再重新设下血界，等大姊抵达。洛洛薇尔、瑟雷娜、凯雅，再麻烦你们了。」

三人的脸庞不约而同蒙上不安的阴影，轻轻点了下头。

21

仓库里似乎没有什么可用之物，奈迦和蕾菈没多久就回到了木屋。奈迦像是希望落空，神情郁闷，艾茵丝没有向他搭话，把蕾菈叫了过来。

「有什么吩咐吗艾茵，丝？」

「我想趁现在重设血界，你能帮我这个忙吗？其实在我们这些人里面，你设的血界最精准，应该说我们帮你的忙才对。」

听见艾茵丝这么说，奈迦立刻开口发问。

「艾茵丝，血界是什么？」

「简单来说，血界就是用魔女的血拉起封锁线，或者也可以说是感应装置。」

「这么说来荷丽歌恩也提过血界，虽然不是很懂，我了解了。」

「你有什么地方不懂？」

「我不知道什么是『血界』，不过倒是听过『结界』，概念也大致明白。由此类推，只要事先设下这个血界，就算敌军摸黑接近也会被逮个正着，对吧？」

「确实如此。」

「这东西实在方便，真羡慕你们。」

奈迎的语气听来认真，艾茵丝和其他魔女无不一脸惊讶。

「羡慕……是吗？你羡慕这种能力？」

「有这种能力不是很方便吗？难不成你们在设这东西的时候需要付出代价，冒上生命危险吗？」

「不用，只需要少量的血，再耗上一点体力和精神，并不危险。」

「果然方便。」

「你不觉得可怕吗？你不会……害怕吗？害怕我们这些能力超乎常人的魔女。」

「别说蠢话了。身边有一些力量过人、速度过人、聪明过人的家伙，做起事来不是方便多了吗？你们的能力说起来也就是这么一回事，全看如何运用罢了。」

「是……」艾茵丝闻言愕然。

（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把我们和人类相提并论。这个人为什么能如此认为呢？因为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吗？）

奈迦没理会艾茵丝的疑惑，又继续说了下去。

「力大无比的家伙一出拳就成威胁，剑术高超的剑士一挥剑就成威胁，聪明才智无人能比的大傻瓜一领军就成威胁。每个人拥有什么样的能力其实没有多大差别，但运用方法不同，这些能力就可以用来帮助或是威胁他人。因此你们就算有一些特殊、特别的能力，我也不会觉得可怕甚至是害怕，我反而认为你们相当善良，愿意帮助我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

「奈迦……」

艾茵丝盯着奈迦，眼眸逐渐湿润，奈迦这番话似乎多少触动了她的心。蕾菈也钦佩地注视着奈迦，洛洛薇尔、瑟雷娜、凯雅的神情有些诧异，但仍明显透露出敬佩。

奈迦突然觉得坐立难安。

（她们这反应是怎么回事？我不过是说些理所当然的话，她们有必要露出那种佩服的表情吗？）

从异世界来到此地的奈迦不了解，他的想法在这里并非理所当然，反倒会被住在这世界的人当成特例。

这世界的人类认为魔女与人类不同——把她们视为异类——并且认定魔女生性邪恶，危害人类，侵略人类领域。在他们心中，魔女不是「能力有些特殊、特别的人类」，魔女就是魔女，和人类有「不共戴天之仇」。艾茵丝她们长年以来与把这当成常识的人类争战，遭人类驱逐追杀，奈迦的话听在她们耳中实在新奇，让她们又惊又喜。

「对了，艾茵丝，你们还是赶紧去设那个什么血界，设那个东西应该需要花上一点时间吧？敌军难保不会派兵来侦察哦。」

奈迦这一催促，艾茵丝终于回过种来。

「啊……说的也是。」她应道，脸上满是欣喜的灿烂笑容。「我们赶紧去设血界，等大姊抵达要塞。」

奈迦环顾室内，问了声：「乌琪呢？」

「她今天忙进忙出，我让她到隔壁房间休息了。」

「所以她不会来帮忙设血界啰？那么我可以跟去吗？」

「什么？」

「因为我从来没看过血界，想亲眼见识一下。她如果在就算了，要是她不在……可以吗？」

（没想到他这人满体贴的呢。）

艾茵丝暗自心想，露出柔和的笑容望向蕾菈。

「大家认为如何昵？」

（奇怪，艾茵丝的笑容好像和平常，不太一样。）

蕾菈内心纳闷，点了个头表示同意。

「我，无所谓。」

洛洛薇尔、瑟雷娜和凯雅也点头同意。

「那我们走吧。瑟雷娜和凯雅在这里留守，总不能让乌琪醒来发现身边空无一人，大姊抵达的时候要塞里也得有人负责迎接。在乌琪休息的这段时间，可以麻烦你们监视悬崖吗？」

「是，我们会负责留守和监视。」这群魔女里头看似年纪最轻的瑟雷娜回道，语气十分僵硬。

「好啦，知道了，有事我们会立刻升起狼烟。」凯雅的口气则显得轻松许多。

接着，奈迦便跟着艾茵丝等人离开要塞，前往要塞周围准备设下血界。

22

一时半刻过后，太阳逐渐西斜之时，在要塞周围设好血界的艾茵丝和奈迦等人回到要塞。此时，带着几位魔女赶来的荷丽歌恩已经在要塞里等待他们回来。

23

要塞里，所有人聚集在最大的一间木屋，屋里装潢简朴，不论地板还是墙壁都由木材建成，看不见任何摆饰。

留守要塞的瑟雷娜和凯雅向荷丽歌恩简单解释过事情经过，这时蕾菈和艾茵丝又把来龙去脉详细报告一遍，奈迦认为暂时不需要严加警戒敌军进攻，荷丽歌恩听完也赞同他的意见。

由于蕾菈她们刚重新设下血界，假使天黑后人类派侦察兵摸黑潜近要塞也能确实察觉，荷丽歌恩因此下令所有人集合，一同讨论今后方针。

不只原本留守要塞的蕾菈、凯雅、瑟雷娜，奈迦、艾茵丝、乌琪、洛洛薇尔也是从早就没吃过东西。荷丽歌恩于是派人从仓库里拿来紧急食粮，让大家稍微填饱肚子，边吃边谈。

包括荷丽歌恩在内的所有魔女全坐在板凳上围成一圈，每个人面前都摆有一张可折叠的小桌子，上头放着一个装有干面包和肉干的木盘。

在场的人有负责搬运木偶过来的艾茵丝、乌琪、洛洛薇尔，以及原本留守要塞的蕾菈、瑟雷娜、凯雅，荷丽歌恩另外带来娣恩、可舞、苓兰和苓娜姊妹、艾瑞欧萝莎、玫茉，再加上荷丽歌恩与奈迦共十四人。

奈迦稍微张望了下在场所有魔女。

虽然不清楚还有多少人留守在森林里其他要塞，但魔女能派出来和人类大军对抗的兵力顶多二十人，而且全是年轻女性。奈迦不禁惊叹、佩服，而且深有同感。

奈迦赞赏她们大敌当前，临危不乱的勇气。不只因为她们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主要还是她们的态度和生存之道令他感同身受，想为她们出一份力。

奈迦不认同也瞧不起那些舍不得为生命奋斗的人，面对强敌不气馁、不放弃是他一直以来的坚持，更可以说是他的生存方式。荷丽歌恩她们与人类苦战不休仍坚决不放弃的态度让他下定决心，将尽全力发挥自己的能力，帮助她们度过难关。

24

在讨论开始前，荷丽歌恩转头望向坐在隔壁的奈迦。

「奈迦大人。」

「怎么了，突然叫得这么慎重。」

荷丽歌恩从板凳上站了起来，接着单膝跪在奈迦面前。坐在荷丽歌恩对面，艾茵丝隔壁的乌琪气呼呼地皱起眉头，板起臭脸。

「千言万语无法表达我的感谢，请让我在此向你致上最深的谢意。」说着，荷丽歌恩停顿了一下，深深低头致谢。「感谢你救了我族里这些女孩。」

「微薄之力不足挂齿，实际活跃在战场上的是蕾菈、乌琪、艾茵丝、洛洛薇尔、凯雅和瑟雷娜她们，你用不着向我道谢，倒是应该好好夸奖她们的表现优异。」

原本气得眉头紧皱的乌琪一听这话，「咦？」表情满是不解。

荷丽歌恩接着抬起头，直视眼前的奈迦，又继续说了下去。

「这是她们的战役，她们本就该为了自己战斗，不过你不一样。你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里，也就是外来者，没有必要为了我们奋战，但你却想尽办法拯救我们脱离危机，我难道不应该向你道谢吗？」

「我说啊，这是……对了，这是报答，答谢你们救了我一命。之前我也说过，我一定会回报『一宿一饭之恩』，我这么做不过是报恩罢了。就算是我救了你们，你们也用不着道谢，大可把这当成我应尽的本分。」

这时，乌琪猛地站了起来。

「说的没错，知恩图报天经地义，不过你这恩报得还不够吧？你往后还得继续帮助我们才算报恩。」

「喂，乌琪，你……」荷丽歌恩怒瞪乌琪，正想开口喝斥，却发现她的视线不只隐约避开奈迦，也没有一如往常表现出厌恶，于是把怒骂的话又硬是吞了回去。

「这、这么一来，我们也可以答应让你留在村子里，不会把你抛到荒郊野外自求多福，还有，你在我从滑翔板上掉下来的时候救了我……谢、谢谢。」说完，乌琪甩过头，背过身子，一屁股坐回板凳上。她的脸上似乎透出潮红，不晓得是因为向讨厌的男人道谢感到屈辱，还是……不管是什么原因，都让荷丽歌恩大感惊讶，而且喜出望外，毕竟讨厌男人的乌琪开始慢慢接受奈迦了。

（现在的气氛和以往好像不太一样，虽然不能确定这转变是好是坏，至少是即将发生改变的前兆，顺利的话，说不定能一口气扭转逆境。）

荷丽歌恩暗自深切期待。

「所言甚是。」听见乌琪向自己道谢，奈迦咧嘴笑了出来。「我确实还没报完恩，接下来也会继续努力报答你们的恩惠。这样好吗，乌琪？」

「你……你有自知之明就好。」乌琪应道，硬是不肯把头转向奈迦。

（呵，这家伙也满可爱的嘛。）

奈迦心想，又把视线转回荷丽歌恩身上。「所以啰，荷丽歌恩，你没有必要向我低头道谢。」他朝单膝跪在地上的荷丽歌恩伸出手，「起来吧。」

荷丽歌恩把手轻放在奈迦手上，他手一握，把她整个人拉了起来。

「而且啊，别叫我什么『大人』，和以前一样叫我『奈迦』就行了。」

放开奈迦的手后，荷丽歌恩微微一笑，应了声：「好，就照你的意思。」又坐回板凳上。她脸上浮现的笑容没有讽刺之意也不是自嘲，而是奈迦从未见过的温柔浅笑。

「好了，荷丽歌恩，还得继续报恩的我有个提议，你们愿意听一听吗？」

「当然，有多少提议尽管说。」

「在那之前，我得先确认地形。」奈迦转头看向乌琪。

「干、干嘛！？你还有话要说吗！？」

「我没有话要说，只是想确认一下，你从上空可以清楚观察从这里到敌军要塞之间的地形吧？」

「是、是没错，那又怎样！？」

「你可以把地图画出来吗？」

「地、地图？」

「对，只要简单画一下大致上的地形和距离就可以了。」

「我……我试试看。」乌琪点了下头，显得不太有把握。奈迦接着拜托蕾菈拿来纸笔。不巧的是，要塞这里没有多余的纸张可用，蕾菈只好拿了羊皮纸来。

乌琪凭着记忆在羊皮纸上画下地图，一会儿过后，一张简单的地图就在乌琪手中完成。

「呵，画得不错嘛。」

「当、当然！」

「我看看，双方要塞中间有山丘、河流还有荒野……好，看来这法子应该可行。」奈迦点头，探出身子，把手指向地图。「乌琪，敌军如果要从这座安殷要塞行军进攻这里，大概需要多久时间？」

「唔……」乌琪拚命回想，试图确定自己的飞行距离。「快的话一天，天一亮出发，太阳还没下山就能抵达，最慢隔天也一定会到。」

（噢？这次倒是老实回答了。）

奈迦惊讶地注视乌琪，满脸通红的乌琪立刻像是脑袋要冒出水蒸气似地大叫：「你你你、你想说什么！？你要是有话想说就快说，别笑得那么猥亵，恶心死了！」

「没什么。」奈迦随便挥了挥手，把脸转向荷丽歌恩。

「我还不清楚这个世界的势力分布还有你们支配的领域全貌，所以我想先确认一点。」说着，奈迦停顿了一下，环顾众人。他的目光锐利，好几位魔女不由自主稍微挺直了背脊。「这座要塞不能被人类攻占，否则大事不妙，对吧？」

荷丽歌恩重重点了下头。

「没错，这里一旦失守，势必挡不住凯萨德拉王国的军队长驱直入暗黑森林，也就等于我们再也无法继续留在这里。」

「好，为了守住这座要塞，我们向外进攻。」

「进……进攻！？」

不只荷丽歌恩，在场所有魔女全一脸茫然，愣愣望着奈迦。接着，荷丽歌恩打玻沉默，喘不过气似地问：「向外进攻？你疯了吗？」

「我没疯。为了守住要塞，必须在要塞外一决胜负。」

「你……你有什么战略吗？」

荷丽歌恩神色复杂，不敢置信又充满怀疑与期待，奈迦的态度倒是显得相当平静。

「当然有。只要由我指挥进攻，保证能让凯萨德拉王国的军队好一阵子不敢再接近这座要塞，如何？」

「交由你指挥……吗？」

「对。」奈迦回应，语气里听不出一点自负与自傲。

荷丽歌恩悄悄瞥向乌琪，发现理应带头反对的她因为过于意外——换句话说，由于奈迦这提议太过自大，反而一时说不出话。

「这事等听过你的战略再来判断……可以吗？」

「我无所谓。」

「好，那我们就来听听你有什么妙计吧。」

乌琪的魔法

擅长操纵风。

可控制风向，乘着滑翔板在空中飞行。

提升魔力后，飞行速度甚至能与翼龙匹敌，此外还能以风刃攻击对手，运用风力搬起重物等。

第一卷 终章

1

「管区长大人您来啦，欢迎欢迎。」

在凯萨德拉王国首都的宫殿内，身着光鲜亮丽的绢质长袍，年约三十后半的国王态度恭敬，迎接访客到来。

凯萨德拉王国除首都外，另统治三座城镇以及几个小村落，人口众多，在边境地区属于势力相对庞大的国家。

凯萨德拉王国现任国王·凯萨德拉三世恭迎的对象是旧教会本部派来的枢机主教，负责管理边境地区，一位名为艾伊乌普的男子。

瘦身长躯的艾伊乌普身穿纯白法衣，看上去意外年轻，约莫二十来岁。年纪轻轻便位居高职，当上管区长，可见他这人的交际手腕相当高强。

「用不着客气，凯萨德拉三世陛下。」艾伊乌普枢机主教浅浅一笑，向国王回礼。在他背后，担任旧教会守护者的十位神圣骑士团成员一字排开，他们在凯萨德拉三世面前也绝不卸下武装，只有旧教会的神职者——神子得以一窥他们盔甲底下的面貌。

2

「来，请坐。」

晚宴厅上，凯萨德拉三世坐在长桌上位，邀艾伊乌普入席。一见艾伊乌普在黑色皮革座椅上坐下，长桌对面的各位重臣也跟着就座。

侍女们陆续端来葡萄酒、茶点和水果。等酒杯与水果送到众位宾客面前，所有侍女退下后，凯萨德拉三世立刻得意地伸手取过酒杯，把装满鲜红液体的玻璃酒杯高举在眼前。

「敬千里迢迢，不辞辛劳来到此地的管区长大人。」

「诚挚感谢慈祥的天父赐与我丰盛的一餐，也感谢凯萨德拉三世陛下。」

「「干杯！」」两人高举酒杯，重臣们也跟着附和：「「「「干杯！」」」」

在享受过葡萄酒的芳醇香气与美妙滋味后，艾伊乌普把酒杯放回桌上，望向凯萨德拉三世，脸上依然挂着微笑，但如果有人看见他这笑容，必定会察觉他的眼中并无笑意。

「凯萨德拉三世陛下，进攻魔女森林的战事进展如何？」他的语气平稳，柔和的表情也没有改变，目光却极为冷酷。

「我们再过不久就会出兵。多亏枢机主教献策，我们已经大致掌握魔女的能力、战斗方式，和要塞的防守状况、人员配置，这些都是从前一阵子的败仗当中得到的情报。」

「是，战争中即使输一、两次也无所谓，只有最后获胜的人才是赢家。」

「利用攻击试探对方的应对方式，分析对方战力。因为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强硬进攻，也能把牺牲控制在最低限度，待确实分析敌方战力后再拟定最佳作战方法，正式进攻。哎呀，枢机主教这招实在高明。」凯萨德拉三世开心大笑。「我们如今已经熟悉魔女的战斗方式，也掌握到魔女的数量远比我们原本以为的还要少，就等接下来一口气捣毁魔女巢穴。」

（哼，这国王其实不蠢只是憨直，也不笨就是太老实了点，充其量只是个边境上头的小领主，不过引领他们正是我们神子的职责所在。）

「请问正式攻击将派出多少兵力？」艾伊乌普问，脸上表情完全看不出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我们打算派出两千兵力。」

看来他对这场战事挺认真的嘛，艾伊乌普暗暗佩服。

两千这数字已经接近这个国家能动员的最多兵力，可见这国王虽然憨直，但若下定决心，就会贯彻到底。不枉费我费心在旁煽动，艾伊乌普内心窃喜，不过还没冒失到让人看穿。

他慎重其事地向国王低头行礼。

「吝惜兵力是最拙劣的战术，兵力愈是集中投入，愈能达到最大成效，国王与将军在军事上确有长才。」

「嗯，艾伊乌普大人说的是。」

「待驱逐森林里的魔女后，贵国就能率先在那座广太的森林筑起桥头堡……远远领先于其他国家。」

艾伊乌普这次也和往常一样，在谈笑中轻描淡写、不着痕迹地煽动凯萨德拉三世，在凯萨德拉三世眼中燃起执政者的欲望。

「听说那座森林能取得上等木材，盛产山菜、水果、兽类，野生动植物资源丰富，也有蕴藏矿产。这些东西在魔女看来都是些没用的废物，只是放着让宝物发霉，还是交给我们，才能有效运用。」

凯萨德拉三世说得兴奋，艾伊乌普只是优雅微笑。

「魔女灭亡与人类的繁荣兴盛正是天父的心愿。」

他话中提到「天父」，指的是他们信仰的唯一真神。他们这些神职者侍奉神，同时也是神之子，神职者因此有「神子」之称。

「具体来说，会在何时进攻森林？」

凯萨德拉三世望向坐在一旁，身穿军服的男子。

「将军，作战时间确定了吗？」

将军弹起来似地站了起来，深深一鞠躬，额头差点撞上桌面，接着抬起头，以坚定的口吻向国王和艾伊乌普报告。

「目前定于十天后进攻。我军两千兵力将在十天后的拂晓出击，从安殷要塞出发，直捣大断崖上的魔女要塞，把魔女赶出森林，并改建补强攻占下来的要塞，作为通往森林的桥头堡。」

凯萨德拉三世和艾伊乌普听完将军报告，满意地点了点头。

凯萨德拉王国的军队预计在十天后进攻，也就是说奈迦和荷丽歌恩她们至少有十天的时间可以预做准备。然而，双方军力悬殊，荷丽歌恩一族只有区区二十人要对抗敌方攻来的两千大军，在几近绝望的差距下，奈迦又打算向荷丽歌恩她们提出何种战术？

二十迎战两千，战事一触即发。

第一卷 后记

第一次（于MF文库J）与各位读者见面，大家好，我是舞阪洸。因为页数所剩无几，我就不多说废话了。

本书内容描述主角穿越时空到了异世界，在那里遇见一群魔女，与她们在乱世中共同奋战，而第一集的主题就是：「这位主角到底是谁！？」

或许有读者早就看出主角的真实身分，不过应该也有读者还没察觉，无论各位是否已经发现，主角的身分在下一集就会真相大白，届时再请各位亲眼确认。为免在这里提及本篇内容泄漏接下来的剧情走向，详细情形会在下一集另做解释，第一集就点到为止，在这里先向以下诸位致谢。

在写作首次尝试的题材时，总是需要经历过一段摸索、多方尝试以及混乱不知该朝哪个方向前进的过程，这次也不例外。这本书能顺利抵达目的地（＝发行第一集），得感谢责任编辑的大力支持，感谢你的帮忙。

负责插画的よう太老师，您画笔下的魔女实在性感可爱又帅气，我只有一句话可说，太满足啦，感激不尽。

最后我要感谢各位读者，感谢各位购买本书，本书能否继续推出，端看各位的反应，敬请多加支持。还有一点，这系列出愈多集，魔女们身上的布料会愈来愈少哦（笑）。我在这里向各位保证可能会、一定会，赶快变少吧。

最后依惯例公布「今后的预定计划」。

《穿越时空的龙王与迈向灭亡的魔女之国》※第二集顺利的话应该在冬季前，最晚会在冬季出版。在那之前，八月将推出《ガブリエラ战记》第五集（フアミ通文库），原稿已经完成，将可如期推出。另外还有《竞泳战队ミズギーズ》（ガガガ文库）第三集会在十月？推出？应该没问题吧？接下来是八月的《ガブリエラ战记Ⅴ》，我们下次再会。（编注：以下指日本当时的出版情形。）

二〇二一年六月吉日　舞阪@六月凉爽的札幌　洸

第一卷 插图

第二卷 楔子1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任雷劈

录入：任雷劈

初校：任雷劈

修图：十七

在第一要塞一栋简朴的房子里，奈迦与荷丽歌恩两人相对而坐。

荷丽歌恩坐在板凳上，身上一如往常穿着轻薄暴露的衣裳。起先魔女们的穿着打扮让奈迦很吃惊，不过时间一久，他也就习惯了。多亏如此，像起先来到此地时目光总会不自觉受她们的穿着吸引，冒出邪恶念头（？）的机会也大幅减少（但毕竟不可能完全消失，身为一个男人，这也是控制不了的事）。

他今天也是穿着来到这世界时的那套鲜艳和服，和荷丽歌恩一样坐在板凳上。说穿了，他的衣服只有这么一套，只好每天都是一成不变的打扮。

此时，他们两人正在讨论凯萨德拉王国的兵力与作战方式，要拟定详细作战计划，首先得了解对方如何进攻。

前往安殷要塞侦察的乌琪回报：「人数依目测约有千人左右，也许会再增加。」如此一来，敌军最后会增加到多少兵力成了眼前最大的问题。

「你认为呢，荷丽歌恩？」奈迦向她确认，荷丽歌恩答道：「凯萨德拉王国能动员的最大规模兵力大约两千出头，另外也可以从一般市民中征得新兵，把兵力增加到两千五百至三千人左右，但是他们应该不会发动这么大规模的攻击。」

「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

「不久前，人类国家间的纷争才刚结束，无法强迫本国人民继续投入战争，这是其中一个原因。此外，他们也必须显虑他国的动向。」

奈迦听了，「嗯？」地蹙起眉头。

「他国动向？这是怎么回事？」

「凯萨德拉王国与邻国之间的抗争看似趋于和缓，又有教会在背后撑腰，然而一旦出现破绽，马上会有敌国趁虚而入，这里就是这样的世界。」

「原来如此，趁虚而入是吧……总觉得在哪里听过类似的话。」

奈迦脸上瞬间浮现骇人的微笑，但又随即消失。

「这意思是说，根据地的守备也不能太薄弱啰。」

虽然察觉奈迦脸上稍纵即逝的笑容和平常不太一样，但荷丽歌恩认为现在不是深入追究这种事情的时候。

「正是如此。一旦公开征兵，邻国将因此得知王都目前守备薄弱，如果把征得的新兵派来攻打我们，又等于对外昭告王都成了座空城。王都内无兵力守备这事如果传了开来，周围诸国很有可能趁这机会举兵入侵。因此征兵在执行上有难度，也不能让王都闹空城。」

「所以说，两千……是最有可能派出的兵力数量吗？」

「依我推断是如此，目前看来两千已经是动员规模的极限。」

「这样的话，袭击……这也得看凯萨德拉王国准备到了什么程度。」奈迦取过乌琪手绘的地图。「从安殷要塞到这里，一路上没有都市、村落，也没有能储备兵粮的要塞。这么看来，军队进攻所须的兵粮只能靠军队自行运送。」

他盯着地图，自言自语似地低声说道。

「这么一来，军队必须分派三百到四百兵力充作辎重部队，实际出战的兵力推估约一千六百到一千七百人左右吧？不过这也得看对方判断这场战事会持续多久，另外考虑到武装、兵粮和战术执行这些因素……」从地图上抬起头后，他向荷丽歌恩表示：「开战的日子应该会在十天后。」

「十天后啊，几乎没剩多少时间了呢。」荷丽歌恩脸色凝重地应道。

奈迦听见这回应后咯咯笑了出来，点了点头。「不是几乎，是根本没时间了。」他笑得像是乐于面对难题与难关，也像是豁了出去。

「不过感谢之前那些士兵在逃走的时候丢下了堆积如山的武器，让我们省下自行准备弓箭的工夫，马匹也有了着落。」

就在前不久，凯萨德拉王国军一度攻占要塞，但又马上被赶了出去。他们在逃走时抛下了不少长枪与弓箭，于是奈迦等人不费吹灰之力，轻轻松松地收集了大量武器。只是魔女们不懂

得用剑、长枪或是弓箭，空有武器也无用武之地。

奈迦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呢？

「话说回来，真没想到这辈子会有骑马的一天。」荷丽歌恩轻叹了一口气。

「话虽然这么说，跑得比马还要快的艾茵丝也就算了，你的脚程没那么快吧？」

「论脚程我确实比不上马和艾茵丝。」

「你的脸色很难看呢。」

「老实说，我对骑马这事实在提不起劲。」

「为什么？」

「呃，这该怎么说呢。」

荷丽歌恩的视线有些游移，过没多久像认命似地摇了摇头。

「你不觉得可怕吗？」

「你吗？你会怕吗？你会怕马？」

「不许笑！」

「不不不，我没有笑。我只是没想到你也会害怕，吓了一跳罢了噗。」

「这不摆明是在笑我吗！」

荷丽歌恩凶狠地指向奈迦，头发高高竖了起来，奈迦见状急忙挥手辩解。

「慢着，别冲动。说实话，其实我也有些害怕。」

「什、什么？」

见荷丽歌恩的头发垂落，奈迦这才放心吁了口气，继续说下去。

「那和我熟悉的马感觉有点不一样。」

荷丽歌恩听了一脸诧异。

「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我以前骑过的马好像比这更小一点，骑在马上的感觉和马的体型大小不太一致。」

「这样啊，丧失的记忆……你想起的事情还是没有增加吗？」荷丽歌恩担心地问，奈迦倒是不怎么在意。

「没增加多少……应该说完仝没有增加。不过没关系，用不着焦急，反正总有一天会慢慢想起来啦。」从这对话听来，实在让人分不清谁才是那个丧失记忆的人。

「言归正传，我们再来谈关于马的事情。」

「噢……好。」

「体型大小无所谓，反正马就是马。熟练了之后，马的体型反而是愈大愈好，不只脚程快，耐久力也强。和常人相比，你们魔女在速度和耐力方面的表现确实优异，不过还是比不上马。只要方便又有效果，不管是什么都必须拿来善加利用，我劝你最好有这样的觉悟。」

「说得也是……」

「出事的话，我会救你的。」

听奈迦笑着这么说，荷丽歌恩不由自主地朝他投去猜疑的目光。

「具体来说呢？」

「我想想，我会在你摔下马后，把你拉起来。」

「你就不能在我摔下去前想办法帮忙吗！」

「别那么生气嘛。这样好了，不然……和我一起骑马吧？这么一来你既不用自己骑马，也用不着担心摔下马。」

「噢，也、也是，原来还有这一招，这作法或许可行。」

「不过为了避免摔下马，你必须牢牢抱住我，像这样把手绕在我的腰上，手臂用力地抱住我不放，把胸部紧紧地贴在我背上。」

「原来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

荷丽歌恩的头发再次集结成束，猛地高高竖了起来。

「哇啊啊，等一下，我是在开玩笑的！开个小玩笑而已，别用头发揍我啊！」

奈迦拚了命地挥手否认，看见荷丽歌恩高高竖起的发束放了下来，他在内心暗自叹了口气。

（这家伙的头发硬得不像话，要是毫不留情地挥过来，我就死定了。）

「刚才讲到哪里了，我们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吧。」

「我没意见。」

「反正骑马这件事呢，多练习自然就会熟练了。」

「这么说来，小时候我骑过马，再练习一下应该就能找回当时的感觉。」

「哦，你骑过马吗？」

「之前我也提过，以前有游牧民族带马来闇黑森林进行交易，我们也和其他氏族一起购买、饲养过马匹。」

「其他氏族是指魔女吗？」

「对，这件事情我记得也讲过了。有一些魔女氏族分布在闇黑森林各处，虽然大多没什么往来，但目前保持交流的也还有一、两个。」

听见荷丽歌恩这么说，奈迦呈现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其他氏族……不能拜托她们帮忙吗？」

面对奈迦这问题，荷丽歌恩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我刚才也说了，氏族间没有深交，何况魔女一族只注重自己所属的族群，几乎没有人会为其他氏族设想，要她们不顾危险只为了帮助其他氏族，更是天方夜谭。」

「这样啊，你们也一样吗？」

「假设有其他氏族遭人类军队攻击，前来请求支援好了，然而情形正如你所见，我们这里也一样人手不足，而且是彻底不足，即使只是派五、六个人出去，剩下的人手就连凯萨德拉王国的侦察部队也应付不了。」

奈迦盘起胳膊，神情凝重地点点头。

「这么说也是……」

「其他氏族的情形大同小异，光为了守护自己统治的区域就已经是焦头烂额，要是因为帮助他族，导致自己的氏族灭亡，岂不是本末倒置？」

「可是一旦其他氏族灭亡，自己的立场也会更加危急，不是有句话说『唇亡齿寒』吗？」

「……有这句话吗？」

「呃……我记得是有。」奈迦纳闷地偏过头。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说『没了嘴唇，就剩牙齿独自抵挡寒风』是吧。可惜的是，目前没有魔女的眼光如此远大，不……有个人说不定会愿意提供协助……不过那也是之后的事了。这次的战争必须全员有条不紊地按作战计划行动，要是因为其他氏族加入，导致在哪里出了差错，造成混乱，你也很伤脑筋吧？」

「这话倒也没错。这次的作战计划需要大家团结一致，否则就麻烦了。」

「而且这一战如果能赢，说不定能让那些袖手旁观的魔女改变心意，愿意听从我们的呼吁，因此得由我们荷丽歌恩一族先取得一胜，打赢这场战争。」荷丽歌恩意志坚决地表示。

「所以还是按照原订计划，只由我们这些人独力应战啰。」

「嗯。」

奈迦说了声好，用力点了下头，又继续说了下去：

「这件事以后再谈，我们还是回到刚才的话题。这次的作战计划如同前几天的说明，在敌人进攻前能准备到什么程度，是掌握胜负的关键。」

「十天后啊，得在那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呢。」

「正确来说不到十天，还得把运送和之后的准备时间计算在内，也不能排除凯萨德拉军队超乎我们预料提早进军的可能性。所以这么算来，七天内，最晚也得在八天之内完成大致准备。」

「七到八天的时间啊，看来得不眠不休彻夜赶工了呢。」荷丽歌恩抬起头，盯着屋内天花板说。

「你还是认命吧。」

「我无所谓，只要能守住这座要塞和闇黑森林，要我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只是……」她的脸庞第一次蒙上不安的阴影，「那种东西真的能击退凯萨德拉军吗？」

「我解释过，在战场上比起质，量更重要，即使有像魔女一样能以一挡千的士兵，也敌不过两千兵力。这里的地形如果再复杂一点，至少还可以想办法使出夜袭或是埋伏这些出其不意的突袭手段，既然目前看来这方法行不通，我们也只能以士兵的数量与他们对抗了。」

听奈迦说得头头是道，荷丽歌恩脸上却有点难为情。

「数量是重要没错，可是那个……」

「用不着在乎外观，他们可是群接到任务不会表现出不满，完全听命行事的优秀士兵呢。」说着，奈迦「哇哈哈哈」放声大笑。

「你这家伙的意志真是坚强。」

（换句话说，也可能是脑子里少了根筋……）

「怎么了？你对作战计划还有什么问题吗？」

「不，我对作战计划没问题了。」

（倒是对你这个人还有些问题，例如你究竟是什么人？）

荷丽歌恩暗自嘲讽。

「对了，差不多该实际组成军队，进行军事训练了吧？战事迫在眉睫，得加紧脚步行动。」

「说得也是，的确是没剩多少时间，看来今晚就得开始熬夜进行准备了。」

奈迦和荷丽歌恩从板凳上站了起来，走出简朴的木屋。

奈迦有何作战计划？

两人又会「打造」出什么样的军队？

在凯萨德拉王国军准备进攻的这十天内，他们又打算如何准备应战？

二十对两千的战役已经揭开序幕。

这是魔女与人类交战的开端，也是奈迦踏上战场的第一步。

艾茵丝的魔法

能以魔力大幅强化、提升体能，在此状态下使出的强力拳脚攻击甚至能轻易劈倒大树，奈迦因此称她为「活动破城槌」。

第二卷 楔子2

「爱妞希欧妮，荷丽歌恩她们的状况如何？」

一位个子瘦小，身材平坦的魔女问道，头上那顶造型奇特的帽子相当醒目。

她的长相稚嫩可爱，看上去像个不满十岁的小女孩。身上穿着布料轻薄，露出大量肌肤的短裙，和平板的纤细身材十分相衬。

然而，她脸上浮现的却是骄矜狂妄的表情，和那张可爱的脸庞格格不入。

她浑身散发出自信十足的气息，显现出她的历练老成，这种矛盾冲突让人见了无不感到惶恐不安。

另一位叫做爱妞希欧妮的魔女年约十来岁，由于她单膝跪地，无法判断出具体身高，但看得出至少高过眼前的魔女，神情也是正气凛然。因为长袍缠在身上，看不出身体曲线，不过看来起码比发问的魔女更加成熟。

然而，「母亲大人。」爱妞希欧妮如此回应，称呼小女孩为「母亲大人」，小女孩听见这称呼也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

这位外表年幼的魔女名为薇妲·苏露夏露·丝雷玛雅，是在闇黑森林里支配着与荷丽歌恩一族比邻领域的丝雷玛雅一族族长。

「凯萨德拉王国军正倾全力进攻闇黑森林一事属实，安殷要塞已经聚集将近两千兵力。」

薇姐轻轻挑了下眉。

「两千？看来对方这次是认真的。荷丽歌恩她们打算如何应付？赶紧逃走吗？」

「不，关于这一点。」提出报告的魔女爱妞希欧妮脸上浮现困惑的神色。「她们正准备迎战。」

「迎战！」

薇妲目瞪口呆，身子稍往后倾。接着，她端正坐姿，双眼牢牢盯住爱妞希欧妮。

「她们打算挺身作战吗！？既然决定一战，又没有前来要求我们协助，难不成是抱着靠自己的力量奋力一搏的决心吗？不，荷丽歌恩不可能如此愚蠢，那家伙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外表稚嫩，说起话来却很老成的薇妲不屑地说。

「若是她们遭人类驱赶，接着得直接面对人类攻击的就是我们了。要是她们前来求援，我倒是愿意出点力帮一下她们。」

「荷丽歌恩一族似乎打算全族动员，投入与凯萨德拉王国军之间的战役。」

薇妲在脑子里一一细数荷丽歌恩族里自己知道的魔女。

「就算全族总动员，我记得她们现在也只有二十人左右吧？全部投入也是杯水车薪。」

「她们的根据地现正疏于防御，干脆趁这个大好机会去攻下一两座要塞吧？」

薇妲闻言眯细了眼，望向爱妞西欧妮。

「你真是蠢啊，爱妞。」

「唔……」

被薇妲轻蔑的眼神这么一瞧，爱妞西欧妮一时语塞，说不出话。

「这时候从背后偷袭荷丽歌恩她们，夺下要塞，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

「没有……吗？」

「这么做只是让荷丽歌恩一族提早灭亡。刚才我也说过，她们一旦灭亡，下一个就轮到我们与人类开战，因此荷丽歌恩她们最好能尽最大的努力对抗人类军队。」

「噢，原来如此。」

（这家伙的魔力强大，战斗力也高，可惜头脑不太灵光，不懂这么复杂的事情。）

薇妲轻轻叹了口气。

（我这里要是也能有几个和蕾娜一样聪明的魔女就好了。）

「母亲大人，请问怎么了吗？」

「唉，没什么。倒是爱妞，你千万记得要盯紧荷丽歌恩她们的一举一动，她们若是遭人类军队驱逐，人类军队便会长驱直入闇黑森林，搞不好会就这么直接入侵我们的领域。我会先召集族里魔女，提前进入备战状态。」

「遵命，母亲大人。」

「监视的工作交由你负责，小心别搞砸了，爱妞。」

「母亲大人怎么说出这种话呢，难道我爱妞希欧妮搞砸过什么事情吗？」

「什么？」

薇妲露出凌厉目光。

「我不喜欢这一类的玩笑话，爱妞。」

「……」

「要是把你之前失败过的经验指出来，恐怕说上一天也说不完。」

「…………」

「这次任务格外重要，明白吗？」

「……当然明白，母亲大人。」

薇妲高傲地点着头，语气严肃地说：

「一旦失败，我就剥光你身上的衣服，把你倒吊在树上。」

爱妞希欧妮听了，脸庞微微扭曲，轻声发出哀鸣。

「这么做未免太残忍了！」

「不想遭到惩罚的话，记得确实监视，钜细靡遗地向我报告。」

「遵、遵命。」

「去吧。」

「是！」

（母亲大人言出必行，任务要是失败，我肯定会被脱光吊在树上……被其他魔女又戳又打地尽情玩弄。）

她额上冷汗直流，站了起来。

她的身材果然高大，薇妲的身高大概只到她的腹部至胸部之间。

不过起身之后，她的头顶位置愈来愈低。

因为长袍藏起身体，看不出她是不是真的整个人缩小了，至少看在旁人眼中，她的身子确实愈缩愈小。不过一会儿工夫，她的头顶位置变得和站在眼前的薇妲同高。即使如此，她的头顶高度还是不断在降低。

降到薇妲的腹部位置。

降到薇姐的膝盖位置。

直到头碰触木头地板，才终于停止降低高度。

只有一颗头落在地板上，看超来活像颗遭到斩首的头颅。在这样的状态下，爱妞希欧妮开了口。看在不知情的人眼里，这异样的光景肯定会把他们吓得半死。

「一有动静，我会随时回报。」

「我要再次提醒你，别大意，爱妞，不论人类军队还是荷丽歌恩都得确实监视。」

「遵命。」

留在地面的头颅倏地沉落，消失在屋内，只剩她披在身上的浅褐色长袍摊开在地上。

这么看来，会出现这样的变化，其实不是因为她的身子缩小，而是她以魔法让自己的身体消失，移动到其他场所。

望着其主人已不见踪影的长袍，魔女族长薇妲低声沉吟。

「荷丽歌恩，你这家伙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如果造成我们的麻烦，我可饶不了你。要是你敢乱来，我就剥光你的衣服，打你一百下屁股，你那大屁股打起来肯定很有成就感。」

接着，她目光锐利地抬头仰望木屋露出梁柱的屋顶。

「话说回来，这真不像她的作风。她们那里出现了什么变化吗？该不会是离开森林的前任首领回来了……不可能，不可能发生这种事。再说就算现在回来……那么……」

她盘着双臂沉思，过没多久摇了摇头，放开环在胸前的双手。

「算了，不管她们在打什么主意，凯萨德拉王国既然动员全部兵力前来夺取森林……接下来局势肯定会出现重大变化，不，说不定整个时代都会转变。」

外表像个小女孩的魔女薇妲窃笑似地咯咯笑了出来。

「这么一来，我还真是活在一个动荡的时代，哈，有意思，实在太有意思了，哈哈哈。」

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只有薇妲高亢的狂笑声在屋里回荡。

第二卷 第1章 开战前夜

1

奈迦预测大约十天后，凯萨德拉王国军会由安殷要塞出兵。

考虑到预测会有几天的误差，敌军快则七到八天，晚则十二到十三天后就会有所行动。奈迦和荷丽歌恩她们没多少时间……可以说是根本没有时间备战。

为执行奈迦的作战计划，需要准备数量充足的那个东西。

魔女们总动员为战争预做准备，废寝忘食地埋头工作。为迎接这场战役，荷丽歌恩几乎召集了族里所有魔女。

魔女之间因为没有血缘关系，用团体来称呼也许比用「一族」更为适当，不过这里还是暂且依循惯例，称呼她们为族群。

受到征召的魔女除族长荷丽歌恩，另有以下数名：

艾茵丝·艾希莉亚·海茵朵菈。

乌琪·乌蜜·海茵朵菈。

蕾菈·莱菈·海茵朵菈。

洛洛薇尔·洛莉丝·海茵朵菈。

苓兰·苓苓珂·海茵朵菈和苓娜·苓露珂·海茵朵菈（双胞胎）。

可舞·可舞妮莉艾丝·海茵朵菈。

凯雅·卡芮修·海茵朵菈。

瑟雷娜·瑟雷蒂娣·海茵朵菈。

艾瑞欧萝莎·艾瑞瑟·海茵朵菈。

玫茉·玫莉尔·海茵朵菈。

伊可希奴·爱莲娜·海茵朵菈。

金妮尔丝·金欧蕊特·海茵朵菈。

萨荷·洁可萨丝·海茵朵菈。

妮妮尔·梅梅娜·海茵朵菈。

亚尔卡茵·妙·海茵朵菈。

娜希萨丝·丝萨·海茵朵菈。

以上阵容包括荷丽歌恩在内，总计有十八名魔女。

「面对两千兵力，我们这里只有十八个人，加上我是十九人，哈哈哈，实在太有意思了。」

荷丽歌恩眯起眼，望向自嘲大笑的奈迦。

「还有数名魔女留守在森林里的要塞，要塞总不能无人防守，所以这次作战最多只能派出这些战力应战。」

奈迦敛起笑意，严肃地点了点头。

「反正强求也无济于事，既然只有这么一点战力，也只能尽力而为，想办法以寡敌众。如此一来，最好事先确实了解每个人各自拥有什么样的能力。」

「我明白了，我这就来说明族里魔女们的魔法。」

荷丽歌恩说道，一边向奈迦介绍第一次和他见面的魔女，同时大致解释她们擅长使用的魔法。

以防万一，谈话内容由蕾娜记在杂记本上。

尽管有蕾娜的咒符贴在奈迦身上，但基本上他还是看不懂文字。咒符的功能顶多只能把对方说的话经过翻译，直接传进他的脑中。虽然他现在正在拚命学习文字，可惜仍是赶不及在这次作战中派上用场，所以蕾娜记下荷丽歌恩说的话，除了保险起见之外也没有什么多大用处。

荷丽歌恩介绍完后，奈迦试图记住每个人的魔法和特殊能力，为作战计划进行些微调整。不过在制定这次的作战计划时，奈迦本就是以自己已经有一定程度了解的荷丽歌恩、洛洛薇尔、艾茵丝和乌琪等魔女为中心，因此调整的幅度并不大。

再次确认这一点后，奈迦决定了每个人分配的任务，以及作战方式。

2

众魔女齐聚一堂，奈迦向她们高声喊话。

「总之现在分秒必争，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尽全力赶工，同时尽可能把握并且理解自己在这场战争中扮演的角色。」

他环顾在场所有魔女，乌琪还是老样子，别过了头，搞不懂有没有把他的话听进耳里，于是他出声叫了她的名字。

「欸，乌琪？」

乌琪身子一颤，倒竖起柳眉，把头转了过来。

「什么？直接叫我的名字做什么，恶心死了，可以拜托你以后不要再这么叫了吗？」

（看来她听进去了，不需要特别提醒。）

奈迦心里这么想着，决定夸奖她两句，希望能藉此提升她的干劲。

「你负责的任务非常重要，换句话说，为这场战争进行的准备能不能顺利，就算说责任全扛在你肩上也不为过。」

「这……这我知道啦，用不着你说我也会认真准备，所以不要有事没事就叫我的名字，搞得好像我是个表现特别差的小孩子一样。」

「噢，对不起。」奈迦随口道了歉，在心里吐了吐舌头。

然后，荷丽歌恩接过奈迎的话。

「不只乌琪，这里所有人接下来进行的战前准备都将左右我们这一族的命运，这一战是输是赢，关乎魔女的未来。这一战获胜，前途将是一片光明，一旦败北，我们将被逼入穷途末路。不仅我们这一族如此，居住在闇黑森林里的魔女未来如何，也全看这一仗的结果。各位，拚了命为迎战做好准备吧。」

听闻荷丽歌恩这番话，年轻魔女们全一脸严肃地点头。

就这样，为击退前来进攻闇黑森林的凯萨德拉王国军，奈迦和荷丽歌恩一族的魔女开始着手进行准备。

3

魔女当中忙得最不可开交的当属艾茵丝和乌琪。

两人负责在森林里砍伐木材。她们先是在第一要塞附近，到处砍伐生长在闇黑森林里的树木。

艾茵丝站在树干约四分之一码特（约七十公分）粗的大树前，把手举了起来。

「我要上啰。」

在远方守望的奈迦和其他魔女同样举手回应。

「喝！」

艾茵丝厉声一喝，使出一记下回旋踢，划破空气的锐利声随即响亮地传进奈迦耳里。轻薄的衣物翻飞，艾茵丝一脚踢中树干，猛烈的破坏声响也随之响起。

啪嚓。

（欸欸，这样真的不要紧吗？）

即使明知艾茵丝的肉体经过魔法强化，十分健壮，眼前的光景还是让人不由得闭上眼睛。

普通人要是踢上这么一脚，树干没断，倒是脚骨先碎了。不过艾茵丝只是从容地把脚收了回来，紧接着，大树往她踢击的那一侧缓缓倾倒。

砰。

大树倒地，在周围地面引起一阵天摇地动。

亲眼目睹艾茵丝踢击的威力后，奈迦不自觉地呢喃说：

「真不愧是活动破城槌。」

奈迎这趟是来监督艾茵丝等人的工作进度。

今天他依然穿着那套来到这世界时的服装。这身衣服又破又脏，虽然他也想换套衣服，可是这里又找不到和服店，暂时只能靠这唯一一套衣服继续撑下去。

（嗯？和服店……卖衣服的店家……和服……我那个世界的衣服……）

奈迦正在思考时，冷不防彼乌琪的声音打断。

「退开，退开。」

奈迦抬起头，发现原本站在旁边的乌琪翻动着艳丽的衣裳，正奔向倒地的大树。

（荷丽歌恩她们认为我的打扮古怪又莫名其妙，我倒觉得你们的衣服比我更古怪而且莫名其妙上好几倍，不对，与其说是古怪，简直是过度性感。）

魔女当中有不少人穿着露出上臂、大腿，甚至是腹部的衣裳。

（虽然现在已经习惯多了，但在我看来还是相当刺激，而且那到底该说是香艳刺激、充满魅力，还是具有十足的诱惑力呢？）

奈迦心里想着这些事情，一边望向乌琪，看见她使用魔法挥出风刃，劈砍倒地的大树。

风刃砍下树枝，狂风在她身边飞舞，还可听见尖锐的咻咻风声。她俐落砍下树枝，倒下的大树一下子成了一堆圆木柱。

「好，完成了。」

乌琪退下，轮到在一旁待命的可舞走上前去。

好几条缠绕在她身上的皮带前端离开身体，在空中蠢动，乍看之下宛如有好几头蛇缠在她身上蠕动。皮带离身后，她的穿着又变得更加暴露。那副模样看上去虽然艳丽，但在空中蠢动的那些皮带总让人不由自主地和蛇联想在一起。

（穿着打扮愈裸露我愈欢迎，不过那样子看起来真有点吓人，实在很难判断是好是坏，她要是能脱得不这么可怕就好了。）

他内心不禁生出奢侈——更接近下流——的感想。

可舞站到刚砍好的木桩前，在空中蠢动的皮带同时往上伸向天空，像极了一条条伸长脖子的蛇。接着，皮带持续向上延伸，不过延伸这说法不太对，正确来说应该是皮带从身上解开，愈来愈长——缠在可舞身上的皮带解开后，伸上半空中的部分自然变得更长。

从她身上伸出将近十条皮带，每条长度都超过一码特，在空中蠕动。

（这……多么恐怖的景象啊。）

奈迦心想，身子差点跟着发抖。不知情的人要是目睹这光景，肯定会吓到腿软。

可舞随意操纵在空中蠢动的皮带，绕上木柱后抬了起来。

木柱飘浮在半空中。

在好几条细皮带的支撑下，高约七、八码特，宽约四分之一码特的木柱浮上半空中。她把抬起的木柱运到稍远处的堆放地点放下，这才解开缠绕在木材上的皮带。

从艾茵丝站到大树前到放下这些木柱，整个过程还不到三十分钟。

「欸欸，你们太厉害了，三个人可以抵二十个樵夫了吧？」

奈迦不由得佩服地惊叹道。这话一出，又惹来乌琪的恶言相向。

「别说蠢话了！」

「你在生什么气，我这可是在称赞你们的表现哦？」

「二十个樵夫算什么，我、艾茵丝和可舞能抵上五十个樵夫！评价要正确！」

「说得也是……抱歉，我太随便了。」

「哼，知道就好。好了，艾茵丝，我们继续吧。」

乌琪扭着伸展了下手臂，朝艾茵丝走去。

脸上挂起轻微苦笑的艾茵丝朝奈迦点了下头表达歉意，奈迦也轻举起手，向她表示自己并不介意，要她也别放在心上。

「你也不轻松呢。」走到奈迦身边的可舞低声窃笑，向他说道。

因为皮带又缠回可舞身上，奈迦不禁庆幸用不着就近欣赏群蛇乱舞的光景。

「噢～～对啊，不过辛苦归辛苦，你们这里以前没有男人对吧？我突然冒出来加入你们，也难怪会惹乌琪讨厌，那家伙好像很讨厌男人。倒是你，突然有个来路不明的男人跑来加入你们，你们不会抗拒吗？」

「大姊了解人类，但是我们不太清楚，也不太讨厌。」

可舞说话总是很简洁，于是奈迦自行补充她话中的意思。

（简单来说，这家伙不清楚人类是什么样子，称不上喜欢或讨厌……应该是这意思吧，可是……）

奈迦扭过身子，望向一旁的可舞。

「人类可是打算攻占这地方，灭了你们魔女哦？」

「那些打算攻打我们的人类，我当然讨厌，不过对于那些没有意愿攻打我们的人类，我没有特别喜欢或讨厌。我喜欢帮助我们的人类，所以我喜欢现在的奈迦。」

奈迦惊讶地睁大了眼。

「是这样的啊？」

「如果能成功击退凯萨德拉王国军，我会更喜欢你。」

「哈哈，我知道了，为了让你能更喜欢我，我得再加把劲才行。」

可舞朝奈迦投去试探的眼神，「我们赢得了吗？」内心角落似乎仍有不安。

（这也不能怪她，毕竟我们这里只有二十个人，对方兵力可是高达两千。）

「赢不赢得了呢？」奈迦故意装出苦恼的模样。「战争确实是量比质更重要，不过也不是兵力少的一方就一定会输，还得看为战争进行的准备和作战方式，况且我们也没有必要正面迎战两千敌军。」

「？」可舞的神情有些纳闷。

「依作战方式不同，只要击垮其中一个部队，就能阻止敌军前进，又或者杀死敌方将领，使敌军溃散而逃也是一种方式。」

可舞像是听不懂奈迦这话的意思，只是抬起眼直盯着他的脸。

「总而言之，虽然没办法保证一定会赢，不过也用不着因为认为不可能赢就急着放弃，再说你们不是一直和人数多上自己好几倍的人类军队对战吗？」

因为不晓得如何评价奈迦这一段话，可舞只是说了声对，点点头，就在她正要开口，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欸，可舞！你还在那里摸什么鱼？」另一头传来乌琪的喝斥声，吓得可舞缩起了身子。

「我和艾茵丝正在拚了命地工作，要是你敢和那家伙一起打混，我可饶不了你！」

「对不起。」

「又有木头劈好了，快搬过去！」

可舞赶紧快步跑离奈迦身边，始终缩紧了身子。

目送她的背影离去后，奈迦不经意地往旁边一瞧，眼神正好撞上神色凶狠，怒瞪着自己的乌琪。

「你这家伙也是一样！不要用那种色眯眯的脸和其他人讲话！」

（这事和她又没关系，那家伙是在生什么气？）

奈迦耸了耸肩，轻浮地高举起双手。

「好好，我知道了。」

哼！乌琪甩过头，踩着粗鲁的脚步声，继续劈砍木材的工作。奈迦一脸无奈，头一转回来，可舞以一条条皮带抬起又粗又长的木柱，奋勇的英姿马上映入眼帘。

（那家伙也满厉害的嘛。那里每根木柱都比她的体重还要重，她是怎么维持平衡的啊？还是因为有魔法帮忙，用不着在乎那些事情吗？）

奈迦至今仍会对魔法大感惊讶，但也认为肯定有最适合由这些懂得魔法的魔女执行的作战方式。让她们和不会魔法的人用同样的方式作战是种糟蹋，不能有效运用魔法的话也是一样。

「有句话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又是孙子说的话吗？孙子、孙子……孙子，这家伙到底是谁？」

他觉得自己似乎快要想起了什么，可惜就差那么临门一脚，怎么也想不出来。

内心烦躁难耐，他不禁小声咒骂起自己。

4

「嗯，这样就差不多了吧。」

听见乌琪这么说，奈迦把头转了过去。

十几根木柱堆在森林里空地上的堆放处，可舞正在搬运剩下的最后两根。

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艾茵丝和乌琪已经劈倒多棵大树，砍下树枝。

（哈哈哈，那些家伙还真的做了五十个樵夫的工作。）

奈迦忍住没笑出来，走向两人。

「好，接下来要砍的是这个！」乌琪高声宣告。

艾茵丝和可舞退到一旁后，乌琪把脸转向奈迦。

「你也是一样，这里很危险，快退到旁边。你要是受伤我可不管。」

「噢？这是在担心我吗？谢啦。」

「少、少说蠢话了！我怎么可能担心你！你杵在那里只会妨碍我做事，快滚开！」

在另一顽，艾茵丝双掌合十，苦笑着向奈迦道歉。

「好啦，我知道了，我会闪到一边去，免得碍事。」

「你早就该闪了！」

乌琪挥了挥手赶走奈迦后，神情顿时变得肃穆，阖上双眼，集中精神。

「斩断妖魔，斩断空间，斩断双目，斩断太真，遇弱则斩，遇强则避！以太刀斩敌为盾，无坚不摧，解风神封侵，舞风神风刃！」

乌琪周围卷起旋风，空气低鸣。一阵狂风呼啸，袭往木材，粗约近三分之一码特的木材应声从中被砍成两半。接着，她增加两道风刃，各自朝被斩断的木材中央挥去，再次斩断木材，一根木材就这么被斩成四等分。然后，她又继续操纵风刃，斩断木材，最后砍出了二十四根长约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码特的木柱。

虽然因为是用目测，导致砍好的木柱长短不齐，不过奈迦倒不是很在意这一点。

这些劈短的木柱由可舞俐落地操纵皮带，快速回收。她用一条皮带缠上两到三根短木柱，同时往上一抬，一次抬起二十四根木柱。

伸长的皮带光在空中的长度就超过一码特，这么一来缠绕身体的部分变短，她身上的肌肤便无可避免地有大部分面积暴露在外。

可舞一次搬运大量木材的英姿——身上肤色范围增加——夺去奈迦的目光，当事人则是和先前一样把木柱搬到堆放处对面的空地，接着放下木柱，堆放在地上。

在堆放时，可舞把短木柱竖起直放——让断面朝下。

高度顶多只到腰际的木柱一排好，原先在后头待命的五位魔女随即上前，聚集在木柱旁。她们手里或是拿着短斧，或是拿着短刀，乌琪虽然砍下树枝，但为了讲求速度，她没有砍得很仔细，树枝根部都还留在木柱上头。其他这些魔女的工作就是用短斧或短刀削去残留在木柱上的树枝根部，清理木柱表面。由于物体的表面愈光滑，魔力循环愈是顺畅，因此算是必要工作，但是因为只能靠手工处理，基本上要使用人海战术。

魔女们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不使用魔法，因此用厚布包裹住手脚，保护肌肤。

五人率先着手清理木柱，过没多久，包括结束砍伐树木和斩劈木材工作的艾茵丝与乌琪．以及搬完木柱的可舞也一起加入她们的行列。

奈迦手握短斧，也跟着动手帮忙。

约莫两个小时后，他们完成了百个以上的「短木柱」。

「谁帮我叫荷丽歌恩过来一趟？」

奈迦说完，艾茵丝马上自告奋勇地说：「我去。」立刻拔腿狂奔向第一要塞。

5

魔女们拿出几个自己亲手制作的「短木柱」，摆在森林空地，再把用斩下的树枝削成的木棍放到木柱旁。

接下来就是荷丽歌恩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她把自己的头发放入短木柱，接着用头发系起细木棍与短木柱。她一注入魔力，细木棍就与短木柱相接，成了一具小型的人型木偶。

木偶以木柱为身体，系在木柱上的木棍则是手脚。高约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码特的木柱下方有两根较粗的短木棍（脚），用来支撑身体。

木柱上方另伸出两根细木棍充作手臂，分成上臂和下臂两截，手肘的关节部位用头发系起，让下臂和上臂能分别做出不同动作。

仔细一瞧，可以发现木偶的手臂前端接上三根细木棍，用以作为手指。

老实说，这些木偶的外观简陋，拙劣得就连那些动手制作的魔女也怀疑这种东西是否真能上战场应战。

其中只有奈迦一个人显得兴致勃勃。

「外形如何一点也不重要，只要能依指示行动，再丑也没关系。所以说，荷丽歌恩，麻烦你先试着操纵这些木偶的动作，我们必须先确认这些木偶是不是能依照指示行动，否则不能投入实战。」

「嗯，我知道了。蕾菈，把东西拿来！」

荷丽歌恩和蕾菈没有参与木柱和小型木偶的制作过程，身上还是穿着轻薄又暴露的衣服，然而奈迦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她们身上，始终目不转睛地紧盯着木偶。

人型木偶如果不能听命行动，奈迦的战略将彻底瓦解。

木偶是否能听命行动，以及是否拥有如他预期的攻击力，他现在的注意力全放在这上头。

「是，大姊。」

蕾菈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武器，荷丽歌恩接下后，将它放到其中一具小型木偶手上。

「这就来试试看吧，前方净空。」

荷丽歌恩一下令，周围魔女立刻退下。

接着，荷丽歌恩在脑中描绘木偶的行动，在体内提升魔力。待魔力充分提升后，她轻吟着向木偶传达命令，小木偶前后摆动两条小短腿，圆圆短短的身体摇摇晃晃，笨手笨脚地往前走去。

「噗。」

因为木偶的动作实在过于滑稽，凯雅忍不住笑了出来，但是荷丽歌恩怒目一瞪，吓得她连忙转过头。

虽然没有凯雅的反应那么明显，其他魔女也是个个用「这真的没问题吗？」这种充满不安的眼神，望向走得东倒西歪的小木偶。

走了一会儿后，荷丽歌恩又下了一道命令。木偶当场停下脚步，俐落动起两只手臂（用来充作手臂的木棍），举起手中武器。

「射！」

荷丽歌恩厉声一喝，随即有撕裂空气的声音响起。

「噢噢！」

「哇！」

「厉害！」

盯紧了这一幕的魔女们无不发出欢呼或是惊叹声，望向前方的奈迦则是举起手，大喊：「艾茵丝，怎么样？」

「威力方面没有问题，有一定程度的杀伤力。」站在三十码特远处的艾茵丝举手回应。

听见艾茵丝的回答，魔女间响起了一阵鼓掌和欢呼声。

奈迦今天也将一把刀鞘朱红，刀柄艳红，华丽的日本刀插在左腰。他把左手按在刀锷上，小跑步跑向荷丽歌恩。

因为刀只是随手插在腰带上，每当跑动或跳动就会摇来晃去，非常不方便行动。不过，奈迦原本就不像其他魔女是用跳跃似的方式奔跑，他跑动时不抬高脚，而是以更接近拖着脚步的方式快步移动。

他跑到荷丽歌恩面前停了下来，说：「看来应该行得通。」

荷丽歌恩「嗯」地点头，显得很是满意。

「射箭是没问题，不过要正确瞄准目标可就没办法啰？」

「没关系，反正敌人会密集攻来，重点不在能不能准确射中敌军，而是发动攻击的数量，再差劲的枪械……也是一样，射多了总会击中敌人……嗯嗯？」

「枪械？」

「不……枪……枪……嗯嗯嗯，我要说的是什么……」

奈迦蹙起眉，陷入沉思。

「唔，我好像要想起来了……连手感也快要记起来了，沉甸甸的……我记得以前学过……」

奈迦纳闷地把双手举到胸前，比出撑起某个东西的动作。

「可恶，想不起来。」

他叹了口气，无力地放下双手。

「就差那么一点点，算了，再努力一下就能想出来了吧，和便秘一样。」

「……好脏的比喻。」

相对于板起脸孔的荷丽歌恩，奈迦却是一脸轻松。

「会吗？因为那种感觉和以为要出来了，却又一直出不来的那种烦躁感很像，所以我只不过是不小心说出口罢了。」

「就说这么比喻很脏了。」

奈迦开心地哈哈大笑。

「先不讨论这事了。总之，最重要的是数量，我们这里准备了大量武器，用不着特地瞄准敌军。」

然而，荷丽歌恩依然一脸严肃。

「说得也是，之前攻陷要塞的人类军队抛下武器逃跑，让我们可以将武器悉数占为已有，数量确实相当充足，只是同时能操纵多少具木偶这个问题还没解决。」

「关于这一点可以接下来再确认，如果你不放心，只能多练习，直到可以顺利操纵为止啰。」

「别说得那么简单，需要练习的人可是我啊。」

奈迦认真地点点头。

「用不着担心，荷丽歌恩，我相信你做得到。」

（这家伙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呢？）

荷丽歌恩不禁微微苦笑。

「感谢你的信任。」

「要是做不到，就练习到可以为止。」

荷丽歌恩听了高竖起柳眉，发狠地指向奈迦。

「你似乎不怎么信任我呢！」

「不不，这是这次作战计划的关键，你一定得想办法成功操纵那些木偶。」

「这一点我很清楚。」荷丽歌恩答道，望向排列在地面上的那群小型木偶。「那么就先从十具木偶开始练习吧。」

6

魔女们制作出的木偶数量最后增加到将近三百具，荷丽歌恩也练习到一次可以操纵六、七十具，努力一点最多可控制八十具左右这种大小的木偶。

不过，她无法让木偶做出复杂的动作，也没办法使每一具木偶各自做出不同的动作，光教木偶反覆做出事先下令的单纯动作已经让她卯足全力。不过，能让六、七十具木偶同时行动，也够令人觉得可靠了。如果荷丽歌恩分批向六至七十具木偶下令，要让将近三百具木偶接连发动攻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木偶体型虽小，外观也不吓人，但应该能带给敌军相当大的威胁。有些魔女认为木偶看起来弱不禁风，怀疑它们是不是真的能发挥预期效果，但奈迦一概不在意。

（外表不重要，要是能让敌军因此轻敌更合我意。他们愈是认为『用不着害怕那种东西』，掉进陷阱的可能性就愈高。）

他已经算到了这一步。

「好啦。」说着，奈迦抬起头望向背后。「木偶的制作告一段落，也大致了解荷丽歌恩能用魔法操纵多少木偶，这么一来接下来就是那里了，我先过去看看情形吧。」

7

荷丽歌恩有好一段时间必须忙着练习操纵木偶，因此奈迦让她留在第一要塞，独自前往视察洛洛薇尔她们的工作进度。

遇上这种时候，敌军抛在这里的马匹就派上了重要用场。

脚程快的魔女——例如艾茵丝——可以靠自己的双脚奔跑。以魔法操弄风的乌琪则是靠飞空艇——一块细长的板子——乘风飞上空中，来往要塞与工作地点。

不过，奈迦实在没有自信可以凭自己的双脚跑到目的地，尤其这一跑，光是往返两地就得耗费大半天的时间，完全没有效率可言。然而，只要骑上敌人留下的马匹，只需要约一个小时就能抵达她们的工作地点，岂有不善加利用的道理。

一旦开战，迅速移动势必会成为必要条件，因此奈迦认为最好从现在就开始习惯骑马。所以他从留在这里的马中挑出几匹看起来脚程特别快的马匹，只要一逮到时间就练习骑马。正确来说，他不算是练习，而是试图回忆起、找回过去骑马的感觉。

他策马奔驰在要塞周围、森林里、陡峭的斜坡和斜坡底下的平原，见到奈迦那副模样，荷丽歌恩不禁暗自佩服。

「不愧是主动提议的人，骑马的技巧相当高明，说不定就连森林里的小路也穿得过去。我们是否该和以前一样，重新饲养马匹呢？」

买马需要花上一大笔钱。尽管可以以物易物，只是那么一来需要准备许多贵重物品交换。然而如今敌人留下马匹，至少为她们省下了买马的钱，只需要分配人手就可以开始饲养。

「虽然没办法现在马上开始饲养，但等打赢这场战争后再来养马吧。玫茉和伊可希奴似乎对马很有兴趣呢。」

正如荷丽歌恩所说，有些魔女对马特别有兴趣。其中又以玫茉和伊可希奴最为热衷，她们央求奈迦教导，为了学会骑马付出不少努力。

两人的资质相当优异，学习速度飞快。虽然还无法像奈迦那样尽情奔驰，但如果是在平原策马前进，两人都已经能跟上奈迦的速度。

见到玫茉和伊可希奴纵马驰骋，「我也该来练习骑马吗？」荷丽歌恩也涌起了这样的念头，但又碍于骑马需要改变装扮，现在这身轻便的衣服要是跨上马鞍，大腿和臀部肯定会磨破皮。

玫茉和伊可希奴穿着长袖长裤，以一身不像魔女的装扮开心地骑在马上，对于必须打扮成那个样子，荷丽歌恩心里还是有些抗拒。

8

奈迦让玫茉和伊可希奴跟在后头，奔驰过平原，来到悉拜斯河上游。

悉拜斯河的源流位于闇黑森林深处，由落在森林里的雨水与伏流水蓄积流出森林而成，在台地边缘一口气落下平地，形成落差高达一百二十至一百三十码特高的瀑布。

由于落差过大，水量少时只要强风一吹，在中途就能吹散落下的水流，让水流无法聚积在水潭里，日子一久，悉拜斯河便成了条干涸的细流。不过这一阵子上游雨水充沛，水量丰富，看来要执行奈迦的作战计划不成问题。

从台地落入平原后，河川缓慢蛇行，往东北方流去。在奈迦构思的两段式作战计划中，设在悉拜斯河的陷阱属于第二波的追击。在这里，生龙活虎地大为活跃的依然是艾茵丝与乌琪。

两人和制作由荷丽歌恩操控的小型木偶时一样，在悉拜斯河形成瀑布落下的台地附近森林里到处砍伐木材。

不过，这次和之前不同，她们没有把砍下的树干再劈成好几根小木柱。

乌琪的风刃只有砍断树枝，砍断后就让树干浮在悉拜斯河的河面上，随河流从瀑布落下。瀑布底下的水潭因为深且宽广，即使树干从高处落下也不见碎裂。

除非有强风刮过，否则树干都能顺利落入水潭，就算一度沉入水里也不会因为撞上潭底导致整个碎裂，一定会浮上水面。浮上水面的树干流出水潭，就这么一路顺着河川流到下游。在离水潭数里加下游处，洛洛薇尔就在那里等着把所有接连运往下游的树干全部收集起来。

擅长水魔法的洛洛薇尔操控河里水流的流向，拦下树干。

那附近河面不是很宽，然而河水流速快，水深也有一定的深度，而且因为湍急的水流削去两岸岩石，正好在那里形成了一个小溪谷。

于是洛洛薇尔把流到下游来的树干堆叠了起来，层层堆积，试图用这方法阻止河水流动。

因为只是用树干堆起，不可避免地会出现空隙，无法完全阻断水流。在奈迦解释作战计划时，洛洛薇尔曾指出这一点，他的回答却是：「这样就可以了，应该说不能完全阻断正好。」

「要是完全阻断水流，让河川桔涸，难保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士兵不会起疑。不过如果水量只是比平时少了一点，他们只会觉得这种事情稀松平常，再说他们对那条河，我记得是叫悉拜斯河吧，也不是每天进行观察，乍看之下应该判断不出那一天的水量比平常多或是少了多少吧？」

说完，奈迦望向荷丽歌恩，她说「嗯，这话说得也有道理。」点头表示同意。

「确实，要是河水干枯，难免会有人怀疑，心想『莫非发生什么事了？』不过河水如果只是水量少了一点，只要前一天没有降下豪雨，自然不会惹来疑心。」

因为这样，这地方以洛洛薇尔为中心，正在进行以树干筑起河堤的工作。只是洛洛薇尔就算能操弄水流，也无法让树干放在准确的位置。

必须依靠人力，才有办法让树干精准地放在定位，要藉由树干的堆积提升河堤强度，也需要仰赖人力，这时候发挥威力的同样又是艾茵丝那身怪力。

艾茵丝以魔法强化肉体，接着潜入河中，抓住洛洛薇尔放在大致位置上的树干，举起并且移动，为河堤进行调整。

也许因为肉体经过魔法强化，肺活量也随之增加，艾茵丝在水里一待就是一个小时。为了怕只用树干堆积起的河堤强度不够，艾茵丝不时从附近岸边搬来巨石，放在树干前后用以补强。

单手举起比自己身体还要粗壮的树干已经够勇猛了，轻松把比自己还要巨大而且沉重的巨岩抬到头上搬运的模样更是威武。

不过，最精采的还是艾茵丝的装扮。

为了让魔法的效力可以发挥到极限，她穿着比往常更加轻薄而且暴露的衣服进入水中。湿透的衣裳贴在肌肤上，依稀有些透明，看上去实在艳丽极了。

奈迦每天固定来到这个地方报到，一半是为了确认筑堤进度，另一半其实是为了追逐艾茵丝艳丽的身影。

艾茵丝不理会奈迦下流的视线，在冰冷河水中搬动树干的模样无声中激励、鞭策了其他魔女。其他那些无法完全相信奈迦，对奈迦的作战计划依然半信半疑的魔女，见艾茵丝一马当先投入工作的模样，不知为何出现了「艾茵丝这么努力，我们也要好好认真工作。」这种想法。

艾茵丝耍了点小手段，奈迦也能理解她的用意。

（那家伙虽然看似温柔其实很恐怖，头脑却也灵活，又懂得照顾人，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奈迦盯着艾茵丝在河里卖力工作的艳丽身影，不由得大感佩服。

9

河堤在今天大致完成，已经有不少河水被堵塞在上游。

目前工程正进行到最后一个阶段，其他魔女也和艾茵丝一起潜入水中，用绳子绑住堆积好的树干做为补强。

由于遭河堤阻塞，上游河水水量逐渐增加，下游的水量则是明显减少。不过，因为河堤间有一些小缝隙，再加上水位一旦超过设在堤上的排水口，便会从缺口流出，用不着担心下游河水干枯。

堵塞的河水随着水深愈高，水面的颜色也跟着从接近透明的水蓝色变成蓝绿色。

奈迦站在较高处的河岸岩床，由上俯瞰这副光景，满意地点了点头。

只是他会如此满足，分不清是为了河堤提早完成，还是为了潜入水中的魔女穿着轻薄暴露——其中有些甚至几近透明——而感到心满意足。

（应该是两者都有，吧。）

站在奈迦身旁的蕾菈一边窥探他的脸色，心里一边想着这种事。蕾菈决定先把这件事摆在一旁，望向下方即将完成的河堤。

阻塞河流用来作战，他是从哪里冒出这样的想法呢？

这是他独创的方法吗？还是在他那个世界的战史上有过这样的前例呢？

（或许有过相同的例子，吧，不过……）

让小型木偶上场应战就是他独创的作战方法了。

他说过，自己所在的世界没有魔法，因此他不可能藉由过去的历史习得以使用魔法为前提的应战方式。而且理所当然的是，这个世界同样不曾见闻他想出的那种作战方法。

不过用这方法以寡敌众……或许真能成功。

（唔，不过实际上没试过也不知道结果，会如何，不管最后输赢能想到这方法实在非常厉害也，很有意思。）

姑且不论用魔法操控木偶的运用方式，奈迦提出的作战方式不只预测敌军动向，甚至可以说是欺兵之计，在他那个世界这其实是基本的作战方法吗？

在这个世界，作战都是由正面硬碰硬，几乎没听说过有兵力居于劣势的一方使出奇策应战。

至少到目前为止都是如此。

正如奈迦曾表示「在战争中，量比质更重要」，兵力的多寡通常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因此兵力居于劣势的一方尽量避免直接交战，以守城的方式作战自然成了常态。

为弥补兵力不足，魔女使用「魔法」，以「质」与敌人奋战，但作战方式始终是以魔法由正面挡下迎面攻来的敌兵。

（没想到还可以用这方法弥补量的，不足。）

魔女中首屈一指的学者蕾菈都如此认为，其他魔女想必也受到了冲击。不，其实蕾菈自己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而且正因为她学富五车，受到的冲击说不定比其他魔女都还要来得强烈。

（我对这个人原本是在什么样的，世界，还有这个人所在的世界是如何，作战愈来愈有兴趣，了。）

蕾菈又偷偷瞄向站在一旁的奈迦，察觉他的视线不在河流。他抬起头，正仰望着斜上方。蕾菈循着他的视线望去，眼前空无一物，只有蔚蓝天空与朵朵白云。

他在看什么呢？还是他其实只是在发呆呢？

蕾菈有点在意，忍不住开口问他。

「你在看什么吗奈，迦？」

「嗯？」

奈迦慢条斯理地把头转向蕾菈，一看见蕾菈的脸，他立刻敛起严肃的神情，露出了微笑。虽然面带微笑，看在蕾菈眼里总觉得他的神色有些落寞。

（难道他不是在欣赏这世界的景色而是看着自己原来的，世界，怀念起过去所在的世界，吗？）

虽然丧失关于原本所在世界的具体记忆，但他脑中应该还是有一些模模糊糊的印象。不过此时的他却微笑着说「没什么」，摇了摇头。

「我只是在想这蓝天真美。」

（不愿意回答，吗？算了，总有一天我会亲眼验证你眼中所见的，世界。）

「对了，蕾菈。」

「是？」

「你用不着帮忙筑堤吗？」

「我不擅长需要用到劳力或是制造方面的，工作，如果要燃烧或是破坏我倒是很，擅长。」

「哈哈哈。」奈迦开心笑着，笑容和刚才的微笑明显不同。「我会很高兴看到的……」说着，他把脸转向潜入河里工作的魔女。「……你和其他魔女一样，穿着那种轻薄短小的衣服潜到水里的样子。」

「啊……噢，这样，啊。」

（听他这么一说实在让人不得不在意他的视线都摆在，哪里。）

就算不下水，蕾菈也总是穿着轻薄暴露的衣服。虽然不只她如此，其他魔女也是一样，但听见这话还是让她在意起自己的穿着。

她有些脸红，为了不让奈迦发现自己红了脸，赶紧转过头。

「倒是我问，你。」

「什么事？」

「你后来还有想起什么事，吗？」

「让我想想。」

奈迦把双手盘在头后面，又在望向天空。

「隐隐约约……是记起了一些事情，只是没有任何称得上是具体明了的片段。」

「还是想不起来，啊。」

「我一想起来就会告诉你，因为我答应过你了。」

「我会慢慢，期待的。」

奈迦把脸转了回来，接着缓步走向蕾菈，脸上挂着揶揄似的冷笑。

「期待啊，我在的那个世界应该……没什么有趣的事情值得期待。」

听奈迦这么说，蕾菈一脸正经地做出回应。

「不管你在的那个世界，如何，了解未知的事物我认为是很愉快的，一件事。」

奈迦听了露出纳闷的神情。

「你这家伙真怪。」

「你没资格这么说我，吧。」

「哈哈哈，我是说你这家伙真的很有意思。」

蕾菈鼓起了脸颊，像是很不服气。

「不管我过去在什么样的世界，现在我人在这里，就要为这里尽力，完成我在这里的使命。」

「使命，吗？」

「虽然我不信神也不信佛……嗯？佛……佛是什么？」

「这问我也，没用。」

「嗯～～～～」

奈迦盘起胳膊，一脸纳闷地陷入沉思。

过没多久，他抬起头，神情显得神清气爽，「你想起来，了吗？」蕾菈见了急忙追问。

「不，完全没有。」

蕾菈听见这回答有些失落。

「可是我会说出这些话，证明我脑中还留有过去世界的记忆，所以说所谓的丧失记忆，其实只不过是想不起来，记忆本身并没有消失，既然如此，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吧。」

（这人……真是，乐观。）

「先别管我的记忆了，眼前最重要的是打赢这场仗，否则你们没有未来。要是你们失去未来，我也一样完了。」

奈迦说过自己和魔女是生命共同体，这话让蕾菈有些感激，脸上一亮：「是的我们一定，要赢。」

然而，奈迦的脸色意外沉重。

「赢了这场仗后，接下来面对的将是永无止境的战争。战争不会赢个一两次就结束，往后只会落得征战不休的局面，说不定干脆输了一了百了还比较轻松。就算这样，你还是想赢吗？」

蕾菈咽了下口水。

「我想，赢，我想看见赢了以后未来的世界会变得，如何。」

「我也是一样，那么我们这场仗一定要赢，打赢这场战争，用自己的双手掌握未来。」

「是。」

蕾菈与奈迦正热血沸腾时，「哎呀哎呀哎呀，你们两个聊得很开心嘛。」背后传来艾茵丝的声音，两人一听，顿时浑身僵直。

10

奈迦和蕾菈提心吊胆地回过头，全身滴下水珠的艾茵丝正一如往常笑咪咪地望着两人。

艾茵丝全身湿透，身上那一小件衣服有些透明，紧贴着肌肤，看上去比赤裸着身子还要性感……只是，太阳穴附近爆出的青筋微微痉挛抖动，那副模样看来实在非常吓人。

此时奈迦压根儿没有闲情逸致欣赏艾茵丝性感的身材，深知艾茵丝有多可怕的蕾菈更是吓得膝盖打颤。

「我们泡在水里卖命地工作呢。我们泡在水里卖命地工作呢！我们泡在水里卖命地工作呢！！我说了三次表示这事很重要，这种时候你们居然在开心聊天吗？真好呢，你们好像聊得很愉快呢。」

「不不不。」

「没有没有没，这回事。」

奈迦和蕾菈不约而同地拚命摇头，连忙挥手否认。

「我们也很希望能帮上忙啊，对吧，蕾菈？」

「当……当然，啰。」

「是吗？那么就麻烦你们来帮忙最后收尾的工作吧。」

艾茵丝双手一伸，往奈迦的双肩轻轻推了一把。

「什————？」

接着她又马上推向蕾菈的肩膀。

「咦————？」

两人往数码特底下的堰塞湖——其实还不到可以称作湖的地步——倒着身体笔直坠落，发出响亮水声，溅起水花，就这么落入水中。

从水里探出头后，奈迦拚了命地站着游泳，朝站在岸边望向他们的艾茵丝大吼大叫。

「可恶，艾茵丝，你这家伙在搞什么鬼！」

奈迦身上还是平常那一套长袖长裤，衣服一湿就很难游得动，但他仍然轻轻松松地浮在水中，可见他的游泳技巧有相当的水准。

艾茵丝原本在一旁俯视着他们，接着她往空中猛然一跃，「噢噢！」落在一脸惊讶的奈迦附近，溅起巨大水花。

「噗哇。」水花直接打到脸上，奈迦不由自主地往后仰起身子。

受到艾茵丝跳进水里的冲击，湖里揪起阵阵巨浪，奈迦的身体也跟着在水中载浮载沉。

（好强大的冲击力道，话说回来，艾茵丝的体重比我还……）

「你有什么话想说吗？奈迦？」

艾茵丝从一旁水中浮起，一边站着游泳，脸上还是挂着那副亲切的微笑。

（那笑容实在太恐怖了。）

「不，没什么，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这里用不着你帮忙，你可以走了。」

「你说什么！？」奈迦大吃一惊，「你不是要我帮忙，所以才把我推下来的吗！」

「我是这个意思没错，不过后来仔细想想，这里也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

「混……混帐家伙……」

奈迦忍不住在水底下握紧拳头。

「老实说，我们在冰冷的水里努力工作，你和蕾菈两个人却在一旁开心聊天，实在让人看不太下去。」

「你还愿意说实话，真谢谢你啊！」

「蕾菈已经上岸了，你也快上去吧。」

奈迦回头一瞧，发现蕾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水里，到了岸边。

「真的不用我帮忙吗？」

「不用，你在这里反而碍手碍脚，请快上岸好吗？」

「这家伙真是……」

（不过，这家伙平常给人能干大姊的印象，没想到也会恶作剧。）

见识到艾茵丝不为人知（？）的一面，奈迦有些高兴，不过再继续留在这里也是碍事，怕又会惹艾茵丝动怒，于是他摆手划水游向岸边。

湿透的衣服缠在身上妨碍身体的动作。掉落水中时会溺水，最主要的原因就出在衣服湿透后变得沉重，缠在身上导致身体无法活动自如。然而，奈迦像是没穿衣服似的，动作迅速地游上河岸。

「哎呀呀，居然遇到这种事，这身衣服怎么办，这下没办法骑马了。」

奈迦低头望着身上湿透的衣服，正大伤脑筋时，「稍等一下我现在就来，生火。」蕾菈向他说道。

他转头望去，浑身湿透的蕾菈正在捡拾散落在四周的木头碎片。在用树干筑起河堤时，由于不是所有树干的长度与大小都能够配含得刚刚好，艾茵丝于是徒手劈砍树干，留下这些碎片。

「哈啾。」

蕾菈打了个小喷嚏，湿透的身子不住轻微发抖。那模样让人联想到湿透的小狗，奈迦不禁面露微笑。

（真可爱啊，不，湿透的衣服也很性感……咦，奇怪？）

「欸，蕾菈。」

「怎么，了吗？」

「你那些符弄湿了不要紧吗？那样没办法生火了吧？」

「燃烧靠的是魔法咒符湿了也可以，生火，只是湿掉的符不容易写上咒文有点，麻烦。」

说着，她从腰间取下一张湿掉的咒符，再拔下如发饰般戴在头上的笔，在符上写起了字。然后，她在嘴里轻声吟诵咒文，手中咒符随即起火燃烧。

「火力会比较，弱。」

（噢，原来是这样啊，咒符湿了没关系，字写不写得清楚最重要，真有意思。）

奈迦由衷感到佩服时，堆积在河岸上的木堆燃起了火焰。

「火还是生起来了嘛。」

「当然。」

「那么赶紧来烘干衣服吧。」

奈迦脱下身上的上衣和长裤，在火堆旁的河岸岩石上摊了开来。

「你这是在，做什么！？」蕾菈大叫，别开了脸。

「还能做什么？衣服要是不赶快烘干就惨啦，太阳快要下山了，穿着湿透的衣服容易感冒，你也赶快脱下来把衣服烘干吧？」

（他想怂恿我脱掉，衣服？）

「我……我不，要紧，用不着脱掉衣服也干得很快，只要烤一下火很快，就干了。」

「这样啊，那就好。」

奈迦马上打了退堂鼓。

（奇怪我搞错，了吗？）

「哎呀哎呀哎呀，喔喔喔，两位还是一样和乐融融呢。」

水里传来艾茵丝的声音，两人听见身子又是一僵。他们悄悄转过头，从水里只露出一颗头的艾茵丝依然是笑容满面地望着两人。

「不不不，慢着慢着慢着，我们不得不在这里烘干衣服，追根究柢都是因为你把我们推下水啊！」

奈迦认为责任必须厘清，于是起身走到河边，双手扠腰，瞪视下头的艾茵丝。结果他这举动惹得艾茵丝用手捣住脸，视线有些游移。

「呃……那个，你说得没错，我向你们道歉，所以拜托你别那么站着好吗？」

「嗯？」奈迦往下望向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只有一条兜裆布，怪不得艾茵丝会一脸困扰。

「噢，不好意思。」说着，他正想离开时，「啊，先别走。」有个声音叫住了他。往前一望，浮在艾茵丝身旁的凯雅正在朝他挥手。

「奈迦，既然你身体都湿了，干脆来游泳吧？反正在那里发呆等衣服干也无聊嘛。」

「欸，凯雅，你在胡说什么？」

艾茵丝气冲冲地转过头去，她却完全不以为意。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工作做完了，休息一下不要紧吧，其实是我们想休息了，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吧？」

「没错没错！」

玫茉一举起手，四周也跟着接二连三传来赞同的声音。

「我们今天从早一直努力工作到现在，让我们休息一下嘛，艾茵丝。」

「……好吧，就让你们休息吧，不过最好别约奈迦，怕会带给他麻烦。」

「奈迦，你会觉得麻烦吗～？」

「一点也不会，我也正想休息一下。」

「他说不会啰，没关系吧，艾茵丝？」

「让我想想。」

见艾茵丝犹豫不决，凯雅决定乘胜追击。

「只有你和蕾菈能找奈迦玩不是太狡猾了吗？我们也想和奈迦一起玩啊。」

「我、我什么时候在玩了！？」

「咦——？刚才你在上面把奈迦和蕾菈推下水里玩了啊。」

「就是说啊。」

「艾茵丝都自己一个人玩，太狡猾了。」

「蕾菈也是一样～」

「反对独占。」

受到周围魔女群起攻击，艾茵丝这才终于屈服。

「真受不了你们，只能休息一下，玩一会儿哦，我们还得赶在今天完成筑堤的工作。」

「好，没问题。」

「这里，奈迦，快过来吧。」

「我们来游泳。」

「一起来潜水吧～～～」

魔女们浮沉在堰塞湖上，频频招手邀他一起来玩。

「这样好吗？艾茵丝？」

奈迦向艾菌丝确认，只见她叹了口气。

「没关系，不过别玩得太过火啰，具体来说，你可别做出像是在水里扯掉大家衣服这样的行为喔？」

「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艾茵丝站在水里，稍微偏头思考了一会儿，接着一脸严肃地做出回应。

「色鬼？」

「你这家伙还真老实！」

就在奈迦凶狠地指着艾茵丝怒吼的时候，凯雅浮出水面，挥着右手约奈迦一起来玩。

「欸，奈迦，快点快点。」

「好，我现在就过去。」

奈迦一样挥着手回应，接着望向一旁的蕾菈。

「你不一起来游泳吗？」

「不了我不擅长，游泳。」

「好吧，那麻烦你帮我看着衣服啰。」

话刚说完，奈迦立刻从岩床上纵身一跃，跳进湖面。

目送艾茵丝和奈迦游向凯雅她们后，蕾菈轻吁了气。

老实说，她也想和大家一起游泳戏水，游泳技巧也不至于差劲到不擅长的地步，但要是这一身衣服进入水中，让他人看见自己全身湿透的模样，她总觉得不大好意思。虽然其实她大可学艾茵丝身上只在腰部和胸部缠着布条，主张下水就得穿成这副模样。

（……难为情……是吗？）

蕾菈过去未曾有过这样的感情与感觉。

要塞里都是些年纪相近的魔女，村里也只有小孩和担任奶妈的魔女，会有这种反应也许是因为身边从未出现过男人的视线吧。

（这种感觉满，新鲜的。）

她冷静分析自己的情感，非常符合她个人的行事风格。虽然觉得难为情，却不会讨厌，实在是种奇妙的感觉。

（该说奇妙还是有意思呢实在是个高深莫测，的男人。）

蕾菈发觉自己对奈迦这个人愈来愈有兴趣，深受他原来所在的世界吸引，甚至思考起既然他可以过来这边的世界，说不定自己同样也可以过去他原本的世界。

想到这里，蕾菈停了下来。

（眼前不是思考这种事情的时候。）

与凯萨德拉王国军对战的日子正一天天逼近，她让思绪专注在即将到来的战事。

这场仗必须获胜，否则一切都完了。不管是自己、魔女还是奈迦，都将没有前途可言。

她的身体颤抖个不停，似乎不只是因为湿透的身体觉得寒冷。面对生平第一次的生死决战，她心生畏怯，但内心却又同时燃起熊熊斗志。

11

那天夜里——

魔女们聚集在第一要塞的木屋中最宽敞的一间房间，负责侦查的乌琪在先前回来时似乎带回了重大消息，荷丽歌恩于是紧急召集要塞里的魔女，要她们到这里集合。

魔女们排好板凳，围成了一圈。

屋内不只有魔女，刚从悉拜斯河回来的奈迦也在现场，毕竟这是为迎战敌人所开的作战会议，奈迦要是缺席，会议也没办法开始。

「抱歉，乌琪，要麻烦你再讲一次，请你重新向大家报眚。」

荷丽歌恩一说儿，乌琪马上从板凳上起身。

「是，荷丽歌恩大姊。」

乌琪站起身后，其他魔女见她脸色有些惨白，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心想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

为确认敌军的准备状况，乌琪每天飞往凯萨德拉王国的安殷要塞。今天她也是趁日落后，乘着飞空艇前往要塞侦察。

「其中一个部队似乎已经准备出发，应该明天一早就会离开要塞……」

「具体来说，那支已经准备出发的部队是什么样子？」奈迦马上提问，问得乌琪一脸快快不悦。

「这是什么意思？我的话不能相信吗？」

「我相信，只是怕其中有什么误会，还是大家一起讨论比较能确定。」

「这一点我也想知道，你这么判断的根据是什么，乌琪。」

既然荷丽歌恩开了口，乌琪也没再继续抗议，老实说出自己认为「敌军即将出发」的根据。

「有部分军队已经拔营，有部分军队正在转移阵地，还有少数部队正往这里前进，应该是前来进行侦察。此外，没有军队继续进入要塞，这三天来兵力没有再增加，而且今天没有进行平常总是在下午进行的操练。」

说完，乌琪双手扠腰，两眼直瞪向奈迦，像是在说「如何，无话可说了吧？」般高高挺起了胸膛。

「真厉害，你观察得很仔细呢，乌琪。」

「当、当然啰，这是常识，少用那种自以为了不起、高高在上的态度称赞人。」

「说得也是，搞不好我真的有点太小看你了，抱歉。」

奈迦轻低下头致歉，乌琪抡起的拳头一时间不知道该朝哪里挥去。「算、算了，你知道错就好。」说完，她坐了下来。

奈迦差点笑出来，但是因为他低着头，乌琪没有发现，也没再多说什么。

收起浮现在脸上的微笑后，奈迦一脸严肃地抬起头，「这么看来，明天第一军就会从要塞出发。」向荷丽歌恩说道。荷丽歌恩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嗯，应该不会有错。」

「从乌琪确认敌军开始聚集在要塞后已经过了十一天，准备时间相当充分。有这么长一段准备期间，看来他们应该为这场战争备好了足够的军粮。」

奈迦他们不知道，明天正是率领凯萨德拉军的将军在宴席上向国王报告的「十天后」。

换句话说，凯萨德拉王国军是按照当初预定的时间如期进军，而且军粮、武器、防具、水和饲料等都已经准备妥当。

奈迦咧嘴一笑。

「一切照我们原先计划，这一战我们要速战速决。」

奈迦从板凳上起身，拿着乌琪手绘的地图走到圆阵中央。其他魔女也跟着站了起来，聚集在奈迦身旁。其中只有乌琪一个人站在重新组起的小圆阵外，伸长了脖子望向自己画的地图。

「怎么啦，乌琪，别站在那里，快过来。」

「啊，呃，我站在这里就可以了，荷丽歌恩大姊。」

「你站在那里只会碍到大家，快过来这里坐下。」

「凯雅，坐过去一点。」

「好。」

凯雅挪动了下身体，为乌琪空出一个位子后，艾茵丝微笑着朝乌琪招了招手。

「过来吧，乌琪，这里有位子。」

「呃，可是……」

「伤脑筋呢，别拖延作战会议进行了，快点！」

艾茵丝故意紧蹙起眉头，双手关节折得喀喀作响。乌琪见状马上冲向空位，赶紧在位子上坐了下来。

「请、请继续吧。」

荷丽歌恩偷笑似地轻轻笑了出来。

「继续吧，奈迦。」

奈迦点头，指向摊开在地上的地图。

「迎击的地点已经确定，问题只剩敌军什么时候会抵达。」说到这里，他望向荷丽歌恩，「你认为呢？」

「这个嘛，假设明天一早从要塞出发，第一军抵达悉拜斯河的时间会在……」

荷丽歌恩考量凯萨德拉王国军部队的行进速度，以及要塞到途中那条河之间的距离，大致计算了一下抵达时间。

「虽然只是座低矮的山丘，军队在路上总是需要越过一座山头，这么一来也许会在傍晚前抵达。不过武装的人类军队行进速度快慢我也不清楚，一切都只是猜测。」

假设军队在早上六点出发，下午三点抵达，途中的休息时间（包含用午餐的时间）预估为两小时，那么就是行军七个小时。

如行军速度为一小时一里加（约四·八公里），从要塞至悉拜靳河就是约七里加（三十多公里）的路程。

然而，途中需要翻山越岭，士兵的装备又沉重，行进的速度也许会再更缓慢一些。

来自异世界的奈迦不了解这世界的武装、士兵的脚力和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实力，只能相信荷丽歌恩的判断。

接着，他再次把头转向乌琪。

「骑兵占有多少比例？」

「唔，骑兵的比例不是很高，大概占整体军队的一成，顶多两成……左右吧。」

「敌军有两千兵力，其中大约有两百到四百是骑兵。大概就这么多吧，不过我也不清楚这世界的作战方式，实在无从评论。」说着，奈迦转回头望向在自己正前方的荷丽歌恩，「这比例应该不会有太大的误差。」她也同意乌琪的推测。

「这样啊，要是有将近四百名骑兵就麻烦了……不过对我们执行作战计划似乎不会有多大影响。倒是那些骑兵会单独作战吗？像骑马队那样由部队单独执行作战行动。」

「这方面的事情我很少听说，虽然听说过北方高原地带的骑马民族交战时，双方军队都是骑兵，不过这一带的军队基本上是步兵和骑兵一起行动。」

「这样啊，那就没问题了，一切按照预定计划行事。目前只剩一个问题，那就是能不能确实掌握实行第二波作战计划的时机，因为这只能靠临机的判断，乌琪是最重要的关键。」

说到这里，奈迦往乌琪望去，她始终没正眼看向奈迦。

这时，「关键既然是乌琪你，应该要好好拜托，她。」蕾菈面无表情地说。

「说得也是。」奈迦也同意她的看法，接着双膝往地上一跪，故作恭敬地匍伏在乌琪面前。

「小的在此恳求您的协助，乌琪大人。」

「哇啊？」

乌琪吓得仰起身子。

「恶，恶心死了，快起来！」

哈哈哈，奈迦大笑着抬起头，头一抬起来神情立即恢复严肃。

「这次的作战能否成功，有很大一部分的关键掌握在你手中，拜托你了，乌琪。」

「我……我知道啦。这场战役关系到我们的未来，我会尽全力，不对，就算要拚上这条命，我也会完成使命。」

「没错，就是要有这样的志气，不过可别真的死啰。」

「那不过是比喻嘛，我当然没有死的意思，用不着你多担心。不过既然我是这次作战的关键，你会那么担心也是理所当然。」乌琪没有把脸转向奈迦，而是盯着天花板嘟嘟囔囔地说。

「这到底是要我怎么做？」

「所、所以说！虽然用不着担心，但还是需要为我担心……」

「这要求难度还真高啊。」

「哪、哪里高啦。」

凯雅和玫茉听着嗤嗤笑了出来。另一方面，荷丽歌恩和艾茵丝则是目光温柔地守望着两人。一察觉周围的视线，乌琪的脸色显得相当慌张。

「欸……你们在看什么！快点，得尽快进行作战会议，接下来、接下来要讨论什么议题！？」

「乌琪说得没错，明天必须早起，会议结束用完餐后，大家早点上床睡了吧。那么奈迦，我们最后再来确认一次敌军的动向，还有人员的配置吧。」

奈迦说了声好，往前探出身子。

「假设敌军的第一军在早上出发，傍晚前抵达悉拜斯河，全军明晚应该会在河边扎营。这么一来，首战会在后天早上开战，战场就在这一带。」

奈迦用手指敲了敲悉拜斯河靠近森林的这一侧。

「敌军一定会来确认那个是什么东西，在确认前主力不会渡河，毕竟他们异常害怕魔女使用的魔法。」

说着，奈迦脸上浮现嘲讽的笑容，荷丽歌恩也嘲笑似地笑了。

「呵呵，没错。」

「一旦看见不明物体，他们的行动会更加慎重。具体来说，他们会派侦察部队渡河，确认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蕾菈举手。

「有什么问题吗？」

「万一，他们打算全军渡河还是按照预定的作战计划，执行呢？」

「一旦遇上这种情形，到时候我们就必须提前发动第二波攻势，开始的时机很难掌握，得

随机应变。敌军不可能让两千兵力排成横队同时渡河，时间多少有些误差但都还在可容许的范围内，应该不成问题。就算敌军受到的损害不大，遭到那种攻击，绝对会影响军心。接着，在分散敌军部队后，再用为第一波作战计划准备的那个东西攻击成功渡河的部队。」

到目前为止有什么问题吗？奈迦望向四周魔女。由于没人提出异议或疑问，奈迦又接着讲下去。

「人员配置一样按照原先计划，在战场埋伏的第一军有我、荷丽歌恩、蕾菈、凯雅、可舞和瑟雷娜这六个人，镇守悉拜斯河上游的第二军为艾茵丝、洛洛薇尔、艾瑞欧萝莎、玫茉、金妮尔丝等五人，乌琪负责战场上空……不对，飞行会消耗魔力，还是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好了，剩下七人则属于在战场后方待命的第三军。第一军由我负责指挥，我无法指挥时由荷丽歌恩接替，我们两人都无法指挥时就由蕾菈接任指挥的工作。」

蕾菈默默点了下头。

奈迦所说的「两人都无法指挥」的情形，是指奈迦和荷丽歌恩战死沙场或身负重伤，在这样的状况下，魔女等于输了这场战役。虽然决定接替的指挥官看似没有意义，奈迦还是坚持临战时必须事先设想各种状况，做好最万全的准备，魔女们也同意他的看法。

「第二军的指挥是艾茵丝，艾茵丝无法指挥时由玫茉，玫茉再不行就换洛洛薇尔负责指挥。」

被叫到名字的三人各自回应表示了解。

「后力第三军的指挥是伊可希奴，伊可希奴无法指挥时由苓兰和苓娜接替，两人都无法指挥时就交由妮妮尔指挥。」

这次则是四人都表示了解。

第三军会有四人轮流担任指挥，是因为苓兰和苓娜这对双胞胎如不共同行动，威力将会减半，「其中一个不行了就换另一个……这可行不通。」荷丽歌恩如此表示。

因此奈迦任命这对双胞胎姊妹，让她们两人一组担任指挥官。

「不管作战计划如何缜密，检讨得再仔细，一旦上了战场，战况不同于当初计划的情形是兵家常事，这种时候就需要临机应变的对应。各位，拜托你们了。」

在场魔女纷纷高声应和。

「另外，第一军和第二军是否能顺利联手攻击，希望全寄托在乌琪身上，拜托你了。」

「好，看我的吧，我会在死不了的程度内拚了命努力。」说着，乌琪右手握紧了拳头。

「哇——！」

「乌琪居然这么老实？」

「该不会有暴风雨要来了吧？」

凯雅、玫茉和艾瑞欧萝莎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了起来。

「暴风雨来袭的话对我们更有利，所以乌琪，你今天晚上都得这么老实哦。」

「你、你这是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艾茵丝！」

乌琪气呼呼地指着艾茵丝大叫。

「我一直都是这么老实啊！」

「哎呀～～乌琪又变回老样子啦。」凯雅不禁仰天长叹。

「这下不能期待暴风雨来袭了。」

笑声四起，乌琪满脸通红，瞪向四周的伙伴。除了艾茵丝以外，其他魔女无不连忙把头转开。

荷丽歌恩呵呵轻笑着，接过了话题。

「老实的乌琪总让人觉得不太对劲，你还是照自己平常的样子就好。」

「荷丽歌恩大姊……」

乌琪难为情地扭曲着脸庞，但是荷丽歌恩没有多理会，擅自结束这个话题，「继续吧。」催奈迦继续讲下去。

「好，那我就继续讲啰。按照作战计划，敌军会有一百至两百兵力被孤立在这一头的河岸，数量方面多少会有一点误差，如果出现比预料还要来得多的情形，可能会有些棘手，不过无论发生什么状况，我们这边的对应基本上不会改变。」

奈迦把三根细木棍平行摆在地图上。

「首先用这个攻击歼灭渡河过来的侦查部队，在察觉侦察部队遭到攻击，前来救援的部队渡河时，再启动机关。接着，把这些全部投入攻击被孤立在这里的部队，在他们遭受重创时，再由埋伏在战场的我们给予致命一击。如果我们的战力不够，第三军必须随时赶来支援。」

奈迦手拿指挥棒指向地图各处，向她们说明。

「作战计划如上，最重要的是就算没办法让敌军全军覆没，也必须把部分军队杀得片甲不留，让他们见识魔法的恐怖。即使实际上根本没用到魔法。只要让他们留下魔法威力不可小觑的错觉，他们自然会胡思乱想，想到最后便不得不中止这次的军事行动。」

魔女们像在思考奈迦这话的意思，没有一个人回应。

（要靠一直都是以十来个人作战的她们，理解几百、几千个士兵，以及带兵作战的指挥官心理，实在太为难她们了。）

奈迦心里这么想着，决定省去更详细的说明。

「我们在地图上已经演练过很多次，大致上要采取什么样的行动你们应该都记住了，如果有问题就趁现在快问，作战行动会在明天黎明前展开，尤其第二军晚上就必须前往现场准备迎战。」

说完，奈迦往四周魔女一一望去，没有人提出疑问。

「大家手上都有地图了吗？」

「「「有了。」」」

「好，作战开始吧。」

奈迦起身后，魔女们也一个接着一个站了起来。

「对了，等一下，奈迦。」荷丽歌恩叫住了他。

「怎么了吗？」

「艾茵丝，把那东西拿过来。」

「噢，您说那个吗？我立刻拿来。」

奈迦一脸讶异地看着艾茵丝起身并匆匆忙忙离开屋内，在艾茵丝离开后又把脸转向荷丽歌恩。

「她要拿什么东西过来吗？」

「那可是个好东西哦。」荷丽歌恩笑说。

（要等东西拿来了才肯说啊。）

「再等一会儿吧，她马上就拿来了。」

正如荷丽歌恩所言，过没多久艾茵丝已经双手捧着东西回来了。

「东西拿来了，大姊。」

艾茵丝把手里的东西交给荷丽歌恩。

「嗯，辛苦你了。」

荷丽歌恩接过后，把包在布里的那个薄薄的东西放在地上，往奈迦推了过去。

「这是什么？」奈迦纳闷问道。

「这是我们送给你的礼物，打开来看看吧。」

「哦、哦哦？」

奈迦伸出手，解开包裹在礼物外头的那一层布。

「噢，居然是这东西！」

「到这里之后，你一直是同样的打扮，差不多想换套新衣服了吧，所以我们试着帮你做了一件。只是我们没缝过男人的衣物，只能拿你身上这套衣服做参考，另外再自行加上一些设计。」

奈迦拿出布包里那件折叠整齐的衣服，摊开平放在地上。魔女们为他缝制了一套色彩鲜艳的长袖上衣与长裤。

「你们是趁准备作战的空档帮我做这件衣服的吗？」

「没错，我们分工合作，做起来不算太辛苦。用不着和我们客气，尽管收下吧。」

「谢谢你们。」奈迦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新衣。「明天我就穿这套衣服上战场吧。」

「这套衣服很适合我们的总指挥官呢。」

听荷丽歌恩这么一说，奈迦开心地笑了。

「好，最后我们来干杯吧。」

荷丽歌恩派艾茵丝拿来事先准备好放在房间角落的酒桶，艾茵丝听命轻松搬来酒桶，放到地上——地板突然一阵震动，传出沉重响声，可见这酒桶肯定有相当重量——接着一拳打碎酒桶盖子。

「好，让我们来举杯祈求胜利。」

手拿木制酒杯的荷丽歌恩一走上前去，奈迦也和其他魔女一起上前聚在酒桶旁。

待众人用手中酒杯掬起葡萄酒后，荷丽歌恩望向奈迦。

「奈迦，由你负责喊干杯吧。」

「这种重责大任交给我好吗？」

「无所谓，何况你是这一战的指挥官，当然得由你负责带领大家。」

「这样啊，好吧。」

奈迦高举起酒杯，扯开了嗓子大喊。

「这一战的规模不大，却是左右我们未来，意义重大的一战。」

奈迦不晓得是不是别有用意，没说「你们」，把这场仗说成是「我们」的战争。不过，大部分魔女都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认为他是藉由这段话宣言自己与她们是生命共同体。

或许就是从这一刻起，奈迦和这些魔女真正成了生死与共的伙伴。

「我们要打赢这场仗，赢了之后大家再一起聚在这里，热热闹闹地设宴庆祝胜利。」

「「「「噢噢！」」」」

「为祈求闇黑森林的漆黑魔女，荷丽歌恩·荷丽葳·海茵朵菈及其一族的胜利，干杯！」

「「「「「干杯！」」」」」

12

那天深夜，由艾茵丝率领的第二军早一步离开第一要塞，向阻塞悉拜斯河河水的河堤前进。

双方尚未正式爆发冲突，但实际上战事已经悄悄开打。

奈迦的战略是吉是凶，魔女们是否能开创出崭新未来，结果后天就能揭晓。

第二卷 第2章 开战

1

为进攻闇黑森林，凯萨德拉王国的第一军由安殷要塞出发。

第一军由第二大队的五百名士兵组成，第二军的第一大队和第三军的第三大队各有五百名士兵，皆在安殷要塞周围列队待命（另设有本营与辎重部队）。

部队编制采步骑混编，步兵与骑兵的比率约为五比一，一大队五百名士兵中约有四百二十名步兵加上八十名骑兵，这世界的部队编制大致都是如此。

在由步兵组成的部队当中，弓兵为一百二十人，突击步兵三百人。若是双方在平原交战，大多数的情形是先互相以弓箭射击，再由骑兵与步兵朝敌阵发动突击，然而这次因为登上大断崖的斜坡过于陡峭，骑兵无法展开突击，似乎轮不到骑兵上场应战。

无法以全力奔驰的骑兵由于目标庞大，反而可能成为敌人攻击时的标靶。如此一来，只能等步兵攻占断崖上方后，骑兵再下马爬上斜坡，因此必须由弓兵与步兵率先登上大断崖，占领要塞。

与魔女之间的战争定是由弓兵与突击步兵负责发动攻击，在这次的作战计划当中，骑兵的定位不过是以备不时之需。

第一军（第二大队）于一早出发，在途中越过一座低矮山丘，在天仍亮时抵达悉拜斯河，在那里设阵。

军队司令官杰欧巴尔克将军考量到今后的作战计划，打算把那里当成军粮储备地。

他认为攻占魔女的要塞花不了几天时间，如果只是攻占要塞，士兵各自带个两、三天份的军粮也就够了。只是一旦攻了下来，要塞需要改建以及强化，另外由平地登上大断崖的斜坡也需要整顿，由安殷要塞到登崖口的这一段路也是一样。

这两千名士兵必须进行长期作战，要是攻城战，还能从攻陷的城里粮库强抢食粮，然而魔女的要塞规模过小，就算抢也抢不到足以维持两千兵力的军粮。

将军因此判断必须自行备妥供应两千将兵的军粮，于是从军队中拨出三百兵力组成辎重部队。

顺带一提，辎重部队的队长正是前些日子率军攻打魔女要塞，结果损失惨重，遭追究败战责任的蓝柏哈。

他原本是率领中队百名士兵的中队长，现调为率领三百士兵的辎重部队队长。光看麾下的士兵数量，会以为他得到提拔，但是率领实战部队的中队长职务遭到解职，调任至后方担任支援部队的队长，这样的调动实际上并非高升，而是降职。

「遇上魔女准没好事。」蓝柏哈嘴里哀叹，但他内心又是怎么想的呢？他亲眼见识过魔女的厉害，知道她们有多么恐怖，说不定用不着站上最前线作战，他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言归正传。

身经百战的老将军杰欧巴尔克拟定的作战计划如下。

由第一军（第二大队）在悉拜斯河一带设阵，第二军（第一大队）与第三军（第三大队和本营）于抵达后扎营。隔天一早，除负责留守营地的部队，主力部队直接前往攻打大断崖。

基于过往的作战——实际上更接近实力侦察——经验，将军认定进军途中不会遭受魔女攻击，并且预测战事将发生在登上断崖时，不过可能性也很低。毕竟双方兵力过于悬殊，是让他如此判断的最主要原因。

他猜想坚守在大断崖上方要塞的魔女顶多十来人，魔女就算有人类做不到的特殊能力——魔法——要以少数人力抵挡将近两千兵力的军队也是无计可施。

虽然听说魔女有威力强大的巨型木偶，不过如果是在平地交战，随便都有办法可以应付。只要派出一、两百骑兵包围，展开攻击，那种东西应该轻轻松松就能解决。

在狭小的战场面对数量有限的步兵，木偶的威力可以完全发挥，但若是在平地遇上大规模的军队，木偶就派不上什么用场了。将军如此评断，这判断也非常正确。

实际上，在先前的战役中，他们便以骑兵拖来破城槌攻击走下斜坡的木偶，效果相当不错。后来，木偶虽然燃烧爆炸，伤及我方兵士，杰欧巴尔克却怀疑那该不会是木偶遭破城槌攻击造成严重损伤，因此自爆。

将军这料想再次命中。

他也确认过过去不曾有过两具巨大木偶同时出击，因此推断对方一次只能出动一具木偶。这推断同样正确。

如此一来，木偶就算下到平原，也不会造成我军威胁，将军下了这样的结论。

杰欧巴尔克将军的分析与预测精准，可说是正确无误。若要说他哪里有误算，那就是他万万没料到魔女们在这次的战争中彻底抛弃了过去的作战方式，采用由异世界来的奈迦制定的作战计划。

不论将军还是其他人，事先都不知道奈迦这一号人物的存在，要用作战计划遭人看穿这一点来责备将军，未免过于苛求。

2

第一军出发后没多久，第二军也从安殷要塞出发。

军队行进的步伐整齐划一，队伍井然有序，可见纪律相当严谨。

此时，将军与幕僚以及警备兵也离开要塞，准备出征。

将军跨上一匹巨大的棕色军马，交代一旁的副官：「传令第三大队，第三军出发。」

「是。」

目送负责传令的骑兵离去后，杰欧巴尔克将军朝固守在旁的幕僚高声疾呼。

「让我们一口气捣毁大断崖上的魔女要塞！用不着惧怕魔女！」

「噢！」

「我们这一战有国王陛下与父神看顾，这一点诸位务必铭记在心！」

「噢！」

「好，出征！」

杰欧巴尔克一声大喝，幕僚的叫喊声随即响遍四周。

「出征！」

「杰欧巴尔克将军出征！」

「跟上队伍！」

将军亲自率领的本营两百兵力，在早上约五刻（现在时间早上十点）开始行军，这两百兵力当中有过半为骑兵，第三大队的五百兵力则是紧随在本营的队伍后方前进。

就这样，进攻闇黑森林的两千大军除去辎重部队，共有一千七百名士兵离开安殷要塞，这一天以他们的历法算来是凯萨德拉三世十二年五月二十四日。天气晴朗，空中虽有浮云朵朵，还不至于遮蔽日光，气候有些闷热。

3

本营与第三军抵达扎营地点时，已经是薄暮低垂。

扎营地点位于距离悉拜斯河不远处，地势开阔、平坦，由于流入悉拜斯河的支流就在附近，用不着为了确保水源而烦恼，可说是正适合将近两千兵力扎营的场所。

他们预定今晚在此扎营，隔天早上出发，一口气逼近大断崖下方，在那里侦察敌情。

将军等人抵达时，先行出发的第一军第二大队已经设置好简易阵地，搭起帐篷。

然而，这个阵地不过是军队在途中经过山林时砍伐木材，把木桩插入地面做成栅栏或是排成※鹿砦所临时搭建成的。因为他们原本就不认为会遭魔女攻击，自然没有建立坚固阵地的必要。基本上，阵地充其量只是供将军或幕僚等干部休息的场所，并且是之后军粮运来时的储放地。（编注：鹿砦为把树枝削尖，尖梢朝上交叉放置，用以阻挡敌军前进的障碍物。形似鹿角。）

第二军和第三军陆续抵达，抵达后，士兵们接连搭起帐篷，为在这地方过夜做好准备。

扎营处前方有座低缓的斜坡，往下走去就是悉拜斯河。

河面宽约二十至二十五码特，流速不快，水深顶多只到腰间。只要不下起豪雨，导致流量暴涨，步兵也可徒步过河，骑兵要渡河到对岸更是毫不费力。

第二大队的大队长在日落前派遣侦察部队渡河，查看对岸状况，没有发现任何异状，连个魔女的影子也没看见。

这样的情形他们认为理所当然，毕竟最近没听说过有魔女离开闇黑森林。如果魔女埋伏在对岸，十几二十人的侦察部队或许对抗不了，不过依照过去的交战经验，大队长研判出现这种情形的可能性相当低。但为以防万一，他没有要求侦察部队在渡河后深入侦察，避免出现强迫底下士兵执行危险任务，结果反而出现逃兵的情形。

人类害怕未知的黑暗，害怕吃人的凶猛野兽，害怕拥有特殊非人能力的魔女。

在这时代，要向一般士兵要求铁的纪律实在是强人所难。

扎营地四处的营火炊烟袅袅，明天就要和魔女交战，士兵们却没什么紧张感。由于事前听闻兵力差距过于悬殊，他们在心情上自然轻松不少。

他们由以往的作战经验得知，魔女即使拥有威力强大的魔法，终究不是无人能敌。实际上在过去的战争中，人类军队曾多次打倒魔女，也处刑过俘虏来的魔女。因此只要有足以压倒魔女的兵力，魔女虽然恐怖，但不是无敌，更不是无法战胜的敌人，这个时代的士兵普遍如此认为。

既然士兵这么有自信，部队指挥官和其他幕僚更不必说。

老将军杰欧巴尔克与他的幕僚认定战场在闇黑森林入口，甚至认为顺利的话，说不定用不着开战就能直接攻占要塞。那天夜里，除了值班守夜的士兵，所有士兵将领全高枕无忧地安然入睡。

当然，那天晚上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4

东方天色泛白，逐渐明亮。西方天空依然是一片靛蓝，但在晨曦的照耀下，东方天际已是一片火红。

黎明将近。仰头望去，乌云遮盖大半天空，不过云间随处可见缝隙，云层本身并不厚重，应该用不着担心今天会下雨。

铿铿铿。

铿铿铿。

敲锣声在营地里响起，宣告已是起床时间。

敲锣声一响，也许是察觉喂食饲料的时间快到了，负责拉车的马匹也开始嘶鸣。

士兵们接连走出简易帐篷，几乎没有一个士兵穿上盔甲。他们完全不认为魔女会发动突袭，大部分士兵都是脱下盔甲就寝。尤其帐篷内的空间狭小又低矮，在里面也不可能穿着盔甲。

走出帐篷后，士兵们就在外面急急忙忙地拿起盔甲穿上。

营地里有几个较为宽敞豪华的帐篷，部队指挥官、将军和幕僚陆续从里面走出来，身上都已经穿戴好盔甲。

「快把盔甲穿上。」

「值班士兵快去准备马的饲料和水。」

「快备好早餐。」

小队长和中副队长的号令声在阵地里此起彼落。

同一时间。

前往悉拜斯河岸边侦察的侦察小组急忙赶回营地。负责侦察的是第二大队第二中队所属的第六小队，由于率先抵达的第二大队扎营地最靠近河岸，在岸边监视自然成了他们的任务。

「报告中队长！报告中队长！」

因为听出小队长的语气慌张，第二中队的副队长立刻冲上前去。

「发生什么事了？」

「对、对岸出现奇怪物体！」

「什么奇怪物体？」

「看不出是什么东西，总之数量非常多。」

「到底是什么东西？」

「目、目前还不清楚！」

中队副队长蹙起眉头。

报告内容意味不明，原本他应该破口大骂，要求报告内容要明确，只是担任侦察小组组长的第六小队长模样似乎有些惊慌。前来报告的是小队长，不是新兵，也有战争经验。这么一想，他会如此恐慌，肯定是出现了什么异状。

中队副队长先唤来第三、第四、第五小队长，命令他们和侦察小组一同前往确认对岸情形，接着向中队长报告。

听完报告后，中队长表示要亲眼确认，因此中队副队长命直属于中队长的二十名士兵陪同中队长前往河岸，同时派出传令兵向第二大队的大队长报告。

在命令第一、第二、第七、第八小队「维持备战状态，留在原地待命」后，第二中队副队长和中队长以及其他幕僚一同跨上马，前往悉拜斯河左岸。

5

「那……那是什么……」

骑马来到悉拜斯河河丘上后，中队长喘不过气似地好不容易挤出声音，接着便目瞪口呆地望向对岸。一旁骑在马上的属下也是同样反应，没人回答得出他的问题。

在他们左右，率先抵达的第三、第四、第五、第六小队在岸边一字排开，望向对岸，由于映入眼中的光景过于奇妙难解，所有人都是哑口无言。

右岸只有一片荒地，整体地形朝东南侧，也就是往闇黑森林的方向缓缓升高，形成斜坡。由于地形起伏不大，视野相当良好。

远处断崖上方有个浓密宛如一顶黑色帽子的地方，那里就是闇黑森林。在通往闇黑森林的平缓斜坡上，有条称不上是路，只是用脚踩出来的小径从中贯穿荒地，一路向森林延伸。

像是为了拦阻渡河而来的部队深入森林，有东西整整齐齐地在小径上排成横队。那东西与岸边的距离约有半里加，由于距离遥远，完全看不出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只知道确实有东西挡在那里，横排成一列。再定睛一瞧，那东西不只排成一列，似乎排成了好几列，只是碍于距离，实在看不清楚是两列、三列或是更多列。

首先回过神来的是实际掌管中队实务的中队副队长。

「这、这是……中队长，最好立刻向大队长报告……」

他颤抖着嗓音提议，中队长这时也清醒了过来。

中队长命传令兵向第二大队长报告，同时召集第三至第六小队长。在中队长身边，聚集了包括中队副队长在内的幕僚与其他四位小队长。

「柯兹。」他唤来副队长。「命令在营地待命的第一、第二、第七小队即刻赶来，第八小队继续留守在营地。」

「是。」

副队长柯兹为了传令，赶紧奔向在一旁待命的传令兵。

中队长又继续下令。

「第三、第四、第六小队渡河确认对岸的不明物体，不过只需要确认，别随便靠近，这三小队由黑洛斯负责指挥。」

中队长指名的第四小队长举手敬礼。

「黑洛斯将率领第三、第四、第六小队渡河，确认排列在对岸的不明物体。」

第四小队长黑洛斯复诵，中队长点了下头。

「我们和第五小队在左岸待命，以防万一，第一、第二、第七小队则会在抵达后做为后续部队，渡河到对岸。好，去吧！」

「是！」

第三、第四和第六小队长因为接到这麻烦任务，无不暗自在内心咒骂，赶紧奔向自己的小队。

6

为配合第三、第四、第六小队渡河，第二中队长从直属骑兵中挑选了五位骑兵，指派他们前往对岸。

骑兵没有深入荒地，留在右岸河丘上待命。他们不负责侦察，主要任务为监视受命侦察的三支小队，仔细观察是否有逃兵，或是哪位士兵立下大功。此外，如果在他处发现异常情形，他们也必须随时策马前往确认。

三支小队共三十名士兵慎重地向前推进，由于这个时代没有望远镜这类的光举器材，除非是使用魔法，否则只能靠肉眼侦察。

一会儿过后，缓慢前进的三支小队终于接近到可以用肉眼确认前方物体的距离。

「木……木桩？」其中一人喃喃说着。

那些高约三分之一至四分之一码特、整齐排列在前方的圆柱物，要用一句话来解释的话，最接近的词汇确实是木桩。

不过，那些东西要说是木桩又有些奇怪。

木桩底下接了两根又短又细的棒子，左右两侧在上方约四分之一高处也接有两根细棍，而且比接在底下的棒子更加细长。

「这东西……好像木偶。」听见有人说这东西是木桩后，又有一人出声回应。

这么说来，接在底下的两根棒子就像两条短腿，接在两侧的棍子也可以看成是两只手臂。

「那东西一动也不动啊。」

「应该就是木偶吧？」

「不过，到底是谁把那种东西放在这里？」

士兵们面面相觑。

「该不会……」

「……魔女吗？」

「可是，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是打算威胁我们吗？」

「用这种东西吗？」

「怎么可能，这种小东西一踢就倒啦。」

「难不成是什么诅咒吗？」

士兵们纳闷不解，七嘴八舌地提出疑问，最后还是想不出一个像样的理由。

「现在要怎么办呢，黑洛斯队长？」第三小队的小队长询问负责指挥侦察部队的第四小队长。

黑洛斯环顾四周，接着把头转回来，语气凝重地回应第三小队长的问题。

「这附近没有可以让士兵埋伏的场所，应该用不着害怕魔女突袭……我们再稍微往前进吧，就算真是魔女放在这里的木偶，那种大小也没什么威胁性。」

「……说得也是。」

「好，我们继续前进。」

黑洛斯下令，三十名士兵于是继续向前推进。

7

奈迦从地洞里探出头来，远望敌兵的行动，又马上钻进一旁的洞穴，向以天眼侦察四周情形的瑟雷娜问道：

「现在状况如何？」

天眼为瑟雷娜的拿手绝活，是可以让自己的视线在高空移动的魔法。

因此瑟雷娜在地面就能像乌琪乘着飞空艇飞在空中时一样，从高空俯瞰附近一带的情形。

「渡河过来的士兵约有三十名，正慎重地接近木偶，剩余部队则是在对岸待命。」瑟雷娜压低了嗓音回答。

「这样啊，看来目前为止的行动都在我们的计划之中。」

奈迎往四周望去。

其他魔女也和他一样，从地洞里探出头，专注地凝视前方。她们的脸上不见一点动摇，奈迦确认了这一点，在放心的同时也不禁佩服。

（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好啦，魔女与人类终于要开战了。）

决一生死的殊死战就要展开，奈迦的唇边却扬起狂傲的笑容。那笑容表现出自己已尽人事，接下来就只能听天命，类似豁出去的觉悟。

（为了赢这场仗，我们这里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与安排。这一次其实只要不输就算赢，不过一输就全完了。而且既然要赢，希望可以在没有任何一个魔女牺牲的情形下，打赢这场仗。）

奈迦如此衷心地期盼。

8

侦察部队前进到与排列在荒地上的物体距离不到一百码特的范围内（约两百七十公尺），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肉眼已经大致可以辨别眼前那是什么东西。

侦察部队以最前列为第三小队，第二列为第六小队，第三列为第四小队的顺序依序前进，到了敌我的距离缩短至约四十多码特（一百至一百二十公尺左右）时便停止前进。

三位小队长聚集在最前列的第三小队后方，伸长了脖子注视前方物体。

「那果然是木偶……吗？」

「好像是木偶没错。」

像是接上手脚的木桩数量众多，排成了横列。

其实木偶也不晓得是排列还是被人放置在这地方，总之这些疑似木偶的物体与侦察部队分别散在道路左右两侧，排成横列相互对立。

侦察部队以三小队排成三列，木偶（疑似为木偶的物体）则是排成四列，每一列有六、七十个木偶，以十至二十码特的间隔排成四列。

「搞不懂……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而且连动都不动。」

「这东西是木偶当然不会动。」

「魔女可是会操纵巨大木偶攻击的哦。」

「说、说得也是，千万不能大意。」

三位小队长相互对视，过没多久除了黑洛斯，其他两人都朝他投去疑问的眼神。

「现在要怎么做，黑洛斯队长？」

第三小队长问道，黑洛斯苦恼低吟。

「中队长命令过别太靠近……可是就这么回去也很难交代。」

于是，第六小队长提议说：「那东西很难向中队长解释清楚，不如拿一、两个回去当参考吧？让中队长实际看到那东西，我们也省得解释。」

「这话也有道理，毕竟我们完全搞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在近处观察还看不出来……肯定会挨中队长一顿骂。再说那东西也不是大到带不回去，既然是用木头做出来的东西，应该也不会太重，干脆带几个回去呈报上面那些长官。至于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就让中队长和大队长去烦恼吧。」

「那么由我这一队去拿吧。」第六小队长举手。

这事理当由提议的小队执行，话里听来虽然有这意思，不过他内心也不是没有如果带回实物，功劳就能算在自己的小队上头……如此狡猾的打算。

第三小队长敏锐地察觉到他这样的企图，同样向前跨出脚步。

「那么我这一队也要过去。」

黑洛斯不由得暗自苦笑，点点头。

「就由你们两个负责吧。」

于是两人各自回到自已的小队，向部下大声下令。

「我们要把那些木偶带回去。」

「一半的人跟我来搬木偶。」

两位小队长各自带领五名部下，朝排列在前方的木偶群走去，走没多久，那些木偶动了……看起来像是动了。

「欸，那些木偶是不是动了？」第六小队长指着前方大喊。

全员视线不约而同地往木偶群集中。

「他们手上……好像拿着什么东西？」

木偶那像是双手的细长木棍前方确实有东西放在上头。先前他们没有看见那东西，可见一定是放在地上，用土盖起来了。

「那是什么？」

第三小队长把手挡在双眼上方，定睛凝视前方。

「弓……弓吗……？」

从那形状看来，木偶手中拿着的东西应该是弓。而且不只一具木偶拿着弓，排在最前面一列的六十具木偶手中全拿着一把弓。

不对。

排在后方第二列、第三列、第四列的木偶，用来充作左手的细长木棍前方全拿着弓。此外，因为藏在木偶背后，方才从远方看不见，但从这里则可以清楚看见，每个木偶背上都背了个疑似笼子的东西。

木偶的右手摆出奇怪动作，有一半藏在身体后头，手臂看来像是分成了两截，中间的关节部位可以弯曲。和构造单纯又随便的身体和脚相比，手臂在制作上似乎格外精细。

停下脚步的士兵们觉得纳闷，看着这些木偶的动作望得出神。

「糟糕！」第四小队长惨叫。「回来！快退回来！」

第三与第六小队的士兵们回过头，望向挥动着右臂大叫的黑洛斯，每个都是一脸呆愣。

「快退回来！那些家伙打算用弓箭攻击！」

黑洛斯高声叫喊，木偶群也在同时动作划一地搭好箭。

前往搬运木偶的小队员们一时间搞不懂眼前状况，神情讶异地再次转过头。紧接着，撕裂空气的咻咻声响起，「呃！」一名士兵应声倒下。全员的视线转为集中在倒下的士兵身上，发现有一支箭正中那名士兵的眉心。

「什么！？」

他们惊讶得脸庞扭曲变形，又回过头时，咻咻咻咻，撕裂空气的响音重重交叠，震动周围空气。

「呀啊！」

「呃！」

「唔！」

好几名士兵惨叫倒地，箭矢接二连三射来。

在无遮蔽物的平地上，士兵手中没有用来挡箭的盾。

为执行侦察任务，他们个个轻装上阵，而且十二人全聚集在同一个地方。

在这样的状况下，飞来的箭矢疯狂射向士兵。士兵接连倒地，就算没当场丧命，遭箭射穿手脚也无法应战。

箭同样射向在附近待命的第三与第六小队的剩余十名士兵，以及第四小队。他们也一样没有盾可以用来挡箭，四周又无处可躲，只能一个接着一个倒地。虽然黑洛斯察觉敌军的企图，但终究是晚了一步。他遭箭射中胸膛和大腿，当场昏厥。

其中也有士兵连忙搭箭应战，但碍于对手是木偶，目标太小，实在不容易射中。即使射中，一两支箭也阻止不了木偶的行动。

当然，也有士兵赶紧逃离战场，只是在毫无掩护的状态下，这种背对敌人的行为等于自寻死路。士兵正转身拔腿要逃，就有宛如雨点落下的箭矢射在背上、脖颈、大腿等处，当场中箭倒地。

最后，没有一名士兵成功逃出射程范围外。

不过一会儿工夫，第二中队的第三、第四、第六小队，已经悉数遭到歼灭。

9

留守右岸，负责监视侦察部队行动的骑兵察觉有异状发生。

「那是什么东西！？」

「他们遭到攻击了吗！？」

在荒地前方，他们望见我方士兵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不会有错，敌人发动攻击了！」

「敌人在哪里！？」

「魔女藏在这附近吗！」

如果这是魔女发动的攻击，他们五人就算赶赴战场也救不了人，反而只是白白送死。五名骑兵如此判断，立刻掉转马头，溅起水花渡河，折返第二大队主力所在的左岸。

这附近都是浅滩，今天的水量比平常要少。五匹马迅速渡过河流。无论是渡河前往右岸还是回到左岸，始终无人察觉「河里水量比平常要少」这件事有何蹊跷。

「敌人来袭！敌人来袭！侦察部队在对岸遭到敌军攻击！」

五名骑兵大声喊叫，策马奔上河丘，向第二中队长报告。

「怎么了！？」

「敌人来袭是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事了！？」

中队长身边的幕僚异口同声地怒吼问道。

「详细情形不明，但我军确实遭受攻击，伤亡惨重！」

幕僚们脸色一变。

「我们立刻渡河，所有队伍跟上！」中队长在马上嘶吼。

「可是还没弄清楚状况……」

见幕僚反对，中队长立即怒斥。

「难道你打算眼睁睁看着同胞被杀吗？混帐！」

老实说，中队长会下这样的决定，是不想让长官认为自己这个部队指挥官明知我军有难却见死不救。他的立场不容许他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我军牺牲，也不允许他以危险为由撤退。

（要是那么做，不等于是重蹈蓝柏哈的覆辙吗？）

第二中队长的脑里浮现那位遭追究败战责任，结果由中队长降职成辎重部队队长的蓝柏哈。此时此刻，他应该正挥汗如雨，准备把军粮运入营地吧，这降职同时意味着他今后将永无在战场上立功的机会。

（得赶紧营救我方士兵，就算没成功也无所谓，只要能留下有确实前往抢救的评价就行了。）

第二中队长也是活在这战乱世界的一名武将。只是，故作勇敢这点姑且不论，没有确实把握状况就擅自进军，身为一位部队指挥官，这样的行为实在不值得赞赏。

既然中队长率先骑马渡河，其他部下也不得不从。

「第八小队在河边待命，其余的跟我来！」

中队副队长下令后，跟上小队长的脚步，幕僚与其他直属部下也接连渡河。

见骑兵渡河，在一旁待命的第一、第二、第五、第七等各小队也跟着步下河丘。

只要观察率先渡河的骑兵，就能掌握水深。河水似乎不怎么深，骑兵轻松渡河，四支小队也跟着接连踏入河中，在河里溅起水花，渡过河流。

10

骑兵渡河后奔上河丘，眼前出现难以置信的景象。原先在远方那一大群像是木偶的东西，其中一部分——第一列约六十个——正往河岸边前进。

渡过河后，曾亲眼目睹侦察部队遭受攻击而折返的骑兵大喊：「就是那个东西！那就是排列在前方的木偶群！」

因为奔下河丘进入河里，第二中队的将兵没有察觉木偶接近。

那一大群是什么东西？

那些东西是以什么方式攻击我军？

将兵没能来得及掌握状况，及时应对，等他们察觉的时候，大量箭矢已经从头顶上射了下来。

骑兵因为骑马赶来，没穿上覆盖全身的笨重铠甲。要是重装上阵，既会牺牲速度，最重要的是不方便策马驰骋。

虽然有厚实的铠甲保护胸部、腹部、手肘和膝盖等重要部位，但其他地方的装备非常薄弱。当箭雨落下，这些装备薄弱的部位遭箭射穿的危险性大增，而一旦被射中，大部分骑兵不是直接从马上摔落，就是没办法再继续鞭策马匹前进。另一方面，飞来的箭矢就算没射中骑兵，也会射中体型庞大的马匹，导致马匹失控，把骑兵摔下马。

第二中队长愣愣地望着周围幕僚和负责护卫的骑兵接连落马，一时间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整个人茫然自失，思考能力也跟着低落。

在这样的状态下曝露在箭雨中，中队长自然也中了箭。箭射在手臂上，疼痛总算让他清醒了过来。

他幸运地只被箭射中左臂，其他部下有人大腿中箭，摔下马后遭失控的马匹发狂践踏，造成致命伤。也有部下中箭落马，摔下马后又中了好几箭，在地上痛得直打滚，更惨的则是脸部中箭，当场丧命。

周围状况有多凄惨，自己又是身处在何种危险场所，中队长晚了一步才发现。于是他放弃努力当位勇敢的指挥官，没有下达命令，当场落荒而逃。

可惜，他的好运没维持多久。

中队长一掉转马头，背向木偶，随即有箭射中他颈间的盔甲缝隙。刹那间，在马上全身痉挛的中队长连声惨叫也发不出，就这么从马上摔了下来。

这时，中队干部可说是全军覆没，失去指挥官的部队实在悲惨至极。

与骑兵一同渡河的其他四支小队士兵，茫然望着干部在眼前纷纷落马，过没多久漫天箭雨同样向他们逼近，攻击得他们惊慌失措，陷入一团混乱。

长官若没有下令攻击或撤退，身为下属的小队长不得擅自行动。可是此时已经没有可以下达命令的长官，小队长又不懂得针对突发状况随机应变，只是和其他士兵一样抱头鼠窜，结果逃不过攻击，导致损失惨重。

除了因为害怕而早一步逃离战场的十来名士兵成功渡河，好不容易返回左岸，其他将兵不是阵亡，就是身负重伤倒在对岸。

在这个时间点，第二中队的三、四、六和一、二、五、七等七支小队，与中队主力部队干部共九十人中，逃回左岸的幸存者仅仅只有十二名，这些士兵再加上留在左岸待命的第八小队，第二中队幸存的士兵总共为二十二名。

伤亡率高达七成八，死伤可谓相当惨烈。

11

「大……大队长，那到底是……」

在左岸边，第二大队本部的其中一人面色惨白，仰望一旁的大队长。大队长苏奈德尔气得破口大骂。

「可恶，是魔女！那是魔女发动的魔法攻击！」大队长如此断言，在部下间掀起轩然大波。

过去从未有人遭到魔女埋伏袭击，魔女的魔力虽强，但从来不曾积极进攻。在前线作战的将兵把这当成了一种常识，如今魔女却一反常态，主动发动突袭。这种状况不禁令人联想到，如同凯萨德拉王国军倾全力进攻闇黑森林，魔女这次也打算认真应战，阻止他们的企图。

与斗志高昂的魔女对战，光想像就教人类士兵惊恐不已。

「这、这下该如何……」大队本部的干部们个个脸色惨白，望向大队长。

「还能如何，魔女既然打算阻止我军前进，我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击退对方。」大队长苏奈德尔答道，以他的立场也只能做出如此回应。

身为大队指挥官，他绝不能在此时退缩。在前往攻打魔女的要塞前，由他领军的五百人大队已经阵亡将近八十名士兵，这样的结果就算以惨败来形容也不为过。

他决心反败为胜，洗刷污名，否则前途将是一片黯淡。

「传令兵立刻前往报告杰欧巴尔克将军！」

「是。」传令兵走上前来。

「悉拜斯河对岸出现疑似魔女操纵的木偶，在我大队先锋渡河时发动攻击。第二大队为确保后续部队渡河安全，决定强制驱除敌军木偶，以上。」

「悉拜斯河对岸出现疑似魔女操纵的木偶，在我大队先锋渡河时发动攻击。第二大队为确保后续部队渡河安全，决定强制驱除敌军木偶，以上为第二大队苏奈德尔大队长报告杰欧巴尔克将军。」

在确认过传令兵复诵正确后，苏奈德尔语气有些焦急地说：「好，快去吧！」传令兵于是跨上一旁的马匹，驱马奔向将军驻守的本营。

这件事原本该等指挥军队的司令官杰欧巴尔克判断后再依令行动，但洗刷污名的强烈念头却促使苏奈德尔擅自决定渡河。一旦向将军报告，自己很有可能被迫撤往后方，由其他大队前往驱除木偶，失去洗刷污名的机会，苏奈德尔最害怕的就是这种情形。

「第一、第三中队前进，大队本部与第四中队随后跟上，在抵达左岸后暂时留在原地，确认敌军木偶状况。」

大队长既然下令，幕僚也无法反对，只得急急忙忙开始为渡河进行准备。

12

仰躺在地上的瑟雷娜开口说：「奈迦，对岸大队规模的部队开始行动了！」她身上盖着一条布，与红褐色大地同一色系。

同样盖着一条暗红褐色布的奈迦趴在地上，听见瑟雷娜的报告差点不由自主站了起来，又连忙压低身子。

（好险，现在还不能让对方知道我们在这个地方。）

奈迦和荷丽歌恩等人已经出了洞穴，朝岸边前进。

为了让木偶前进，荷丽歌恩也需要同时往前，告知木偶前进距离，让木偶在预定位置整队，要是与木偶之间的距离拉得太开，恐怕会影响操纵的效力。奈迦等人于是与荷丽歌恩一同前进，充当护卫。

要是让对方察觉自己的存在，说不定会遭到飞箭攻击。即使可能性不高，但敌军搞不好会派出骑兵冲锋。一旦出现这种情形，奈迦的作战计划将更难执行，甚至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冷静，冷静，侦察的工作交给瑟雷娜就行了。）

奈迦安抚自己的情绪，趴在荷丽歌恩身旁望向在前方列队的木偶，接着把目光转向远方河丘。从这地方无从确认，不过乌琪应该正抱着板子躲在某个地方。

为了让艾茵丝知道启动机关的时机，只能靠乌琪以飞空艇飞过去，用口头传达，而且途中不能让敌军发觉乌琪正飞往河川上游。

难不成有什么陷阱吗？敌军如果起了疑心，提高警觉，突袭的效果或许会因此减半，而且要是乌琪的飞空艇被箭射了下来，这一战也就输定了。

（拜托你了，乌琪，一定要顺利啊。）

奈迦暗自祈祷，在内心激励看不见身影的乌琪。

13

接到第二大队长的报告后，杰欧巴尔克这才知道魔女和我军已经开战。

在这没有无线电也没有电话的时代，传令只能像这样派人（骑兵）传言，出了事情也无法立即应对，导致常有应对不及的情形发生。

暂停出征的准备，接见传令兵的将军一听报告内容，急得从位子上跳了起来。

「立刻阻止苏奈德尔出兵！」

将军怒吼，接着副官唤来驻守在本部的传令兵，传达杰欧巴尔克的命令：「告诉他在我们抵达前先在原地待命，不许擅自行动！」

「好，去吧！」

送出两名传令兵后，副官急忙回到将军身边。

「现在要如何处理？」

「还能怎么办，眼前我们只能立刻赶往悉拜斯河左岸。命令第一与第三大队准备出发。」

「遵命。」

为执行将军命令，副官与幕僚唤来传令兵，召集第一与第三大队长。这时，一旁的杰欧巴尔克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心中乌云密布。

他完全没料到会在这个阶段遭到魔女攻击，一心认定双方会在登上大断崖的斜坡上交战，回顾过去与魔女交手的经验，这种情形最自然也是最理所当然。他们数次发动小规模攻击，非常熟悉魔女的作战方式，确认了这一点。

魔女只会在要塞迎战，从不离开森林主动攻击。决定执行这次的作战计划时，杰欧巴尔克得出了这样的结论。综合过去的交战经验，他得出了这结论，也有历史事实可以佐证。

魔女下到平地大战人类军队已是百年前的往事，至少在他从军以来，从来没听说或是亲眼见过这种事情。而魔女不再只是一味防守，这大前提的瓦解让杰欧巴尔克惶惶不安。

（这和过去魔女的作战方式大相迳庭，她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转变？还是……她们终于拿出真本事，露出真面目？该不会是散落在森林里的各氏族决定团结一致，共同对抗外敌吧？如果真是如此，这一战说不定会比原先预料的还难取胜。）

身为总指挥官，杰欧巴尔克必须随时想办法应付突发状况，像是魔女积极发动攻势这从未出现过的状况。

他带领幕僚，快马加鞭地往前狂奔，一边在脑中调整作战计划，但始终无法做出最后的决定。在尚未确认魔女的攻击方式前，无从判断该以何种方式应战最为恰当。

（话说回来，苏奈德尔那个家伙……）

即使没料到会遭魔女攻击，第二大队长一下子失去麾下八十名士兵，此时甚至打算让全军曝露在危险中，老将军只觉得怒火攻心。

（那个没用的废物，等这仗结束后必须好好惩罚他才行。）

魔女的战斗方式超乎原先预期，因此在行动上必须更加谨慎。魔女有魔法这强大的武器，过去他们透过一些小规模对战而对魔女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但还不能说是已经完全掌握敌方战力，不能排除还有他们尚未见识过的魔法，应尽量避免莽撞行事。

（居然让第二大队独自渡河，这个不懂得判断战场状况的家伙。）

杰欧巴尔克决定，等一追上第二大队，就要除去他大队长的职务，可惜这想法终究没有实现。

战况危急，让他再也顾不得苏奈德尔降职一事。

14

杰欧巴尔克率第三军赶往悉拜斯河时，第二大队已经开始渡河。

率先渡河的是第一中队，在他们就要渡河前，上空飞过一道影子，那道影子不是飞鸟，但凯萨德拉王国军没有一位士兵注意到这件事。

飞过上空的影子速度惊人，如在空中滑翔，迅速飞往河流上游。

不一会儿，第二大队第一中队安全渡河，在对岸亦即悉拜斯河右岸展开队形。

紧接着，第三中队也开始渡河。

15

「奈迦，继一开始的部队，又有中队规模的部队准备渡河。」

运用天眼侦察敌军动向的瑟雷娜报告，奈迦听了不由自主地把头转向悉拜斯河上游。

「时候差不多了吧。」

此时在他周围的有瑟雷娜、荷丽歌恩以及可舞、凯雅和蕾菈，在后方待命的第三军魔女们则是配合奈迦等人的行动前进，这方面瑟雷娜也以天眼确认过了。

「奈迦，木偶排好队形了。」荷丽歌恩说。

「好，接下来就等机关发动攻击……」

「刚才乌琪不是飞走了吗？放心吧，不会有问题的。」

「希望如此。」

奈迦胆战心惊地等待那一刻到来，蕾菈注意到他的身体正前前后后轻微晃动。

（哦，这个人也是会焦急，的呢。）

虽然难掩惊讶，其实她也一样着急。

不对，不只蕾菈，荷丽歌恩、可舞和凯雅也是一样迫不及待，频频来回张望前方和瑟雷娜。

不过，瑟雷娜只是默默盯着上空。

「还没吗？」

奈迦急得忍不住开口询问。

「奈迦！」

「来了吗！」

「不，还没。」

「还没？」

「但是敌军的第二军成功渡河，目前这边已经聚集有两百名左右的士兵。」

奈迦忍不住「啧」地啐了一声。

「这下糟了，原本预定攻击的目标是渡河中的第二军，结果居然让他们过来了两百人。」

「接着还有第三军！第三军正在往河岸前进！」

「可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乌琪那家伙飞走了，艾茵丝应该早就收到通知了啊。」

一旦第三军成功渡河，届时木偶不及敌军数量，势必难以重创敌军。不仅如此，木偶阵遭突破的可能性也会大增。

要是出现这种情形，奈迦他们只能夹着尾巴逃回大断崖，只是能不能成功逃过敌人的追击，他实在没什么信心。

（怎么了，乌琪！？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艾茵丝！？）

奈迦紧咬着牙，遥望河川上游。

可舞的魔法

可自由操纵缠绕在身上的皮带，例如以伸长的皮带束缚敌人，或是搬运物品，应用层面相当广泛。

但由于皮带也充作衣服，因此愈是使用，肌肤裸露的程度也会随之增加。

第二卷 第3章 追击

1

时间稍微往前回溯至那天晚上，也就是在凯萨德拉王国军扎营在悉拜斯河一带的那天夜里，奈迦与魔女方面展开的行动。

2

夜空薄云笼罩，随处可见云间缝隙，朦胧月光自云间洒落，勉强能望见四周景象。

时值深夜，在一天即将结束的这一刻，荒地上有六道人影正趁黑由东南方接近悉拜斯河右岸。此外，还有高及人类腰间的大量木偶跟随人影前进。

操纵这群木偶的自然是荷丽歌恩。她让木偶排成四列，整齐前进。因为木偶只是前进，动作简单，荷丽歌恩也不需要特地下令，只是由于必须随时维持、提供大量木偶前进的魔力，她这一路上也不轻松。

奈迦走在荷丽歌恩身旁。

这天晚上，他穿上魔女们赠送的华服，外头再套上轻便的铠甲。这套铠甲是之前在争夺要塞的战事结束后，由阵亡敌兵身上取来的装备。他从里面找了套合身的铠甲，就这么穿在身上。

其他还有蕾菈、凯雅、可舞和瑟雷娜等四位魔女一起行动，另外为以防万一，包括奈迦在内的所有人都是随身携带盾牌。一旦进入敌军飞箭射程，盾牌便可用来防身。

为了让多达两百八十具的木偶接近悉拜斯河右岸，并且趁着夜晚排好队形，荷丽歌恩等人正在荒地上移动。

他们判断今晚不会有敌军前来侦察，接近河岸边时不需要特别提高警觉。假使遇上敌军，魔女也会早一步发现——运用瑟雷娜的魔法·天眼——进而采取对策。

让木偶排列整齐之后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

在奈迦的计划中，那里会是首先开战的战场。

天亮后，一等敌军侦察部队渡过悉拜斯河，就会遭到木偶攻击。奈迦打算以突击先发制人，歼灭侦察部队，但是如果敌军数量超乎预期，出现漏网之鱼，他们也必须随时做好遭敌军反击的觉悟。

可以的话，他们也想在远处较安全的地方观战，只是荷丽歌恩要以魔法操纵木偶，就必须让木偶待在视线范围内。尤其比起操纵巨型木偶，这次木偶的数量众多，又必须同时供给所有木偶魔力，操控的距离自然需要更加接近。

因为上述这些因素，他们势必得潜伏在靠近战场的地点。要是突袭失败，木偶阵遭敌军突破，他们就会马上变成敌人攻击的目标，因此才会把抵挡飞箭的盾牌带在身上。

由于（应该）身处过乱箭齐飞的战场，奈迦并不显得特别紧张，倒是「战争原来是这个样子啊。」荷丽歌恩这么说，似乎不太在意即将到来的战事，让奈迦有一点意外。

其他魔女也是一样，她们虽然多少有些紧张，但没有一个人表现出害怕或是浑身发抖，奈迦再次对她们的胆量与觉悟感到佩服，「我实在不是很喜欢背水一战啊。」反而是他说起了这种话，沉下了脸。

他边走边说，荷丽歌恩听了像是大感意外，「没想到刚强骁勇，英勇无敌的龙王大人竟会说出这种话。」她回应的话让人分不出是挖苦还是调侃，惹来奈迦一脸厌烦。

「我本来就是主张兵『量重于质』，最好是能以压倒性的兵力和战力差距，让敌军兵败如山倒，这才是我喜欢的作战方式。」

「这对我们来说只是痴人梦话罢了。」

奈迦应了声「说得也是」，沉着脸点了下头。

「正因为不能期待现有的战力增加，我才不得已想出突袭这招，可别误会我喜欢这种作战方式哦。」

「我有点意外呢。」

「哪里意外了？」

「该怎么说呢，我以为你是个更勇往直前的男人。」

「我说你啊，看人别只看表面。」

「哦，原来如此。」荷丽歌恩眯细了眼，「也就是说你没有表面上那么好色……也有这种可能性吗？」

奈迦忍不住咂了个嘴。

「这还用得着怀疑吗？我一点也不色。」

在一旁听着奈迦和荷丽歌恩聊天的蕾菈、凯雅、可舞和瑟雷娜等四人一听，马上在心里吐槽。

（这话是骗人，的呢。）

（骗人。）

（大骗子？）

（听起来……很假呢。）

「你、你们那好像在怀疑什么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不是什么好像这确实是怀疑的眼神，没错。」蕾菈答道，目光冰冷地望向奈迦。

「噢，算了，既然你们这么认为，要我承认自己好色也无所谓。」奈迦边走边把双手放在胸前，手掌大动作摆动。「反正你们都这么认定了，以后我要尽情乱摸啰？」

「在我们认定前你就没在客气，了吧？何况我听说你一出现在这里就揉了大姊的胸部，哦？」

奈迦哀嚎了一声，身体不由得僵直。

流言似乎是以荷丽歌恩→艾茵丝→蕾菈的方式传了开来。这种时候该生谁的气实在很难判断，是该气把事情告诉艾茵丝的荷丽歌恩，还是把事情传到蕾菈耳里的艾茵丝，抑或是揉了荷丽歌恩胸部的自己？

（不不不，这件事错不在我，我根本没错。追根究柢，这都得怪荷丽歌恩在那种地方全裸入浴。）

不过荷丽歌恩似乎不这么想，她蹙起眉，瞪向奈迦。

「是啊，这提醒了我还有这么一件事呢。」

荷丽歌恩的发丝高高竖起，正要变成一把巨大的木槌。

「你那时候揉得那么用力，我还没回礼呢。」

奈迦见状赶紧放低姿态，朝荷丽歌恩猛摆手。

「不不，听我解释。」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那时候我突然来到异世界，脑子里一团混乱。这种时候眼前出现充满魅力的美丽巨乳，是男人都会摸上一把的吧？」

「又在乱掰了。

荷丽歌恩眯起眼瞪着他，只是那模样看起来没什么恶意。

这时，凯雅随口冒出了一句：

「咦？奈迦，你是觉得胸部愈大愈有魅力的那一派吗？」

「啊？不，也不是啦……」

「例如像蕾菈这种贫乳是不是就没魅力了呢？」

「说别人是贫乳实在太没礼貌了凯，雅。」

蕾菈正瞪视凯雅时，奈迦把视线转到了她身上。

「不……小也无所谓，用不着那么在意，女人的价值不在胸部大小。」

「简直是奇耻，大辱。」

「哈哈哈，真是太好了呢，蕾菈，贫乳也很有魅力哦。」

「别一直用贫乳来形容别人的，胸部，再说凯雅你的胸部也不大，啊。」

「哈哈哈，真严格呢。不过确实，我们这群人里面最能以自己的胸部自豪的，就只有荷丽歌恩大姊了。」

「凯雅，这话实在太没礼貌了。」可舞气得鼓起脸颊。

「我还是小孩子，小一点也是当然的吧。」瑟雷娜说得理直气壮。

（战事将近，这些家伙一点也不觉得恐怖吗？胆量实在过人……不对，该不会正好相反吧？难不成她们故意开彼此玩笑，其实是为了排解紧张和恐惧的情绪吗？）

奈迦认为这可能性很高，因为魔女的战斗力再高，她们毕竟还年轻，实战经验也不丰富，再加上这次面对的敌军数量高达两千，是她们过去从未遇上的大军。她们不可能不紧张，不可能不害怕，所以才会尽量用谈笑淡化紧张感与恐惧感。

（真是坚强啊。）

看着魔女在眼前谈天说笑，奈迦暗自敬佩。

另一方面，实战经验丰富的荷丽歌恩与平常没什么两样。

「战场快到了，说话小声一点。」她提醒说。

「是，对不起～」凯雅的态度没有收敛，从那道歉的样子看来她显然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如何，瑟雷娜，有敌军在吗？」

「请稍等一下，大姊。」

瑟雷娜把脸往上朝向夜空，接着停下脚步，用力睁大眼。她的眼瞳染上赤红，瞬间闪耀光芒。

（原来这就是「天眼」啊。）

奈迦是第一次亲眼见识瑟雷娜使出天眼。

（她和其他人不一样，发动魔法的时候不需要吟诵咒文呢。）

如同奈迦的观察，瑟雷娜擅长的「天眼」不需要吟诵咒文，在其位魔女使用的多不胜数的魔法当中，属于性质相当特殊的一种魔法。

瑟雷娜可以用「天眼」从高空遥望地面，但视线范围只局限于自己所在位置的上空，无法俯瞰远处情形，因此若是要快速进行大范围侦察，还是必须仰赖乌琪的能力。

不过，有瑟雷娜在身边，至少可以让他们不至于没有察觉敌人接近，尤其是在这种几乎没有障碍物的平地。

由于乌琪身负其他任务，需要另外有人负责侦察，奈迦虽然对把魔女当中最年轻的瑟雷娜安排在前线有些顾虑，但因为荷丽歌恩保证不要紧，奈迦于是指定瑟雷娜加入第一军，担任侦察工作。

瑟雷娜的瞳孔恢复成原来的颜色，接着转过头向荷丽歌恩报告：「周围没有敌军。」

「既然没有敌军，差不多可以开始排列木偶了吧？」接到报告后，荷丽歌恩转头询问奈迦。

奈迦迅速打量了下四周，重重点了个头。

「好，我们再往岸边靠近一点，到了就可以开始排列了。」

3

荷丽歌恩让木偶横跨道路左右两侧，整队排成四列，奈迦等人就在旁边用带来的木锹往地面挖洞。

挖好可以躺入一人的低浅凹洞后，奈迦暂且放下手中木锹，「这样应该差不多吧？」试着趴在洞里。

他不在意敌方士兵穿过的铠甲如何，倒是不太想穿着魔女们刚送给他的新衣钻进洞里，但人在战场无法要求太多，何况荷丽歌恩也表示衣服要是破了会再做一套新衣送他，他也就不在乎弄脏衣服，直接往地面趴了下去。

「趴下后，背与地面差不多同高，这样就行了吧。」

接着，奈迦从放在一旁的背囊中拿出一条摺好的布，摊了开来。那是条暗红褐色的布，与周围地面颜色相仿，正好形成保护色。

他钻进摊开的布底下，「如何？」问向附近的蕾菈。她本来和奈迦刚样挖着洞，一听奈迦发问马上停下木锹，转头望了过去。

「……我想，没问题，上头再盖上一层土从远处应该看不，出来。」

「好，那么我的洞挖好了。」

从布底下钻出来后，奈迦又把手伸向放在一旁的木锹。「接着是荷丽歌恩要躺的地方。」说着，他挥起木锹，往地面挖了下去。

「她的洞必须挖得比我们的还深，真是累人。」

「唔……这意思是因为大姊胸部大怕要是，洞挖得太浅会藏不住人，吗？」

「就是这个意思。」

蕾菈低头看向自己的胸部。

她今天也穿着把咒符挂在腰间形成短裳，露出大量肌肤的服装。一旦敌军逼近，这样的穿着可说是危险至极，可是穿戴铠甲在使用魔法时又会造成阻碍，结果还是不得不以这一身薄衣上阵。

其他魔女也是一样穿着轻薄衣物，看在奈迦眼里，这样的打扮实在非常荒谬。不过若是问丧失记忆的奈迦，不然要怎么穿才叫符合常识，他也不晓得该如何回答。

（至少我的穿着合理多了……应该吧。）

蕾菈不晓得奈迦的想法，神情有些不满。

「大姊藏身的洞穴确实得挖得比我深否则藏不住，身子。」

「对吧，我看得挖这么深才够吧？」

奈迦笑说，大大地往左右敞开双臂。

叩！

「好痛！」

荷丽歌恩的头发重击奈迦的后脑勺，打得他忍不住发出惨叫，当场蹲在地上。

「你把我当成巨乳姥姥啦！」

奈迦按着头，抬起脸，连忙挥手否认。

「没那回事，我不过是觉得你的胸部很雄伟罢了。」

「那样未免比得太大了吧。」

「我只是把话说得夸张了点，因为你的胸部大得很夸张嘛。」

听见奈迦说笑，荷丽歌恩一脸冰冷，其他四位魔女也像是吃到已经发酸快要腐烂的食物，神情微妙地转过头，静静回到挖洞的工作。

「奇怪？不好笑吗？」

「你的确才智过人，就是没有说笑的才能。」

「呃，这评价还真是严厉。」

「没这回事，我不是承认你才智过人了吗？」

「这……好吧，感谢你对我有这么高的评价。」

（可是其实我也没有发挥什么过人的智慧，应该说这世界的人类和魔女都太老实了。不过既然有人愿意认同我的能力，我也很高兴就是了。）

奈迦就这么接受了荷丽歌恩给自己的评价。

（原本认同我能力的人就不多，在那里也只有父亲大人认为我有才能……咦？父亲大人是谁？）

奈迦暗自纳闷，始终想不起更具体的细节。

「怎么了？你在担心什么吗？」见奈迦的模样不大对劲，荷丽歌恩开口问道。

「嗯……没什么，只是好像快想起什么事情，想得出神了。」

「噢，那么你想起来了吗？」

奈迦无力摇了摇头。

「这样啊。用不着着急，慢慢来吧。」

「是啊，反正目前看来影响也不大，还是慢慢等吧。」

奈迦答道，又继续投入挖洞的工作，却遭到荷丽歌恩制止。

「不用再挖了，这样就差不多了吧？」

「嗯？」

奈迦低头一看，确认脚下洞穴深度，接着抬起头，视线飘向荷丽歌恩的胸部。

「我、我说你啊！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的胸部！」

被荷丽歌恩这么一瞪，奈迦轻轻耸了耸肩。

「好吧，这样应该就可以了。」

奈迦一走出挖好的小洞，瑟雷娜接着上前向他报告：「奈迦，我的也挖好了。」

瑟雷娜藏身的洞穴就在奈迦的旁边，因为她需要运用天眼监视敌军动向，再转告奈迦，两人的距离必须在声音可以传达的范围内，而且既然他们埋伏在战场，说话自然不能太大声，所以瑟雷娜的洞穴才会被安排和奈迦一起。

「好，我们这就来实际测试看看吧。」

听奈迦这么一说，瑟雷娜马上踏进洞里，仰躺在地上。

相对于奈迦他们趴在地上藏身，瑟雷娜因为使用天眼的关系，必须采取仰躺的姿势。她像盖棉被一样把布盖在身上，只露出上半张脸，睁开双眼仰望夜空，瞳孔再次变红。

「……可以，看得很清楚。」

「这样啊，看来是没问题了。敌军有什么动静吗？」

「我再把视线往上升。」瑟雷娜答完，瞳孔光芒又更加明亮。

「凯萨德拉王国军在对岸扎营，数量约有五、六百人。此外远处也有敌军，数量……没办法算得很准确，应该有一千人以上。不过，河岸这边没有敌人出没。」

「好，辛苦你了。」

奈迦一说，瑟雷娜的瞳孔也恢复原本的颜色。

「这样就行了。」

瑟雷娜起身离开洞穴。

「我的也挖好啰，奈迦。」

「我也好，了。」

「挖好了。」

凯雅、蕾菈和可舞各自挖好洞穴，接连向奈迦报告。

「荷丽歌恩，现在离天亮还有多久？」

「我想想，大概一时辰吧。」

一时辰——约两个小时。

「在那之前暂时不需要行动，大家先躺下来休息一下吧。虽然不能睡着，但大家还是静静躺着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一下吧。」

奈迦说，荷丽歌恩也点头称是。

「不过，瑟雷娜必须随时睁开眼睛进行侦察。」

「是，我会尽力的。」

「拜托你啰，要是战况不利，我们必须逃跑，你又累得跑不动的话，我会负责把你背到停放马匹的地方。」

为了不让骑来的马发出嘶鸣声，奈迦让马咬住马衔，在稍远处的矮丘后方打入木桩，将马系在上头。

「唔……那就麻烦你了。」

「欸欸，瑟雷娜，那样你全身就要被奈迦摸光光啰？没关系吗？」

「谁会摸啊！别随便乱说话，凯雅！」

「哈哈哈哈。」

就算遭奈迦怒目瞪视，凯雅依然笑得开怀。

「你也顺便背我好了。」

「要是连你也一起背，我就跑不动啦。」

「咦～～～？我才没那么重呢。」

「一个人是不重，两个人就重死我啦。」

「呿，斤斤计较的小气鬼，这样不是有辱龙王的名号吗？」

奈迦不禁苦笑。

（这家伙实在没什么戒心，难得见到这样的魔女。）

一开始见面时，凯雅也是一样难掩紧张情绪，但聊过几次之后，她就像熟识已久的友人似的，说起话来口无遮拦。

（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个性，真是很有意思的一群魔女。把她们当成邪恶非人的存在，处心积虑要消减她们，教会这样的行动实在让人不敢苟同。）

然而，其实他只听过荷丽歌恩单方面的说词，虽然相信人类也有自己的说法，他依然难以接受教会宣称魔女会危害人类这样的主张。更进一步来说，宗教势力插手世俗之事，涉入政治，更教奈迦无法认同。

宗教人士只需管宗教之事，他如此认为，但又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这究竟是同情魔女，还是对教会势力的反动呢？

他这时候的想法与他往后的信念、信条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但在此时此刻，他还不知道这想法将会带来什么影响。

「你要是不想跑，叫可舞载你一程不就好了，吗？」蕾菈向凯雅提议。

「可舞？」

凯雅看向可舞，缠绕在她身体的皮带前端正扭动着在空中蠢动。

「包在我身上吧，凯雅，我可以把你绑起来跑。」

「呃，这有点……」

「视野比让人背着跑还要好呢。」

好几条皮带从可舞的身体伸到她头上约一码特高的地方，在空中扭动。

「不不，不用麻烦了。」

「不用吗？」

「不用，不用，我自己跑就行了。」

奈迦怒斥凯雅。

「你本来就该自己跑了！再说你只不过是躺在地上等战争开始，不像瑟雷娜在开战前就已经累得半死！」

「啊，这么说也是。」

「真受不了你这家伙。」

奈迦厌烦得板起脸孔，接着又像是想到什么，把脸转向可舞。

「怎么了吗？」

「之前看到你搬运木材的时候我就在想，你身上那个东西……」奈迦指了下可舞身上的皮带，「也能搬运重物呢。」

「只要能取得平衡，再重也没问题。」

奈迦瞄了下凯雅。

「那么就搬得动凯雅了呢。」

「慢着！拜托别这么说好吗？好像我有多重似的。」

「没错，凯雅一点也不重。」可舞说。

「就是说啊。」凯雅重重点了个头。

「因为她是我们这里面胸部最小的。」

「噗————」

凯雅忍不住叫了出来，可舞和瑟雷娜听了在一旁偷笑，蕾菈也轻轻笑着。

战争即将开打，这样的交谈也许或多或少能舒缓她们紧张的情绪。虽然凯雅和可舞看来不像有这意思，但就结果来看，两人的对话确实让战前的气氛不那么紧绷。

「可舞好过分哦。」凯雅哭丧着脸，仰头望向天空，这时一直默不吭声的荷丽歌恩开了口：

「你们要玩到什么时候，快进洞里吧。」

「进去吧，安静地守在洞里，等天一亮，敌军就会展开行动。」

在奈迦的催促下，所有人全躲进了洞里。

奈迦自己也在洞里伸长了双脚，把布盖在身上，接着把事先堆在洞穴四周的土抹在布上，在洞底趴了下来。

他从布里露出头，望向前方。

覆盖天空的云层变得厚重，月光与星光黯淡朦胧，四周几近一片漆黑。

奈迦在夜里的视线再锐利，也望不见前方景象。

（战况会如何发展呢？虽然讨厌背水一战，这次也只能赌一把了，希望一切能顺利进行。）

在洞里，奈迦的身子颤抖，分不清是因为黎明将近的寒冷，还是战事将近的兴奋。

万籁俱寂，四下悄然无声，奈迦与魔女们藏身洞穴里，屏气凝神地等待开战的那一刻。

4

然后，战事终于爆发。

木偶群成功展开突袭，歼灭渡过悉拜斯河前来侦察的敌军部队。

在确认突袭成功后，奈迦等人离开洞穴，命令木偶群向前推进。同一时间，他们和木偶保持一定距离，也同样朝河边前进。

负责操纵木偶的荷丽歌恩和紧跟着她的奈迦率先走在前头，蕾菈、瑟雷娜和凯雅则是尾随在他们身后。

可舞回头去取奈迦和自己的马。在现场这五位魔女当中，就数可舞和第三军的伊可希奴最擅长骑马，因此奈迦指名要她加入第一军。虽说较为擅长，其实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奈迦经验谈）。

在慎重前进的奈迦身旁，荷丽歌恩不时左右张望，注意有没有木偶落单。

木偶群前进的动作还算一致，不过偶尔还是会有一两具木偶不听使唤，出现脱队的情形。因为木偶数量众多，难免会有少数几具木偶失控，只是如果放着不管，又可能影响整体秩序。

因此荷丽歌恩全神贯注，必须趁早发现失去控制的木偶，在完全脱队前让木偶回到队伍之中。

（到目前为止进行得还算顺利。）

为了不扰乱荷丽歌恩的注意力，奈迦在心中喃喃自语。

（不过接下来才是紧要关头，两段式作战计划当中的第二波攻击，也就是追击能不能成功，是决定这一战胜负的重要关键。）

这个时候，凯萨德拉王国军第二大队已经来到河岸边，准备开始渡河。

瑟雷娜以天眼侦察到准备渡河的敌军将近四百人，要是让他们全部顺利渡河，将会严重影响作战计划。

目前约有两百六十具木偶可以展开攻击，即使全数投入战场，面对的敌军可是装备齐全的部分主力部队。尤其他们的战意旺盛，要是正面发生冲突，奈迦他们的战力恐怕远远不及。

奈迦因此策画第二波攻势，试图截断渡河而来的部队，削弱他们的战力。

乌琪先前已经乘着飞空艇从战场上空离去，过没多久应该就会展开追击。这一击若是顺利，也许能成功截断凯萨德拉王国军，并且击退已经渡河的军队。

虽然无法预测随后前来的主力部队会如何行动，但前锋部队牺牲如此惨重，奈迦认为他们不惜牺牲兵力，也要坚持挥军进攻大断崖的可能性相当低。

（拜托你了，乌琪。）

望着乌琪在空中飞往上游的那一小道人影，奈迦暗自祈祷。

5

在悉拜斯河上游的河堤上空，出现了乌琪操纵的飞空艇。

「来了！」

艾茵丝仰望向破晓的天空，忽然一声惊呼，其他魔女也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

空中那小小的黑点愈来愈大，逐渐接近，终于能辨别出是乌琪的身影。她正在飞空艇上挥着手大叫：

「成功成功成功——！」

艾茵丝和洛洛薇尔屏息仰望飞空艇上的乌琪，一听见这消息，脸色豁然开朗。笔直飞往河堤的乌琪又再次拉开嗓子大喊：

「动手——！」

艾茵丝站在河岸边，腰间缠上了好几条绳子。绳子伸向她背后，绑在为筑成河堤而堆积在河里的树干上。

她使出浑身解数，用力往前踏开脚步。

按照原先计划，绳子一拉就能移开树干，积在上游的水流将会一口气冲破缺口，水压瞬间压垮堤防，但不管艾茵丝如何卯足全力，涨红了脸跨步向前，始终无法前进半步。

「艾、艾茵丝？」

站在一旁的洛洛薇尔一脸担心，刹那间，绑住艾茵丝的身体与河堤树干的绳索发出声响，应声断裂。

「呀？」

前倾着身子，使出浑身解数的艾茵丝就这么整个人往前倒了下去，好不容易踏稳脚步，没有摔倒，只是看着绑在身上的绳索全部断裂，她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没想到绳子会先断，河堤好像建得太牢固了呢。」

在上空飞行的乌琪让飞空艇急远下降。

「怎么了，艾茵丝！？」

艾茵丝伤脑筋地望向乌琪。

「你瞧，绳子断了。」

「这下该怎么办！？不快点破坏河堤，敌军就要全部过河啦！」

「快、快去拿备用的绳子来。」

洛洛薇尔焦急望向其他魔女，魔女们还没行动，「等一下！」艾茵丝便出声制止了她们。

「现在就算拿备用的绳子来重绑也来不及，何况绳子的强度没变，很有可能也是一拉就断。要是绳子再断，这下就真的赶不及了。」

「不然还能怎么办！？」乌琪追问。

「没别的办法，只能进到水里，直接破坏河堤了。」

「咦……不会吧！？」

不只乌琪，其他魔女也是大惊失色。

「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法。」

「可、可是……」

「洛洛薇尔！」

「在、在。」

「我这就进入水中，你负责操纵上游水流，让我顺着水流撞上河堤。」

「唔……可是……」

「没有时间犹豫了，再不快点破坏河堤，奈迦的作战计划失败，这场仗我们就输定了。」

「不过，艾茵丝……」

「不要紧，你也知道我的身体健壮，用不着怕被水流冲走，不过冲破河堤后，急得把我捡回来哦。」艾茵丝说着眨了下眼。

要不要紧得试了才知道，但艾茵丝故作从容，逼洛洛薇尔尽早下定决心。

「好，艾茵丝，我这就来试看看。」洛洛薇尔铁青着脸应道。

「河堤破坏后，乌琪你赶紧飞回战场，其他人留在这里待命，等待大姊或是奈迦进一步的指示，知道了吗？」

其他魔女——乌琪、金妮尔丝、艾瑞欧萝莎和玫茉脸色僵硬地点了点头。

「那么我走啰。」

艾茵丝往上游跑向岩床上，洛洛薇尔紧追在后。她们往上游移动了一会儿，接着艾茵丝纵身一跃，立即传出响亮水声。

在艾茵丝潜入水中的同时，洛洛薇尔也吟诵起咒文。

「以威武水神之名，水上之水皆听我令，水生、水起、水绝、水灭、水涌、水怒，汹涌怒涛淹灭天下抵抗争斗仇恨之人。」

遭河堤阻塞形成堰塞湖的湖水出现嘈杂声响，掀起浪涛，溅起飞沫，反向卷起漩涡。包覆着艾茵丝身体的水流如拥有自我意志的生物，急速向下游俯冲，冲撞河堤。顺着这股水势，艾茵丝的脚一弯，用力往前踢去，使劲踹上河堤。

树干硬生生断裂，一出现缺口，大量水流立刻向前涌去。河堤发出崩坏在即的不祥声响，激烈晃动，接着整个遭水流冲垮。因为抵挡不住水压，河堤彻底碎裂瓦解。

树干发出啪嚓声，四处断裂、碎裂，堵塞在河堤内的大量河水化成奔流，一口气向前冲去。洪流破坏河堤，吞没碎裂的木材和在水中的艾茵丝，以惊人的气势往下游奔去。

隆隆水声伴随木材碰撞声，和木材冲撞河岸及河底岩石的撞击声，震耳欲聋的巨大声响响彻四周。

艾茵丝的身体再健壮，但被急流与木材一起冲向下游，也不可能毫发无伤。

「艾、艾茵丝。」在一旁观望的乌琪不安地轻声呼唤。

「我去追她！」

洛洛薇尔向其他同伴大叫，从岩床上跳入河里，身影同样遭水流吞噬，瞬间消失无踪。

乌琪忐忑不安地往下游望去时，玫茉唤了她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里交给我们，你快点回去吧。」

「啊，嗯……说得也是。」

「我们也会一起去找艾茵丝。」

「咦？这样好吗？你们不是应该留在这里待命……」

「艾茵丝有难，我们怎么能袖手旁观，只要留一个人在这里待命就行了。」

「我知道了！」

乌琪奔向放着飞空艇的地方，跳上板子，吟诵咒文。飞空艇立即升空，高度逐渐上升。

「艾茵丝就拜托你们了——！」

乌琪在空中挥手，玫茉、金妮尔丝和艾瑞欧萝莎同样挥手回应。

「交给我们吧！」

乌琪乘着飞空艇，滑翔般地飞向下游，离开了河堤。

6

除去首批渡河遭到魔女攻击而失去八十名兵士的第二中队，凯萨德拉王国军第二大队的四百余名士兵中，第一中队已全数渡河，由河丘行军至平地，展开队形。

接着渡河的第三中队几乎全军抵达对岸，留在左岸的剩余士兵也陆续往河边移动，有部分开始渡河。

「奈迦，第二批渡河的部队也全部过来了！」

运用天眼侦察敌军动向的瑟雷娜，哀嚎似地向奈迦报告。

「惨了，惨了，机关要是再不启动，我们就要对上四百名士兵了。」

战况危急，奈迦也不禁沉下了脸。

荷丽歌恩一样心神不宁，轮流望向河川上游和渡过河的敌军部队。

「实在太慢了。乌琪离开了那么久，再怎么拖，水也差不多该来了。难不成是出了什么状况吗？」荷丽歌恩喃喃自语地问着自己，「该不会……」凯雅接着应道：「艾茵丝他们遭敌军侦察部队发现，双方正在交战……应该不会发生这种事吧。」

奈迦在旁边一听，旋即否定她的疑虑。

「我想不可能，筑起河堤的地点不在敌军侦察部队会前往侦察的范围。」

「那么水为什么还没下来呢？」

凯雅这问题问得奈迦一时语塞。

「呃，这……我也不知道。」

「怎么办，奈迦？再等下去，大队规模的敌军部队就要全部渡过河来了。」

被荷丽歌恩这么一问，奈迦急忙再一次在脑中检视目前战况。

机关延迟启动的原因不明，只要破坏河堤，河水就会自动冲往下游，要用什么方式破坏都无所谓。既然不可能遭敌军发现，爆发战争，可见她们是被破坏河堤这件事拖住了脚步。

（这么一来，河堤随时可能遭到破坏，让河水冲向下游。要是再漫无边际地等下去，等于放任渡河过来的敌军随心所欲地排列队形。为了让敌军陷入混乱，虽然有点危险，也只能主动出击了。）

老实说，他认为这不只是「有点危险」，简直是「非常危险」，但无论如何，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敌军渡河。

眼前有两种选择。

主动出击或是赶紧逃离战场。一旦逃走，虽然用不着冒着战死在这里的危险，但战胜的可能性却变得极低，甚至可以说是完全不可能。

（只有出击这条路了。）

奈迦做出了结论。

（而且我相信艾茵丝，那里既然有她在，她一定会想出办法解决。）

抬起头后，奈迦语气坚定地向荷丽歌恩表示。

「攻击渡河过来的部队。」

「……这么做好吗？」

「河堤那边应该只是碰上了什么阻碍，拖延了破坏时机。反正水迟早会冲向下游，只要我们率先展开攻击，就不至于和当初的计划相差太多。」

目前已有两百名敌军成功渡河，而且后头仍陆陆续续有敌军渡河，这样的状况尽管和当初设想的完全不同，奈迦依然刻意说得坚决。魔女纵然有以一挡千的坚强实力，但要是因为不安导致疑神疑鬼，恐怕连原本实力的一半也无法发挥，因此奈迦才会如此虚张声势。

「再说，在上游负责指挥的是艾茵丝，破坏河堤这么简单的任务，她不可能搞砸。」

「这么说来也是，好，那么就开战吧。」

荷丽歌恩似乎也下定了决心。

「蕾菈，送出信号。既然已经决定发动攻击，让敌人看见狼烟也没关系，把守在后方的伊可希奴她们叫到前线来吧。」

「遵命，大姊。」

蕾菈在咒符上迅速写下咒文，接着燃烧咒符。咒符燃起青蓝火焰，朝空中冉冉升起青白色烟雾。

「好，出击吧。我和凯雅到最前线，护卫荷丽歌恩的工作交由蕾菈负责，瑟雷娜继续侦察敌情。另外，可舞回来后马上通知我。」

「上吧。」凯雅用力拍了下自己的手臂。

「知道，了。」蕾菈拿起用来挡箭的盾牌。

7

大群木偶以在河丘这头列队的第二大队第一中队为目标，展开突袭。但是，木偶前进的速度实在称不上「突袭」，凯萨德拉王国军当然也察觉木偶正在往他们接近。

「有什么东西往这里靠过来了！」

「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那个！那就是攻击侦察部队的木偶！」

「他们会用弓箭攻击！」

「弓箭部队，准备迎击！」

「别乱了队形！」

敌军部队充满紧张气氛，随处可听见怒吼与叫喊声。

「攻击！」

奈迦向后方的荷丽歌恩下达指示，她立刻命令停下脚步的木偶以弓箭射击。

先是六十支箭，接着又有五十支左右的箭矢震裂空气，射向敌军。敌军传出阵阵哀鸣，同时也射出数十支箭，大部分的木偶因此中箭。

不过，每具木偶顶多被射中一、两支箭，这么点程度的伤害根本无法让木偶停止动作。荷丽歌恩以全副精力供给魔力，让木偶持续展开攻击。

在木偶后方不远处，奈迦正单膝跪地，拿起盾牌挡住飞箭，凯雅则是大剌剌地站在一旁，手中没拿盾牌。

两人后方是持续提供木偶魔力的荷丽歌恩，和举起大面积盾牌站在她身边的蕾菈。蕾菈手中拿的是木制盾牌，强度不高——金属盾牌既笨重又会削减魔力，因此无法使用——但上头贴满咒符，以魔法对盾牌进行强化，远处射来的箭矢应该无法轻易贯穿盾牌。

木偶阵与第一中队相隔四十至五十码特的距离，以弓箭彼此射击，战况激烈。接着，随后赶来的第三中队也加入战场。

第一与第三中队合计约两百人。除弓兵以外的士兵大多也一样拿起弓箭射击，因此双方射出的箭矢数量不相上下。敌兵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停止动作的木偶数量也愈来愈多。

依奈迦目测，约有六十到七十具木偶已经没有动静，剩下还能继续射击的木偶约有两百具。另一方面，敌军两支中队共计有约三十至四十人因死伤无法反击，剩余士兵有一百六十至一百七十人左右。

如果双方只是以弓箭射击，可说是势均力敌，但敌军仍在持续增加当中。另一支正在渡河的部队第四中队若是加入战场，光凭木偶肯定应付不来。

上游河水至今尚未冲向下游。

（撑不下去了吗！？）

战况失利，奈迦自言自语似地在内心低吟。

要逃就得趁现在。

一旦敌军突破木偶群，双方展开激烈混战，我方肯定免不了有人牺牲。魔女的人数本来就少，奈迦和荷丽歌恩同样希望能尽量避免伤亡。不过，就算现在这个时候逃跑，有人因此牺牲的可能性还是相当高。

（该怎么办？留下来危险，逃也同样危险，既然如此……）

向来果断的奈迦难得迷惘，这时，河川上游乘着风传来了急促声响。

「终于来了！」

奈迦不自觉放下挡箭的盾牌，站了起来。他伸直了身体，望向悉拜斯河，可惜遭河丘阻挡视线，无法直接望见河川。

（我居然忘了。）

奈迦咂了个嘴，正要蹲下时，一支流箭正好射了过来。

「危险！」

站在一旁的凯雅飞扑上前，在奈迦面前敞开双臂。铿的一声金属撞击声响起，箭矢应声落地。

「奈迦，怎么能放下盾牌呢，实在太危险了。」

「噢……对不起。」

奈迦道歉后，斜眼望向落地的箭矢，问凯雅：「你没事吗？」

「喏，我有这个啰。」

凯雅转过头，指了下自己的胸部与腹部。她的肌肤散发出金属般的雾面光泽，银灰色的手指轻敲着自己的肌肤，发出敲击坚硬物体的铿铿金属声响。

凯雅能不拿着盾牌站在木偶后方，是因为她以魔法硬化了自己的身体。经过硬化的身体硬得不管用剑砍、用长枪突剌还是中箭，都能将攻击反弹回去。

她可以用硬化的拳头痛殴敌人，以硬化的双脚踹击对方，攻击方式属于魔女当中少有的肉搏派。

「这种没用的箭还伤不了我。」

闻言奈迦放心地吁了口气。

「这样啊，话说回来，你们这群魔女可真厉害。」

「嘿嘿～还好啦。」凯雅再次转身背对奈迦，「你就安心地躲在我背后吧。」

凯雅说得神气，听得奈迦忍不住苦笑，不过他马上正色，凝视前方河丘。

射箭声此起彼落，敌军的咆哮与悲鸣声充斥战场，虽然听不清楚，但战场上确实传来了之前不曾听见的细微杂音。

杂音愈来愈响亮，错不了，那是滚滚洪流由河川上游奔腾而下的声响。

「看来及时赶上了。」

奈迦总算松了口气。

8

这个时候，第二大队的第四中队正在渡河。

上游传来奇怪声响，听来像是水声，这地方既然是河流，听见水声也没什么好稀奇的。奇怪的是，水声轰隆，仿佛有大量河水以怒涛之势涌来，而这地方流过的河水，水深甚至连腰部的位置都不到。

天色虽然阴暗，倒是没有出现像要下雨的厚重云层。往河川上游望去也是一样，没望见可能降下豪雨的乌云，不可能出现可以发出如此轰隆巨响的浩大水势。

不过，确实有水声传来。

「怎么回事？」

「这是什么声音？」

好几位士兵为了找出声音来源，四下张望，接着嘴里断断续续发出了惨叫声。

上游涌来海啸般气势磅砖的洪流，波涛汹涌，简直像是凭空冒出另一条巨河。和水深不过数码特高，水流平缓的河中央相比，洪流掀起高过人头的大浪，瞬间淹没河面。

汹涌急流带来湍急、猛烈的水势，和先前的涓涓细流根本无法相提并论。走在河里的士兵转眼间已遭洪流吞没，被冲往下游。不只士兵遇难，骑兵也抵挡不住水势，同样被洪水冲走。好几匹马只有头露出水面，在洪流中浮沉，骑着马的骑兵疑似早已放开缰绳，淹没在激流之中，看不见踪影。

奔腾的洪流只维持了短暂的时间，不一会儿水位下降，水势也逐渐趋缓。

——不过。

凯萨德拉王国军已经受到严重冲击。

那些已经渡河、刚上到右岸的士兵和差一步就要进入河里、幸免于难留在左岸的士兵，以

及在后方待命的本营士兵与幕僚，个个吓得说不出话，茫然杵在原地。

9

「奈迦！」

瑟雷娜举着盾牌赶来。

「噢，瑟雷娜。」

「敌军部队的第三军在渡河途中遇上了洪水！」

瑟雷娜说得激动，因为全力奔跑呼吸急促……看来不只是如此。

「太棒了——」凯雅跳了起来。

「赶上了吗！效果如何！？」奈迦回问的嗓音也掩不住兴奋。

「中队规模的部队约有五、六十名士兵在渡河时被洪水冲走，另外不管是刚渡过河的士兵，还是留在对岸尚未渡河的士兵，每个人都是一脸茫然，愣愣地站着不动。」

奈迦用力击掌。

「好！这下我们的机会来了。」

（可是已经有两百名以上的士兵渡过河来，要歼灭他们不是那么容易。）

奈迦把内心的恐惧表现出来，转过了头。

「荷丽歌恩！」

「是！」

荷丽歌恩和举着盾牌的蕾菈跑上前来。

「让最后一列的木偶前进，缩短与敌军之间的距离，尽全力攻击。敌军应该不会再派后援部队过来，用不着在意剩下的木偶数量。」

「知道了。」

荷丽歌恩正命令木偶群继续往河岸前进时，第三军——也就是在后方待命的七位魔女赶到，可舞也把马牵过来了。

「来得正是时候。」

奈迦取过可舞骑坐的马匹缰绳，向马上的可舞问道。

「你打算怎么做？」

「奈迦，可以一起去吗？」

这话听来，她似乎想和奈回一同骑着马上战场。为以备不时之需，马上准备了两人份的马镫，要两人共乘也不成问题。

「有我在，就不用怕敌人的弓箭了。」

好几条缠绕在可舞身上的皮带扭动着，一路升上半空中。

「好吧，那你就坐在我后面……」

「前面比较容易防御，不行吗？」

「就照你的意思吧。」

奈迦把左脚踏上可舞后方的马镫，另一只脚用力踹了下地面，翻身上马。他双手一拉紧缰绳，刚好把乘坐在前方的可舞整个人夹在自己的身体底下。

「好像……哪里怪怪的，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跨坐在马上的奈迦握好缰绳，踩稳马镫后，荷丽歌恩唤住了他。

「奈迦！」

「怎么了？」

「剩下不到百具木偶！敌军就要攻破木偶阵了！」

「敌方士兵还有多少？」

「超过百人。」

「木偶全灭也不要紧，至少要减少一半数量的敌军。」

「我试试。」荷丽歌恩应了一声，又重新操纵起木偶。

「由我、可舞还有凯雅、伊可希奴前去迎击突破木偶攻击的敌军，妮妮尔和亚尔卡茵负责支援。苓娜、苓兰和萨荷、娜希萨丝，保护荷丽歌恩和瑟雷娜的工作就交给你们了！」

「「「遵命！」」」

凯雅和伊可希奴翻身跨上另一匹马。

「小心流箭。」

奈迦一提醒，妮妮尔和亚尔卡茵随即举起用来挡箭的盾牌。奈迦自己因为有可舞在，不需要盾牌保护。另外伊可希奴因为和凯雅一起，也用不着盾牌。

「我们往前冲，跟着我来。」

喊完，奈迦拉起缰绳。他和可舞一马当先，后头跟着同样骑着马的凯雅和伊可希奴，妮妮尔和亚尔卡茵则是徒步殿后。

10

奈迦等人与渡过河来的两支中队爆发激烈混战时，留在左岸的第二大队士兵——主力部队约有百人，加上第二中队逃回岸上的幸存者与留在岸边待命的部队共二十余名，以及尚未渡河而捡回性命的第四中队约二十名士兵——总计一百四十名左右的士兵终于回过神。

其中，第二中队幸存的士兵已是战意全失，处于机能停止状态，因为尚未渡河而逃过一劫的第四中队幸存者也是一样，要不是有主力部队的幕僚和队长在场，他们早已作鸟兽散。

「大队长，第一、第三中队在抵达对岸后遭到魔女攻击！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其中一位幕僚惨白着脸询问，苏奈德尔涨红脸吼了回去。

「立刻派第二与第四中队剩余的士兵渡河！主力部队随后跟上，往河岸前进！」

「是！」

幕僚们急忙派传令兵前去通知各中队长。

第四中队在渡河时遭洪流袭击，有过半数以上的士兵被洪水冲走。在洪流袭来前已经渡过河的士兵有二十余人，留在岸上尚未渡河的士兵也有二十人左右，换句话说，约有六十名士兵遭洪流淹没，而且到处找不着中队长，恐怕是和其他士兵一起被洪水冲走了。

如此一来，只能让第四和第二中队剩余的士兵以及主力部队尽快渡河，与早一步抵达对岸的第四中队二十名士兵会合，前往救援遭受攻击的第一和第三中队。

河流水位已经降到和先前差不多的高度，要渡河不成问题，只是第四中队幸存士兵亲眼目睹数十名我方士兵在眼前遭洪水冲走，即使接到渡河命令，也不肯前进，第二中队剩余的士兵也是一样迟迟没有行动。开始往河岸前进的大队主力部队将兵，因为士兵杵在岸边挡住去路，无法渡河。

「这是在做什么！第二和第四中队剩余的士兵还不快前进！」

苏奈德尔怒吼咆哮，副队长接着哀声向他报告。

「那、那些士兵怕得不敢渡河。」

听见这报告，苏奈德尔气得满脸通红。

「不要紧，叫骑兵赶他们走！」

「可、可是……」

「再拖拖拉拉下去，对岸的第一和第三中队说不定也会遭敌人歼灭！他们要是不肯动，就由我亲自动手赶他们走！」

苏奈德尔把手搭在腰间剑上，被他这凶狠的模样一喝，副队长吓得急忙冲了出去。

好不容易驱离不肯渡河的士兵，本营的百人部队终于前进至岸边。

「水已经退了，用不着害怕，我们上！」

苏奈德尔鞭策吓破了胆的士兵，率先骑马进入河中。突然间，河水掀起涟漪，河面也在晃动。

「怎么回事？」

苏奈德尔正定睛凝视时，水猛然朝他冲去，形成一把尖细的水枪。他还来不及确认那是什么东西，腹部就已经遭水枪刺穿。

「呃！」

他睁大了眼，总算发觉是什么东西刺穿自己的身体。

「水……水……？」

他伸长了颤抖的手，试图抓住贯穿铠甲和身体的透明水枪，然而……

哗啦——

他的手一出力，水枪又恢复成寻常无奇的水，失去形状，水花四溅。

「魔……魔女……吗……」

苏奈德尔的身体瘫软地往旁边一倒，在脚下溅起水花。

「大队长——！」

四周幕僚哀声惨叫，仿佛是自己遇刺般。

攻击苏奈德尔的魔女正是洛洛薇尔。

她追着艾茵丝顺流而下，在途中追上艾茵丝，成功把她救出滚滚洪流。在把艾茵丝拉上河岸，确认她没什么大碍——虽然多少有些擦伤，至少没有骨折之类的重伤——后，洛洛薇尔心想既然都来到这里了，干脆顺道到下游侦察战场情形，于是顺着水流来到了这个地方。

就在她藏匿水中，观察附近状况时，察觉一位武将正要过河，于是悄悄潜上前去。

（大队长！？）

穿着贴身的淡蓝色轻薄衣裳，潜在水里的洛洛薇尔吓了一跳，没料到自己攻击的对手居然会是层级这么高的大人物。

那人身上穿着的铠甲确实较一般士兵讲究，从他向周围士兵下令，又率先渡河的模样看来，地位应该不低，洛洛薇尔也是看准了这点发动攻击，只是……

（不会吧，这地位未免太高了。）

洛洛薇尔擅长使用魔法操纵水，可藉由溶于水中的空气呼吸，因此能像这样在水中活动自如。

她不只能轻松在水里潜上一个小时，还能利用水扰乱光线折射，隐藏自己的身影，要在不被敌军发现的情况下从水中接近也不是不可能。

顺利的话说不定能击倒一、两个小队长……洛洛薇尔这么打算，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攻击的对象会是大队长。

（大队长一死，这部队肯定会陷入混乱。）

事情不出她所料，大队长身后的士兵开始骚动。他们目睹大队长在眼前丧命，但又搞不懂大队长是如何受伤，于是他们得出了一个结论，这肯定是魔女发动的攻击！

「魔女！」

「河里有魔女！」

「快逃！」

「小心被奇怪的魔法攻击！」

「快离开河里！」

主力部队的士兵骚动不安，不顾小队长和幕僚制止，纷纷违抗命令，折返逃往河岸后方。

「再不快逃，就要和大队长一样被杀啦。」

「魔女！魔女来袭！」

「欸，快停下来！」

「回去！混帐，还不快往对岸前进！」

「不许擅自行动！」

「闪开！」

「别挡路！」

小队长和幕僚试图阻止士兵脱逃，却遭争先恐后跑回岸上的士兵冲撞、推倒在地，倒地后又被那些接二连三逃跑的士兵狠狠践踏。

指挥系统大乱，部队也丧失机能，士兵将领无所适从。如此一来，这支部队再也威胁不了对岸的奈迦和荷丽歌恩，洛洛薇尔于是判断不需要继续留在这个地方。

（回到艾茵丝那里吧。）

她巧妙操纵水流，逆流而上，离开了战场。

11

第一中队与第三中队约两百名士兵在成功渡河后，与荷丽歌恩操纵的木偶展开激烈混战，一样渡过河来的第四中队约二十名士兵却愣愣地杵在岸边。

光是这场射击战，第一与第三中队就牺牲了超过五十名士兵，木偶的数量大幅减少，双方射出的箭矢数量也明显少了许多。

第三中队后方的士兵报告我方士兵在河里遭洪水冲走，中队长因此判断如果退回河里，恐怕也会落得同样的下场。洪水攻击因为是奈迦他们设下的陷阱，因此只会发动一次，但凯萨德拉王国军自然不可能知道这一点，只会怀疑那搞不好是魔女发动的魔法攻击。如果真是如此，

那么绝不能回到河里，要想保住这条命，只能靠打倒眼前的木偶群杀出一条活路。他们转念这么一想，又重新提振起精神。

既然有懂得操纵河水的魔女，能使出这么厉害的魔法，哪还需要大费周章派出木偶用弓箭射击，他们当中也不乏有人感到质疑。

「一旦逃走，敌军马上会上前追击。既然回不到对岸，我们只能向前突破敌阵。敌人不过是小木偶，只要双方陷入混战，那些木偶根本不足为惧！前进，前进！」

幸存士兵约有半数举起抵挡飞箭的盾牌，其余半数士兵则是射箭攻击，凯萨德拉王国军就这么一步步往木偶逼近。第三中队中队长敏锐看穿了木偶的弱点，操纵大量木偶的荷丽歌恩只能让木偶反覆进行单纯的动作，虽然不至于观察得如此入微，但队长认为冲进木偶阵可以为他们杀出一条活路的判断非常正确。更进一步来说，木偶就是木偶，无法和人类一样准确而且有力地射出箭矢，只要举起盾牌防御，射来的飞箭大多都能挡下。

因此他们一人负责高举盾牌，另一人负责藏身在盾牌后面射箭反击。只是，木偶的数量众多，不会只中一根箭就倒下，因此凯萨德拉王国军前进的速度相当缓慢。

因为敌军反击，木偶数量减少，于是荷丽歌恩重整队形，让木偶排成了三列。

木偶排成三列，每一列射箭的角度不同。其中一列射箭的轨道几近水平，一列射箭角度为三十度至四十度角，另一列的角度更高，以抛物线的轨道射出箭矢。

若以盾牌抵挡水平方向射来的箭，便难以应付由头上落下的箭矢。如果把盾牌高举到头上，又会遭水平射来的箭射中。

第一和第三中队的部分士兵抱着必死的决心，朝木偶前进，尚未达阵，就又折损了三十名左右的士兵。

之前在弓箭射击中有六、七十人死伤，加起来总共失去了百名左右的士兵。即使如此，还有百名士兵留在战场。这百人当中的先锋已经率先闯入最前面一排的木偶群。一旦爆发混战，局势明显对木偶不利。

凯萨德拉王国军士兵左手拿盾，右手拔剑出鞘。原本以弓箭射击的士兵也抛下手中的弓，改举起剑。他们拔出剑，朝木偶一轮猛攻，而木偶受到这样的攻击既无法闪躲，也没办法见招拆招，只能单方面承受斩击，陆陆续续遭敌军击飞。

第一列的木偶数量锐减，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奈迦指示荷丽歌恩让全部木偶投入战场。如果再晚一步，敌军很有可能已经成功突围，时机可以说是掌握得相当精准。

原本在后方待命的木偶群拉弓射箭，加入混战，后头则是跟着骑在马上的奈迦和可舞、伊可希奴和凯雅，以及徒步的妮妮尔和亚尔卡茵。

12

当凯萨德拉王国军正朝木偶挥剑，用脚踹踢时，因为又有木偶出现，一时应付不及，不免有些慌乱。战场上一团混乱，分不清是乱斗还是混战，陷入无秩序状态。

木偶不懂得挥剑或用长枪突刺，只会射箭攻击，而且攻击漫无目标，只是一味射出手中箭矢。

由于木偶的动作迟钝，导致有不少木偶在拉弓时遭敌军踹飞了出去。但就算打倒或是踹倒木偶，这些木偶原本就没有生命，因此有不少木偶还是重新站了起来，而且在起身后，继续依命令拉弓射箭。

四面八方都有从极近距离射来的乱箭，现场顿时化成极度危险的浴血战场。

木偶在攻击时因为无法锁定目标，有不少箭射偏，甚至射到了其他木偶身上。遭其他木偶攻击，或遇敌军砍杀，又或者是被士兵踹、遭马踢，使得魔力回路受损，倒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的木偶陆续增加。因为敌军牺牲的数量也在增加，到处是倒地不起的木偶与士兵，在战场上形成了寸步难行的惨状。

在这场混战中，木偶矮小的体型意外地派上用场。木偶往水平力向射出的箭正射中士兵的脚，而脚的防备非常薄弱。只要一射中，箭便深深刺进脚里，中箭的士兵便会当场倒地。一个不能跑也走不了的士兵，即使没有受到致命伤，也无法再继续应战，

战况逐渐转为消耗战。

话虽如此，倒下的木偶数量显然压倒性地多过敌军。剩余的敌军约减少至七十人，木偶却只剩下不到五十具。那些勉强起身的木偶也有些因为魔力回路受损，无法依令行动。

敌军先锋部队眼看就要突破木偶阵，一旦敌军成功突围，并且重整队形，届时战况势必大大不利奈迦等人。

奈迦在木偶阵中策马狂奔，往敌方士兵奔去。凯萨德拉王国的士兵为应付木偶已是疲于奔命，似乎没注意到奈迦等人在木偶后方待命。听见马蹄声接近，这些士兵吓了一跳，抬头一瞧，奈迦和伊可希奴已经骑着马逼近眼前。奈迦左手拉紧缰绳，刀一挥，敌军士兵旋即身首异处。

「这是怎么回事！？」

「敌人来袭！」

「为什么魔女会骑在马上攻击！？」

突然有两匹马冒了出来，并且发动攻势，好不容易突破木偶阵的敌军再次陷入混乱。

凯雅从马上跳了下来，攻击一旁的敌军士兵。她的拳头硬如金属，要是脸部挨上一拳，肯定立刻昏厥。她只需要往敌军膝盖踢上一脚，对方膝盖必定马上粉碎。不过她的拳头再硬，也没有艾茵丝那样超乎常人的臂力与脚力，无法一击就把对方揍飞出去，而且铠甲也会削弱她攻击的威力，她就算又揍又踢，对方也能耐住冲击。

如此一来，对方见有机可趁，挥剑反击，凯雅见状也伸出手臂，若无其事地挡下敌兵这一剑。

「这家伙是什么东西！？」

「怪物啊！」

「没礼貌的家伙！」

劈向凯雅的剑应声断裂，敌兵正兀自错愕时，凯雅又一拳打到对方脸上，一拳把人揍昏。

趁凯雅杀人敌阵，捣乱敌军队形时，奈迦和伊可希奴也骑着马冲进了战场。

可舞操纵皮带捕捉士兵，在敌兵无法动弹之际，再由奈迦从马上挥刀斩去。伊可希奴在使用火炎魔法攻击敌兵后，立即退出战场。她的能力不适合这种混战场面，实际上，魔女一般都不擅长混战。在魔女当中，能面不改色地与敌军进行肉搏战的凯雅和可舞，算是较为特殊的一群。妮妮尔和亚尔卡茵则是守在稍远处，观望战况发展。

木偶剩没几具，突破木偶阵的士兵理所当然地愈来愈多。

敌兵一突围，在后头待命的妮妮尔和亚尔卡茵立刻以魔法攻击。因为战场上陷入混战，无法使用魔法展开大规模攻击，否则就怕一个不小心会攻击到自己人。尤其如果击中——被认为——无法抵御魔法的奈迦，大事可不妙。因此两人只吟诵些简单的咒文，发动小规模攻击。

接着，不再操纵木偶的荷丽歌恩也亲上战场。她取下自己的头发，让发丝变得尖锐坚硬，往敌兵射去。士兵被头发刺中，接连倒地。虽然防御力不及凯雅和可舞，不能置身在混战的战场中，但她可以把头发射到一定程度的距离外，还是能间接展开攻击。

她尽量小心不攻击到在敌军中杀敌的奈迦、可舞和凯雅，因为有她的加入，敌军数量明显减少许多。

突然间，敌兵头顶飞来巨大火球。那是蕾菈使出的魔法。

「哇啊啊！」

「这是什么鬼东西！」

因为奈迦、可舞和凯雅在战场上，蕾菈无法随意抛掷火球，不过光是落下几颗巨大的火球，就已经足以让敌兵混乱得一发不可收拾。

这时，收拾混乱场面之物，不对，是收拾混乱场面之人终于登场。

13

高空处，乌琪脚下的飞空艇正急速俯冲。她本来想早点赶来，但因为猜想渡河地点附近可能成了战场，为了不撞个正着，故意绕了点远路。

「噢，终于来了！」

发现乌琪的身影后，奈迦忍不住轻声欢呼。

敌兵的手中只有剑和盾，没有一个拿着弓箭。在这样的状况下，乌琪的存在可说是几近无敌。

「风刃乱舞！」

俯冲的乌琪身旁卷起旋风，好几道风刃旋即劈向地面。风刃锐利，可以直接斩裂铠甲，有好几名士兵因此当场鲜血四溅，倒地不起。

上空有乌琪发动攻势，又遭奈迦挥剑砍杀，被可舞的皮带活捉，让凯雅又揍又踹，还受到妮妮尔和亚尔卡茵及荷丽歌恩的魔法攻击，敌兵终于完全丧失战意。

「看来是没希望了。」原本奋勇抗敌的第一小队长掉转马头，在周围苦战的幕僚也随小队长一起脱离战线。幸存的士兵眼见长官撤离，也纷纷逃走。第三中队的中队长疑似早已战死沙场，四处不见人影。

「好啊！敌人逃走了！」

见剩余敌兵转身窜逃，凯雅开心地鼓掌叫好。

凯雅还是一样活力充沛，其他魔女大多早已气喘吁吁。虽然最后几乎歼灭敌军，但战况相当激烈，怪不得她们会如此疲累。

「我去追指挥官！不用管那些士兵。」

可舞依然骑在马上，奈迦控制缰绳，掉转马头，脚踩在马镫上踹了下马的侧腹，接着把握紧缰绳的手按在马的脖子上。

「我、我也一起去，欸，伊可希奴！」

凯雅一挥手，退到后方的伊可希奴立刻骑着马赶上前来。

「载我去追奈迦！」

伊可希奴把凯雅拉上马，急忙追起奈迦。

14

奈迦和伊可希奴骑的并不是什么名马，但因为开战后才投入战场没多久，所以还保留有充分的体力。另一方面，中队长与四名幕僚骑的马匹早已经是兵疲马困，双方距离逐渐拉近。

「等一下，混帐！」

上空传来熟悉的嗓音，惹得奈迦厌恶地板起脸孔。

「不许自己偷跑。」

在骑着马匹奔驰的奈迦头顶数码特高的地方，乌琪与马保持差不多的速度飞行，挥动着手臂。

「不只我，伊可希奴和凯雅也在后面。」

「我的意思是你别想一个人独占功劳！」

「好啦好啦！」奈迦喊了回去，「跟我来，不过你自己要小心点。」

「用不着你多嘴！」

奈迦左手拉紧缰绳，乌琪提升魔力，马匹与飞空艇同时加快速度，迅速追上逃走的五人，伊可希奴和凯雅骑的马则是稍微落后。

被他们追上的幕僚转过头，惊讶地睁大了眼。也难怪他会出现这样的反应，他压根儿没料到魔女里面居然有男人。刚才他只顾着与敌军交战，没能确认奈迦的身影。

因为过度惊讶，幕僚拉紧缰绳的手放松，马也跟着放慢速度，奈迦便趁机追了上去。

「你这家伙到底是……」

奈迦没有出声，往水平方向挥出右手中的刀子。男子瞬间身首分离，头颅飞了出去，身体也歪歪斜斜地摔下地面。

其他四人见到倒抽了一口气，而且不只敌兵，就连和奈迦一起骑着马的可舞，以及飞在空中的乌琪也忍不住屏息。

「你这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魔女里面为什么有男人！？」

「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奈迦不顾敌兵嘶吼，让脚下骑的马挨近另一匹马。马上的男子急忙挥起手中的剑，手臂正好被可舞的皮带抓个正着。

「唔……哇啊啊啊。」

他拚了命地挥动右臂，皮带却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

「噢，谢啦，可舞。」

「用不着客气。」

奈迦让马靠近，一挥刀，男子的头颅一样往外飞了出去，可舞一放开皮带，男子的身体也跟着跌落马下。

「咿！」

敌兵还剩下三人，其中两人因为恐惧，头也不回地骑着马逃跑，另一人则是选择留在现场，拔出腰间的剑。他的斗志尚未屈服，奈迦因此判断这人就是部队的指挥官。

这个时候，伊可希奴总算追上他们。

「哇啊，这是在单挑吗？」

听见凯雅低语，伊可希奴点了点头。

「不能过去打扰他们呢。」

两人留在远处，观望奈迦与敌军对峙。乘着飞空艇飞在空中的乌琪也没插手，屏气凝神地盯紧下方战况。

中队长在马上持剑摆出架式，平静开口询问。

「你也是魔女吗？」

「我吗？我只是个普通人类。」

「人类为何帮助魔女！？」

「因为我有一饭之恩要报。」

男子听到这里，脸上头一次浮现困惑的脸色。

「这是什么意思……」

「你非常勇于指挥作战，我很中意你的表现。如何，你愿意投降吗？」

奈迦一问，男子脸上的困惑转眼消失无踪。

「别瞧不起我了，你与神为敌，是人类的敌人，魔女的走狗！」

奈迦闻言苦笑，朝背对着自己的可舞小声说：「唉呀呀，看来你们很讨人厌呢。」

「那家伙讨厌魔女，我也讨厌他。」可舞口中难得流露出厌恶的语气。

「你这家伙既为人类，却愚蠢地放弃人类的身分，实在罪大恶极。」中队长不屑地说。

「哼……」奈迦不禁冷笑，「这么听来再讲下去也只是浪费唇舌。」

「我是隶属凯萨德拉王国军闇黑森林进攻部队第二大队的第一中队长艾兹华斯！我要把你送到神的面前，你就亲自向神忏悔自己的罪孽，祈求袍的原谅吧！」

奈迦听着用右手摸了下蕾菈贴在自己脖子后面的咒符。

（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大概是在报上自己的名号吧。）

为回应对方，奈迦也下意识地拉大了嗓门。

「我的名字是织田三郎信长！你就把宰了自己的男人的名字带进地狱里头去吧！」

（※欧达撒布罗？）（译注：音似织田三郎的日语发音。）

（※诺布鲁奈迦？）（译注：音似信长的日语发音。）

（呃，不会吧！？）

在一旁观战的三人惊愕地睁大了眼。

「奈迦」有「龙王」之意，前面如果再冠上「※诺布鲁」就成了「圣龙王」的意思，因此三人才会如此惊讶。（译注：NOBLE，意指高贵、崇高。）

听见奈迦在背后报上名字，在马上的可舞瞬间转过头。

（欧达撒布罗·诺布鲁奈迦？那是这个人的名字吗？）

如果这真是他的本名，魔女会大获全胜也是理所当然，可舞不由得大为折服。另一方面，乌琪像是为了驱赶恶梦，用力地甩着头。

（不不不，不可能不可能，那种色男人怎么可能是「圣龙王」！话说回来，他报上那个名字，表示他想起来自己叫什么名字了吗？）

乌琪暗自想着这些事情，又把视线转回对峙中的奈迦和敌军队长。

「可舞，我要和这家伙决一死战，你可以先下去一会儿吗？」

听奈迦这么要求，可舞连忙挪动身子，跳下马背。

「用不着出手帮忙。」

可舞默默地点了点头，安静地往后方退去。

奈迦在马上再次与敌军部队指挥官彼此互瞪，四周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在一旁观战的魔女们掌心也不由自主冒汗。

刹那间，两人策马狂奔，刀剑相向，高亢的金属撞击声响彻四周。

艾兹华斯手中的细剑不若奈迦的刀子坚固，数次厮杀过后，长剑刀身从中断裂。

「啧！」他抛下手中长剑，伸手打算取出备用的短剑，可惜迟了一步。

奈迦策马上前，一刀砍下艾兹华斯的首级，失去头颅的身体喷溅出大量鲜血，从马上摔了下来。

（厉害！）

奈迦的剑术精湛，看得凯雅和伊可希奴目瞪口呆。他挥去溅在刀上的鲜血，把刀收进左腰刀鞘。接着他仰望空中，又看向马上的伊可希奴和凯雅。

「久留无用，回去吧。」

「噢……呃……」

骑在马上的伊可希奴和凯雅，以及空中的乌琪回过神来，三人面面相觑。奈迦骑马来到可舞身边，朝她伸出手，可舞也向他伸长了手臂。奈迦抓住她的手，用力一拉，把她拉到马上。

可舞比想像中要轻，使得拉扯的力道过猛，她的身体顺势紧贴在奈迦身上。因为奈迦人已经在马上，可舞被拉起来后没办法翻身上马，结果只能侧坐在马鞍上，形成面朝奈迦、与奈迦的身体紧密贴合的奇怪姿势，那副模样看起来就像两人正紧紧拥抱着对方。

「啊～～」

「呃……」

两人不知所措，正彼此凝视时，「欸！你们两个少在那里卿卿我我！」乌琪破口大骂的怒吼声马上传了过来，于是可舞有些局促地转动身子，好不容易跨上马匹，踩上马镫，以抱住马脖子的姿势坐在马鞍上。

凯雅和伊可希奴互相使了个眼色，在一旁咯咯窃笑。

「好了吗？可舞？」

「……好了。」

可舞背对奈迦，回应异常简短，总是冰冷的表情没有改变，只有双颊微微泛起红晕……看起来像是脸红了。

「那么我们走吧。」

奈迦缰绳一挥，载着两人的马开始奔驰。乌琪急忙操纵飞空艇，伊可希奴也跟着挥动缰绳。

乌琪让飞空艇维持在低空飞行，不一会儿已经追上奈迦，配合马匹的速度前进。奈迦接着放慢马匹速度，伊可希奴也骑着马追了上来。

「欸，我问你。」

「什么事，乌琪？刚才我可不是故意的哦，对吧，可舞？」

「是啊。」

「谁在问你那件事了！我要问的是你刚才报上的名号，那是你的名字吗？你想起自己的名字了吗？」

「咦？」奈迦惊讶地望向乌琪，「报上名字？我报上自己名字了吗？」

「什么？你报上名字啦，你们都听见了吧？」乌琪转头回望骑马跟随在后的伊可希奴和凯雅。

「嗯嗯，我听见了。」凯雅举手。

「真的吗？」被奈迦这么一问，凯雅像是出乎意料，有些恼怒地瞪着他，说：「当然是真的啰，我听得很清楚呢。」

乌琪把头转回来，问道：「你不记得了吗？」奈迦听了握紧缰绳，一脸纳闷。

「呃……不记得。」

「真受不了，你这家伙其实不是丧失记忆，是本来记忆力就差的大笨蛋吧。」

「哈哈哈，说不定哦。」笑了一会儿后，「话说回来。」奈迦说着板起了正色，「我报上了什么名字？」

「唔，我记得是欧达撒布罗·诺布鲁奈迦……对吧？」乌琪又转头望向后方，「对，没错，就是这名字，欧达撒布罗·诺布鲁奈迦。」凯雅应道。

「欧达撒布罗·诺布鲁奈迦吗？」奈迦再次露出不解的神情。「这是我的名字吗？」

「这种事情问我也没用。」乌琪斥道，奈迦只好转过身子，疑惑地回望后方。

凯雅见他望了过来，朝他摆了摆手。

「不不不，我也只是听见而已，就算你的神情再认真，我也回答不了。」

奈迦把身子转回前方，手里握着缰绳，脸上神情又更是不解。

「嗯，我觉得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你这家伙还是一样得过且过。」乌琪傻眼地说。

「不过既然是脱口而出，可见不是说谎也不是在开玩笑，那一定就是我的名字。算了，以后慢慢就会想起来的吧。」

「你这家伙不只得过且过，还很随便呢。」

见乌琪送来谴责的视线，奈迦毫不以为意。

「这种事情以后再来烦恼也无所谓。敌军到现在都还没升起狼烟，看来后援的主方部队不会再渡河过来，今天这场战争算你们赢了。」

听着奈迦这番话，乌琪的神色有些疑惑。

「这场战争结束了吗？不会再继续打下去吗？」

乌琪这一问，伊可希奴也接着开口。

「对啊，敌军部队不是还剩下一千人左右吗？他们不会渡河进攻吗？」

「他们已经没办法进攻了吧。」

「为什么？」

包括伊可希奴在内，凯雅和乌琪也是一样纳闷。

「输得这么惨，他们心里肯定很害怕。」

「你的意思是军队怕得不敢进攻吗？」

「这一点也有影响，最重要的是指挥官不敢贸然行动啊，乌琪。」

「唔……」

乌琪朝凯雅和伊可希奴投去像是在说「你们听得懂吗？」的视线，两人只是默默摇了摇头。

「人类害怕你们这些魔女的魔法，今天又输得惨不忍睹，他们害怕再继续进攻，率领来的军队很有可能悉数遭到歼灭。这么一来，他们怕王都无人守护，军队一旦遭到歼灭，指挥官也怕被追究责任。所以除非有相当的觉悟，他们不会再继续进攻。」

「是……是这样的吗？」

「没错，就是这样。这下凯萨德拉王国军会有好一段时间不得不放弃进攻森林，所以说这场战争是你们打赢了。」

说着，奈迦朝乌琪咧嘴一笑，乌琪见了腼腆地转过头。

「说、说得也是，不过不是我们，是我们和你打赢了这场战……」

奈迦脸上一惊，睁大了眼。

「这样啊，乌琪大人也认同我的功劳啦。」

「这这这、这是什么蠢话！谁认同你的功劳啦……你也许是有那么一点功劳，话说回来，想出这个作战计划的人就是你嘛。」

奈迦认同地点点头。

「你也知道啊？」

「少自以为是了！」

「欸，等一下——我们也很卖力啊。」

在后方马上，凯雅伸长了身子大叫。

「是啊，这一点我很清楚，凯雅、伊可希奴、乌琪和可舞还有其他人都是拚了命地应战，这不能归于任何一个人的功劳，是所有人同心协力，奋战得来的胜利，所以是众人的胜利，是荷丽歌恩一族的胜利。」

随着马匹摇晃的可舞难得露出笑容，但因为她背对自己，奈迦没发觉她脸上的盈盈笑忘。

乌琪在飞空艇上盘起胳膊，摆出高傲的态度俯视奈迦。

「哼哼，这份心意值得赞赏。既然你有这份心，倒是可以让你在本族末座占有一席之位。」

凯雅和伊可希奴在后头听了，忍不住窃笑。

「欸欸，乌琪的语气那么狂妄，简直把自己当成族长了呢。」

「乌琪这人就是这样啰。」

「什……」

乌琪听见涨红了脸，放下盘起的胳臂，在飞空艇上转过身子。

「你们偷偷摸摸地在说什么！？」

「我们什么也没说啊～～对吧，伊可希奴？」

「什么也没说呢～～」

「别小看我，小心我把你们大卸八块哦。」

「哇啊～～好可怕哦～～」凯雅故意用双手抱住头，缩起了脖子。

奈迦见状笑了出来，但不久即敛起笑容，朝三人说道：

「好，我们赶紧回荷丽歌恩那里，其他魔女这时候也差不多都到了吧。」

奈迦用脚踝轻轻踢了下马的侧腹，挥了下缰绳。奈迦和可舞骑的马突然加快速度，把乌琪甩在后头。

「欸，等一下，等等我啦，混帐！」

乌琪让飞空艇加快飞行速度，伊可希奴也急忙挥动缰绳。

载着四人的两匹马和乌琪的飞空艇不一会儿已经成了小黑点，消失在荒地中。

第二卷 第4章 战争的结束与开始

1

挥军直下悉拜斯河左岸的杰欧巴尔克将军目睹眼前惨状，哑口无言，在马上愣愣地张大了嘴，连句话也说不出来。

从左岸河川上俯瞰河岸，到处都可望见倒地不起的士兵。那些应是正打算渡河的第二大队士兵，数量不是很多。那么剩余的士兵应该早已渡河，再往对岸一望，可以望见那里倒下的士兵多不胜数。从河丘下坡到坡底，放眼望去约有一百多名士兵倒地，而且全是一动也不动。

渡河的两支中队遭受敌人攻击，惨遭歼灭，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可能，只是如此一来，倒地的士兵数量又太少。

他们遭到谁的攻击？

他们遭受到什么样的攻击？

他们为什么会在那种地方遭到攻击，导致全军覆没？

剩下的士兵又到哪里去了？

将军和他的幕僚百思不得其解，不对，他们很清楚是谁发动的攻势，会攻击他们的人只有魔女。不过，听说魔女最多不过二十人。这二十人即使倾全力应战，也很难想像可以歼灭整支大队。

敌人若是发动攻势，军队应该会渡河支援，「因为我方军队受到攻击，将渡河前往支援。」第二大队长苏奈德尔也确实派人如此向杰欧巴尔克报告。只是将军不管再怎么急切张望，也望不见战场上有第二大队幸存的士兵身影。

除去倒在对岸的百余名士兵和岸边附近的少数士兵，第二大队理应还有三百多名士兵，却到处都下见踪影。眼前的状况让人不由得怀疑他们该不会是凭空消失了，面对这难以理解的状况，杰欧巴尔克和他的幕僚只能呆立在原地。

2

「将军，我们找到一位第二大队干部，他也许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部下的报告声总算让老将军回过神，思考接下来该如何行动。他很快做出了结论。

（在还没确实掌握状况前，是不可能继续作战下去了……吧。）

杰欧巴尔克用力咬紧双唇，差点没咬出血，怒目瞪向对岸。

这一战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形？

为什么会有如此多我方士兵倒在对岸？

第二大队剩余的士兵消失到哪里去了？

要是不先搞清楚这些事，贸然渡河，恐怕会牺牲更多兵力，将军这判断可谓适当。

不过，实际情形并非如此。

木偶突袭和洪水奇袭这些攻击，都无法再用第二次，魔女方面已经没有其他大规模的攻击手段。但在这一阶段，凯萨德拉王国军几乎不可能看出这一点，奈迦如此判断，情形也正如他所料。

杰欧巴尔克将军害怕魔女展开新一波攻势，兵力再继续折损，只得放弃挥军前进的念头。至少在还没确认魔女是以何种方法攻击，以及找出第二大队幸存的士兵去向前，不可能继续作战。

奈迦能准确推测军队司令官的想法与行动，也许正是因为只有士兵懂得士兵心理，也只有将领能懂将领内心的考量。

将军决定暂且撤回营地，重整军队。

「第一大队留下两百名士兵负责监视，其余先撤回营地。」

「遵命。」

为传达将军命令，留在本部的干部纷纷散去。

3

因为军队急忙出发，营地没能来得及收拾。开始运送兵粮的蓝柏哈与受他指挥的辎重部队被指派一同留守军营，这里没有出现任何异状。

将军及其以下的干部聚集在本营大帐篷内，听取第二大队的幸存者描述事情经过。在听过好几位将士报告后，杰欧巴尔克将军终于搞懂事情始末。

若依时间顺序整理，双方交战经过如下：

·天亮后，十名侦察部队士兵渡河，发现不明物体。

↓

·第二中队长接到报告，指派麾下的第三、四、六小队渡河。

↓

·三小队共三十名士兵在对岸发现大群小型木偶，为确认而往木偶接近。

↓

·发现不明物体实为魔女操纵的木偶，突遭弓箭射击。

↓

·第二大队第二中队的第一、二、五、七小队与主力部队约五十名士兵，为救援三支小队而渡河。

↓

·救援不及，第三、四、六小队共三十名士兵遭歼灭。

↓

·歼灭三支小队的敌方木偶往岸边前进。

↓

·为支援三支小队而渡河的第二中队五十名士兵遭到攻击。

↓

·渡河的骑兵亲眼目睹我方士兵遇袭。

↓

·骑兵赶回军营向第二大队长苏奈德尔报告事情经过。

↓

·为救出第二中队，苏奈德尔命第二大队渡河。在这时间点，苏奈德尔似乎尚未了解魔女是以木偶展开攻击。

↓

·第二中队五十名士兵遭敌人攻击，几近全灭。

↓

·第一中队渡河。

↓

·第三中队接着陆续渡河。

↓

·第三中队渡河后，第四中队也开始渡河。

↓

·第一中队在对岸展开队形，第三中队跟上。

↓

·第四中队部分士兵上岸后，河川上游突有洪水袭来。

↓

·渡河中的第四中队士兵大多遭洪流冲走。

↓

·第二大队遭分隔为左右两岸。

↓

·留在左岸的苏奈德尔仍试图渡河。

↓

·害怕遭魔女攻击的第四中队剩余士兵，和侥幸逃回的第二中队的幸存士兵不肯听令前进，使主力部队无法立即渡河。

↓

·第一与第三中队在右岸被魔女操纵的木偶包围，遭到猛攻。

↓

·苏奈德尔因为士兵不肯行动，焦躁难耐，决定率先渡河。

↓

·渡河途中，苏奈德尔遭伏兵狙击身亡。应为遭到魔女攻击，只是魔女埋伏在何处，又是以何种力式杀害苏奈德尔等详情一概不知。

↓

·剩余将兵陷入混乱，无法适当应对。尤其见大队长战死，害怕遭魔女攻击的大多数士兵接连逃离战场。

↓

·第一与第三中队在对岸与敌方木偶展开激烈混战，终究敌不过木偶。此时，又有数名魔女加入战场，人数不详。

↓

·第三中队长在混战中丧命，留在战场上战到最后一刻的第一中队长与数名部下，一同离开战场。

↓

·之后下落不明。

↓

·疑似有少数士兵逃出战场，但全不知去向。

↓

·第一中队与第三中队至此遭到歼灭。

↓

·渡过右岸的第四中队部分士兵，和留在左岸的第四中队剩余士兵，以及第二中队的幸存士兵全逃离了战场。

「实在太大意，太草率了。」

将军咬紧了牙，身体微微发抖。

第二大队长苏奈德尔和他麾下的中队长过于轻举妄动，不过最大的责任仍是出在自己没能好好管住他们的行动，身经百战的老将军不禁自责。

在此同时，他也惊讶于魔女们竟会使出如此出人意表的作战计划。在军旅生涯当中，这还是他第一次完全中计。突袭、奇袭或许很像是卑鄙、卑劣的魔女会想出的作战计划，杰欧巴尔克却没有怪罪她们的意思，反倒觉得心情豁然开朗。

（这次可以说是输得心服口服。何况区区二十人要对抗我军两千兵力，也只有出奇招才有可能获胜，得怪我怠慢、失策，没想到这一点。）

杰欧巴尔克放弃继续进攻。

（要以残兵败将继续攻打策画出如此完美的作战计划，并且确实执行的魔女，实在是有勇无谋。）

如今只能期待卷土重来，这就是他做出的结论。

（我应该会受到解职处分，说不定还会遭到处决。不过要是兵力再有折损，我国很有可能因此遭他国攻陷。）

国内此时和空城没什么两样，一旦再有牺牲，守卫本国的战力将荡然无存。

杰欧巴尔克将军向幕僚下令找回四散逃走的士兵，并且搜索遭洪流冲到下游的士兵，待搜寻完随即拔营折返安殷要塞。

现场没有人出声反对将军的决定。

4

遭洪流冲走的士兵并非全部淹死在河里，前往搜寻的士兵没多久就在下游岸边发现十来位爬上岸的士兵，其他士兵似乎无一幸免，但也有些士兵九死一生，好不容易爬上岸，就这么逃得不知去向。

总归凯萨德拉王国军在这次的进攻当中，折损的兵力有——

第二大队死于战场或是遭洪水淹死的士兵将近三百人，若是把遭洪水冲走，下落不明的士兵算在内，损失的兵力又更多。而这些战死者中，甚至包括第二大队长苏奈德尔。剩下的残兵——近两百人——大都已逃离战场，此时只有五十名左右的士兵回到原本部队。其他士兵逃往何处，又或者是在逃走途中遭魔女攻击，没人知道详情。

战死者与失踪士兵的数量总计约有四百五十人，负责作战的军队一千七百人中失去四百五十人，折损率高达两成五以上。就算接下来再找回几十位逃走的士兵，折损率还是超过两成。

如果是与兵力相当的军队正面冲突，展开激战，这样的折损率还说得过去，但是第一和第三大队根本没加入战事。若是只论实际上与敌方作战的第二大队，折损率事实上高达九成，前所未见……简直是噩梦般的数字。

就算对方是会使出强大的魔法应战的魔女，这可怕的数字实在让人难以置信这一战的对手只有二十人。

牺牲人数这问题虽然严重，影响却不仅于此。大多数参与这场战役的士兵，心里对于魔女都留下了恐惧的阴影，这才是最严重的问题。

尤其坐拥两千兵力，面对二十名魔女，才只是一战就折掼一大队五百人，最后甚至不得不放弃进攻森林的念头，被迫撤兵，周遭邻国肯定会因此看轻凯萨德拉王国军。

情形正如奈迦所说，凯萨德拉王国这一战输得惨烈，暂时不可能重振旗鼓。

5

荷丽歌恩一族无人伤亡，又再齐聚一地。

在确认凯萨德拉王国军撤退后，负责侦察的瑟雷娜和金妮尔丝留守在悉拜斯河附近，其他人则是一同返回第一要塞。

为了表扬奈迦的策略奏效，慰劳其他魔女的辛劳，荷丽歌恩决定设宴庆祝战事告捷。

奈迦和魔女们聚集在第一要塞的木屋中最宽敞的一间房内，举起象征胜利的葡萄美酒干杯。

「这还是我第一次好好品尝葡萄酒。」

最初干杯时，他只是稍微沾了一口，称不上品尝。在享受过葡萄酒的芳醇香味后，他轻轻地把红色液体含在嘴里。

「……噢，这酒还满好喝的嘛。」

他像是很中意葡萄酒的滋味，又要了一杯。

酒虽然美味，但食物只有储备干粮，就庆功宴来看有些寒酸，不过现场没人在意这种事。因为她们赢了这场仗，加上奈迦，他们的人数不满二十，却成功击退了两千大军。

一直以来，魔女们总是反覆进行着输不了但也无法获胜的战事，这还是她们第一次大获全胜。就算宴席上只有干面包、腌肉和渍菜，但胜利的滋味尝来格外美好。

魔女们兴高采烈地聊着天，过没多久，有一、两个喝醉了酒的魔女开心地唱起歌，也有魔女趁兴跳起了舞。魔女们原本穿着就轻薄，再唱歌跳起舞来，简直比戏班里的舞娘还要性感诱人。

奈迦露出下流的眼神，视线在手舞足蹈的魔女身上不停打转。他不时瞄着魔女，一边啜饮葡萄酒。

「奈迦，你有喝吗？」艾茵丝半弯着腰问。

「嗯？噢，有啊。」奈迦举起手中酒杯应道。「这葡萄酒满好喝的呢，艾茵丝。」

艾茵丝双颊染上粉嫩樱色，可见也喝了不少。

「再来一杯如何？」

「好啊，机会难得，再给我一杯吧。」

奈迦不讨厌酒的滋味，但酒量也不是太好，甚至可以说是极差。他的身体隐隐约约有这种感觉，他也尽量适可而止，不过既然艾茵丝来劝酒，他心想再喝一杯应该也无所谓，递出了手中的酒杯。

酒杯一递出去，艾茵丝马上用双手抓起放在背后的酒樽，轻轻松松抬了起来，粗鲁地递到奈迎面前。

「请用吧。」

「呃，这是……」

奈迦屈膝跪地，立起身子，往酒樽望了进去，酒樽里大概还有半桶葡萄酒。

（这意思是要我直接用酒杯取酒吗？这样好吗？）

奈迦神色讶异地望向艾茵丝。

「你不喝吗？」

「呃……这要我怎么喝。」他一犹豫，「你不喝，我喝。」艾茵丝双手抱着酒樽抬到眼前，突然把手往前一抬。

「咕噜、咕噜、咕噜。」

「直接灌酒吗——！？」奈迦大吃一惊。

「我说你啊，最好别和艾茵丝拼酒。」

奈迦闻言转过头，发现一手拿着酒杯，脸庞微泛樱色的乌琪就站在眼前。

「艾茵丝喝起来可是没完没了呢。」

艾茵丝「咚」的一声，把酒樽放回地上。往里头一瞧，酒樽里已是空空如也。

「……看来确实是如此。」

（艾茵丝真恐怖啊。）

奈迦吓得浑身发抖。

（不过这怪力魔女要是喝醉酒大闹，肯定很危险。）

奈迦心想，决定出声提醒。

「欸，艾茵丝，小心别喝太多了。」

听见这话，艾茵丝一脸茫然地望向奈迦。

「谁喝太多了？不能喝太多哦，得好好提醒一下才行。」

「……呃，没事，当我没说过。」

这个时候……

「大家看这里，凯雅要脱啰。」

「可舞也要脱。」

「苓兰也要一起脱。」

「苓娜也要一起脱。」

「哈哈哈哈。」

「好呀，快脱快脱～～」

另一头喝醉的魔女正边跳着舞边脱衣服，奈迦注意到后连忙想摆脱艾茵丝，就在这个时候——

喀嚓。

他突然被人从背后抓住双肩，「好痛。」一回头，艾茵丝双手手指已经使力掐住他的肩膀。

「欸，别抓住我，痛死人了。」

因为不能转过身体，奈迦只得转头抗议。

艾茵丝微微一笑，双手又更加用力。

「好痛好痛好痛，艾茵丝，我肩膀的骨头要碎啦！」

「啊哈哈，这下你逃不了啦，正好听她说教。」

抛下这么一句话后，乌琪便匆匆忙忙离开了。

（说、说什么教？倒是乌琪那家伙怎么好像是偷偷溜走一样……）

「痛死我啦！」奈迦忍不住哀嚎。

「奈迦，在那里坐好。」

艾茵丝紧抓住奈迦双肩，用力把他的身体往下按。他反抗不了艾茵丝那一身怪力，只得跪坐在地上。

「好，坐好后把身体转过来。」

「痛痛痛痛。」

奈迦觉得艾茵丝似乎真的打算捏碎自己双肩，只好依言照办，端正好坐姿后把身体转向艾茵丝。

「听好了，奈迦。」

「什、什么？」

「你这个人实在太好色了，就算要我退让一百步，承认人类男子都是这副德性，也不允许你色得这么露骨。你要看也好，摸也好，该怎么说呢，不优雅一点不行啊。」

（这家伙喝醉酒就会说教吗？）

原来乌琪说的是这么一回事啊，奈迦总算会过意来。

（话说回来，色鬼哪还分什么优不优雅！？）

他想吐槽，又怕得不敢开口。

艾茵丝不厌其烦，谆谆不倦地继续向奈迦说教。

「你的头脑灵活，就是太不在乎其他人的感受。还有，你吃饭的样子实在太难看了，要细嚼慢咽啊。」

（这是把我当成小孩子啦！）

奈迦忍不住吐槽。当然，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在内心咒骂。

这个时候——

「看，脱光啦。」

「噢——」

叫喊声与掌声在背后响起，奈迦按捺不住，转过了头。

喀嚓。

他头一转，猛然被一双手抓住头，用力地把他的头扭了回来。

「好痛好痛好痛，艾茵丝，痛死我了，头快被你捏碎啦。」

「奈迦。」

「怎怎怎、怎么啦？」

艾茵丝把脸贴到奈迦面前。

「我才刚提醒过你，你怎么又是那副德性？你应该不是一看见女孩子裸体就失去理性，那种器量狭小的男人吧？」

「怎么能这么说呢，女孩子的裸体对男人来说可是很重要的哦，要是有男人对女生裸体没兴趣，才该怀疑那家伙该不会是哪里有问题吧？」

因为艾茵丝手上的力道稍缓，奈迦以为她终于能理解自己的想法，正松了口气时，「你就这么想看是吧。」艾茵丝叹了口气，「没办法，那就只能挖掉你的眼珠子了。」

「啥——？」

「这么一来，你以后再也没办法看女孩子脱光衣服唱歌跳舞了，对吧？」

「你这女人别笑咪咪地说这种恐怖的话啊！」

奈迦想往后跳开，逃离艾茵丝身边，但因为双肩被牢牢抓住，整个人动弹不得。

「呵呵，呵呵呵，让我来挖掉你的眼珠子吧。」

「哇啊，别动手啊。」

奈迦向前伸长双手，试图把艾茵丝往后推回去。这时，双掌忽然传来一股柔软又有弹性的触感。

（柔软。）

「……啊？」

「……咦？」

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奈迦的手，用不着看也知道，奈迦的双掌早就整个陷入艾茵丝丰满的巨乳中。

艾茵丝脸上笑意尽失。

（好恐怖！）

奈迦急忙把手缩回来。

「我再三劝说，你好像还是无意悔改。这样啊，真是让人困扰呢。看来挖掉你的双眼还不够，只能剁碎你的双手……」

「谁来阻止这个醉鬼啊——！」

奈迦一叫——

叩。

沉重的殴打声随即响起，艾茵丝的双手瞬间瘫软，身体顺势往前颓倒，奈迦急忙敞开双手，接住了她。

「哇啊啊。」

艾茵丝丰满的肉体触感加上香甜的气味刺激鼻腔，奈迦忍不住心跳加速。

「千钧一发呢，奈迦。」

抬头一瞧，荷丽歌恩正站在艾茵丝背后，乌黑秀发变成了槌子的形状，她肯定就是用那个揍向艾茵丝的后脑勺。

「终于得救了。」奈迦松了口气，「居然可以把艾茵丝揍昏，你的头发还真是硬得吓人。」

「是啊，我劝你最好也小心一点。要是你敢对其他魔女乱来，我会用头发粉碎你全身骨头，如同字面的意思，让你粉身碎骨。」

「你、你搞错那句话的意思了吧！」

奈迦大惊失色，一吼回去，荷丽歌恩脸上表情顿时变得柔和。

「先不说这些了，我想找你商量今后的方向。」

「老实说，我也正想找你谈这件事。」

「其他女孩玩兴正高，要是扫了她们的兴也不好意思，等酒宴结束后我们再来讨论吧。」

「好，我知道了。」

奈迦点头同意，把抱在手中的艾茵丝轻轻放到地上。

约一时辰过后，见魔女们大多醉得不省人事，奈迦便和荷丽歌恩一同离开，前往别间房间。

6

荷丽歌恩把奈迦带到用木板建成，没有天花板，可以直接望见屋梁的一间简朴的小房间。这里每间房都差不多，并不是只有这一间特别朴素。

床单和棉被折叠整齐，排放在墙边，看来是守在这座要塞的魔女用来睡觉的卧室。

奈迦和荷丽歌恩把较厚的床单铺在地上，面对面坐了下来。蜡烛在烛台燃烧，烛火摇曳，幽暗室内拉长了两人的影子，随烛火摆动。

「来一口吗？」荷丽歌恩敲了敲自己带来的小瓶子。

「不用了。」

「这样啊。」荷丽歌恩收起瓶子，接着把身体往前倾。

「我在这里要先向你道谢。奈迦，你救了我们，感激不尽。」

「用不着向我道谢，我不过是报答你们的恩情。你就把这当成对等的回报，尽管收下吧。」

荷丽歌恩抬起头，嫣然一笑。

「没想到你这么谦虚呢。」

「有什么好意外的，我本来就是个谦虚又谨慎的男人。」

荷丽歌恩白了奈迦一眼。

「你还真有脸说这种话。」

「现在要讨论的不是我的事吧。」

「说得也是，不管你是色鬼，或是不能不算是个色鬼，都是位出色的战略家。」

「喂，讲来讲去还不一样都是色鬼！」

「难道你敢说自己不是吗？」

「不是……吧。」

「这话实在让人不得不这么认为……真不晓得你怎么有脸说。不过这件事就先不提了。倒是……」荷丽歌恩板起脸，「我们赢了这场战争。」

「是啊。」

「接下来呢？」

「我也在思考这件事。」

奈迦把双手摆在头后面，仰望屋顶。

「我们需要伙伴。」

「什么？」

「要往平地推进，荷丽歌恩，光靠你们这一族的力量还不够。」

「往、往平地推进！？」荷丽歌恩睁大了眼望向奈迦，「为什么要做出这么危险的举动！？」

「为什么？为了保护你们族人，确保魔女有个可以安居乐业的地方，还是把根据地移往平地比较妥当吧。」

「唔……这个……」

荷丽歌恩目瞪口呆，盘起胳膊的奈迦又面色凝重地继续说了下去：

「这次不过是赢了一场小战争，赢得了一场胜利，下一场战争又会马上开始。真要说起来，一场战争的结束正象征下一场战争的开始，需要长久争战才能获得最后的胜利。建立一个让魔女能堂堂正正生存的世界，这才是你们要的最终胜利对吧？死守在闇黑森林里不可能达到这个目的。」

「呃……」

「扩展势力范围，移动根据地，增加同盟伙伴和受统治的人民数量，扩大疆土，这些都是为获得最终胜利的必要条件，必须如此才能建立一个让你们能安心度日的国度，高枕无忧的世界。」

荷丽歌恩惊讶得浑身发麻。

（这、这个男人……我们的视野和他无法相提并论，他看的是比我们更加远大的未来。）

即使如此，荷丽歌恩仍认为奈迦所言不过是天方夜谭。

「这种事情真有可能做到吗？我们这一族不过三十人，能上场应战的顶多只有二十人左右。」

「正因为如此才需要并肩作战的伙伴，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和在森林里的其他魔女一族有交情吧？」

「嗯？噢，我确实说过这种话。」

「能和她们取得联系吗？」

荷丽歌恩脸庞扭曲，表现出一脸厌恶。

「联系那些家伙吗？」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可多的呢，算了，先不管这件事。）

「要取得联系不成问题，不过你打算做什么呢？」荷丽歌恩疑惑问道。

「我要和她们交涉。」

「交涉？交涉什么？」

「我想说服她们在下一场战争开打时加入我们的阵营。」

荷丽歌恩又惊讶地睁大了眼。

「你打算在哪里开战？攻打的对象又是谁？」

「总有一天我们要打下一、两座城池，不过在那之前，首先得抢下敌军出兵的据点，悉拜斯河对岸的安殷要塞。」

「你说什么！？」因为太过震惊，荷丽歌恩不由自主地整个人微微往前倾。「你、你没疯吧？」

「虽然失去记忆，我还没失去理智。」

「唔……唔。」荷丽歌恩沉吟，又坐回原位。「规模虽小，但那可是座有城墙守护的要塞哦？随时有数十名士兵，不对，现在应该有百名以上的士兵驻守，规模远胜过我们的要塞。」

「对方的要塞有多坚固，没亲眼确认过也无从得知。不过用不着你提醒，我也知道那肯定比你们的坚固多了。」

「唔，这、这样啊。」

荷丽歌恩的神情有些不满，奈迦不以为意，又继续说了下去：

「而且他们刚经历过一场损失惨重的败仗，说不定会因为害怕魔女，增加驻守要塞的兵力。」

「那……那不是更不应该轻举妄动吗？光靠我们这些人根本不可能攻下要塞。」

「所以才需要增加伙伴啊，邻近的魔女一族入数和你们差不多吗？」

「噢……是啊，人数大致相同。」

「加起来总共有四十到五十啊，有这么多位魔女参战，要攻下一、两座要塞应该不成问题。」

荷丽歌恩脸上一愣，摇了摇头。

「别说得这么轻松。」

「从他们这次的作战方式看来，我倒是认为成功的可能性很高。」

「这……这样啊，可是……呃……不过……」

荷丽歌恩似乎迟迟无法下定决心，依然一脸苦恼。

「这提议对其他魔女来说也是有益无害，只要我们攻下安殷要塞，闇黑森林也能获得暂时的安稳。」

「这话是没错……我知道了。我会派人和她们联络，她们应该也会答应交涉，至于有没有意思和我们并肩作战，这我就不能保证了。」

「好，只要有机会交涉就行了。」

「你打算怎么说服她们？」

「大家一起来携手共创一个魔女与人类和平共存的世界，我大概会这样说服她们吧。」

「你……你是认真的吗？」

「我一直都很认真。」

（哎呀哎呀，实在令人敬佩，虽是不愧「龙王」之名的崇高理想……噢，对了！）

「欸，奈迦。」

「什么事？」

「我从乌琪和凯雅那里听说了，你在讨伐敌军武将时报上了名号吗？」

「噢，这件事啊。」

「你想起自己名字了吗？」

奈迦无奈地搔了搔头。

「这个嘛，我也向乌琪她们解释过，我不记得自己报上名字的事了。」

「这样啊，我记得乌琪说你报上的名字是『欧达撒布罗·诺布鲁奈迦』。」

「既然她这么听见了，应该就是这名字没错。只是我也说过，我不记得有这回事了。」

奈迦答道，忽然想起自己与蕾菈的约定。他答应过蕾菈，一旦丧失的记忆苏醒，会第一个告诉她。

（不过我这也不算想起来，到现在都还不记得自己报上过名字。只是蕾菈说不定已经从别人口中听见这件事了，之后再找她稍微解释一下吧。）

荷丽歌恩若有所思地摆出严肃神情，迎面凝视奈迦。

「你的名字奈迦有『龙王』的意思，这你知道了吧？」

「这我听你说过了。」

「『诺布鲁奈迦』则是有『圣龙王』或『高贵的龙王』之意。」

「噢？好像又更厉害了呢。」

哈哈哈，奈迦开怀大笑。

「这事一点也不好笑！」

「用、用不着这么生气吧。」

「唔，抱歉。我不是在生气，只是该怎么说呢……该不会你真的是龙王从天界派来的使者吧？」

奈迦轻轻耸了耸肩。

「就算你用那种严肃的表情问我，我也回答不了你的问题。你也知道我丧失记忆，我连自己从哪里来、又是什么人都还想不起来。」

「……这么说也是，对不起。」

「不，你用不着放在心上。既然我自报名号，表示我对名字的记忆已经在这里了。」说着，奈迦把右手抵在喉咙上，「过不久应该就会往上升到脑子里吧。无论是名字还是其他事情，感觉还差一点就要想起来了。」

「这样啊，看来只能等你慢慢想起来了。」

嗯，奈迦点头，接着探出身子。

「倒是你什么时候会去找她们？」

「这件事情愈快愈好吧？我明天就派使者过去。」

「你打算派谁当使者？」

「艾茵丝吧，最适任的人就只有她了。」

「……也是。」

奈迦点头同意，偷偷在心里补充上一句。

（只要不喝酒，她确实是最适当的人选。）

「我会派蕾菈跟着艾茵丝一起去，这样就用不着担心了。」

「那么这件事就交由她们两个人负责，你们这里面有谁比较熟悉安殷要塞吗？」

「什么意思？你想知道什么吗？」

「具体来说像是要塞大小、要塞里储备有多少军粮、由哪里取水，还有现在里面有多少兵力驻守……我想有个大致上的了解。」

「这个嘛，我们这里没有人晓得这种内部情报，顶多只能靠乌琪从上空侦察。」

奈迦盘起胳臂，「嗯～～」地低声沉吟，「进攻难易端看能不能获得这一类的情报啊。」

「这我们也无计可施，如果非得到这些情报不可，只能派人潜入要塞了。」

「不……这是最后的手段，当务之急是先和你认识的魔女交涉。对了，那个魔女叫什么名字？」

「薇妲·苏露夏露·丝雷玛雅，丝雷玛雅一族的族长。」

洛洛薇尔的魔法

拥有自在操纵水的魔力。

可如子弹射出水滴，也可以用水张起防御膜，攻守俱佳。除此之外，亦能藉由水中空气改变光线折射方向，执行秘密行动。可说是和水一样变幻自如的魔法。

第二卷 终章1

「母亲大人，我回来了。」

全身裹覆暗色长袍的爱妞希欧妮·亚妮安恩·丝雷玛雅仰头朝上呼喊，在两码特高处的树枝间拉起的吊床上，正在午憩的薇妲·苏露夏露·丝雷玛雅懒洋洋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她身上还是一样穿着轻柔飘逸的可爱短裳，不过因为正在午憩，头上那顶奇特的帽子摘了下来。

刚睡醒的她虽然神情恍惚，朝爱妞希欧妮投去惺忪的视线，却散发出一种异样的魄力。

「……原来是爱妞啊，结果如何？」

「关于这件事……」

爱妞希欧妮答道，嗓音中透露出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听得薇妲支起了沉重的身子。

「怎么了？」

「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了。」

「……难不成荷丽歌恩那家伙战死了吗？」

爱妞希欧妮用力摇头。

「不是的，荷丽歌恩非但没有战死，还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什……什么！？你这家伙……」

为了俯瞰站在地上的爱妞希欧妮，薇妲猛地从吊床探出身子，「哇啊。」就这么一头朝地面摔了下去……

不过她马上在空中翻了个筋斗，让脚尖朝下，身上的短裳也随之飞扬。

如果只有这样还不足为奇，顶多只能说她身轻如燕、反射神经灵敏或身体特别柔软；但是在她让趾尖朝下后，身体掉落的速度顿时变得缓慢，这怎么看都不是件寻常事。

她的身体在着地前，似乎就已经停了下来。接着，她如羽毛轻盛地让脚底贴在地板上，面色凝重地盘起双臂，整个人站得笔挺。

因为外表可爱，这样的姿势并未带给人威吓感，然而她的瞳孔却闪烁着骇人的光芒。

「把来龙去脉说给我听吧，爱妞。只是这件事我还不想让族里其他魔女知道，别说得太大声。」

听薇妲这么交代，爱妞希欧妮当场弯下腰，凑到薇妲耳边。

「这件事呢……」

「笨蛋！」

薇妲放下盘起的胳膊，手掌往爱妞希欧妮的头顶用力劈了下去。

「你这家伙竟敢瞧不起我！」

「我没那个意思，因为您说别太大声，我才会在您耳边……」

「那也用不着蹲下来！这是在强调我的身材特别矮小吗！？还是在炫耀你的身材有多么高大！？小心我杀了你！」

爱妞希欧妮按住头顶，泪眼婆娑地仰望薇妲，拚了命地摇头。

「算了，要罚你不怕没机会。倒是荷丽歌恩怎么可能战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观察到的情形是这样的……」

爱妞希欧妮单膝跪地，开始向薇妲报告。

「我依母亲大人命令，为侦察凯萨德拉王国军渡河状况，事先把长袍藏在悉拜斯河河岸附近，一开始我就是埋伏在那里。不过战况出乎我意料，悉拜斯河的右岸成了战场。」

她把自己亲眼所见的战争经过钜细靡遗地向薇妲报告。薇妲没有插话，始终不发一语地听着爱妞希欧妮描述战况。

「……以上就是我所目睹的，荷丽歌恩一族与凯萨德拉王国军交战的经过，母亲大人。」

爱妞希欧妮一报告完。「实在教人难以置信……」薇妲轻声说出这句话后，便噤声说不出话。

「……」

「………」

「…………」

「……………」

「………………」

「你怎么不说话啊！」

叩。

薇妲娇小的脚掌描准爱妞希欧妮的脸，把她整个人踢往后摔到地面。

爱妞希欧妮在地上翻滚了一圈立即起身，用右手捣住鼻子，说：「您这是什么意思，母亲大人？」

「你还敢问。你怎么能跟着默不吭声，至少该问句：『您看法如何』，你不说话，教我怎么接话！」

「这要求未免太强人所难。」

「你想被脱下长袍，全裸吊在树上吗？」

「您有何看法，母亲大人！？」

薇妲眯细了眼，露出凶狠的目光。

「瞧你说得那么勉强，你这家伙果真看不起我是吧？」

（抖抖抖。）

见爱妞希欧妮把双手举到面前，用力摆手，同时激动地拚命摇头上微妲轻啧一声，接着视线离开爱妞希欧妮身上，仰望向天际。

「话说回来，这还真不像荷丽歌恩采取的作战方式，魔女里面倒是吉希理雅比较可能采取这样的策略应战。不对，那家伙也想不出这样的战略，怎么说呢，双方基本上思考的方式就不同了……」

薇妲把头转了回来，望向站在稍远处的爱妞希欧妮。

「荷丽歌恩她们那里有什么和平常不同的地方吗？或是凯萨德拉王国军起了什么变化？」

爱妞希欧妮干脆地点了下头。

「有。」

「什、什么？有吗？」

「荷丽歌恩那群人里面混入了一个陌生的人类男子。」

「大笨蛋——！」

薇妲猛然往前方一跃，娇小的身躯飞在半空中，几乎与地面平行，朝爱妞希欧妮笔直飞去。

咚。

薇妲的双脚脚掌瞄准爱妞希欧妮的脸，她马上被狠狠地甩了出去。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早讲！」

一路翻滚到五码特远处的爱妞希欧妮按住鼻子，向薇妲道歉。

「对……对唔起。」

娇小的身躯居然能把个子高大的爱妞希欧妮一脚踹飞五碍特远，可见薇妲踢击的威力实在惊人……话虽这么说，但这一踢看上去并没有多大威力，因此更显得奇怪。

「真受不了，你这家伙又笨又蠢，什么事都办不好。」

薇妲低声责骂，但又马上转移思绪，思考起爱妞希欧妮这话的意思。

「男人……人类男子……不过……这么看来，这不像荷丽歌恩的作战方式，她们能打赢这场仗，肯定和那男人脱不了关系。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荷丽歌恩那家伙会让人类男子留在自己身边，搞不懂，实在搞不懂。」

薇妲垂着头喃喃念道，让思绪运转。

一会儿过后，她停止低语，把头抬了起来。

「反正过没多久荷丽歌恩就会来找我们，我们就耐心等候吧。只是……人类男子啊，事情愈来愈有意思了。」

薇妲脸上浮现狂妄的笑容，接着把脸转向在另一头偷偷窥视自己的爱妞希欧妮。

「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爱妞。我们这就回要塞，快过来。」

「唔，请不要处罚我。」

「再不快点过来，我就真的把你全身剥光，双脚拉开倒吊在树上……」

爱妞希欧妮一听，马上全速冲上前去。

「这件事还是得先让族里其他魔女知道，回要塞后，你再向大家报告一次吧，爱妞。」

「遵命，母亲大人。」

外表像是小女孩的魔女一族族长薇妲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和爱妞希欧妮一同返回族里的根据地。

薇妲的魔法

能力不详，疑似是与「重力」有关的魔法……？

第二卷 终章2

1

负责指挥辎重部队，留守在营地的蓝柏哈见杰欧巴尔克将军率领的军队败战而归，大为震惊，一打听才知道，军队损失了一整支大队。

（输得这么惨，将军自然没办法继续进攻。）

蓝柏哈再次确认，魔女果然是不可小觑的对手。同时，他也藉由这场败仗安慰自己，上次在强行侦察魔女要塞时折损兵力不是自己的错，得怪魔女的实力过于坚强。

杰欧巴尔克将军下令全军撤退，蓝柏哈率领辎重部队运来的军粮几乎没有用上，又原封不动地运回安殷要塞。虽然是白忙一场，他却无意抱怨。打从心底害怕魔女的他反而暗自高兴，庆幸自己不必与魔女正面交锋。

最后，凯萨德拉王国在进攻闇黑森林一役中伤亡意外惨重，没有获得任何成果便中止作战行动，不得不从安殷要塞撤军。

2

凯萨德拉王国军撤回王都，并且在安殷要塞留下三支中队共三百名士兵。留下三百兵力驻守安殷要塞，可见情形非比寻常，杰欧巴尔克将军相当害怕魔女乘胜追击，趁势跨过悉拜斯河。

败仗的善后处理完，将军一回王都，便主动向国王引咎辞职，负起这次败战的责任。老将军战功彪炳，从国王没加以慰留看来，这场败仗肯定也是让他大受打击，无颜面对艾伊乌普枢机主教。身为国王，他不能轻易罢休。

杰欧巴尔克辞去将军职务后，国王任命亡兄的儿子——也就是他的侄子——接掌将军一职。因为自己的儿子年纪尚轻，经验不足以统帅军队，侄子则是年过二十，也有军务经验。他原本担任主计官，虽然没有实战经验，在实务方面倒是发挥了优异的才能。

其实国王也可以提拔将军底下的幕僚升任将军，只是意料之外的败仗让他大为气恼。在将军引退后，他底下的幕僚大多也遭到撤换。于是，以国王的侄子古斯卡尔新将军为首，军队首脑全换成了实战经验贫乏的年轻将领。

蓝柏哈回到王都后，其中一位新上任的干部找上了他。那时他正与数名部下待在分配给辎重部队的房里，阅读送来部队的文件。

「喂，蓝柏哈。」

「马格雷夫大队长。」

蓝柏哈认出叫着自己名字的人是其中一位新上任的大队长马格雷夫，连忙把文件放在桌上，站了起来，蓝柏哈的属下也急忙起身。

「请问有什么事吗？」

马格雷夫站在门口，高傲地点了点头。

「古斯卡尔将军有事要你过去一趟。」

「将军有事找我吗？」

「对，他要你现在过去。」

「是！我马上过去。」

蓝柏哈敬礼应道，内心却是百思不解。

（怎么回事？将军一上任就要我过去……该不会是要解除我在这里的职务，把我调去处理事务吧。）

蓝柏哈转头，望向脸上神情难掩好奇的部下。

「我到古斯卡尔将军那里一趟，剩下的就拜托你们了。」

「请慢走，队长。」

蓝柏哈跟在马格雷夫身后，一路沿着走廊往前走，内心不住叹息。

他既不擅长数学，文笔也不好，要是真的被调去处理事务，等于这辈子再也别想有机会升职。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教我一直都跟着杰欧巴尔克将军，说不定古斯卡尔新将军看着我觉得碍眼。不过我还是搞不懂，我不过是个中队长，现在又只是个担任辎重部队的队长，将军找我会有什么事？要调职的话，来张文件不就解决了吗？那小子心里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他抱着疑惑来到新将军的执务室，接到的却是出乎意料的人事命令。

3

「噢，你就是蓝柏哈啊。」

较蓝柏哈年轻许多的新将军朝他露出微笑，在他背后则是站着新上任的副官，一位身材高大，目光锐利的男子。

新将军身穿装饰华丽的全新军服，样貌端正，倒真有几分将军的样子。

（这家伙简直活像个戏班子跑出来的戏子。）

蓝柏哈见了却忍不住在心里嘲讽。不过，他没有蠢到让人发现自己这个念头，一脸若无其事地向新将军敬礼。

「是，辎重部队队长蓝柏哈，参见将军。」

「对，我找你来就是要讲这件事。」

「请问是什么事？」

「就是辎重部队队长啊，我要解除你的队长职务。」

（哇啊，真的要派我去处理事务啦？还是要我卷铺盖走人……）

面对心惊胆跳的蓝柏哈，古斯卡尔新将军接着说出的话大出他的意料。

「我要恢复你原本中队长的职位。」

「咦？什么？恢复中队长的职位……吗？」

「没错，你不满意这样的安排吗？」

「不不，没有不满意，只是有些意外。」

「我看重的是你的经验。你的历练够，又常和魔女交手，不活用这些经验不是太可惜了吗？」

（噢，这小子挺明理的嘛。）

蓝柏哈心中对新将军的评价急速上升。

「那么，我这就来宣布你的新任务，蓝柏哈中队长。」

「是，请问是什么任务？」

「监视。」

「是，请问要监视什么地方？」

「当然是悉拜斯河啰。」

（原来是这么回事！）

听见指派给自己的任务后，蓝柏哈整张脸差点垮下来，好不容易才保持住镇定。

（简单来说，这意思是要我守在河边，阻止魔女渡河吧。）

像是为了证实他的猜测，新将军又接着说：

「你必须率领中队驻守悉拜斯河左岸，监视是否有魔女出没。魔女一出现，你马上派快马通知安殷要塞，并且在后援部队赶到前，阻止魔女渡河，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阻止她们，而且是坚决阻止她们渡河，这就是指派给你的任务，明白了吗？」

（可恶，这个浑小子，什么看重我的经验，根本只是要我去当炮灰嘛！）

蓝柏哈心中对古斯卡尔的评价急速下降。

「详细情形这位里加亚会再告诉你。」

新将军指了下在背后待命的高大男子。

「好了，你可以离开了。」

新将军挥了挥手表示事情已经谈完，蓝柏哈马上敬礼回应。

「是，在下先告辞了。」

「蓝柏哈中队长，请往这里。」

在目光锐利的副官里加亚的陪同下，蓝柏哈离开了将军执务室。

（搞什么鬼，居然把最危险的任务硬塞给我！辎重部队部比这好多了！唉，果然一扯上魔女就没好事。）

随里加亚走在兵舍走廊上时，蓝柏哈的内心忍不住叹出沉重的气息。

古斯卡尔新将军恢复他中队长职位，这职务调动将会为他的人生带来重大变化，但他不是神，自然料想不到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样的将来。

第二卷 后记

各位读者大家好，我是舞阪。

本书为《穿越时空的龙王与迈向灭亡的魔女之国》第二集。幸好第一集的销量不错，避免了「三集完结……」这样的命运。

老实说，本书的结局已经决定了。只是必须累积足够的集数，否则抵达不了真正的结局。

所以如果本书提前腰斩，那么只能另外思考其他结局，不过依目前情形看来，要写出真正的结局应该是没问题了。

感谢各位支持～

在此谨向购买本书的各位读者致上最诚挚的谢意。

依照约定，在这里要揭露主角的真实身分。

不过大家应该都猜到了吧。

这一集的后记就是要来谈这件事，由于涉及本书内容，尚未阅读的读者请勿翻页。

那么，各位准备好了吗？

下一页有雷哦？

下一页会把雷爆光光哦？

尚未阅读本书读者切勿翻页。

好的，那么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要被爆雷的读者，请翻页。

今年夏天，我在札幌遇到一位轻小说畅销作家，他居然问我：「※这个奈迦该不会是本居宣长吧。」（笑）。这个点子满有意思的，不过鉴于很有可能因此赌上作家生命，不是大起就是大落，我实在没那个勇气尝试。（译注：奈迦音似「长」的日语发音。另外，此处提到的本居宣长，为日本江户时代的思想家。）

奈迦的真实身分很普通，就是「织田信长」……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样的答案算不算普通。至于提到主角为什么会是信长，那是因为我以前就想写个以信长为主角的故事。

只是既然要写成轻小说，当然不能写出那种刻板的历史故事，得想办法加进一些有趣的元素或是设定。就在我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织田信奈的野望》出版了。这件事让我有点不甘心，又更认真地思考起是否还有其他着眼点。

让信长穿越时空的漫画很多，不过类型上大多都是属于「穿越时空的（现代）人在战国时代发现自己成了织田信长」，过去《战国木**》（为免有读者尚未阅读此作，暂且不提全名）是最典型的例子，最近则是有《信长协奏曲》等相关作品。包括《信奈》在内，如此描写的作品实在多不胜数，让人不免有种现在再写这一类的故事也没意思的感觉。

这时，我突然想到，反过来让信长本人穿越时空好像也满有意思的？

虽然在《漂流武士》这部作品已经出现过类似情节，里头描述的是本能寺之变（一五八二年）后的信长，本书描写的则是连桶狭间之战（一五六〇年）都还没经历过的信长，因此题材方面不成问题。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这次的企划开始了。

这次的内容和MF文库J以往主要负责的题材大相迳庭，我也难免有些踌躇不决，在此还得感谢责任编辑果决的判断。

接着在这里要介绍写作本书时的参考书籍，有兴趣的读者请务必一读，信长（相关的书籍与小说）很有趣哦。

首先要介绍的是原始资料，太田牛一著的《信长公记》，为了与「小濑甫庵」著的《信长记》区别，一般念作「※しんちようこうき」，我参考的是新人物往来社（中川太古译）出版的版本。（译注：在这里，信长念作「SHINCHOU」，与另一书「信长记」使用的原名念法「NOBUNAGA」区别。）

太田牛一的年纪较信长年长七岁，是随侍在信长身边的武士，因为两人时代相同，《信长公记》具有特别重要的历史价值，牛一本人也发誓强调书中「绝无半句谎言」。

在《信长公记》首卷第三十段，记载有一段「捕蛇」的传说，谣传在一个名为尼池的小池塘里有大蛇栖息，信长于是潜入池中，调查是否真有大蛇……就是这样的一段传说。（亦有一说指出此为佐佐成政的阴谋，在此省略不提。）

本书即是由这个传说得到灵感，衍生出池塘里栖息的大蛇其实是龙神，潜入池中的信长因龙神之力穿越时空至异世界……这样的故事。哈哈～想必信长也吓到了吧。

提到信长，各位首先联想到的应该是江户时代流传的那句「杜鹃不啼，杀之可矣。」吧。因为这句话，造成世人认定信长个性急躁的刻板印象，实际上并非如此。信长其实是个意外慎重，忍辱负重而且坚忍不屈的男人。

他很少以少数兵力挑战大军，而且因为桶狭间之战太过有名，导致信长给人擅常奇袭的印象，事实正好相反。他行事慎重，见情势对自军有利才会展开行动，换句话说，信长并不是一般人印象中的那种奋不顾身的武将。

话虽如此，他的决策果断，一旦下定决心，即使单枪匹马也要达成目的的行动力也令人折服。

虽然他给人的印象有些冷酷，而且确实有这样的一面，不过他也有处处为人着想，体贴的一面。信长写给秀吉的妻子（宁宁）的信甚至让人不禁怀疑，写信的人真的是信长吗？

此外，信长的父亲（织田信秀）子嗣累多，儿女各有十人以上，小孩加起来共有二十人以上。即使当时的武将有留下继承人，维系家业存续的责任，这精力未免太过旺盛了（笑）。

因为继承父亲血脉，信长在这方面或许也是不遑多让。事实上，他也真的有不少孩子。本书中信长的年龄约为十六、七岁，在这年纪，他已经迎娶美浓的浓姬为妻，因此就算和一堆魔女打得火热也不无可能。

由以上设定可以看出，本书有个远大的抱负，那就是试图颠覆一般人对信长的印象，希望能描写出更贴近真实的信长。

在第二集里，信长表示自己「讨厌背水一战，更喜欢以压倒性的兵力应战。」我想实际上的信长应该也是同样的想法。

本书中奈迦的言行举止如果有不符合信长给人印象的地方，请当成以舞阪流解释诠释出的信长的另一面。

刚才已经提过原始资料《信长公记》，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与信长有关的书籍——小说和解说书等——带给我灵感或是影响。一开始我也提到过，以下就列举出一些相关。参考书籍。（编注：以下提及之书名皆为暂译。）

《阅读信长公记》（堀新编／吉川弘文馆）

《信长的战国军事学　新版》（藤本正行／洋泉社）

《信长》（秋山骏／新潮社）

《弗洛伊斯所见的战国日本》（川崎桃太／中央公论社）

《织田信长战役全记录》（谷口克广／中公新书）

《战国十五大战役真相》（铃木真哉／平凡社新书）

《从地形了解战争史》（谷口研语／PHP新书）

《信长与消失的家臣》（谷口克广／中公新书）

《火枪传来说》（宇田川武久／平凡社新书）

《战国时代的大误解》（铃木真哉／PHP新书）

《战国战记》（小和田哲男／学研新书）

《桶狭间之战》（小和田哲男／学研M文库）

《长篠之战》（二木谦一／学研M文库）

《别册历史读本　疾风！织田信长军团百人武将》（新人物往来社）

《别册历史读本　织田信长　天下布武之路》（新人物往来社）

《别册历史之旅　织田信长　生涯战事录》（秋田书店）

《历史群像系列①　织田信长　一统天下之谜》（学习研究社）

《历史群像系列⑩　激斗织田军团　天下布武新战略》（学习研究社）

《信长豪剑记》（羽山信树／讲谈社）

《灭亡武将　败给信长的男人》（羽山信树／讲谈社）

《少年信长　上下》（安部龙太郎／每日新闻社）

《第六天魔王信长　上下》（羽山信树／角川文库）

《女信长》（佐藤贤一／每日新闻社）

嗯～怎么举也举不完呢，从我的书柜还可以找出更多，不过暂时就先举出这些吧。

当然，我阅读这些书不是为了写作本书，反而该说是读了这些书后写出本书。没有明确目的，只是因为兴趣而阅读的书在后来派上用场，这可以说是最好的例子。

最后，照例要来聊一下今后预定的计划。

※明年（二〇一三年）一月将推出《ガブリエラ战记Ⅵ》，为系列本篇的最后一集，之后在三月会推出短篇集，白兔系列将正式结束（预定）。此系列共推出十八集，这系列延续得可真长啊。同年三月预定推出本系列《穿越时空的龙王与迈向灭亡的魔女之国》第三集（再次强调是预定），希望能顺利推出。（编注：指日本当时出书情形。）

此外，明年计划在某出版社推出全新系列作品，详细会再另行公布。

舞阪百货新别馆营业中→http:/imaisaka100ka.blog.fc2.com/

明年一月，我们在《ガブリエラ战记Ⅵ》再会。

二〇一二年十月吉日　舞阪@十二月就要出道二十年？的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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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4-4 17:09 上传

世纪大发现

初步构想设计图

惊爆超猛内幕

各位在这里看到的资料是在作品构思阶段，绘者依个人独断画出的内容，原本一直保密没有对外公布。

由过去「轻小说社」这部作品各位也可以看出，绘者负责的题材以现代青春校园为主，这是第一次尝试奇幻题材。了解当时情形的人指出，绘者相当苦恼，也尝试过各种可能性，尤其是服装的裸露程度和部分巨乳更是让他挣扎不已。

各位请看，这是初期构思的世界观设定。沿着河岸是由繁盛王朝统治的城市，中央耸立一座堪称城市象征的巨塔。空中散落点点繁星，由塔顶垂直延伸的光线与其相连，仿佛直接通往天上繁星。绘者在想像力的激荡下绘出这样的图，由现在看来根本是牛头不对马嘴，不过是个人妄想的产物。

绘者缺乏文才，但还是尽量列举出文字解说，请各位为他的努力掌声鼓励。

左方的青年为奈迦的原型，可说是另一种可能性。

和最后决定的奈迦相比，各位是否觉得一开始的奈迦的感觉稍微稚嫩了一些呢？起先听到设定为男主角一人加上身边有众多女性围绕时，绘者满脑子都是某鬼○兰斯的主角，导致创作过程一直不是很顺遂，不过其实这种情报各位不知道也无所谓。

下一集绘者也会继续努力，还请多多支持～～★

（文／编辑　よう太）

第二卷 插图

第三卷 楔子1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任雷劈

录入：任雷劈

初校：任雷劈

修图：COCY

0

奈迦与荷丽歌恩一族以不到二十人的数量，成功击退凯萨德拉王国试图进攻暗黑森林的两千兵力。这是令魔女们欲大呼过瘾的一大胜利，但这种程度的战果并未让奈迦感到满意。

为达成建立「魔女与人类和平共存的世界」此一目标，他表示必须乘胜追击，第一步便是攻占安殷要塞。作战开始前，奈迦召集魔女主力，齐聚在第一要塞召开——他称之为「军议」的——作战会议。

奈迦打算驻守在此地，以第一要塞做为前线基地。

1

「我们必须派人监视悉拜斯河。」

奈迦这么说，并环顾聚集在第一要塞住屋内的魔女。

「你的意思是凯萨德拉王国军很有可能再度渡河进攻吗？」荷丽歌恩讶异问道。

「不，这可能性很小，可以直接忽视。监视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试探敌方有没有新的动静。」

「不渡河攻击还会有什么动静？」

不只荷丽歌恩，所有魔女也是一样听不懂奈迦话里的意思。她们偏着头，一脸纳闷地望着他。

（啊啊，这样啊。原来这种事情也得解释清楚才行啊。毕竟她们不谙战事……更正确的说法，她们自有一套作战方式，听不懂也是理所当然。）

「比方说——」奈迦举起具体的实例说明。「为防范魔女的攻势筑起防御阵地……目前看来这是他们最有可能采取的行动。」

「原来如此。」

「只是，那条河可以渡河的地方很多，只驻守在路口也是防不胜防。但是我认为，凯萨德拉王国军在先前的战役遭到重挫，没有余力另外建起庞大的防御阵地或是新的要塞。」

「这样还需要监视吗？」荷丽歌恩再次确认。「当然要。」奈迦点头。

「可能性虽低，但并非绝对，更何况他们也不是不可能往河的这一边投入新的部队。我们必须事先料想各种可能性，预先采取因应对策，如此才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这、这样啊。这件事交给你处理，我没有意见。」

表示将战事全权交由奈迦处理的荷丽歌恩说着点了点头。艾茵丝接着举手。

「既然如此，我们要监视哪里，又要如何监视呢？如果从上游到下游都需要派人手监视，就会全族总动员……势必需要大量人力吧。」

「用不着大范围监视，只要在上游和下游的道路与河川交界处监视一定的范围，其他地方就交由乌琪定时前往上空侦察。」

「我就说吧，不管我有多忙，侦察任务就是少不了我，这就叫做能者多劳啊。」

乌琪说着站了起来，高高挺起胸膛。

「这种事情是自己拿来说嘴的吗？」

「不愧是乌琪，很会自夸。」

「这种不叫自夸，叫爱出锋头。」

「其实她只是想让奈迦夸奖吧？」

包括凯雅和洛洛薇尔在内，其他魔女无不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你们这些人在偷偷摸摸说些什么！？」

被乌琪这么怒目一指，凯雅等众魔女慌慌张张地别开视线。

「哎呀，我很认同你的表现哦，真的很优秀。」

「废话。」

「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荷丽歌恩？」

「嗯？噢～～唔……是啊。」

「荷丽歌恩大姊说得真没感情呢。」

魔女们暗自窃笑，乌琪忍不住涨红了脸，坐回板凳上。

「言归正传，监视地点为河川与道路交界处就好，至于这工作，我想想，还是洛洛薇尔最适合吧。」

「啊，是，遵命。」

「此外，保护洛洛薇尔的任务由凯雅负责。」

见奈迦转头望了过来，凯雅举起手应道：「嗯，好啊。」

「另外还需要一个人……吧。」

「啊，那就由我去吧。」

伊可希奴也举起手，奈迦便把监视的工作交给这三个人。

「伊可希奴骑马过去吧，记得到了之后先把马藏起来，别让敌军发现。一旦有任何异状，立刻策马来向我报告。」

「是——」

2

就这样，奈迦派出洛洛薇尔、凯雅和伊可希奴等三人监视悉拜斯河一带。

对奈迦而言，他只是采取适当的行动，挑选适合的人选。但任他再厉害也料不到，这自然而然的一步将带来足以左右魔女将来的重大影响。

第三卷 楔子2

负责率领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古斯卡尔新将军盯着贴在职务室墙上的一大张地图，那是位于边境地区凯萨德拉王国附近一带的地图。

地图上，从王都延伸而出的路上经过安殷要塞，再往前则是悉拜斯河和河对岸的一大片辽阔荒野，以及大断崖上广大的暗黑森林。

魔女会渡河进攻吗？古斯卡尔满脑子都在烦恼这个问题。

（悉拜斯河那一战我军一败涂地，但魔女人数少，理应不会冒险入侵，往我方进攻。）

只要守住暗黑森林，魔女便能安稳度日，实在没有理由与人类为敌。这么一想，其实用不着害怕魔女进攻，只是刚上任为将军毕竟不能疏于备战，尤其从魔女过去的行动方式看来，也看不出她们会在悉拜斯河迎击凯萨德拉王国军。

话虽如此，他能采取的行动有限。

尽管身为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将军，但要动用王家直属部队必须经过国王命令，因此直接受他指挥的兵力顶多只有一千五百人左右。

再者，先前的败战使得各诸侯态度转为消极，找尽各种理由推托，不愿追加兵力。一旦古斯卡尔这时表明要前去讨伐魔女，诸侯们甚至可能连现有的兵力都会收回。

古斯卡尔右手握住指挥棒，轻敲着地图上道路与悉拜斯河的交界处。

（能做的就只有建造些防御设施吗？在河岸附近筑起要塞……不，我们的兵力没有这么充裕，再说要是魔女察觉我们在建立要塞，肯定会前来攻打，反倒引火自焚。何况在岸边死守住同一个地方也没有意义，尤其从上游到下游随处都可以渡河，与其建要塞还不如沿着河岸搭建阵地吧……）

为此需要耗费大量兵力、费用与时间，此时王国的金库又没有那么阔绰。古斯卡尔原本在军队里负责主计工作，因此比任何人都清楚能运用的资金多寡。

（……增加安殷要塞的兵力，增强守备是最实际的作法吧。）

维持现状虽然是缓不济急，但至少不会再为那些惶恐不安的诸侯与士兵带来更大的刺激。

可惜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自从与魔女一战大败之后，诸侯派出的士兵心生怯意，佣兵也接连辞退，王家直属的士兵之间也是军心涣散，光是为了激励士兵前往悉拜斯河搭建阵地就费了一番工夫。

目前暂且将蓝柏哈那支牺牲用的部队派了出去，但只凭他的部队要在沿岸建起阵地，人力可说完全不足。

（那男人的部队如果能顺利执行侦察任务，或许其他畏缩不前的诸侯会愿意派兵前往悉拜斯河。）

魔女照理不会马上渡河进攻，也只能用这方法暂时应付过去。

眼前还有一件事情更让古斯卡尔着急，那就是必须尽快补充短缺的兵力。

由于先前折损了一整支大队，加上陆续有士兵退出，导致王国军兵力严重不足，如果不能赶紧解决这个问题，便更不用提要与魔女对战。

然而，除非提高薪资，否则要是以接下来将与魔女作战为前提肯定召集不到新兵，这么一来说不定需要动用预备金。

如何节约预算，正是主计官出身的古斯卡尔最头痛的问题。

「可恶！」

他狠狠啐了一声，将手中的指挥棒用力敲打在地图上。

他想破头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只是再次确认到，目前的状况已走进了死胡同。

「将军。」

门外传来副官里加亚的声音。古斯卡尔连忙捡起掉在地上的指挥棒，匆忙坐回自己的位子，朝门外唤了声：

「进来。」

「打扰了。」

身穿暗褐色军服，身材高大的里加亚走进职务室。

里加亚平时鲜少流露情绪，个性沉着冷静，今天却难得脚步声高亢，跨着大步前进。古斯卡尔察觉也许是出了什么事，不由得微微起身。

「魔女攻过来了吗！？」

「不，魔女没有攻来。」

听见里加亚的回应，古斯卡尔尽管松了一口气，不过他在副官面前故作镇定、慢条斯理地坐回椅子上。

「那有什么事？」

「周围诸国疑似正在补充武器与兵粮。」

「你说……什么？」

古斯卡尔思考起里加亚带来的情报的意义。

「他们打算攻打我国吗？」

「……这一点应该不用担心，毕竟有艾伊乌普枢机主教在旁监视。」

「我想也是。」

（只是那个艾伊乌普枢机主教也是不利于我国的存在。）

前些日子，艾伊乌普专程风尘仆仆赶到凯萨德拉王国首都，祝贺古斯卡尔就任将军。可是他非但没有讲一句祝贺的话，甚至只是对悉拜斯河战败一事大表不满后便扬长而去。

再这么拖延下去，恐怕只会惹得艾伊乌普更为不快，在周围国家觊觎凯萨德拉王国的领地时失去牵制的力量。

（真让人伤脑筋，实在不该在这种时候接下将军职位……）

古斯卡尔拚了命地压抑着抱头的冲动。

（没错，情况再艰难也得接下这职务，这一切都是为了实现我登上这个国家王位的野心。）

「目前暂且将重点放在加强安殷要塞的防御机能，指挥就交由马格雷夫负责，记得提醒他提出所需物资的报表，里加亚。」

「遵命。」

古斯卡尔万万没料到，奈迦与魔女们此时正虎视眈眈地把目标锁定在安殷要塞，准备展开行动，这样的对应不过是一时的权宜之计。

若从凯萨德拉王国对魔女（与奈迦）的局面看来，局势可说是对魔女大大地有利。

凯雅的魔法

身体可如金属硬化（硬化的身体会散发银白钝色光泽），除在肉搏战中占有优势，防御上亦有刀剑不入的铜墙铁壁。

硬度可依凯雅的魔力变化。

第三卷 第1章 结盟

1

丝雷玛雅一族族长薇妲平时居于暗黑森林要塞。

艾茵丝和蕾菈正要前往造访该处。两人轻松地走在经过整理的森林小径，身上一如往常穿着轻薄的衣裳。

艾茵丝原本猜想要见上薇妲一面势必得经过重重难关，但她们一踏进丝雷玛雅一族的领域，丝雷玛雅族里的魔女爱妞希欧妮随即出现在她们面前。由于之前与爱妞希欧妮见过几次面，艾茵丝马上向她传达希望能与薇妲会面的要求。出乎意料的是，对方爽快答应，这样的发展令艾茵丝和蕾菈大感意外。

不仅如此，「母亲大人说过你们很快会派人来联络，要我在这里待命。」爱妞希欧妮甚至如此表明。艾茵丝和蕾菈不禁面面相觑，「她早就料想到我们在战胜凯萨德拉王国军后会来找，她们……吗？」蕾菈悄声说，艾茵丝也点头表示同意。

「母亲大人在第二要塞，要我等你们到了之后带你们过去。我这就来带路，跟我来。」

说完，爱妞希欧妮甩过身，在黑暗的森林里迈开脚步。

艾茵丝和蕾菈又交换了一个眼神。

「薇妲这个老狐狸太老实了反而让人觉得可怕。」

「艾茵丝我劝你还是别说，这种话……」

爱妞希欧妮停步，回头瞪向艾茵丝。

「我都听到啰，艾茵丝。」

「咦？听到什么？」

「你这个家伙。」爱妞希欧妮瞪着艾茵丝好一会儿，接着轻叹了口气，神情也放松了不少。「算了，我对母亲大人是个老狐狸这意见没有异议，甚至是举双手赞同。」爱妞希欧妮不小心说出真心话，连忙四下张望。「你们可别向母亲大人告密哦。」

艾茵丝微微一笑。

「那当然啰，爱妞，我们双方都没那么急着找死嘛。」

「……跟我来。」

爱妞希欧妮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艾茵丝和蕾菈也跟随她的脚步前进。

2

在爱妞希欧妮的带领下，艾茵丝和蕾菈来到丝雷玛雅族的其中一个要塞。族里魔女们纷纷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们，她们就这么一路被带到薇妲的住所。

虽说是族长居住的地方，基本上也只是间简朴的小房子。

爱妞希欧妮站在门口。

「母亲大人，我依您的指示把荷丽歌恩族长派来的使者带来了。」

她高声通报，屋里传来阴郁的嗓音。

「使者是谁？」

「艾茵丝和蕾菈。」

「呵呵，派这两个人来，可见荷丽歌恩那家伙是认真的。进来吧。」

爱妞希欧妮开门，催两人进屋。

「抱歉打扰了，薇妲族长。」

「打扰，了。」

两人走入屋内。

一往里面走，马上来到一个宽敞的大厅，地板和墙壁全以木头建成，没有天花板，屋顶露出梁柱，和艾茵丝她们居住的地方大同小异。

屋内窗户全关了起来，房间深处立起的两个烛台上燃烧着蜡烛，但和屋里空间相较下，烛火微弱，使室内更显幽暗。

大厅后方的高台铺上了厚垫，薇妲躺在上面。此外还有一位魔女，薇妲就枕在她的膝盖上。

「薇妲族长，别来无恙。」

两人向屋内的薇妲低头致意，她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啊啊，很久没见到你们了呢。」

薇妲穿着衬托出娇小身材的可爱衣裳，朝两人招了招手。艾茵丝和蕾菈一走上前去，薇妲马上把头转向一旁的魔女。

「朵娜，拿凳子让她们俩坐。」

「是，母亲大人。」魔女听命起身，身上穿着多衩长裳。

虽然不及爱妞希欧妮，但朵娜同样身材高大，身体线条较爱妞希欧妮优雅而且凹凸有致。话说回来，爱妞希欧妮常披着宽大的斗篷，也很难看出身体曲线。

唤作朵娜的魔女在下方地面并排摆上了两张凳子。

「坐吧。」

「谢谢。」

「艾茵丝你可要坐轻一点。」

「什么？」

「我怕你坐得太用力，凳子会坏掉。」

艾茵丝一听，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僵硬。

「不，我想我还没那么重喔？」

「是吗？那就好。」

（这个人还是一样那么失礼。）

她把这念头藏在心里，轻轻地在凳子上坐下。

等蕾菈也坐下后，朵娜和爱妞希欧妮走到上方，分别伫立在薇妲两侧。薇妲在厚垫上盘起腿，双眼直视着艾茵丝，射出与她那孩童般的可爱脸庞及体型格格不入的尖锐视线。

「你们今天来有什么事……在这个问题之前，我有一件事要先问你，艾茵丝。听说你们那里有人类的男子？」

「我们那里是有个男人，只是我无法断言那是不是能够称作人类男子。」听见薇妲这问题，艾茵丝露出了灿烂笑容应道。

这回答听得薇妲眯细了眼，瞳孔里闪现凶恶光芒。

「我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可不喜欢无聊的猜谜游戏。」

「不，这不是猜谜，薇妲族长。」

「不然是什么意思？」

「奈迦（Naga）他……」

艾茵丝说到一半忽然被薇妲打断。

「你说龙王（Naga）吗？」

「那正是他的名字。」

「龙王（Naga）是吗？这名字可真神气啊。」

艾茵丝无视薇妲的揶揄，继续说下去。

「奈迦他是不是一般的人类男子，我们还不清楚……我就是这个意思。」

薇妲纳闷。

「你愈说我愈不明白了，如果他不是人类男子，那么他又是什么？」

「说不定人如其名，真的是龙王（Naga）。」

艾茵丝说得一本正经，薇妲听着不禁瞠目。

「或者是龙王从异世界派来的使者……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你们当真这么想吗？」

艾茵丝莞尔。

「就当我们疯了吧，居然想以区区不到二十人的人数对抗凯萨德拉王国军的两千兵力，甚至相信自己能够获胜。」

这就对了！薇妲击掌。

「也就是说，之前那场战役是奈迦那个男人主导的吗？」

「是，可以这么说。」

薇妲探出身子。

「那家伙为什么会在你们那里？你们又是如何击退凯萨德拉王国军的两千兵力？我要知道详细情形。」

「是。」

3

艾茵丝简单地向薇妲解释了从奈迦出现到目前为止发生过的事情，在她叙述这些事时，薇妲始终盘着胳膊，面色凝重。

「……大致就是如此。」

听完艾茵丝的说明，薇妲低吟，双眼直盯着艾茵丝。

「忽然有男人从天上掉了下来……我知道你不是个会在这种场合说笑或是口吐狂言的人，只是这话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是啊，我们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赢了凯萨德拉王国军的两千兵力。」

「说得也是，确实不管从人类或魔女的角度看来，那都是非常异想天开的作战方式，不过……嗯？」

盘着手偏过头的薇妲猛然抬起头。

「你和蕾菈在这时候到我这里来是……？」

「是，我们这一趟是前来替奈迦传话。」

「呵呵，有意思。那个叫奈迦的家伙有什么话要说？」

「那么我这就来传达奈迦的话。」

艾茵丝刻意清了下喉咙，端正坐姿。

「『为了建立人类与魔女和平共存的新世界，请问你愿意和我们，也就是和荷丽歌恩一族共同奋战吗？』」

「什么！？」

薇妲惊讶得说不出话，因为奈迦这番话实在太过不切实际。

（不是固守暗黑森林，也不是赶走人类军队，而是建立新世界……这男人的脑子没问题吗？）

「您以为这是疯子的戏言吗？您认为这是异世界男子不明白这世界的现实所提出的梦想吗？」

薇妲听见这些问题抬起了头，迎面对上艾茵丝直视自己的视线。

「……是戏言、梦想还是空想，或是有可能实现的理想，这倒让我想实际会会那男人了。」

艾茵丝笑逐颜开。

「是，我们也希望您能与奈迦会谈。」

「时间呢？」

「愈快愈好，请问明天如何？」

「我没问题，地点呢？」

「我们会亲自登门造访。」

「那么就明天，详细时间的话我想想，就定在中午吧？」

「好的，再麻烦您了。」

「好，我等你们过来。」

薇妲点头，接着望向艾茵丝身旁的蕾菈。

「对了，你一直没出声呢，蕾菈。」

「我不是很擅长，交涉。」

「呵呵，这样啊。那么回答我一个问题吧，你认为那个叫奈迦的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他看起来像龙王吗？」

「我不晓得他是不是龙王但，至少我确定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噢，依你的个性，你肯定追根究柢问了他不少事情……不对，我记得那家伙失忆了。」

「是不过，他要是想起来了我一定会追根究柢地问他关于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呵呵呵，薇妲开心大笑。

「希望那男人早日恢复记忆，蕾菈。」

「是。」

「好，那么我们就明天中午见吧，艾茵丝。」

「有劳您了。」

艾茵丝与蕾菈低头致意，结束了这一场会谈。

4

向薇妲告辞后，两人踏上了回要塞的归途。

两人快步走在苍郁的森林小径，艾茵丝率先开了口：

「没想到进行得意外顺利。」

「就是，说啊看来薇妲对奈迦也很有兴趣，呢。而且她不只是讲得通还是个比较有远见，的魔女。」

「是啊，就算她心肠坏、古怪又尖酸刻薄，但判断力和思考能力确实优秀，也比较懂得变通。」

「本人一不在你就口不择言，了呢艾茵丝。」

「就是因为本人不在，才可以畅所欲言啊。我又不是傻子，哪敢在本人面前说这些话。」

蕾菈翻起白眼望向艾茵丝。

（这话也有，道理啦。）

「话说回来，真是太好了，薇妲族长愿意和奈迦会面。」

「不晓得见面之后会谈得，怎样。」

「薇妲族长应该会被奈迦说服吧。」

「为什么你这么，认为？」

「不过是直觉而已。」

「直觉，啊。」

「如果薇妲族长愿意提供协助，说不定我们真的能攻下安殷要塞。」

「事情还很难，说对方听到这么天马行空的事情说不定会恼羞，成怒。」

「一定没问题的啦。」

「你真乐观，呢。」

一听到蕾菈这么批评，艾茵丝马上停下脚步转过头，呵呵轻笑。

「我就是有这种感觉嘛。过去我们就像处在五里雾中，搞不清楚未来方向，可是现在视野变得清晰，终于能看见前方的道路。虽然模糊，但总算能望见遥远的未来，我就是有这种感觉。」

（艾茵丝说得，没错。走向缓慢灭亡路上的我们的确望见了，一线曙光。但那说不定……）

蕾菈想起奈迦说过，一次的胜利不过是代表下一次战役的开始，往后将会是一场长期抗战。

为了争取魔女的未来，说不定将来等着她们的会是无止尽的征战。

为魔女的未来而战，说不定有人会因此丧命。

（大家都明白这一点，吗？）

蕾菈有些不安。

但是有未来才有活下去的希望，长久以来死气沉沉的海茵朵菈一族近来朝气蓬勃，每个人脸上都显得神采奕奕。

（这算是好事一件……吧，而且就这么活在梦中，也不错。）

蕾菈由衷盼望这场梦能持续得久一点。

（毕竟做着美梦的时候让人感觉到，希望，这都得感谢为我们带来美梦的，奈迦。）

「哎呀，你看起来也满开心的呀？真难得呢。」

「咦？是、是吗？」

「是啊，好久没见到你露出那么开心的表情了。」

蕾菈以为自己没把心情写在脸上，但仍逃不过艾茵丝敏锐的观察力。如果她这么说，事实肯定就是如此。

「艾茵丝。」

「什么事？」

「你觉得奈迦这个人，怎么样？」

「咦？你、你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这种事情我、我一时间也答不上来啦。」

艾茵丝面红耳赤地胡乱摆着手，蕾菈见状又给了她一个白眼。

「……你误会了我只是，想问你觉得他真的是龙王或龙王的，使者吗？」

「啊啊，也、也是，我想想……」

艾茵丝往半空中仰望了一会儿，不久又把头转回来，微微一笑。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啊。」

「不过这种事情不重要。」

「不重要吗？」

「不管他是龙王还是龙王的使者，或者什么都不是，他带给了我们希望毕竟是事实，所以我愿意跟随他。」

「这……这样，啊。」

（艾茵丝很强呢。）

她这话不是指肉体上的强壮，而是精神上的坚强。

在魔女当中，艾茵丝拥有大姊般的地位，理由不单只是因为她的年纪较长，或是肉体强化后具有强大的战斗力，她能在精神上带领众人才是最主要的原因。荷丽歌恩和艾茵丝既然表明跟随奈迦，全族魔女理应没人会出声反对。

（我也是，一样。）

「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艾茵丝说着，往蕾菈望了过去。蕾菈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去。她难以老实点头称是，只答道：「我只是对他原本所在的世界，有兴趣。」

「那么在他恢复记忆前，你必须一直跟着他才行呢。」

「说得，也是。」

艾茵丝眉开眼笑。

「加油吧。」

「嗯、嗯。」

「那我们赶紧回去，接下来还得为薇妲族长与奈迦的会面预作准备呢。」

5

翌日——

在荷丽歌恩与艾茵丝的陪同下，奈迦骑着马在暗黑森林中行进，前往造访薇妲所在的要塞。由于时间充裕，奈迦暗自庆幸没人提议跑过去对方要塞。在幽暗的森林里，他实在不想骑着马在陌生地方狂奔。

同行的除了有先前提到的两人，还有蕾菈以及负责防守第二要塞的兰婕。奈迦以外的其他四个人都是徒步，虽然是正常的行走速度，给奈迦的感觉却像是快步疾行，用不着特地放慢马匹速度正好帮了他一个大忙。

初次见面的兰婕较乌琪和蕾菈年长，比艾茵丝稍微年轻一点。她留着魔女少见的一头黑发，面貌姣好，只是面无表情而且态度冰冷，隐约散发着异国风情。

（她的模样让人有点怀念呢，是因为那头黑发吗？）

奈迦心想。但就算打招呼，「你就是奈迦吗？我是兰婕，你好。」她也只是随口应道，接着不管再说什么，都不见她有明显反应。

「她讨厌我吗？」奈迦悄悄问艾茵丝。

「我想她没有那个意思，兰婕的个性本来就是那个样子，对其他人没什么兴趣。」

「噢。」

为什么要带这种魔女到与薇妲会面的场合呢？虽然不解，但想必荷丽歌恩有她的考量。这是她们族里的事，自己一个外人没有立场说三道四，奈迦也就没再多问。

（总之今天最重要的任务，是与以薇妲为首的他族魔女交涉，希望能说服薇妲提供协助。）

在会面前，奈迦向荷丽歌恩请教了很多关于薇妲的事情。他拉紧缰绳，再一次回想起荷丽歌恩口中的薇妲。

6

据荷丽歌恩所言，薇妲她——

「比我年长，个性古怪、刻薄、自大、缺乏协调性、自私、任性，是个讨人厌的家伙。」

——似乎是个这样的魔女。

「这么听来根本没有优点嘛。」

奈迦这么一吐槽，荷丽歌恩一脸正经地点了下头。

「嗯，完全没有。」

「居然一点也没有否认的意思。」

「其实我对薇妲没有什么好印象。」

「听来是个难缠的角色，好像不太容易说服……」

「这可不一定。」

「什么意思？」

「她那个怪人和你这个怪胎说不定意外合得来。」

「别胡说，我哪是什么怪胎。」

「能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出这种话，正可证明你果然是个怪胎。」

「唔……是这样的吗？」

「听艾茵丝说，薇妲似乎对你很有兴趣，至少不用担心会被赶出要塞，至于接下来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说得也是。我倒是想问你，那个薇妲擅长的是什么样的魔法？」

「简单来说，她擅长用魔法操纵重量……应该可以这么说吧。」

「操纵重量？」

「比方说——」荷丽歌恩向讶异不解的奈迦举出实例说明。「你说薇妲是个老太婆，结果惹她生气。」

「喂，这真是讨厌的例子，我才没那么粗线条。」

「这只是假设，听我说完。」

「噢……」

「结果等你发现的时候，体重已经增加了两、三倍，连动也动不了。」

「真的有这种事吗？」

「当然是真的。小时候我因为惹哭丝雷玛雅族的小孩子，就是这样连逃也逃不掉，被抓起来打了好几下屁股……啊。」

「哦？」奈迦狞笑。「你小时候也满调皮的嘛。」

荷丽歌恩一听，头上长发猛然竖了起来，形成一把大槌子。

「我劝你把刚才的话忘掉，这对我们两个都好。」

「我、我知道了。我已经忘得一干二净，话说回来，我根本什么也没听见。」

「那就好。」

荷丽歌思把头发放下，奈迦这才总算放心地大大吁了口气。

「可是……重量啊，那不管对谁都有用吗？可以同时对多人发挥作用吗？在哪里都可以使用吗？」

「需要满足何种条件、范围为何以及魔法本身拥有多强大的力量，这些都是秘密，更不会泄漏给他族魔女，所以详细情形我也不清楚。」

「这样啊，不过重量是吗？重量、重量啊……」

7

经过这一番谈话，奈迦有预感这能力大有可为。虽然具体来说还不知道可以如何运用，但他认为这必定能派上用场。

（这下更是非得拉拢她不可了。）

奈迦边想边驾着马匹前进，似乎在不知不觉间接近了此行的目的地。

「奈迦，我们到啰。前面就是丝雷玛雅族的要塞。」

他听见荷丽歌恩的声音抬起头，发现再稍微往前一小段路就出了森林。

（薇妲会是什么样的魔女呢？）

奈迦深知这场会谈的结果举足轻重，将左右自己这一行人的将来，不禁浑身期待地颤抖着。

8

「原来就是你啊，你就是那个浑名龙王（Naga）的男人吗？果然怪异。」

在要塞住宅栋的房间中，双方还没打过招呼，薇妲就抢先说道。

薇妲和其他魔女在高台上排成一列，坐在矮凳上。奈迦等五人与对方相对，在低处排排并坐，一样坐在矮凳上。

（你这家伙才怪异，简直是异形了。体型像个小孩子，但年纪居然比荷丽歌恩还大。）

奈迦心想，却又觉得这话不能贸然说出口。

「有那么奇怪吗？」

他回问。在薇妲左右待命的丝雷玛雅族魔女听见却是勃然大怒。

「无礼的家伙，对母亲大人岂可出言不逊！」

「区区人类竟敢放肆。」

一见场面失控，薇妲迅速举起手，制止周围魔女。

「大呼小叫吵死人了，你们以为自己是看门狗吗？安静点。」

「对、对不起，母亲太人。」

「我们先来自我介绍吧。」

薇妲说着站了起来，奈迦等人见状也跟着起身。

薇妲高高挺起平板的胸脯。

「我是薇妲·苏露夏露·丝雷玛雅，丝雷玛雅族族长。」

「我是……唔～～我目前暂且叫做奈迦。」

「目前是什么意思！？」

「抱歉，相信你已经听说了，因为掉到这个世界带来的冲击，导致我丧失记忆，只记得一部分的名字。」

「所以说……你记得的部分只有奈迦吗？」

薇妲哼笑两声，坐了下来，奈迦等人也随之坐下。

「龙王（Naga）大人，听说你用计让海茵朵菈一族战胜凯萨德拉王国军的两千兵力，此话当真？」

「我用计让她们取得胜利这说法不太正确。」

「哦？否则你们是如何赢过两千大军？」

「因为荷丽歌恩她们确实依照我的战略行动。」

（这人不忘强调自己的功劳，看来若非相当有自信，就是个自以为是的傻瓜。）

薇妲没有显露出内心的念头，只说出「荷丽歌恩，你那里真是人才济济啊。」这句话。听来像在调侃荷丽歌恩，但同时也颇有挖苦自己手下魔女的意思，几位分站在她左右两旁的丝雷玛雅族魔女听见这话显然不太服气。

「龙王大人，你这趟前来有何要事？总不可能只是来炫耀战功的吧。具体来说，你想谈的是什么事？」

「我是很想炫耀，不过还是留待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奈迦凝视薇妲，薇妲正面回应他的视线。她从奈迦的眼里看出坚定的意志，不安、恐惧与踌躇等情绪则是丝毫不存在。

（这家伙是人类却不怕魔女，而且还是在被这么一大群魔女包围的情形下。就算与荷丽歌恩等魔女熟识，那光明磊落的态度……难不成他真的是从异世界来到这里的吗？）

面对薇妲不客气到近乎失礼的视线，奈迦不以为意，语气郑重地说：

「你叫做薇妲是吧，率领丝雷玛雅族魔女的族长。」

「没错。」

「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创造魔女与人类共存的新世界吗？薇妲族长？」

薇妲又哼笑了两声。

「之前在要求会面时，我听艾茵丝提过这件事了，真是远大的理想呢。不，与其说远大，不如说空泛才对。如果能打造那样的世界当然是再好不过，但那充其量只是痴人说梦。你倒是说说，你那远大的理想要如何实现？只要打个几场胜仗就能实现了吗？如果你真这么认为，那你可就蠢到无可救药了。」

听见薇妲的质疑，奈迦在惊讶之余也不禁欣喜，因为他听出了薇妲也是个相当有远见的魔女。

「这话一点也不错，我也很清楚这不是赢个几场战争就能轻易实现的目标。」

奈迦的回答同样吓了薇妲一跳。

（他明知如此，依然坚持自己的理想吗！）

「那么你打算用何种手段，实现你理想中的世界？」

「首先是建立魔女的国家，一个魔女与人类可以和平相处的国家。」

薇妲张开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又立刻转了念头，不发一语地盘起手臂，催促奈迦继续往下说。

「建立国家，有了人民之后再来扩张领地、增加国内人口。这种事做来并不简单，前提是必须反覆在大战中获得胜利，但这不过是小事情，反正战争只要赢就行了，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于如何增加领土与人民数量。这目标能不能成功，端看处于支配地位的魔女能不能顺利统治国家与人民。」

（战争只要赢就行了……吗！？）

薇妲望着奈迦，脸上满是讶异之情。

（从那种口气听来，他似乎以为获胜是理所当然，这家伙是认真的吗？）

就连薇妲都如此心想了，因此其他魔女不只讶异，更是把奈迦当成傻瓜，朝他投去了轻蔑的视线，其中只有荷丽歌恩一族的魔女将奈迦这番话视为天经地义。

（听见这种话却毫不起疑，实在太奇怪了。荷丽歌恩她们相信这家伙的理想吗？还是她们脑子都烧坏了？）

「但是这种事也得实际放手去做，试了才知道行不行得通。尤其魔女没有统治国家这一类组织的经验，到头来还是得依赖人类的帮助。等夺取人类国家后，再把国内的人才收为己用……」

「慢着，先等一下。」

薇妲按捺不住插嘴。

「怎么了？」

「也不是怎么了，该从哪里说起呢……」

薇妲阖上眼，拇指与食指揉着太阳穴。

「抱歉打断你的高见，我有几点想向你确认。你不介意吧，龙王大人？」

「没关系，尽管问。」

薇妲睁开眼，往前探出身子似地凝视奈迦。

「你说要建立魔女的国家，具体来说该如何建立？」

「这很简单，只要魔女表示自己『已经独立建国』就行了。」

「什……什么？」

「不需要特地做出什么其他的举动，只要向人类世界宣称『魔女团结一致，建立了魔女的国家』，这样就可以了。」

「……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吗？」

「没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你这……」

薇妲的脸色愈来愈难看。

「将来总会派上用场，这样就够了。」

「魔女一旦宣称建立国家，人类势必会更提高警觉。」

「应该会吧，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

「没、没什么大不了……」

（这家伙的脑子里到底都在打些什么主意？）

任薇妲再聪明也跟不上奈迦的理论与想法，只觉得困惑，思绪紊乱。

「反正我们迟早得攻下一座人类的城池，何况在我们击退凯萨德拉王国军时，对方就已经提高警觉了。」

「这……说来也有道理。」

「领国和领土如果增加，提高警觉还是小事，人类世界甚至可能同仇敌忾，与魔女为敌吧。」

「这样你还是有信心可以获胜吗？」

「输赢没有定数，但只要大家众志成城，努力求胜，总能开创出属于自己的一条路。」

（该说他是敏锐的现实主义者、不知世事的理想主义者，还是愚蠢的乐观论者呢？我愈听愈搞不懂这个人了。）

「你的脸色怎么那么凝重呢，这样岂不是可惜了那张可爱的脸庞？」

「唔……你看女人的眼光还不错嘛。」

（母亲大人？）

（可爱？）

（那家伙的脑袋果然有问题。）

魔女们窃窃私语，伹薇妲怒目一瞪，随即控制住场面。

「还有其他问题吗？薇妲族长？」

「噢，对了。」

薇妲转回注意力，重新望向奈迦。

「你说要建立国家，增加人民，扩张领土，这意思是要宣称魔女在暗黑森林建国，召集人类前来吗？还是让战中掳来的俘虏在森林里定居？」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奈迦猛摇头。「在这森林里建国没办法扩展领土，因为森林后方是陡峻的山岳地带，根本无法住人。」

「那么你打算在哪里建国？」

「首先是在以凯萨德拉王国为中心的边陲地带吧。」

「什、什么！？」

薇妲听见奈迦的回答大吃一惊，两旁的魔女也是一脸讶异，说不出话来。

「有必要那么惊讶吗？既然目标是建立魔女与人类共存的新世界，不攻进人类世界这一切都是空谈。我们第一步要先攻下边疆，建立属于魔女的国家，并且进一步增加人口，在国内施行善政。」

「行……行善政？」

「没错，就是要行善政，向人类世界宣传这是个人类与魔女和平共处的国家。」

「这么做能改变什么？」

「这么一来，日后在攻打他国时，可以更轻易取得胜利。『就算国家遭魔女占领，人民既不会惨遭屠杀也不至于沦为奴隶，生活反而能比过去更加安稳。』只要所有人都这么想，要攻陷城池也容易多了，说不定还会大开城门不战而降，统治起来也相对轻松，好处讲也讲不完呢。」

薇妲大为震惊，全身发麻。

（难、难道这家伙既是无可救药的理想主义者，同时也是无可救药的现实主义者吗？）

「具体来说……我很想举例，可惜我还不了解这个世界是如何统治国家，很难具体解释。不过举例来说，必要的措施有减轻赋税，另外像是尽量废除国内关口、停止征收通行税、整路并且拓宽路面、在河上搭建桥梁，应该可以先从这些地方着手吧。」

（错不了。这家伙目光远大，但也不忘踏稳脚步，他既是理想主义者也是非常实际的现实主义者，至少目前的人类世界里没有人有像他这样的想法。那些懦弱的领主只想到要是整路建桥了，他国要攻打进来也会更加容易。）

薇妲猛然抬起头，眼神正好对上望向自己的荷丽歌恩。

（如何？这男人很有意思吧？）

荷丽歌恩的目光仿佛向她如此说道。

（呵，确实有意思，不过我可不能因为这些话，就贸然让族里的魔女承担生命危险。）

薇妲把视线从荷丽歌恩转向奈迦。

「龙王殿下，你说要夺取凯萨德拉王国国土，建立魔女的国家，你打算如何攻下呢？荷丽歌恩族里不过二、三十人，我这里也差不多，就算我们答应提供协助，能上战场的顶多也只有四、五十人，这么薄弱的兵力如何成功夺下凯萨德拉王国国土？」

「关于这一点，目前也只能稳扎稳打，也就是一座一座城池攻陷。听说这世界的城池等同城市，要攻下来说快很快，说难也的确很难，不过俗话说得好，欲速则不达。」

「你说得简单，城里随时有一千名以上的守兵和数千居民，为了保护自己的城市，居民也会拿起武器应战，我们这一群魔女人数不过五十人，如何能够攻陷？」

「一般来说是攻不下来，不过我们——真要说起来是你们一定做得到，因为你们是一群拥有魔法这种特殊能力的魔女。」

「所、所以说我们要如何攻陷！？」

「要一下子攻陷城市的话难度太高，我想首先可以用进攻安殷要塞做为演习。」

「这话说来简单，听你的口气，好像这世上没有做不到的事情似的。」

「你也有这种感觉吧？」

「我这是在讽刺你啊！」

薇妲吐嘈道，接着让情绪平复下来，又继续说：

「攻陷要塞确实比攻城容易，但区区四、五十人要攻下要塞也不是件简单的事。」

「我知道要攻下要塞不容易，不过也不是什么难事。」

虽然已经惊讶得差不多厌烦了，薇妲还是不由得吃惊。

「不是难事！？你说得可真轻松。」

「只是这件事需要你们的协助。」

「哦？这意思是说，只要我们愿意协助，就能攻下要塞吗？」

奈迦没有直接回应薇妲的问题，反而问起似乎无关紧要的事情。

「薇妲族长，听说你能运用魔法操纵重量？」

「什么？噢，你从荷丽歌恩那里听说啦？这么说也没错。」

「能让我见识一下你的能力吗？对了，干脆直接把魔法施加在我身上好了。」

「欸，奈迦，你别乱来。」荷丽歌恩急忙开口阻止。

「乳妖住嘴。」

「乳、乳妖是什么意思，你这个平胸幼女。」

（哇啊，开始了～）

艾茵丝和蕾菈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下了什么极酸的食物似的。

（我还以为大姊今天这么安分，应该不会出什么纰漏。）

（不过也真亏她能忍到这个时候，了。）

薇妲身旁的魔女也是一脸无奈，或是摇头或是叹息。

「你走路那么不稳，是因为胸部太重了吧？」

「你才是，用不着操纵重量就能浮在半空中，想必是因为没有胸部，所以体重很轻嘛。」

「荷丽歌恩，你竟敢对我大放厥词。想想你小时候，还是我帮你换尿布的呢。」

奈迦往荷丽歌恩瞥去，发现她满脸通红，怒指薇妲。

「那是我婴儿时期的事情了吧！」

「我们之间的差距有多大，你还听不懂吗？」

咚！

屋里顿时一阵天摇地动，建筑物发出倾轧声响。

「唔喔！？」

等奈迦注意到的时候，他已经从凳子摔到地上。

9

「发……发生什么事了……」

摔落地面后，奈迦用力想站起身，身体却不听使唤。

「这……这到底是……对了，这是薇妲你的魔法吧！？」

奈迦使力转头，确认四周情形。室内不论海茵朵菈还是丝雷玛雅一族的魔女全趴倒在地上，只有薇妲独自一人傲然挺立。

「没错，这就是我的魔法，人称『奏之轻重』。如何，动不了了吧？」

「没……没办法动。」

「母亲大人，请……手下留情……」

叫苦连天的不知为何竟是丝雷玛雅族的魔女。

（这么说来……为什么薇妲连自己族里的魔女也不放过……我知道了！）

「欸……薇妲族长……」

「噢，你还能开口说话啊，了不起。有什么事吗？龙王殿下？」

「你……的魔法不能锁定特定人物……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可以幸免……没错吧？你不能就……特定的某个人……发动攻击对吧？」

「呵呵，居然马上让你看穿了。」

（他这时候应该很痛苦才对，这观察力实在惊人。）

「你说得没错。」

压制奈迦的力道忽而减缓……用体重变轻来形容似乎更接近事实。

（虽然说是感觉上变轻了，但说不定只是恢复原来的体重。）

恢复行动能力的魔女们纷纷动着身体，慢吞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忽然间，薇妲轻盈一跃，毫无反作用力地高高跳上半空中，如羽毛般轻巧落在奈迎面前。

「我也可以做到这种事。」

说着，她把手放到奈迎头上。

「呃…………」

奈迦像是一口气吐出肺里所有空气般惨叫着，整个人趴倒在地上，手脚动弹不得，内脏感到几乎要被压扁的压迫戚。

（这是……被蛮力压垮……不对，是体重增加……呃……）

奈迦想起自己曾经在路边见过被压扁的青蛙那副凄惨的模样。

（现在哪有闲工夫想这种事……有余力的话还不如多想想一些更重要的事情……快思考啊……）

「呃啊……」

奈迦按捺不住，低声哀鸣。

「如何？这样我也可以针对特定对象进行攻击吧？」

体重轻了一些，奈迦总算能抬起头望向周围，其他魔女确实都已经起身或是站了起来。

他望见荷丽歌恩流露出担心的眼神看着自己，她举着右手低下头，像是在向他致歉。

「……不，等一下，你的手为什么放在我头上！？这么看来，如果你要攻击特定的对象，必须直接碰触到那个人才行啰？」

「哇哈哈哈。」薇妲冷不防大笑出声。她放开手，笑着转过身。

（……可以动了！正确说来是体重恢复正常，我的猜想果然没错。）

奈迦仰头盯着薇妲的背影。

坐在矮凳上的薇妲敛去脸上笑容，神情严肃地说：

「我很中意你，龙王殿下。好了，别赖在地上了，还不快起来。」

「噢……好。」

奈迦撑起恢复原来体重的身体。

「嗯？荷丽歌恩因为胸部太重站不起来吗？那么由我来摸摸你那大而无当的胸部，减轻你胸部的重量吧。」

「用不着多管闲事！」

荷丽歌恩原本忐忑不安地观望薇妲与奈迦对话，一听这话急忙跳了起来。

「话说荷丽歌恩，你这一趟不是来拜托我的吗？尤其我算起来是你的长辈，劝你还是客气点，嗯？」

「……这、这个……」

荷丽歌恩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不久终于颓丧地垂下头。

「对不起。」

「不，荷丽歌恩，你用不着道歉。」

听奈迦这么一说，薇妲猛然目露凶光。

「这意思是说不需要我的协助吗？龙王殿下？」

仍坐在地上的奈迦摆摆手，表示自己不是这个意思。

「我们非常需要你的协助，尤其在见识过你的能力后更坚定了我的想法。可是呢，我们并不是单方面地前来要求你们提供协助。」

「……不然呢？」

「我说过，我们要一起建立新世界，这意思是彼此站在对等的地位，相互协助，没有上下之分，也不是谁拜托谁。」

奈迦边说边站起身，把手盘在胸前，昂然伫立着凝视薇妲。

「我再说一次，薇妲族长。你愿意和我们一起打造魔女与人类和平共存的新世界吗？这是魔女为争取光明前途唯一的方法。」

「唯一的方法是吗？」

奈迦与薇妲的视线在空中碰撞、交错，擦出火花。

10

丝雷玛雅族的魔女们交头接耳，面露难色。

（那、那个家伙明明刚见识过母亲大人有多恐怖，竟还敢说出那种话。）

（他要死在母亲大人手下了。）

（荷丽歌恩她们也休想逃过母亲大人的魔法。）

（恐怕连我们也会跟着遭殃，饶了我们吧。）

（这男人真会惹麻烦。）

然而，「啊——哈哈哈哈哈。」薇妲毫无预警地放声大笑，惹得族里魔女个个纳闷不解，面面相觑。大笑一会儿后，薇妲终于停住笑声。

「令人赞赏，实在令人赞赏，龙王殿下。」

薇妲站起身，重新望向奈迦。

「在遭到我的魔法折磨的同时，依然不忘冷静观察四周。看穿魔法本质的表现固然值得惊叹，但你一方面大谈理想，一方面仍以冷静而且近乎冷酷的观点掌握现实状况，并且加以盘算的那种思考方式更是有意思。」

丝雷玛雅一族的魔女目瞪口呆，相反的荷丽歌恩她们则是放下了胸中大石。

（他好像说服薇妲了。）

（奈迦果然厉害。）

（他有种让人同意他看法的奇特，魅力。）

荷丽歌恩、艾茵丝和蕾菈各有各的想法，其中只有兰婕给了个难以评断好坏的评价。

（这家伙远比之前听说过的还要奇怪呢。）

薇妲走下台阶，再次站到奈迦面前。

「既然要对等，可不能只有我一个人站在高处。」

「噢？你答应和我们携手合作了吗？」

站在奈迦眼前的薇妲抬头仰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想当然地，奈迦自然是低头俯视。

「可是你的个子比我高，这样实在不叫对等。欸，爱妞。」

「有什么事呢？母亲大人。」

「拿个垫脚的台子来。」

「遵命，马上来。」

爱妞希欧妮甩过斗篷，马上跑着离开现场，没多久又回到薇妲身旁。她将一个疑似小箱子的东西放在薇妲脚下，薇妲踩上箱子，头顶的高度却只到奈迦的肩膀。

砰。

薇妲用脚踢向爱妞希欧妮的脸，把她整个人踹飞了出去。

「你这家伙还是一样那么没用，这样根本无法对等！」

「万、万昏炮歉。」

爱妞希欧妮按住鼻子，站起身，准备再去拿个垫脚的东西过来。

「不用了，我踩在你身上就好。」

「咦……咦～～～？」

爱妞希欧妮的脸难看扭曲。

「你有什么不满的吗？」

「……没有。」

「既然没有还不快过来。」

「呜。」

爱妞希欧妮泫然欲泣地赶上前去，在薇妲面前俯下身子。

「呃，薇妲族长……」

「用不着在意，龙王殿下，这算是我们站在对等立场合作的一种仪式。」

薇妲说着，眼见就要把右脚往爱妞希欧妮的背踩了上去。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其实我不是很清楚，不过既然你认为高度相同，才算是在对等的立场上携手合作，那么我就蹲下来吧。」

「呵呵，这是故意和我唱反调吗？」

奈迦毫不在意薇妲瞪视的目光。

「再怎么说，我都是客人，请别在客人面前让自己族里的女孩子难堪。」

爱妞希欧妮四肢趴在地上，一脸讶异地仰望奈迦。

「呵呵，看不出龙王殿下原来这么体贴呢。」

「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我一看就是温柔又体贴啊！」

「哪里看得出来了？」

「……不然我看起来是什么样子？」

「我想想，轻浮、散漫、鲁莽而且……好色？」

荷丽歌恩、艾茵丝和蕾菈听了频频点头，奈迦狠狠地往她们指了过去。

「那边三个人别乱点头！」

「呵呵，看来我的眼光没错。」

「不不，简直是错得离谱，再说那些全是负面评价嘛。」

「好的一面就等你将来的表现啰，今后我们就是并肩作战的战友，相信不怕没机会让你表现。」

奈迦脸上虽然不服，也只得无奈点头。

「好吧。」

「好了，爱妞，起来吧。」

「请、请问，可以吗？」

「这次是看在龙王殿下的面子上，要谢就向他道谢。」

爱妞希欧妮赶紧超身，向奈迦深深地鞠躬致谢。

「不胜感激。」

「别这么客气了，用不着放在心上。」

「我很感谢你，可是我没放在心上。」

爱妞希欧妮抬头冷冷地说，听得奈迦一脸尴尬。

「呃，那就算了，没关系。」

为了与薇妲面对面，奈迦弯下腰，单膝跪地，让两人的头顶约处于相同高度。

薇妲伸出掌心。

嗯？奈迦纳闷地望着她，薇妲也是满脸讶异，又把手缩了回去。

「噢，对了，我记得……你是从别的世界来到这个地方。」薇妲喃喃说着，视线转向荷丽歌恩。「你还没告诉他吗？」

「这么说来，的确是还没有。」

她们在说什么？奈迦望望荷丽歌恩，又看向薇妲。

「那么由我来说吧。」薇妲再次伸出掌心。「双掌交叠，是彼此立下约定的象征。」

「原来这里是这么做的啊。」

（我那里的世界又是什么样的仪式呢？在写上誓词的文书上按下血印，我记得好像是这样……）

奈迦试图唤醒过去的回忆。

（按血印也好，交换人质也罢，叛徒还是一样会背叛。反正只是形式上的仪式，这里倒是轻松多了。）

奈迦脸上差点浮现调侃的笑容，急忙板起正色。薇妲见他迟迟没有动静，「快伸出手来。」焦急地催他伸手，于是他伸出右掌掌心，与薇妲的掌心相叠。

「这么一来，我们就正式成了共同奋战的伙伴，也就是结成同盟，你就直接称呼我薇妲吧。」

薇妲满足地说，但奈迦仍愣愣地望着自己与薇妲的手掌。

「怎么了？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的手满可爱的嘛。」

「什么？」

「你不只外表可爱，小小的手掌也很柔软可爱，实在很难相信比荷丽歌恩年长。」

（啊，笨蛋，哪壶不开居然捉母亲大人的年龄……）

一想到母亲震怒的模样，爱妞希欧妮不由自主别开了脸。

（她肯定会暴跳如雷，大发雷霆！）

「哦，你还满老实的嘛。」

（奇怪？她没有生气吗？而且心情好像很不错呢。）

爱妞希欧妮大感意外，把头转了回来。

薇妲确实是眉开眼笑，看上去心情很愉快。虽然在意另一头快快不乐的荷丽歌恩，但照目前情形看来，至少用不着怕薇妲气到口不择言，爱妞希欧妮总算松了口气。

「我老不老实姑且不提，你和荷丽歌恩站在一起简直像母女一样。」

「哈哈哈，这样啊、这样啊，母女啊，这么说我以后还得尊称荷丽歌恩为娘亲啰？」

荷丽歌恩的脸色显得愈来愈恼怒。

「这么一来，荷丽歌恩便成了爱妞她们母亲的母亲，也就是祖母呢。」

爱妞希欧妮的身体瞬间僵直。

「爱妞，快叫荷丽歌恩一声祖母啊。」

「呃，唔，这个……」

荷丽歌恩的头发蠢动着往上高高扬起，看上去很是骇人。爱妞希欧妮与怒瞪着自己的荷丽歌恩对上眼，身体不由得发抖。

「你要是胆敢叫我祖母，小心尸骨无存。」

荷丽歌恩的眼神仿佛正如此威胁着。

「怎么啦？快叫啊，快叫祖母啊。」

无论她心情是好是坏，薇妲这么无理取闹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而自己也总是因此遭殃。爱妞希欧妮目光激动地四下张望，希望有人能帮自己解围，但她其实一开始就很清楚，自己早已无处可逃。

其他魔女为避免遭到牵累，不是望向屋顶就是转过头，没有一个人有勇气出面救爱妞希欧妮一把。艾茵丝和蕾菈面面相觑，露出了伤脑筋的脸色，兰婕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荷丽歌恩的眉头愈吊愈高。

「哈……哈哈哈……」

爱妞希欧妮脸上浮现抽搐的笑容，暗自比较起是要让荷丽歌恩那坚硬的头发揍死，还是让薇妲的魔法压死，不晓得哪种死法比较轻松。忽然间，意外的救兵现身。

奈迦站起身说：

「欸，薇妲族长。」

「我说过，叫我薇妲就行了。」

「好吧，薇妲。」

「什么事？」

「别为难自己族里的魔女了。」

「唔？」

「选有，荷丽歌恩也是一样。」

「怎、怎样？」

「你的表情很可怕哦。」

「呃。」

荷丽歌恩连忙用双手掩住脸。

「大家从今天起就是伙伴了，好好相处吧。」

「唔……说得也是。」

「呃，我没有意见……」

两人嘴里认同奈迦的意见，却露骨地表现出不满的神情与态度，奈迦对于她们这样的反应倒是不怎么在意。

他把荷丽歌恩唤了过来。

「不能只有我和薇妲，你和薇妲也得在形式上同意缔结同盟，否则怎么让族里的魔女信服。」

「呃，可是……」

「唔，这个……」

两人一脸心不甘情不愿，迟迟不肯伸出手，奈迦无可奈何，只好往水平方向伸长双臂，再次单膝跪地。

「来吧，薇妲在那边，荷丽歌恩在这一边。」

「这、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们那么讨厌碰触对方，那么就同时叠上我的掌心吧，藉由我间接地……虽然变成了这种形式，象征两族魔女结成同盟。」

「噢……这我倒是可以接受。」

「嗯，我也赞同……」

于是，跪下单膝的奈迦把位置较低的左掌与薇妲的右掌相叠，右掌则是与荷丽歌恩的左掌交叠。

「好，海茵朵菈一族与丝雷玛雅一族的同盟正式成立，誓言共同奋战……这样就行了吧，薇妲、荷丽歌恩？」

「嗯、嗯，可以。」

「我想可以了吧。」

「很好！」

奈迦说着收回手臂，站了起来。

「事不宜迟，薇妲。」

「什么事？」

「我有件事想请教你。」

「关于我的魔法吗？」

「没错，你的魔法是攻下安殷要塞的关键。」

「用我的魔法攻下安殷要塞……呵呵，有意思。那么我们直接来召开作战会议吧。」

见薇妲望了过来，单膝跪在地上待命的爱妞希欧妮不禁浑身一颤。

「别在那里偷懒了，爱妞。我们要找地方另开会议，虽说用不着我提醒，但要记得这次双方可是居于对等的地位。」

「遵、遵命，母亲大人。」

看来风波过去了，没有扫到自己身上。爱妞希欧妮起身，悄悄朝奈迦低头致意。

11

矮凳排成圆阵，众人各自坐下。

圆阵右侧为奈迦、荷丽歌恩、艾茵丝、蕾菈和兰婕，左侧则以薇妲为首，分别为爱妞希欧妮、妮慕妮莫、朵娜和卡拉麦雅等魔女。

全员共计十人，在此商讨攻陷安殷要塞的战略。

「首先我想更进一步了解薇妲如何运用魔法操纵重量。」奈迦开门见山她说。

「原本这种事我不会告诉族里以外的人，不过没关系，反正我本来和荷丽歌恩她们就有交情，今天起大家又成了盟军。」

薇妲这么说完，接着解释起自己的魔法。

奈迦在脑中整理着听到的情报。

「换句话说，也就是这样对吧？」

·以薇妲为中心，魔法在一定距离内对所有人均等地发挥效果。

·「距离范围」可由薇妲依魔力进行某种程度的调整。

·魔法一旦施展，便无法更动「距离范围」。如要变更，必须先停止魔法，再另行施展。

·魔法可施加重量，也可减少（减轻）重量。

·由于效力「均等」，因此无法攻击特定对象。

·如要攻击特定对象，薇妲必须亲自碰触对方。

·魔法在碰触时会持续发挥效用。

·魔法对生物的效果佳，对非生物效果不彰。

·可自由增减自己的重量。

「这么理解没错吧？」

「噢，挺好懂的嘛。」

（不是我的方式好懂，是你解释得太复杂了。）

「你想说什么吗？」

「没有，我没什么话要说。」

「嗯，让我想想，这么理解大致没错。」

「这样啊，看来可以派上用场。」

「你打算如何运用？」

「比方说，你暗中潜入安殷要塞，在那里施展魔法，这么一来就能使得要塞里防守的士兵全部动弹不得，不过这也得视要塞规模就是了。」

「噢噢！」

「精彩！」

「厉害！」

赞叹声此起彼落。

「不一定要潜进去，例如只要在城墙外围施展就能让要塞里的士兵无法动弹，如此不用害怕敌军发动攻击，大家也可以无所顾忌地进入要寨。考虑到长远的目标，最好别让要塞遭到破坏。只要用这方法，不只能夺下一座完好的要塞，我方也不会有人因此受伤。」

「原、原来如此。」

「实在是足智多谋。」

「不愧是称为龙王的男人。」

丝雷玛雅族的魔女无不大为折服。

「先等一下奈，迦。」

蕾菈举手。

「让薇妲族长进入要塞或接近城墙这方法或许，可行，可是要如何让薇妲族长进入要塞或是接近，城墙呢？」

「啊！」

爱妞希欧妮等人面面相觑。

「没错，问题就出在这里。」奈迦搔了搔头。

「居然没考虑到最重要的一点！」荷丽歌恩斥骂。

「问题不只这一点，还有其他问题。真要说起来，简直是漏洞百出。」

薇妲往奈迦瞥了过去。

「是啊，我知道还有很多需要解决的问题。」

「听你这么说，我稍微放心了点。」

「那个，母亲大人。」

「什么事，爱妞？」

「如果只是让母亲大人潜入要塞，我可以帮忙。」

听爱妞希欧妮这么一说，「什么意思？」奈迦马上回问。

「这个家伙，爱妞的魔法可以藉由事先准备好的斗篷，在两地之间移动……大概就是这样。」

「居然有这么方便的魔法，你真是厉害。」

听见奈迦的称赞，爱妞希欧妮有些脸红地垂下视线。

「呃，没那么厉害啦……」

「别夸奖她，奈迦。这家伙很容易得意忘形。」

爱妞希欧妮垂下双肩，显然非常失落。

「有什么关系嘛，厉害就是厉害啊。」

「我承认这魔法确实厉害，但也不是无所不能。」

「啊……是吗？」

「没错，爱妞可以让自己移动到斗篷所在的位置，换句话说，她也只能移动到事先决定的定点。」

「噢，原来是这样啊。」奈迦听出薇妲话里的意思，「嗯～」地低声沉吟。「也就是说，问题在于如何把斗篷放置在要塞里或城墙边啰？」

「对，只要斗篷摆妥，就能移动自如。你想到如何把爱妞的斗篷送进敌方要塞了吗？」

「一时间我也想不出什么好方法。」

薇妲闻言朝他露出了冰冷的目光。

「重要的时候反而派不上用场，真是了不起的龙王（Naga）大人啊。」

「别这么说嘛，我才刚知道关于你们魔法的情报，没那么容易想得出来。」

「说得也是。」

「呃，母亲大人。」

「怎么了，爱妞。」

「您先前说还有其他问题，请问是什么问题呢？」

妮慕妮莫、朵娜和卡拉麦雅连连点头，可见她们和爱妞希欧妮一样一头雾水。

「你们……真是群笨蛋。」薇妲沉重地叹了口气。「奈迦，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们可以用你的魔法让敌军无法动弹，可是在那之后如何处理的问题还没解决。」

「噢……噢噢！」爱妞希欧妮用力拍了下手。

「嗯，确实如此。」荷丽歌恩也点头认同。「虽然想俘虏那些动弹不得的敌兵，但一旦进入要塞，就连我们也会因为薇妲的魔法无法行动。」

奈迦望向薇妲。

「怎么办？」

「怎么问到我这里来了！？」

「不是的，我只是以为你这里也许有不受魔法影响的魔女。」

「没有。我的魔法无比强大，而且一视同仁，不论人类还是魔女，是敌是友都得屈服在我面前。哇哈哈哈，厉害吧。」

「唔……这种事情没有必要挺起胸膛，说得那么神气吧。」奈迦面有难色地说。

（话说回来，母亲大人也没有胸部可挺。）

「爱妞，你在说什么啊？」

爱妞希欧妮全身哆嗦，拚了命摇头。

「还有，斗篷要放在哪里也是个问题。」奈迦说。为了逃避薇妲的视线，爱妞希欧妮赶紧发问：「请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薇妲的魔法是以她为中心，在一定的范围内发挥效力。这么一来，最理想的地点是要塞中心附近……不，等一下。说不定城墙外围比要塞中心更适合？唔～～看来这问题还需要再深入思考，如果能知道要塞内部配置的相关情报就好了。」

奈迦盘起胳膊沉思，没多久马上抬起头。

「总之必须是个不会让敌人发现的地方，就怕他们发现之后起了疑心，就算没有怀疑，也可能将斗篷当成垃圾丢掉。」

「我的斗篷是……垃圾……」

爱妞希欧妮似乎大受打击，往下俯视自己的身体。奈迦见状连忙找起藉口，因为爱妞希欧妮的模样看来真的像是受到了相当严重的冲击。

「呃，我没有说你斗篷脏的意思哦。」

「干脆把整座要塞毁掉算了，我们不能用对方也不行，这样最公平。」薇妲表示，荷丽歌恩也接着说：「我赞成薇妲的意见，这种方式最省力。」但奈迦坚决否定她们的意见，摇了摇头。

「为了进攻凯萨德拉王国，我们势必需要一个据点，因此夺取安殷要塞时最好能不伤及要塞。何况要是连个要塞都攻不下，更用不着说城池了。」

「我懂你这话的意思。」薇妲耸耸肩说：「但是这个难题可不容易解决哦？」

「我会尽量想办法，用不着担心，一定能想到方法解决。」奈迦乐观地说。

「既然你能将凯萨德拉王国军的两千兵力玩弄于掌心，说不定真能想到方法解决这个难题，就让我们好好期待吧。其他还有什么事情要讨论吗？」

「我想知道要塞内部的情报，只要了解配置，攻略的难度也会大大不同。你这里有人可以潜入要塞吗？」

「如果有，斗篷的事情就不用烦恼啦。」

「啊啊，说得也是！」奈迦抱头，整个人往后仰。

（交给这家伙真的没问题吗？）

薇妲露出了这样的表情，望向荷丽歌恩。

荷丽歌恩尴尬笑说：

「我、我想……没问题吧。」

「真让人不放心啊。」

「薇妲，可以给我一天的时间吗？」

奈迎接着端正坐姿，向薇妲提出要求。薇妲听了轻轻点头同意。

「我是无所谓。」

「我会尽量想出个办法，后天再登门造访。」

「嗯，我也会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好方法。」

「这样啊。如果你们也能帮忙想，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不，想的人只有我。这些家伙——」薇妲动动下颚，指向在一旁待命的爱妞希欧妮等人。「基本上都是群笨蛋，不懂得动脑思考。」

爱妞希欧妮等人一听这话，全都意志消沉地重重垂下了头。

「倒不如拜托蕾菈帮忙更有效率吧？」

「我本来就会请她帮忙。」

「等双方各自提出想法后，说不定能找出一个解决方案。一起好好想想吧，我也会尽量努力。」薇妲说道。

于是，双方约好后天再进行会谈，奈迦等人也在随后离开丝雷玛雅族的要塞。

第三卷 第2章 意外的囚俘

1

洛洛薇尔、凯雅和伊可希奴前往悉拜斯河监视，奈迦送她们至目的地，同时兼作骑术训练。

在骑马这方面，与其说奈迦是为了训练自己的骑术，最重要的其实是为伊可希奴进行训练。从大断崖骑下平原后，奈迦一路驾马往悉拜斯河上游狂奔。奈迦的背后坐着凯雅，伊可希奴则是载着洛洛薇尔。

洛洛薇尔胆战心惊地紧抱住伊可希奴的腰，凯雅不知为何喜孜孜地把整个身体都贴到了奈迦背上。

奈迦骑着马，向背后的凯雅搭话。为了避免全力奔驰结果把伊可希奴远远甩在后头，他骑得还算游刃有余。

「欸，凯雅。」

「什么事，奈迦。」

「看你之前坐在伊可希奴的马上神情还满轻松的，怎么今天坐我骑的马抱这么紧？你的意思该不会是我的骑马技术比伊可希奴还差劲吧！？」

「我当然没那个意思。不是那样的，我只是觉得很怀念罢了。」

「啥？怀念？你说坐在马上吗？」

「不是、不是。不是马，是男人的背。」

凯雅说着，右手往奈迦背上猛拍了好几下。

「搞不懂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再说别拍得那么用力，痛死了。」

奈迦今天没有穿着铠甲，只穿了荷丽歌恩等人送他的那一套衣服，被凯雅这一阵猛打，实在是痛不堪言。

「啊哈哈，抱歉抱歉。」凯雅笑着收回右手。

「怀念男人的背……是你父亲吗？」奈迦问。

「嗯，算是吧。」

「之前我就有点在意了，你们的父亲在哪里，又在做什么？」

「我们没有父亲。」

「没、没有父亲？天底下哪有这么荒谬的事情，难道魔女只靠母亲就能生孩子吗！？」

「才没这种事。」凯雅哈哈大笑。「我不是那个意思，唔，也许该说有和没有一样比较恰当吧。」

「什么……意思？」

「详细情形说来话长，下次有机会再解释给你听。简单来说，魔女不知道关于自己父亲的事情，也没人告诉我们，所以有和没有一样。」

听完解释，奈迦依然搞不懂凯雅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十分清楚这话对魔女来说意义相当重大。

（这下愈来愈难问出口了。）

凯雅没理会为难的奈迦，又继续说：

「魔女不知道也不记得自己的父亲，不过我呢，对父亲还有一点印象。」

「就是他的背……吗？」

「没错。其实我也不是记得很清楚，只是模模糊糊有父亲背着我走的印象，至于时间地点完全不记得，唯一记得的只有眼前那个巨大又温暖的背。」

「……哦。」

「所以你的背让我觉得很怀念，嘿嘿嘿。」

凯雅羞涩笑着，环抱奈迦腰间的双臂又更加用力，脸紧贴在他的背上。

「我这年纪可没有像你这么大的女儿喔！？」

凯雅把脸离开奈迦的背，又用右手往他的背上猛拍。

「人家在感伤呢，别说这种话，真扫兴。」

「别打啪，住手。」

「啊，这样很像在驾马呢，驾——啪啪，像吧？」

凯雅兴高采烈地狂拍奈迦的背，打得奈迦说不出话。

「真、真是的，喂，不要再乱打了啦！」

两人一路喧闹，过没多久已经抵达目的地，奈迦让马停了下来。

「到啰，下去吧。」

「这么快就到啦。」

凯雅脸上虽有不满，例也没再抱怨，动作轻盈地翻身下马。没多久，伊可希奴载着洛洛薇尔也到了。

2

一行人抵达了之前为迎击凯萨德拉王国军而筑起河堤的地点，由于两岸都有岩石可以藏身，正适合用来监视。人类士兵不会来到此处，就算来了也隐匿不了行踪。洛洛薇尔和凯雅于是决定在此扎营，监视对岸动静。

「伊可希奴，你的技术进步很多哦。」

「太好了！得到奈迦的称赞了！」

伊可希奴坐在马上，右手用力握拳。

热衷骑马的伊可希奴身上穿着类似游牧民族所穿的皮革长裤，脚踏长靴。这身打扮与魔女格格不入，但穿在身材修长的她身上显得十分合适。

「那我先回去了，你们自己小心点。尤其是凯雅，千万别轻举妄动。」

「哇啊，这话好过分哦，我才没有那么没脑呢。」

「知道啦，开个小玩笑而已。」

「哼～～」

凯雅不服气似地鼓起脸颊，奈迦正要掉转马头时，她又急着大喊：

「啊，先别走，奈迦！」

「什么事？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啦，难得来这里一趟，我们来玩水吧？」

「大家到这里可不是来玩的。」

「趁着执行任务前，转换一下心情嘛。」

「我赞成，一起来玩水嘛，奈迦。」伊可希奴也赞同这个提议。

「玩水的话没有魔女赢得过我。」洛洛薇尔也举手表示同意。

「这个嘛，我搞不懂魔女中最会玩水的有什么好骄傲的，洛洛。」

「咦？不行吗？」

「不不，不是不行。你可以教教奈迦，让他见识一下魔女当中最高超的玩水技巧。」

「真受不了你们几个。」

奈迦说着翻身下马，看来并没有嘴上说的那么排斥。

「反正休息是为了走更长远的路嘛。」

「没错，就是这样。」

凯雅一马当先，率先冲向河岸，伊可希奴和洛洛薇尔跟在后面。奈迦把缰绳系在附近石头上，紧跟着追上三人的脚步。

奈迦一走到四处都是石子的河岸，其他三人已经在做暖身运动，准备下水。

洛洛薇尔身穿的衣服原本就是以下水为前提的薄衫，没有必要更换。伊可希奴穿着骑马用的长裤，不脱没办法下水。她身上另外披着一件外衣，也需要一并脱下，最后全身衣服都脱光了，只剩下一件小小的缠胸布和裆布。她的衣着大胆，不以为意地做着体操，全身绘满刺青般的复杂图样让奈迦留下了深刻印象。

至于凯雅，她把缠胸布和裆布全脱了，全裸做着体操。

「喂，凯雅！」

「怎么了？奈迦你也是，下水前最好先做暖身运动哦。」

往左右伸展身体的凯雅应道。

「不是这个问题！为什么你全身光溜溜的！？」

「嗯？」

凯雅停下动作，望向自己的身体。

「啊～～啊～～糟糕，我忘记奈迦也在这里了。」

凯雅嘴里说糟糕，搔着头的模样却一点也没有心虚或是害臊的意思。

「别忘记这种事，再说你至少把裆布穿上吧。」

「因为我们总是脱得精光一起玩水嘛，上次是因为艾茵丝在才稍微克制了点。」

凯雅说着转过身，拾起脱下的裆布，慢吞吞地穿了起来。

（这实在太夸张了，居然当场就穿了起来喔？难道不怕我看吗……算了，她没叫我滚开，也没警告我不许看，应该就是不怕我看的意思吧。）

「欸，凯雅，你太大胆了吧。」

倒是伊可希奴和洛洛薇尔两人羞红了脸，走上前来敞开双手，站在凯雅背后遮挡奈迦的视线。既然对方表现得这么明显，再看下去也不好意思，奈迦于是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穿好裆布和缠胸布后，凯雅回头望见两人便问：「嗯？你们在做什么？」两人不禁愕然。

「你在换衣服的时候，我们为你挡住了奈迦的视线呢。」

「这样啊，谢啦。」

「凯雅太没防备了。」

奈迦也认同洛洛薇尔的指责。

「是啊，你多少也该有点羞耻心吧？」

「因为以前只有女孩子嘛，所以我没有在意这种事情的习惯呀。」

「我倒觉得除了你以外的其他魔女多少都有在在意，算了，如果你那么想让我看自己的裸体，我也不会拒绝。」

「不不，我才没那个意思呢。」

「那么以后小心一点。」

「我会小心的啦。」

「轻浮的家伙。」

奈迦一脸受够了的模样，伊可希奴和洛洛薇尔在一旁见了咯咯窃笑。

「凯雅就是这副德性啰。」

「就是说啊，不在意他人目光也算是凯雅的优点嘛。」

「奇怪？这话听起来怎么好像没有夸奖的意思。」

凯雅拉大了嗓门，伊可希奴听见赶紧摆了摆手。

「这话本来就不是在夸奖你。」

三人放声大笑，奈迦也跟着笑逐颜开。

（就魔女来说，凯雅平易近人、活泼又容易相处，真是个很有趣的家伙。）

凯雅没察觉奈迦的想法，大喊：

「好，来游泳吧！」

四人就这么在水里玩了约莫半个小时，接着上岸穿好衣服。

「好了，心情放松了，接下来就要开始执行任务啰。话说回来，实际负责监视的人也只有洛洛薇尔。」

「就是说啊。」

「拜托你啰，洛洛薇尔。」

「我会好好加油的。」

「凯雅和伊可希奴也是一样。」

「交给我吧。」

「放心吧。」

「要是出了什么事，就让伊可希奴立刻骑马前来通报。」

「知道了。」

接着，洛洛薇尔、凯雅和伊可希奴等三人留在悉拜斯河沿岸，执行起监视凯萨德拉王国军有无任何动静的任务。

3

凯萨德拉王国军指派由蓝柏哈指挥的中队前往驻守悉拜斯河。在左岸扎营的中队共分成四个班，负责监视悉拜斯河动静。

蓝柏哈将两个小队组成一组，再由本阵营中调来五人，共二十五人为一班，以此为作战单位。

魔女如果渡河过来，不一定会直接选有路的地方上岸，因此必须监视一定的范围，但仅有百名士兵的中队监视范围实在有限。于是蓝柏哈将中队分为四班，每班之间拉开一定的距离，沿着岸边的道路在左右两侧扎营。

但是坦白说，他并不想拆散部队。

（原本该派四、五个中队驻守的地方……不，就算这样还是不够，然而那个小子居然只派了我的中队到这种危险的地方。）

一想起古斯卡尔新将军那张悠哉的脸孔，蓝柏哈就气得火冒三丈。

要是发现魔女，仅有二十五名士兵的部队根本无力反抗。魔女一族即使只有二十人左右，他们的部队人数也多不到哪里去。二十对上二十五，人类士兵毫无胜算，甚至撑不到援军赶来支援，一旦遭到攻击也只能逃之夭夭。

话虽这么说，整支中队一起行动只能监视一个地方，等于是放任魔女无论随便挑什么地方都能成功渡河。

（那个小子说什么一定要阻止她们渡河，既然这样就多派些兵来啊。算了，就算阻止不了魔女，一发现魔女渡河马上回报这种事情也许还做得到吧。）

一支小小的中队要监视这么广大的范围，他的部队可说是处于非常危险的状况。

（自从之前攻打魔女要塞后就倒楣透顶，果然只要一碰上魔女就没好事，干脆辞去军中职务算了。我没有家人要养，一个人自食其力不成问题……应该吧？唔，好像也不一定。）

蓝柏哈年少从军，如今要再找其他工作又没有一技之长，唯一还算过得去的本事就只有剑术，其他能拿出来说嘴的顶多只有经验累积所锻炼出来的战略眼光和战斗指挥能力……

（要是换工作，这些能力也没多大用处，大概只能凭着剑术跑去当商队护卫了吧？不过我都这把年纪了，要当护卫好像不大容易。）

想到自己未来的人生，蓝柏哈只有声声叹息。

「队长，蓝柏哈队长。」

部下的呼唤声让蓝柏哈猛然回过神来。

「怎么了？有异状发生吗！？」

「不，目前一切正常。因为又有一批兵粮送到，前来通知。」

「又送来啦，我们这里已经屯几天份的军粮了？」

蓝柏哈语气不善地说，副官回应的态度相当正经。

「前后加起来约有六、七天份。」

（古斯卡尔那个混帐，居然想把我们困在这个地方！话说回来，他要是有闲工夫运这么多军粮，不如多派些援军过来。）

「都确认过了吗？」

「是，已经确认完毕，请在这里签名。」

蓝柏哈取过副官手上的签收单和羽毛笔，草草签下自己的名字。

「拿去。」

「您辛苦了。」

副官接过签收单正要离去，蓝柏哈从背后叫住了他。

「欸，席利耶斯。」

副官停下脚步回头。

「请问有何吩咐？」

「我要带十名左右的士兵去巡视一下悉拜斯河的情形。」

由于每一班之间拉开了一段距离，只能让各班派人沿河岸巡视，严加戒备。蓝柏哈要做的就是这件事。

「队长您要亲自带队吗？」

「嗯，我想转换一下心情。」

「这样好吗？要是您出了什么事……」

副官会如此担心自有他的道理。

这个世界并不像近现代的军队，已经建立起明确的阶级制度，指挥官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部队机能恐怕会完全瘫痪，担任最高司令官的将军或王族一旦战死，更是有兵败如山倒的危险。

这一点就算只是一个小部队也是一样。队里虽然有副队长，但要是队长战死，势必会带给底下士兵强大的冲击与震撼，不过蓝柏哈回应的态度相当洒脱。

「这一带视野辽阔，应该不会有问题吧。何况这项任务本身就很危险，去到哪里都一样。」

「这……您说得是。」

「别担心，这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

（身为部队指挥官，这种任性的举动会不会有点太草率了？）

副官忍不住心想，又认为事情没有严重到需要坚持己见，和队长唱反调。任务虽然危险，但至少目前为止还不见魔女有任何动静。

（魔女一旦攻来，那也是新将军的问题。）

副官也有这样的想法。毕竟魔女占据暗黑森林数十年，他会这么想也是无可厚非。

「了解，我会派第一小队和您一起过去。」

「这里就拜托你留守了。」

于是，蓝柏哈带领一支小队，亲自前往河岸巡视。

4

洛洛薇尔潜入河里，一路往前移动。

她擅长用魔法操纵水，可聚集水里的空气用来呼吸。同时，她也可以让空气在肌肤上形成一层薄膜，藉此预防身体失温。多亏如此，她轻轻松松就能在水里活动十五分钟以上，如果只是潜入水中，就算潜上个半小时也没有问题。在水里，她也可以操纵射入水中的光线折射，让对方难以发现自己的身影。

洛洛薇尔活用自身能力，潜入悉拜斯河，探查起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动静。目前已经掌握到凯萨德拉王国军沿着河岸分派四个部队驻守，每一队约有二十名士兵。

她现在正位处被河川截断的小路附近，这一带的防守似乎不太严密。

（这倒也是，又不是一定要走在路上。）

这一带的地形虽然多少有些高低起伏，但基本上属于平原，没有大片湿地或森林。如果是规模庞大的军队另当别论，但人数少的话简直是畅行无阻，只驻守一地实在毫无意义。话虽这么说，再往前是山地，与其跋山涉水，有路可走肯定是轻松许多。凯萨德拉王国军每次总是走过山路，在这地点渡河。

洛洛薇尔再往下游游去，在确认过凯萨德拉王国军没有任何异状后，便往上游折返，打算回到凯雅和伊可希奴埋伏的地点。对于可自在操纵水流的洛洛薇尔来说，逆流而上对她来说不过是小事一件。她不时拾眼张望岸边情形，一路往上游游了回去。途中，她发现有十名士兵左右的部队正在河阶上行走。

（一般的巡逻部队吗……不对，好像不太一样？）

在堤防上往上游行走的部队中，洛洛薇尔察觉只有一人的军装和其他士兵不同。

（他的铠甲比其他人坚固，难不成是……部队指挥官？）

在先前的战役中，洛洛薇尔发现正要渡河的士兵穿着与其他人不同的军装，结果一击杀死大队长，立下大功。这时的她自然想起了当时的情形。

（为什么部队指挥官会亲自前来巡视呢？）

洛洛薇尔百思不解。

（为了拟定新的作战计画……吗？为了对魔女进行反击，找寻可能渡河的地点吗？虽然没有迫切危机，还是探一探情形吧。）

为了确认自己发现的这支部队打算采取什么行动，洛洛薇尔往河岸靠了过去。

她隐藏身影，一路逼近岸边，接着仰卧在浅滩上，脸就在水面正下方的位置，鼻子几乎探出水面。

一般来说，就算在稍远处也看得见有人潜在水里，但因为她可操纵光线折射，除非从正上方往下窥探，否则不可能发现她在水中，反倒是河川附近一定范围内的动静尽收她眼底。

洛洛薇尔屏气凝神，观察起凯萨德拉王国军的部队动静。

5

「此地无任何异状。」

第一小队长向蓝柏哈报告。

「这样啊，真希望能就这么平安无事，一直到这项任务结束。」

「请问任务到什么时候结束？」问这话的小队长脸上明显流露出不安。魔女随时可能来袭，也难怪他会有如此反应。蓝柏哈心里也是一样忐忑，只是不能表现在部下面前。

「天知道，这得看古斯卡尔新将军的心情，谁也说不定。」他口气轻松地应道。

「魔女会攻过来吗？」小队长又问。

「这同样是没人知道，魔女一直以来定居在暗黑森林，实在没有理由突然离开森林。」

「可是……」小队长沉重地说。

「我军在之前的战役吃下败仗，魔女趁这机会进攻……没有这个可能吗？」

蓝柏哈耸耸肩，又继续往前走。

「魔女怎么想我不知道。」

「中队长，您要去哪里！？」

「我去洗把脸，提一提神。」

「啊……是。」

（在这种危险的任务中，中队长的胆子可真大。不愧是靠实力一路爬上中队长位子的人，战争经验丰富，也和魔女对战过，跟着他说不定真能活着回去。）

小队长一方面惊讶，又暗自钦佩，觉得十分可靠。

「我派人跟您过去吧？」

「不用了，我去去就回。倒是你们要确实监控对岸的动向，一发现有异就马上大声通报，我会赶紧逃回来这里。」

「遵命。」

小队长面带苦笑，敬礼目送中队长离去。

6

（有人过来了吗？）

洛洛薇尔把脸探到接近水面的位置。确实有人正在靠近，而且是直接朝自己潜藏的地方走了过来。

（该不会是曝光了吧？不，不可能……）

如果是从堤防上方笔直走向河边也就算了，洛洛薇尔认定那人是斜着穿过河岸，直接往自己靠近，一时间惊慌失措。

虽然不认为对方可能发现自己，但她听荷丽歌恩说过，有些剑术高手可察知潜藏的魔女气息，说不定那个男人……洛洛薇尔不由得担忧。但这只是她杞人忧天，冷静下来一想，会发现这种情形很有可能只是碰巧。可是洛洛薇尔的年纪尚轻，实战经验也贫芝，难免慌了手脚，导致心急如焚。

（现在行动反而危险，还是暂且按兵不动吧。）

对方就算察觉不对劲，也不可能知道自己潜藏的确切位置，洛洛薇尔因此判断与其贸然逃走，不如屏息待在原地。对方逐步靠近洛洛薇尔藏身的浅滩。

（他、他的脚步听来像是早看穿我藏身的地方。）

洛洛薇尔心想，开始有些心浮气躁。

（怎、怎么办？先发制人……不行，这么一来只是让在后方待命的士兵察觉我的行踪。要是让对方知道我们在这条河附近侦察，很有可能害得接下来夺取要塞的计画生变，果然最好还是不动声色……不，应该逃走吗？）

洛洛薇尔犹豫不决，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当她拿不定主意时，对方已经走到河边。

「哎呀，真和平啊，真希望每一天都是这种太平日子。」

走到河边的士兵环顾四周，悠哉地说。接着他蹲了下来，双手伸向水面。蓝柏哈其实只是想掬把水洗脸，混乱的洛洛薇尔却反射性地做出反应。

（我藏身的位置曝光了吗！？）

她立刻准备迎击，无意间松懈了折射光线的魔法。眼前水面毫无预警浮现人影，吓了蓝柏哈一大跳，而且那人还是个穿着一身暴露薄衣的少女。

「不对，那不是人！是魔女！？」

蓝柏哈目瞪口呆，身体一弹站了起来。

（被发现了！）

她还来不及思考，身体就已经兀自展开行动。

啪。

河面翻起波浪，河水接着扬起，像一根根细长的触手，缠上蓝柏哈的手脚和身体。

「这、这是怎么回事！？」

（糟糕，虽然搞不懂发生什么事，但情况非常不妙！）

蓝柏哈拚了命想甩开伸向自己的水流，手臂却不知为何不听使唤，身体也无法动弹，宛如束缚自己的不是水，而是绳索之类的东西。

「发生什么事了，队长！？」

第一小队长惊觉状况有异，与部下正打算冲下河岸，蓝柏哈一察觉赶紧转头大喊：「别过来，魔女出现了！」魔女这两个字的效果绝佳，以小队长为首的士兵全急忙停步。

「你们在拖拖拉拉什么，还不快逃……」

忽然间，蓝柏哈的身体被拉进水里。

「哇啊啊！？」

紧接着，噗通一声。

水声轻轻响起，蓝柏哈的身影也消失无踪。

不需多言，他的身体在水里，洛洛薇尔不过是利用魔法操纵光线折射，使得在堤防坡面上的部下看不见蓝柏哈而已。但部下们以为蓝柏哈凭空消失了。

（队、队长被魔女抓到了？）

「哇啊啊————！」

小队长及十名士兵迅即卯足全力冲上堤防，头也不回地狂奔着逃离河岸。

被拖进水里后，蓝柏哈拚了死命挣扎，但仿佛有一双巨大的无形之手按住他，让他无法活动。

「咕……！呃……！」

从他嘴里吐出的空气变成一个个气泡，浮上水面。

（不行了，没办法呼吸……可恶，碰上魔女果然没好事……咳……！）

在逐渐稀薄的意识一角，蓝柏哈做好了迎接死亡的觉悟。

7

「凯雅、伊可希奴，你们觉得该怎么办呢？」

「唔～～这该怎么处理呢。」

凯雅和伊可希奴一脸伤脑筋的表情，俯视着被拖上岸、昏迷不醒的敌兵。如刺青般绘在伊可希奴肌肤上的复杂图样，似乎正蠢蠢欲动。

不久，凯雅抬起头，爽快地说：

「太麻烦了，干脆杀了他吧？」

洛洛薇尔也毫不犹豫地点头称是。

「说得也是，只要按在河里两、三分钟，他就死定了。就这么办吧。」

「欸欸欸！」

凯雅一掌往洛洛薇尔的额头作势劈了下去。

「我是在开玩笑的啦，洛洛薇尔，别当真啊。」

「开、开玩笑的吗？」

洛洛薇尔接着望向伊可希奴，想听听她的意见。

「人都已经抓到了，就先带回去吧。话说回来，你为什么抓他回来呢？你应该有什么考量吧？」

「呃，这个……其实是事发突然，我也来不及想那么多。」

然后，洛洛薇尔大致解释了下自己掳获敌兵的经过。

「这样啊，他不是一般士兵，很有可能是部队队长或是什么长之类的。听你这么一说，他身上的铠甲确实比普通士兵高级。」凯雅点头。

「既然如此！」伊可希奴接着高举起右手，「他应该知道吧？」

「知道什么？」

「安殷要塞的事情啊。」

「啊！」

「奈迦不是想知道吗？他说过如果能得到详细的内部情报，攻陷要塞也会更容易吧？」

「他确实说过这种话。这么说来这个俘虏大有用处呢，我又立下大功了吗？」

「你还真会自吹自擂呢，洛洛。不过话说回来，这确实是个大功劳，说不定奈迦会摸摸你的头，夸奖你表现得很好呢。」

凯雅半开玩笑地说，洛洛薇尔听了「嘿嘿」害羞地笑了起来。

「怎么，你想让奈迦摸头吗？那就顺便连胸部也让他摸一摸吧。」

「……那可不行，太快了……」

「这是快慢的问题吗！？只要时机成熟就无所谓吗！？」

凯雅吐槽后，伊可希奴也接着说：

「他可不会摸一摸就算啰，还会乱揉你的胸部，难不成你想让他揉吗？」

「唔～要怎么把他带回去呢？」

「「别转移话题！」」

（洛洛这家伙……说不定比我们所想的还要大胆呢。先不提这个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问题。）

凯雅把注意力转回眼前的难题。

「背他回去太累了……再说这种苦差事肯定又是落到我头上，我才不要。让他自己走吧。」

听凯雅这么提议，洛洛薇尔再一次望向伊可希奴。

「不能骑马载他回去吗？」

「不要，我才不想载人类男子呢。」

「……我想也是。」

「那，洛洛，把他弄醒吧。」

「凯雅直接擂他几巴掌比较快吧。」

「咦？这样好吗？」

「用水只会让他继续昏迷，如果觉得痛，他自然就会醒来了吧。」

「唔，好吧，我无所谓。」

凯雅在口中轻声吟诵起咒文。

「如磐石之固，如磐石之坚，四方以正，成形成型。」

凯雅的右臂转为银色，同时硬化。

「小心别揍得太用力哦，我怕你揍得太狠，会弄碎那个人的额骨。」

「知道啦，我会像轻轻抚摸脸颊一般揍他，用不着担心。」

「那样哪还叫揍啊！」伊可希奴吐槽。

「开玩笑的啦，我懂你的意思。」

凯雅的身体在硬化后可说是刀枪不入，要是就这么发狠揍下去，对方不碎个几根骨头肯定无法了事。

凯雅高举起右手，「啊，对了。」又把手放下，转过头说：

「洛洛薇尔，要是他醒来大闹就糟了。」

「说得也是，先把他绑起来好了。」

洛洛薇尔喃喃吟诵咒文，让河流流入左手，掬起河水。掬起的河水落到男子身上，变形为细长的绳索，缠住他的手脚。

「这样就行了。」

「好，我要打下去啰。」

凯雅再次举起右手，左手揪住敌兵的胸膛，把他的身体抓了起来。

「好，起来，快起来～」

凯雅连续摄了好几巴掌。

「唔……唔……」

洛洛薇尔和伊可希奴观察着男子的模样。

「他好像醒过来了。」

「额骨没碎吧？」

凯雅用坚硬的右手抚摸男子的脸颊。

「嗯，他没事。」

8

一个坚硬又温暖的诡异触感从脸颊传来，接着——

「嗯，他没事。」

——脑中响起了说话声。

（怎么……我还活着吗？）

蓝柏哈半睁开眼，忽然一阵猛咳。

「唔，咳咳咳！」

他一边咳，一边好不容易把眼睛完全睁开，眼前出现了陌生的少女脸孔。

「哇啊啊啊！？」

「怎、怎么啦？」

蓝柏哈大叫吓了凯雅一跳，一不小心放开了揪住他的左手，结果他就这么直接一头撞上河岸上的石头。「好痛！」他屈膝弯腰，想双手抱头……双手却不听使唤。

「痛痛痛这是怎么搞的痛痛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痛痛痛。」

蓝柏哈不住挣扎，手脚却无法自由活动，手腕和脚踝似乎都被绳子之类的东西牢牢绑住。

「你到底是痛还是觉得奇怪，选一个啦。」

声音从头顶传来，蓝柏哈浜眼汪汪地仰望向声音的主人。

「…………」

「…………」

凯雅和蓝柏哈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就近对望了一会儿。

「魔女啊啊啊！？」蓝柏哈大叫。

「哇啊？」凯雅吓得往后仰过身子。

蓝柏哈拚命想要逃走，但碍于手脚都被绑住，想逃也逃不了，只能在河岸上满地打滚。

「好痛痛痛。」

河岸上的石头撞击身体，疼痛让蓝柏哈完全清醒了过来。他停下身体动作，环顾四周，想搞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自己现在人在河岸上，一旁流过的河流大概是悉拜斯河。河面狭窄，四周又都是石头，可见这地方是刚才那里的上游。此外，有三位少女正俯视着自己。

迅速观察完后，蓝柏哈下了这样的判断。

（我被魔女俘虏，她们用魔法束缚我的行动，把我拖到岸上……应该是这样吧。）

蓝柏哈不愧是战争经验丰富的将领，即使身陷危机依然能保持冷静的观察力与判断力。他放松全身力气，仰躺在河岸上，再次观察起俯视自己的三位少女。

（这就是魔女……吗？这么近距离一瞧，好像和平常认知的不一样。）

魔女常被形容为「凶残冷血」，和眼前三位少女给人的感觉明显相去甚远。

（真要说起来，就算会用魔法，她们看起来和一般的女孩子也没什么两样嘛。）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早已亡逝的女儿。

（那孩子如果活着，也和她们一样大了吧。）

蓝柏哈沉浸在此时不该有的感伤之中。完全丧失了抵抗或是逃跑的意念。

「欸，我问你们。」

「咦？什么事？」

「你们是魔女吧？」

凯雅、洛洛薇尔和伊可希奴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凯雅马上回头应道：

「对啊。」

「这样啊，不过也没什么好意外的就是了。」

「为什么这么问？」

「……你们和我想像中的魔女不太一样。」

「你本来以为是什么样子？」

「因为据说魔女恶毒残忍、心狠手辣又凶恶残暴，我想说你们大概是长相可怕的凶神恶煞，像是嘴唇裂到耳边，眼角高高吊起，嘴里长出獠牙。」

三人大吃一惊。

「过分。」

「好过分。」

「太过分了！」

「像这样近距离看着，虽然你们的发色和服装确实不同于一般人，但外表和普通的女孩子简直没什么分别。」

「不只是外表，我们的内在也和普通的女孩子一样哦？」

凯雅说着，蓝柏哈闻言把目光停留在凯雅的右臂。

「那可一点也不普通。」

「呃，这没什么啦。」

凯雅解除硬化，金属光泽消失，右臂随即恢复肤色。

「还有这个。」

蓝柏哈举起双手，手腕上缠着不管再怎么用力也扯不断的水绳。

「这也是魔法对吧？」

「对，没错……」

「魔女果然一点也不普通。」

他这么说，语气里却感觉不到厌恶或是轻蔑，三人又交换了一下视线。

「所以呢，你们打算怎么对付我？反正是死路一条，最好能找个不怎么痛苦的方法，痛快地杀了我，我也可以死得比较快活。」

「我们才不会杀你呢！」凯雅大叫。「如果我们想杀你，有什么必要大费周章把你抓来这里吗？」

「这话也有道理。」蓝柏哈重重地叹了口气。「你们打算拷问我，把我折磨到死吧？真残忍啊。」

「我们也不会做那种事！」

「真的吗？」

「这个嘛……是有一个人很可能会这么做，至少我们不会做出那种事。」

「不然你们打算怎么对付我？」

「我们要先带你回去，因为这得和奈迦商量。」

「奈迦？谁是奈迦？」

「奈迦就是奈迦啊，意思上来说就是龙王。」

「龙……龙王！？」

蓝柏哈瞠目结舌，似乎不敢置信。

「我们族里有个叫做奈迦的男人，唔，说他是男『人』是否正确，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欸欸，这是怎么一回事？什么龙王（Naga）……未免太嚣张了吧。）

「对了，之前击退你们派来的两千兵力，靠的就是奈迦的战略。」

「真的吗！？」

「我才不会在这种事上说谎呢。」

蓝柏哈当时没有亲自上战场，而是率领辎重部队参战，所以非常清楚我军是遭「魔女与过去截然不同的战斗方式」击败。

（如果是由那个叫做龙王（Naga）的人领军，魔女的战斗方式和过去不同这点就说得通了……唔，可是还是很难相信。）

「至于要怎么处置你，必须和奈迦商量后才能决定。劝你别乱来，对我们双方都好。」

「……你们要把我当成献给龙王的祭品吗？他会从头部开始吃了我吗？」

「什么？不不，别胡说了。奈迦才不会吃你呢，如果你是个年轻女孩子倒是有这个危险。」

「这样啊，龙王喜欢年轻的人类女子啊，说得也是。」

蓝柏哈暗自松了口气。凯雅没察觉两人说起话来牛头不对马嘴，又继续说下去：

「你就乖乖跟我们走吧。要是你敢胡闹或是逃走，我也会用蛮力把你带回去。」凯雅盯着蓝柏哈，继续说：「那样不只麻烦，你也不想尝苦头吧？」

蓝柏哈又重重叹了口气。

「我是不想。知道了，我会乖乖跟你们走。」

「嗯」

盘起胳膊的凯雅俯视蓝柏哈，低声沉吟。

「怎么了？」

「没什么啦，只是你和我原本以为的人类不太像呢．」

听凯雅这么一说，洛洛薇尔和伊可希奴也轻轻点头同意。

「你本来以为人类是什么样子？」

「喏，你们人类不是把魔女当成毒蛇猛兽，也不愿意和我们沟通吗？可是你和我们讲起话来态度这么自然，感觉真奇怪。」

「人类也不是每个都一样。」

「嗯，是这样的吗？」凯雅饶富兴味地观察起蓝柏哈。「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吗？我叫蓝柏哈。」

「我是凯雅，叫我凯雅就行了。」

「呃……好。」

「她是洛洛薇尔。」

被这么一指，洛洛薇尔匆忙躲到凯雅背后，只露出一张脸，悄声说：

「我是洛洛薇尔……」

「她是伊可希奴。」

「嗯，我叫伊可希奴，你好。」

「你好，我是蓝柏哈。」

「好啦，老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伊可希奴，你先骑马回去向荷丽歌恩大姊和奈迦报告这件事情吧。」

「嗯，说得也是。好，我这就赶回去报告。」

说完，伊可希奴折回系马的地方。

「麻烦你啦——」

凯雅在背后往她挥了挥手，接着转过身。

「好了，我们走吧，蓝柏哈。」

（居然叫得这么不客气，算了，我这俘虏也没有立场抱怨。这些魔女的年纪和我女儿差不多，感觉实在太诡异了。）

「站得起来吗？」

「嗯？噢……」

蓝柏哈望向缠住自己脚踝的水绳。

「啊，对了。洛洛薇尔，帮他稍微松绑一下吧。」

「知、知道了。」

洛洛薇尔放松了脚踝上的水绳，蓝柏哈惊呼一声，分不出是佩服还是错愕。他站了起来，接着伸出双手手腕。

「这个……不能松绑吗？」

「不能。」

「我想也是。」

「老实地跟我们走吧，你要是敢逃，洛洛薇尔会再把你的脚绑起来，说不定还会直接勒住你的脖子哦。」

「知道了，我不会逃的，反正我也不认为自己逃得掉。」

听着两人的对话，洛洛薇尔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人类和魔女理所当然地在交谈。

就洛洛薇尔的常识来看，这是无法想像的事。

（也许是因为凯雅本来就比较特别吧，她和奈迦也是一下子就混得很熟。不过，那个人类男子……没想到有人和魔女讲起话来这么从容。虽然我没有要借用凯雅的话的意思，但我本来也以为人类都很讨厌魔女。）

蓝柏哈的言行举止让洛洛薇尔大感意外，觉得新鲜，也有点高兴。

（说不定人类与魔女互相理解……真的有可能实现。）

洛洛薇尔认为奈迦很特别。他从异世界来到这里，因此能不受这世界的规矩、习惯与常识束缚，给予魔女正当的评价。但是蓝柏哈这个男人——尤其这男人还是敌兵——让洛洛薇尔确实感觉到不是每个人类都厌恶、拒绝接近魔女。

（也许真有那么一天，魔女与人类可以相互理解吧。）

洛洛薇尔心里怀抱起这样的希望。

（不，事情还很难说。大姊说不定会不屑地笑说这只是痴人说梦，如果把这话告诉乌琪，她很有可能会大骂「叛徒！」。）

或许奈迦的特别之处与他来自异世界无关，是因为他看待事情的方式和想法，如同眼前这位蓝柏哈。

走在凯雅和蓝柏哈背后，洛洛薇尔感觉映照着魔女等人未来的微弱光芒似乎又更明亮了一些。

9

伊可希奴策马奔驰，猜想奈迦此时应该在第一要塞，带着蓝柏哈的凯雅和洛洛薇尔也正朝第一要塞走去。

这段路途用跑的花不了多少时间，但她们带着俘虏只能慢慢走。途中，她们与接到伊可希奴的报告后，荷丽歌恩派来的艾茵丝等人会合，总算在日落前抵达第一要塞。

见到眼前木栅环绕，被夕阳渲染着的狭小要塞，蓝柏哈回想起连日来发生的事情，有种复杂的感受。

（……这里啊。真让人有点怀念呢。因为进攻这里失败，害得我从中队长被降职成了辎重部队队长。现在好不容易升回中队长，又遭魔女俘虏。这几天我的人生简直是风云变色，真是可笑。）

艾茵丝与凯雅正和负责防守的魔女交谈时，早一步回到要塞的伊可希奴带着奈迦和荷丽歌恩出现了。

「喂，凯雅，听说你抓到凯萨德拉王国的士兵了！？」

「嗯，不过抓到他的人不是我，是洛洛薇尔。喏，就是那个人。」

见到从要塞里走出的奈迦，蓝柏哈大吃一惊。

（魔女的要塞里有男人！原来这家伙就是龙王吗！？可是龙王……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两样呢。不过他那身打扮确实怪异，而且……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也和我们不太一样。）

「噢！这家伙就是俘虏啊！」

奈迦一路笔直走到蓝柏哈面前。和奈迦相比，蓝柏哈的身材较为高大。

（这么就近一瞧，果真是奇装异服。插在腰上的剑形状也很怪。不过这家伙如果真是龙王，还真年轻。）

这是蓝柏哈对奈迦的第一印象。

至于奈迦则是留下了这样的印象。

（原来如此，不错。被带来魔女的要塞还能这么沉着，看来确实不是一般小卒。）

「你……什……名字？」

奈迦悠然开口，向他问道。

虽然有些听不清楚的地方，但意思大致能通。

（他会说我们这里的话吗……不，那不像说，倒比较像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

「我叫蓝柏哈，蓝柏哈·莱提恩斯。」

「这样啊。我……奈迦（Naga）。」

（他真的是龙王（Naga），或者只是嘴上说说……）

「站在这里也没办法问话，我们还是进去吧。荷丽歌恩。」报上名字的奈迦向一边的魔女说，「也只能这样了。」魔女答道。

（好雄伟，简直是太壮观了。）

蓝柏哈隐藏着内心惊讶，视线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荷丽歌恩。

「啊，荷丽歌恩大姊，乌琪不在吧？」凯雅问。

「她不在。」

「那就好，要是她看见我们带着人类男子回来，肯定会吵着要杀了他。」

荷丽歌恩哈哈大笑。

「乌琪一定会这么做。」

「欸欸，这可不是什么好笑的事啊。」蓝柏哈忍不住抗议。

「哈哈哈，确实不……什么好笑……事。」

「你也一样！这事一点也不好笑！」蓝柏哈同样也向奈迦高声抗议。说完，蓝柏哈惊觉两人不约而同地把视线转到自己身上，连忙缩起身子，转过头。

「先带他进房休息吧，一路走到这里，他应该也累了吧。」

荷丽歌恩说，这话让蓝柏哈吓了一跳。

（魔女居然会管我累不累，我还以为她们会不分青红皂白，先把我丢到拷问室，或是关进地牢再说。）

凯雅点头同意荷丽歌恩的意见，接着，「蓝柏哈，过来。」指向要塞里的建筑物。

「凯雅居然这么没大没小，还真的是不管和谁都能处得很亲近。算了，那也是她的优点嘛。」

奈迦嘟囔，艾茵丝有些开心地点着头。

「就是说啊。」

「好了，我们也走吧。不晓得可以得到什么情报，真让人期待。」

奈迦和艾茵丝、洛洛薇尔、伊可希奴也接连回到要塞。

10

在第一要塞中一栋充作起居室的建筑物里，奈迦、荷丽歌恩、艾茵丝、凯雅、洛洛薇尔、伊可希奴齐聚一堂，蓝柏哈当然也在场。要塞里另有苓兰和苓娜姊妹，以及亚尔卡茵与可舞等魔女驻守，但她们此时各有需要固守的工作岗位。

蓝柏哈身上的水绳解开了，取而代之的是缠绕在手腕和腰间的绳索，另一头则由艾茵丝绑在自己的手腕上。

洛洛薇尔加开水绳时，凯雅曾悄悄警告蓝柏哈。

「那个大姊啊——」凯雅指着艾茵丝说：「你别看她那个样子，她可是很恐怖的哦，千万别惹她生气。否则她只要往你的身体揍上一拳，你要不是粉身碎骨而死，就是内脏破裂而死。如果她揍你的脸呢，你就等着头颅破裂，整颗头飞出去。这话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威胁，我可是认真地警告过你了哦。」

蓝柏哈沉下脸，点了点头。

「唔……这样啊，我会小心的。可是……」

「什么？」

「你很亲切呢。」

「嗯？有吗？」

凯雅一脸纳闷地偏着头，不久又把脸转回来，微微一笑。

「有什么关系嘛，既然你觉得我对你很亲切，改天记得要报答我哦。」

（这家伙……总觉得好像在和女儿的朋友聊天，愈来愈难相信这些家伙是魔女了。）

无论如何，蓝柏哈没有要逃走的意思。反正就算逃，也逃不出这群魔女的掌心，况且要是被逮到，肯定必死无疑。既然如此，不如乖乖当个俘虏还比较安全。

从目前的情形看来，似乎不需要担心遭到拷问，尤其和魔女交谈其实还满有意思的，蓝柏哈自己也觉得有些意外。他甚至心想，女儿如果活着，父女俩聊起天来大概就像这个样子。

（好啦，他们打算问我什么呢？我可不知道什么重要情报。）

蓝柏哈有些紧张地坐在墙边的凳子上，奈迦、荷丽歌恩、凯雅、洛洛薇尔、艾茵丝、伊可希奴等人呈半圆形围绕在他身旁。蓝柏哈的正对面是奈迦，奈迦的左边依序坐着荷丽歌恩、凯雅和伊可希奴，右边则是艾茵丝和洛洛薇尔。

奈迦开口说：

「我这人讨厌拖……拉，就单刀直入问……吧。你知道安殷……吗？」

虽然还是有几个地方听得不是很清楚，但蓝柏哈大致明白奈迦的问题。

「当然知道。」

「你待过要塞……吗？」

「待过。」

「我想知道内部……结构。」

「……为什么要问这个？」

「为……攻下要塞。」

「什么！？」

蓝柏哈哑口失声，问话暂时中断。奈迦兴致盎然地看着他。

「怎么……？需要那……惊讶吗？」

听见这个问题，蓝柏哈终于回过神来。

「唔……龙王啊，可以容许我也问几个问题吗？」

「尽管问……」

「这样啊，那我问了，听说魔女的兵力只有二十人左右，这是真的吗？」

「那是指荷丽歌恩一族，这次……到了他族的协助，数量还会再多一些。大概四、五十……左右。」

「这、这么听来再多也不过四、五十人，安殷要塞现在有三百兵力驻守，你打算怎么攻下来？」

「我打算在听过要塞……内部情报后，再做考量。」

「这、这是什么意思……再说，你认为我会泄密吗？」

奈迦的脸色有些吃惊。

「你不愿意说吗？」

蓝柏哈一听，怒吼似地破口大骂。

「别瞧不起人了。如今我孤家寡人一个，在凯萨德拉王国无亲无戚，但在要塞里的可是我的伙伴啊。我怎么可能泄漏情报，害伙伴惹上杀身之祸。你无论如何都想从我这里得到情报的话，大可严加拷问，只怕到时候我吐出的还是假情报。」

听见他这番话，奈迦观察着他脸上神情，认定他是个杰出人才，而且相当值得信赖。

「你会这么担心也是理所当然，不过其实用不着担心这一点。」

「什、什么意思？」

「我们打算在没有人类士兵牺牲的情况中攻下要塞。」

「啥？胡说八道！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鬼话吗！？」

蓝柏哈激动地差点整个人跳起来，艾茵丝作势要把他拉回位子上，但奈迦探出身子制止了她，迎面直盯向蓝柏哈。

「你以为我这话是胡说八道吗？」

奈迦浑身散发出的高昂斗志震慑住蓝柏哈，对方目光中坚强的意志灼烧着他的双眼，令他动弹不得。

（这、这家伙是怎么回事……魄力实在太惊人了。）

「在上次那场战役当中，我方以二十人对上两千大军，所以不采取那样的战略无法击退人类军队。可是那么做同样可能导致魔女这边出现牺牲者，实在非我所愿。为了开创我们的未来，我不希望有任何魔女与人类牺牲。」

若不是因为奈迦这话说的铿锵有力，就是自己已经逐渐习惯与奈迦对话，总之蓝柏哈已经可以听清楚他所说的每一个字。

「未……未来？什么未来？你们夺取安殷要塞的目的是什么！？」

「这是为创立魔女的国家的第一步。」

「魔女的国家？为什么要创立那种东西！？难不成魔女打算统治人类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要打造的是魔女与人类和平共存的世界。」

（…………这家伙简直愚蠢，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成功，他难道真以为自己做得到吗？）

蓝柏哈难掩惊讶，瞠目结舌地凝视奈迦，脸上说不定露出了轻蔑的神情。但对方这话看来既非戏言，也不是大放厥词。换句话说，他相当认真，他是认真想要开创一个崭新的世界。

他亲身感受到奈迦的器量恢弘，自己实在无法比拟。

（负责指挥魔女的龙王大人和连个中队长也当不好的我，会有这么大的差别也是天经地义。倒是魔女与人类共存的世界……）

相较于放眼未来、目光远大的奈迦，两人的见识有着天壤之别。

（比方说，我的思考架构局限在中队规模，这个男人却像鸟儿从高空俯瞰战场，不论敌我，掌握所有部队的位置与动向，大概就像这个样子吧？）

一生戎马的蓝柏哈忍不住如此比较。

「……我说龙王啊，你真的认为可以建立起魔女与人类共存的世界吗？」

「嗄？当然可以啰。实际上，我不就和魔女她们住在一起，有什么不可能。」

「话不能这么说，那是因为你是龙王，不是人类吧？」

「我虽然有奈迦这个听起来伟大的名字，不过我一样是人类。至少比起魔女，我比较接近人类，可是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但是……」

「你这一路上是和她们一起走过来的吧？你觉得有什么麻烦吗？你们在沟通上面有困难吗？」

「唔……」

蓝柏哈瞥向凯雅，凯雅注意到后朝他笑了笑，急得蓝柏哈赶紧把头转回来。

「……没有。」

「对吧？人类也好，魔女也罢，都能彼此沟通，既然能沟通，当然也能住在一起，共同生活。任何事情在行动前最好别擅自决定不可能，轻言放弃。」

听着奈迦的话，蓝柏哈陷入沉思。

确实，自己接触到的凯雅、洛洛薇尔和伊可希奴这三位魔女与「凶残冷血」这种形容有很大的落差，外表看来甚至就像普通的女孩子。如果她们三个在魔女中既不特别也不特殊，那么奈迦说的话确实有一番道理。而且从其他魔女——荷丽歌恩或艾茵丝——看来，她们三个似乎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平时被灌输的知识和亲眼见到的魔女之间存在极大的差异，蓝柏哈不禁困惑、混乱不已。

「好，言归正传。」

「咦？是、是什么？」

「就说了，我们想夺下安殷要塞，而且尽量避免造成双方人员伤亡，因此需要要塞内部的情报，你可以提供吗？」

「我不懂，就算知道内部情报，你们不过四、五十人，如何攻陷有三百兵力防守的要塞，根本不可能吧。」

「你忘了吗？区区二十人也不可能大败两千大军，但是我们成功啰？」

「呃……话、话是这么说没错，所以你这次也有什么妙计吗？」

「其实也算不上妙计，但是运用魔法就有可能做到。」

「可是用魔法展开攻击，怎么可能无人伤亡！」

「不会有伤亡的。如果一切都按照我的计画进行，就能在双方不伤一兵一卒的情况下，成功攻陷要塞。」

「所、所以说，具体来说你打算怎么做！？」

「我没办法告诉你关于魔法的细节，但是如果有可以让人动弹不得的魔法呢？只要运用这魔法自然不需要战斗，我们可以正大光明地从正门进攻，俘虏那些无法行动的士兵。」

「唔……真的有这种魔法吗？」

「有，只是为了决定施展魔法的地点，我们需要知道要塞的内部构造和人员配置，所以我才问你这些情报。」

奈迦说得胸有成竹，朝蓝柏哈投射出尖锐的视线。

「如果你拒绝提供情报，导致我们必须强行进攻要塞，届时不论魔女或人类势必少不了人员伤亡，其中肯定又以人类士兵的伤亡最为惨重，这一次我不希望再出现这样的惨状。」

负责防守的士兵无人伤亡，反过来说等于夺下一座完好的要塞，但奈迦没有提及这一点的意思。

「可……可以给我一点时间考虑吗？」

「可以，但是不能考虑太久，这两天就必须给我答覆。」

「我、我知道了。」

审问到此结束。

就内容看来，双方的对话不像审问，倒更接近会议，这次的经验带给蓝柏哈极大的影响。

奈迦和荷丽歌恩做出决议，决定把蓝柏哈监禁在小房间里。

「不用派人监视吗？虽然有绳索绑住，可是房间墙壁只有薄薄的一片木板，他要是有心破坏也不是做不到，干脆由我来监视他吧？」

凯雅提出自己的担忧，奈迎的回应却出乎众人意料。

「我想用不着担心，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会和他待在同一间房。」

「咦？这样好吗？」

「反正我也不可能和你们睡在一起，还是凯雅你愿意和我一起睡吗？」

「不要，那还是有点不方便。」

「看吧，要是我另外睡一间房，这样就得占用两间房间，不如和那家伙睡在同一间房里比较省事。不好意思，麻烦帮我们准备两人份的寝具。」

「这是不要紧，可是他会不会忽然大闹啊？」

「只要绑住他的手脚就用不着担心了，就算不这么做，我看他也没有逃走的意思。」

「是吗？」

「嗯，他看起来没那么讨厌魔女，最重要的是回凯萨德拉王国也没有家人等他。不过如果你愿意帮忙，我很乐意接受。」

「那么我就帮你一下吧。可以吗？荷丽歌恩大姊？」

「我没意见，不过可别乱来哦。」

「我又不是喝了酒的艾茵丝，不会乱来的啦。」

艾茵丝听了嫣然一笑，「哎呀，这话是什么意思呢，凯雅？」她的脸上笑嘻嘻的，眼神里却看不出一丝笑意。

「呃……没什么意思啦，真的没有。」

艾茵丝的目光让凯雅额头上直冒冷汗，她保持微笑瞪着凯雅好一会儿，「可是——」说着移开了视线，望向老实坐在房间角落的蓝柏哈。

「总觉得有点怪呢，我以为人类对我们避之唯恐不及，原来也有这种人啊。」

艾茵丝嘀咕，奈迦听了得意地点点头。

「人类里面也有这种家伙，所以你得承认人类与魔女共存的世界并非不切实际的妄想吧？」

「是啊，你这话好像可以相信呢。」

「欸，先等一下。这么听来你之前都不相信我的话啰，艾茵丝？」

「咦？我相信啊？」

「可是刚才……」奈迦一脸窝囊地说，话讲到一半又说算了，重新打起精神。「总之，我会和他待在同一间房，用不着担心。等他愿意开口了，我会再通知你们。」

「好，不过在那之前先吃晚饭吧，他的份也要准备。凯雅，准备好了之后会叫你过来，你再帮忙端过去吧。」

「遵命。」

11

在像是仓库的简陋房间里，和凯雅一起把蓝柏哈带来的奈迦无所事事，卸下了腰间配刀，并且把散乱在地上的杂物全堆到房间角落，在清理出来的空间铺上垫子坐了下来，背倚在墙上，凯雅也在他身旁坐下。蓝柏哈被绳子绑住系在柱子上，因此两人就算睡着，遇袭的危险也很低。

凯雅向奈迦攀谈，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蓝柏哈。

「奈迦，白天那件事还没说完，我们再来聊吧？」

「白天什么事情？」

「魔女不知道自己父亲的事啊。」

「这么说来，我们确实聊过这一件事。」奈迦瞥了下蓝柏哈，轻轻摇了摇头。「下次再说吧，这不是能在外人面前谈的事情吧？」

「……好吧，可是这样的话……」

「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吗？」

「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啦，只是觉得好闲哦。」

「说什么闲，你这家伙。」奈迦忍不住苦笑。

「对了，奈迦。我们来比腕力吧？虽然比不上艾茵丝，但我对自己的力气也很有自信哦。喏，因为我是肉体派的嘛。」

「肉体派？」奈迦明目张胆地从头到脚打量起凯雅的身体。「看是看不出来，倒像是肉弹派。」

「真没礼貌。」

「那么我就和肉弹派的凯雅小姐代表比腕力吧。」

奈迦说着趴在地上，右肘压在地面上，凯雅也立刻绕到奈迦对面，同样趴卧在地上。

两人握住彼此的右手。

「准备好了吗？」

「放马过来吧。」

「预备——开始！」

「唔？」

两人的力气不相上下，过没多久，奈迦压下了凯雅的右臂。

「我输了！」

「你想赢我再等一百年吧。」

「再一次！」

「来吧。」

奈迦苦笑，和凯雅一次又一次比起了腕力。望见两人这副模样，蓝柏哈不禁一脸呆愣。

（他们两个到底是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还是相信我不会趁机逃跑？无论是哪种情形，他们的胆量确实过人。像我光是想到自己人在魔女的要塞里，就怕得浑身发抖，连躺下来休息片刻也不敢。）

蓝柏哈斜眼望着一旁屡败屡战的凯雅，和平心静气地一再接受挑战的奈迦，忍不住叹了口气。

（唉，接下来该怎么办呢？他们看来不会马上杀了我，但要是我坚持不肯说出要塞的内部情报，肯定会惹得他们大发雷霆。早知道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还不如早点辞去军务，跑去商队当护卫说不定还比较好。反正我也没有需要守护的家人，四处漂泊谋生的日子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蓝柏哈脑中浮现已逝的家人——妻子与女儿的脸庞。

（莉莎……爱丽娜……）

温柔又美丽的妻子，可爱又窝心的女儿。

与妻子结婚时。

爱丽娜出生时。

爱丽娜两岁时。

爱丽娜五岁时。

爱丽娜八岁时。

妻子的身体一直很健康。

生活拮据但还算过得去，三人并肩扶持，过着快乐的日子，并不觉得困苦。家人幸福的身影在蓝柏哈脑中浮现又接连消逝，可惜这样幸福的画面并不长久，蓝柏哈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因此他停止回忆，只是回忆一旦涌现，便一发不可收拾。

蓝柏哈将罹病的妻子交由女儿照顾，孤身赶赴战场，等他立下功绩，意气风发地回乡时，城里已成一片焦土。蛮族趁城里守备薄弱之际入侵，入城后一路烧杀掳掠，接着逃离了这个地方，蓝柏哈所属的军队也就是在这时候回到城里。

他哑口无言地望着俨然成了荒野的街道，拚了命寻找妻女的踪影，但始终一无所获。全身烧得焦黑的尸体遍布在街道上和烧毁的民宅中，根本无从辨别身分。到头来，蓝柏哈甚至无法为家人好好举行一场丧礼。

如果蛮族掳走两人，把她们当成战利品，那么就算沦为奴隶，她们还是有活下来的可能性。蓝柏哈虽想抱着希望，但妻子病弱，女儿又年幼，蛮族不可能认为两人有当成战利品的价值，这一点他也心知肚明。

回想起当时的绝望、懊悔与怨恨，至今仍令他的身体不住颤抖，心痛不已，备受悔恨的情绪苛责。

为什么军队没有提防蛮族入侵？

为什么自己的部队在那个时候离开城里？

为什么自己自愿随部队出征？

说穿了，自己到底为什么从军？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在那之后，他脑子里想着的尽是这些事情，日复一日不曾停歇。

失去家与家人的蓝柏哈最终流浪至边陲地带，以佣兵的身分进入凯萨德拉王国军。此后他没有再娶，终此一生过着独身的生活。

蓝柏哈茫然望着屋顶，一行泪水从他的眼里滑落。

（真是的，连妻子和女儿也保护不了，还进什么军队。）

他揉了揉眼睛，放松全身力气，在垫子上躺了下来。

奈迦和凯雅不知何时已不再比腕力，在一旁观望着他的模样，但终究没有出声与他交谈。

第三卷 第3章 未来展望

1

凯雅把晚餐端来后，和奈迦以及蓝柏哈三人一起用餐。

用餐时，凯雅不时想与蓝柏哈攀谈，只是他总回得心不在焉。「啧，真难聊。」凯雅抱怨，收拾起用完的餐具。

「有什么要求尽管说，蓝柏哈。除了要我把绳子放松，或是放你逃离开这里，尽量说没关系。」

「不……我没有什么要求。」

「没有吗？」

「不然帮我揉一揉脚吧，凯雅。」

「什么？我在问蓝柏哈，为什么反而是奈迦你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提出这种过分的要求，太奇怪了。」

奈迦笑了笑，回应凯雅的吐嘈。

「开玩笑的啦，别那么生气嘛。」

「我才没有生气。」

「那就帮我揉吧。」

「咦？你是在开玩笑的吧！」

「当然是开玩笑啰。」

「这人真讨厌。」

凯雅抢过奈迦手里的盘子。

「好啦，我要收啰。」

「啊，还剩一点没吃完……」

「我、要、收、了。」

「好啦好啦。」

奈迦正苦笑时，走廊上忽然传来把地板踏得咚咚作响的脚步声。

「嗯？荷丽歌恩大姊吗？」

「荷丽歌恩走路没这么急躁吧。」

「说得也是，该不会是艾茵丝生气了吧？」

「欸欸，先等一下。」

奈迦连忙挥手，脸色有些发青。

「我们可没做什么惹艾茵丝生气的事情吧。」

「这话也有道理，那么那是……」

凯雅把头转向门口的同时，脚步声戛然而止。接着有人来势汹汹地打开门，出现在门后的那个人正是眼角吊得老高的乌琪。

「听说逮到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士兵了！？」

凯雅应了声嗯，像是震慑于乌琪的气势。

「让我来杀了他。」

乌琪的神情激愤，眼里闪现诡异的光芒。

「我要杀了他，而且还是用最残酷的方式。」

蓝柏哈睁大了眼，盯着口出恶言的乌琪。他明知乌琪这话绝非闹着玩或是开玩笑，却一点也不显得害怕，只是出神地凝视着乌琪。

「欸，乌琪，你在胡说什么？」

「胡说的人是你，凯雅。为什么没马上杀死敌军男子！？」

「这是为了问出情报。」

「问话需要把他当成客人招待吗！？」

「才没有这一回事。」

「明明就有，让他待在这里，甚至连寝具都准备得一应俱全。如果真是为了问出情报，为什么不拷问他！？难道他已经招了吗？」

「还没，他还在考虑。」

「啥？为什么给他考虑的机会？我们哪有那个闲工夫慢慢等，还是交给我来处理吧，我会马上让他吐出我们需要的情报。让我想想，先一根根斩断他的手指，为了避免他失血过多丧命，得用铁块烫他的手指切口，只要切下个两、三根手指，相信他就会招了。如果他死不肯招，那就把他的手指、脚趾全部斩断，最后他会哀求快点杀了他，等他把情报全招出来，再依他的期望取他性命，事情就解决了。」

情绪激动的乌琪说得口沫横飞，往前踏出了一、两步。

「这件事情交给我处理，退开，凯雅。」

「欸，别自作主张，乌琪。」

凯雅也往前跨出脚步，挡住乌琪的去路。

「你打算阻止我吗？凯雅？」

「没有得到荷丽歌恩大姊和奈迦的同意，我劝你别轻举妄动。」

乌琪斜眼瞥向奈迦，望见奈迎脸色凝重地盘起胳膊，没有开口的意思。确认过这一点之后，乌琪把脸转了回来，重新面向凯雅。

「你这家伙……打算帮助人类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倒是你别做出破坏魔女形象的事情。」

「再不退开，我先把你切成碎片。」

「哼！做得到你就试试看吧，你这家伙的风刃根本伤不了我！」

凯雅裸露在外的手脚开始变色，从肤色变成了灰色。

「难道你以为这种程度的硬化能挡住我的风刃吗！？」

「那我们就来试试吧。」

「你为什么要袒护那种家伙！」

乌琪怒不可遏，指向凯雅背后的蓝柏哈。

「那家伙可是一直以来想要杀死我们的敌兵！为什么要放他生路！？」

这时，蓝柏哈突然开了口：

「欸，我问你。」

乌琪浑身一僵。

「什、什么事！？别想求我饶命！」

「你的家人被我们……被凯萨德拉王国军杀了吗？」

「不是王国士兵杀的，可是……」乌琪小声应道，接着情绪猛然失控。「是人类杀的！人类逼所有人集中在一起，虐杀了大家！」

蓝柏哈望着乌琪，眉头往上一颤。

「这样啊，原来你也有一段悲惨的过去，难怪你会如此痛恨人类。如果你执意要杀了我……尽管动手吧。」

乌琪脸上瞬间闪过诧异，但很快便一脸神气地高高挺起胸膛。

「瞧吧，本人都这么说了，可以让我动手了吧。」

「欸，蓝柏哈，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凯雅，你用不着保护他了，快退开。」

「你们……凯雅和乌琪，你们是同伴，别为我这种人争吵了。」

「啊啊，所以……呀——！麻烦死了！」凯雅烦闷地抱住头。「我的脑子不好，思考不了这么复杂的事情～～」她抱头蹲在地上好一会儿，接着迅速站了起来。「我还是认为不应该让乌琪杀了这个人，我要阻止你。」

「混帐家伙……」乌琪恶狠狠地低声怒骂。「你胆敢阻止我，我真的会把你全身切成碎片。」

「做得到你就试试看吧。」

凯雅全身铁灰色的肌肤变成了带有金属光泽的银色。

「怎么啦，这里怎么吵吵闹闹的呢？我明天轮早班要早点睡，你们这样我睡不着呢。」

出现在门前的亚尔卡茵悠哉地说。她一发觉室内的气氛紧绷，当场僵在原地。

「你你你、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乌琪和凯雅凝神怒瞪着对方，没理会困惑的亚尔卡茵。高昂的斗气在两人周围弥漫。

「乌琪。」

奈迦冷不防唤道。

「什、什么事，要是你也打算摆架子向我说教……呃，你这是在做什么？」

乌琪一把脸转向奈迦，就发现他正跪在地上，额头抵住地面。她吓了一跳，往后跳开似地退了一大步。

「你……你在搞什么鬼！？」

「我不清楚你为什么痛恨人类，不能体会你的心情。不过为了建立能让你们魔女过着幸福日子的世界，这男人是不可或缺的，所以可以请你忍耐一下吗？拜托你了。」奈迦下跪向她请求。

「什……什……」

乌琪一脸惊讶地俯视着奈迦的后脑勺，没料到奈迦会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人类男子向她下跪。

「这、这家伙手中的情报真有那么重要吗！？」

奈迦缓缓地抬起头，仰望乌琪。

「重不重要得等听了才知道，不过很有可能是重要情报。如果能得到有力的情报，我们就可以成功夺下安殷要塞，不论魔女或人类都用不着牺牲。」

乌琪望着奈迦，脸上显然充满怀疑，但先前的怒气已经平息不少。

「为、为什么需要在意有没有人类士兵牺牲！？不如把那些人全杀了，还可以削减敌军兵力。」

「就眼前的情形看来确实是如此没错，可是若考虑到将来的局势发展，此时无人牺牲反倒对我们有利。」

乌琪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用不着懂没关系，可以先相信我这一次吗？」

「我怎么可能相信你这种家伙！」

「欸，乌琪，这话太过分啰。」凯雅插嘴。「在我们面临存亡危机时，是奈迦救了我们。多亏有他在，否则我们早就被赶出暗黑森林了。」

「呃……这、这倒也是。」

「我的头脑不好，不懂得分析现状，也不懂得预测未来的发展，可是我相信奈迦。他既然都这么说了，这件事就交给他处理吧。」

乌琪先是瞪向说这话的凯雅，接着是奈迦，最后是蓝柏哈，然后她甩过头转过身，忿忿然步出房间。

「滚开，亚尔！」

「唔喵？」

乌琪那副凶狠的模样吓得亚尔卡茵往后退开，让出一条路。

和来时一样，乌琪一路把走廊踩得咚咚作响。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亚尔卡茵接着把头转回来，「发生什么事了呢？」向凯雅问道。

「呃，这事说来话长，该从何说起呢……」凯雅求助似地望向奈迦。

「这件事之后再向亚尔卡茵解释，我有些事想问蓝柏哈，而且最好荷丽歌恩和艾茵丝也能在场。这里吵成这个样子也没看见她们，难不成她们两个都睡了吗？」

「唔，艾茵丝好像去巡逻了。」

「这样啊，她要是在场就可以制止乌琪了。」

（不过这也不一定，说不定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艾茵丝一旦生起气来就克制不住自己，如果乌琪再反抗，势必会有火爆场面发生。）

凯雅心想，但没有说出口，怕有人偷跑去向艾茵丝告密。

「荷丽歌恩大姊应该在要塞理，我去请她过来吧？」凯雅这话正说出口，「乌琪为什么会在在第一要塞！？」就听见外头传来荷丽歌恩的声音。

「噢噢，这就叫一说大姊，大姊就到吧。」

凯雅松了口气，心想终于能摆脱这些麻烦事了。

2

在要塞住宅栋最宽敞的一间房里，驻守要塞的魔女大多已经聚集在此地，奈迦和蓝柏哈自然没有缺席。

围绕着蓝柏哈的魔女们有：

荷丽歌恩。

艾茵丝。

凯雅。

洛洛薇尔。

亚尔卡茵。

伊可希奴。

蕾菈。

玫茉。

想当然地，乌琪没有参与，苓兰和苓娜两姊妹因为负责监视，也不在房内。

由于接到荷丽歌恩放出的信鸽，收到联络的蕾菈立刻乘着玫茉的马，赶至第一要塞。

听完凯雅解释过大致情况后，荷丽歌恩轻叹了口气。

「所以我才不想让乌琪知道这件事。」

看来乌琪在蕾菈接到飞鸽传书，正要与玫茉一同从第三要塞出发、一团混乱时，惊觉凯雅她们掳获人类士兵，于是独自乘着飞空艇率先赶了过来。

「算了……不对，不能算了，可是目前以从那男人口中问出详细情报为优先……对吧，奈迦？」

「没错。」奈迦答道，脸色有些郁闷。

「可是那男人不是表示，要再考虑是否告诉我们要塞的情报吗？我们这时候聚集在这里，是事情又出现什么变化了吗？」

「除了要塞详情，有一件事情让我很在意，想确认一下。」

「什么事情？」

荷丽歌恩催他继续说下去，他挪了下凳子，让身体转向蓝柏哈。

「蓝柏哈，刚才乌琪出现的时候，你似乎很惊讶。这里有很多你从没见过的魔女，可是只有乌琪让你那么惊讶，为什么？」

「啊……唔～～你观察得真仔细啊。」

蓝柏哈的视线有些飘忽不定，伸出右手搔了搔头。然后，他不疾不徐地娓娓道来。

「我有个女儿。」

蓝柏哈闲聊起不相干的事情，不只奈迦，其他魔女也是一样诧异地望着他。

「如果她还活着，年纪大约和你们差不多。」蓝柏哈说着，指了下洛洛薇尔和凯雅。「做父母的说这话也许没什么说服力，不过她真的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

其实他们对蓝柏哈的私事没兴趣，奈迦与荷丽歌恩面面相觑，犹豫着是否要打断他的话。

「有一次在我出征的时候，蛮族入侵我居住的城市，烧毁街道，虐杀百姓。」

奈迦和荷丽歌恩吓了一跳，把头转了回去。

「我始终没找到妻子和女儿的遗体。在那里，有成千上百具身分不明的焦尸，我因此认定妻子和女儿在那时候就遇害了。」

「我很同情你的遭遇，可是那和我们现在……」

蓝柏哈像是没听见荷丽歌恩的话，口吻平静地继续说：

「至于刚才那个魔女，那个大喊要杀了我的魔女，我记得她叫乌琪对吧。」

「乌琪这人虽然不好相处，但她也是有自己的苦衷。如果有让你觉得不愉快的地方，我在这里向你道歉……」

「不，不是这样的。」蓝柏哈抬头，神情显得既奇妙又复杂。「那个女孩子和我过世的女儿长得很像。」他仰望向屋顶，目光相当缥缈。「死去的女儿其实还活在世上，并出现在我面前，刹那间我产生了这种错觉，所以吓了一跳。」

蓝柏哈说得哀伤，荷丽歌恩的回应却很冰冷。

「你的遭遇确实令人怜悯，不过她是魔女，不是你的孩子。」

「说得也是，这一点我也很清楚，只是……她们真的很像，简直就是在某个地方活了下来的女儿忽然出现，所以我……」蓝柏哈的情绪激昂，说到一半便说不出话来。「……我……我……」接着，望向屋顶的视线转了回来，眼里落下一行泪水。

「如果那个女孩子要杀了我，我也不会有怨言，因为女儿肯定也是一样恨我。要不是我在那种危急的时候跑去作战，没有留在妻子和女儿身旁，她们也不会惨遭毒手。」

荷丽歌恩不晓得该如何回应，没有开口。奈迦也无言以对，只是沉默不语地凝视着他。其他魔女更不用说，也是一样默不作声。凝重的沉默顿时支配整间房间。

「龙王啊，你提过要建立人类与魔女和平共处的世界，如果真能成功，人类与人类也会停止纷争吗？」

奈迦自信十足地说「真是傻问题」，脸上浮现异常温柔的笑容。

「既然魔女与人类能和平共处，人类与人类当然也可以。」

「这样啊，这么说也有道理。如果能建立这样的世界，创造这样的未来，就不会再有像爱丽娜那么幼小就死于非命的孩子了吧。」

「你的女儿叫爱丽娜吗？」

「是啊，她的名字是爱丽娜。啊啊，爱丽娜。」蓝柏哈把脸埋在双掌中。「她该有多么害怕，多么痛苦，多么疼痛，又有多么……期待我会回去救她们啊。可是……可是我……我……」

蓝柏哈哆嗦着身子，唇边流泄出呜咽声。奈迦、荷丽歌恩和其他魔女没有开口安慰蓝柏哈，屋内只有他的啜泣声不住回响。过没多久，蓝柏哈放下捣住脸的双手。他转头望向奈迦，脸上布满泪痕。

「呐，龙王啊，你真的能建立人类与魔女和平共存，人类与人类停止纷争的世界吗？」

「当然可以……我很想这么说，遗憾的是我不能轻易向你保证，我只能说我会尽力。尽力很重要，如果没有大家的努力，不可能实现崭新的世界、崭新的未来。」

（不轻易保证这种事啊，他会这么说，正表现出他确实对这件事非常重视，说不定这男人真的有可能建立起那样的世界。）

蓝柏哈没有梦想，也不想追逐梦想。也许是因为想起妻女的事让他感到哀伤，也许他只是期盼这么做可以减轻一点自责的念头。

蓝柏哈用手背抹去濡湿脸上的泪水。

「如果我把要塞的详情说出来，就不会有牺牲者了吗？」

奈迦没有点头，只是挺起了胸膛说：

「不能保证完全没有，但是可能性很高。」

「我没有要求完全无人牺牲的意思，不过你能答应让伤亡降到最小吗？」

听见这话，奈迦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我们会以尽可能无人牺牲的方法攻陷要塞。」

「既然如此……我就告诉你们吧。」

蓝柏哈答应供出要塞内部情报，但听在知道了他悲惨过去的魔女耳中，没有一个因此露出喜色。

3

蓝柏哈相当钜细靡遗地说出了要塞构造和士兵的配置。

他一边说，蕾菈一边把重点记在羊皮纸上。

说完后，蓝柏哈在最后补充：

「要塞守将是个叫做巴鲁凯斯的男人，他是引咎下台的杰欧巴尔克将军的子弟兵，和我一样，派他去驻守要塞不过是把他当成炮灰。反过来说，他对古斯卡尔新将军的忠诚度不高，一旦真的出事也不会奋力死守要塞……我是这么认为的。」

「这样啊，这个情报对我们有很大的帮助。」

奈迦微笑说，接着转过头。

「我有些事想和你讨论一下，荷丽歌恩。」

「嗯？噢，这样啊。」

荷丽歌恩点头，把脸转向凯雅，下令：

「把男人带回房间，由你和洛洛薇尔一起看守，以免乌琪再去找麻烦。」

「遵命，荷丽歌恩大姊。」

凯雅和洛洛薇尔带着蓝柏哈离开房间，奈迦与荷丽歌恩也移动到另一间房，在凳子上面对面坐了下来。

4

「你认为他的话可信吗？」

坐下后，奈迦问道。坐在凳子上的荷丽歌恩交环双臂，沉吟似地回应：

「他看来不像说谎，至少感觉不出随口胡歌诳骗我们的意思。你认为呢，奈迦？」

「我同意你的意见。在他谈到女儿时，流下的泪水也不是虚情假意。」

「是啊，假设他所供出的内容属实，你想到什么好主意了吗？」

奈迦慎重地点了下头。

「应该可以成功。」

「可以成功？真的吗！？」

「这方法最重要的是让爱妞希欧妮或薇妲本人接近要塞，从刚听到的要塞构造来看，用不着潜入要塞，只要能靠近城墙就有计可施。」

「可是这么一来，必须先把爱妞希欧妮派过去吧？」

「那确实是最简单也是最安全的方法，不过也可以让薇妲亲自走近要塞，不一定需要爱妍希欧妮的协助。」

「这么说来也是，但是薇妲那家伙没什么防御力，虽然可以使出魔法操纵重量用来防御，只是一旦她那么做，就连我们也没办法接近要塞。」

「这一点应该不成问题。」

「你打算怎么解决？」

「我们这里有人可以进行长距离攻击，我打算用这方式牵制敌军，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再趁机接近。」

荷丽歌恩思考了一下，马上把脸转了回来。

「进行长距离攻击的那个人是指艾茵丝吗？」

「没错，艾茵丝投石攻击的威力非常强大，而且因为可以从一般弓箭的射程外进行攻击，驻守的士兵也难以对抗。」

「他们不会离开要塞反击吗？」

「敌人是魔女，你认为他们敢派出一、两百个士兵出要塞反击吗？」

荷丽歌恩摇头，认为这话确实有理。

「我想他们没那个胆子。」

「要是他们倾全力反击，使要塞成了空城，反而更合我们的意。只要艾茵丝、蕾菈和乌琪这三个人从远处攻击，应该能吓得那些士兵魂飞魄散，完全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薇妲就可以趁这时候接近。」

「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薇妲那家伙是这次作战的关键人物吧？万一她受伤，整个作战计画不就全毁了吗？」

「没错，不过照理说薇妲不会冒上太大的风险。」

「……真是这样就好了。」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爱妞希欧妮的斗篷最好还是事先准备好，以备随时派上用场。」

荷丽歌恩稍微探出身子，问道：

「具体来说，你打算如何攻下要塞？」

「我打算这么做。」

接着，奈迦向荷丽歌恩依序解释起如何攻陷要塞的战略。

「首先是艾茵丝，再加上乌琪和蕾菈两人一组，分别从两个不同方向展开长距离攻击，方向就定在西方和南方。艾茵丝抛砸石头，乌琪负责将蕾菈的咒符运到要塞上空，在往下掷出的同时点燃火焰，这么一来肯定能让敌军的守备陷入一团混乱。」

「等士兵的意识集中在她们身上，再由凯雅趁机冲向东侧城墙，当然还得把爱妞希欧妮的斗篷一起带过去。只要硬化自己的身体，不管那些士兵再怎么射箭攻击也伤不了她。她必须冲到城墙边，在那里放下斗篷。要塞里的士兵不可能特地离开要塞拿走斗篷，因为他们正遭到魔女的攻击。」

「在薇妲使出魔法时，最好能让负责守备的士兵集中在东侧，因此在凯雅放下斗篷前后，参战的魔女必须同时现身，艾茵丝在同一时间停止投石攻击，乌琪也回到地面。如此一来，应该能让那些还有余力反击的士兵集中到东边城墙。」

「凯雅一放下斗篷，爱妞希欧妮立刻带薇妲移动到城墙边。凯雅暂且退守到后方，不，我看她还是留在原地，在爱妞希欧妮和薇妲出现后担任她们的护卫。」

「一旦薇妲移动到城墙边，必须马上施展魔法。至于要塞构造，假设蓝柏哈的情报正确，在这个时间点要塞里几乎所有士兵，就算不到全部至少也有八成无法行动。这时候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导致薇妲必须紧急离开现场，只要她和爱妞希欧妮在一起就不需要担心。薇妲施展魔法时，爱妞希欧妮理应同样无法行动，只能请她稍微忍耐一下了。」

「我们暂不攻击北方，从西方和南方发动攻击，再由东方逼近，要塞里的士兵自然清楚北方没有威胁。这么做是为了让士兵产生『要是遭到完全包围，到时候想逃也逃不掉，还是趁现在可以逃的时候赶紧逃离开这里』的心态。」

「在薇妲使出魔法『奏之轻重』，将聚集在东侧的敌兵一网打尽后，再想办法捆绑那些士兵，让他们在魔法解开后无法自由行动。这时为了避免在薇妲魔法范围外的士兵进行反击，艾茵丝必须展开更激烈的投石攻击。」

「先等一下，奈迦。」

荷丽歌恩举手，打断奈迦的解释。

「你说要趁士兵不能动弹的时候束缚他们的行动，具体来说要怎么做呢？我们魔女也无法抵抗薇妲的魔法，不能进入她的魔法范围内。一进去身体便会变重，无法行动，这样要如何捆绑敌兵……你为什么猛盯着我的身体瞧！？」

「薇妲的魔法会让身体变成原本的两、三倍重对吧？所以比起蕾菈和凯雅，你确实会更难行动……」

叩。

「好痛！」

叩叩叩。

「痛死人了！别用头发乱揍啦！」

奈迦泪眼婆娑，从凳子上起身往后一跳，避开攻击。虽然收回了坚硬的头发，荷丽歌恩依然目光凶狠，怒瞪着奈迦。

「你这家伙对女孩子真是一点也不体贴。」

「才没这一回事，我可是体贴出了名哦……应该吧。」

「你还真有脸讲这种话。」

荷丽歌恩再次怒发冲冠，奈迦连忙摆手说：「好啦，我知道了，是我错了。」

对不起——奈迦低头致歉，荷丽歌恩的头发也随之轻盈垂落。奈迦见状，又回到位子上坐好。

「好，言归正传。」等奈迦坐好后，荷丽歌恩嘴里这么说，脸上神情似乎还有些不满。「艾茵丝在因为薇妲的魔法变重后，也许还能行动，不过那也是得费尽浑身解数才有办法。如果要束缚要塞里共三百名士兵，势必得耗上不少时间，薇妲的魔法恐怕无法维持那么久。」

「这么说来，她没提到自己的魔法可以持续多久。」

「这一点我想应是属于她个人的秘密。魔法愈广为人知，对自己愈不利，我们魔女之间也不是全都相处得很融洽，正确来说，大半视对方如仇敌。」

「原来是这么回事，在面对他国入侵威胁的同时，同族内部也有斗争啊，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类似这种令人遗憾的事情。」

奈迦纳闷。

（话说回来，我有种感觉，这该不会是我亲身经历过的事情吧？）

「怎么了吗？」

奈迦凝视着屋顶若有所思，荷丽歌恩一问，他又摇摇头说没什么。

「有个方法可以解决你的担忧。」

「有方法可以解决！？」

荷丽歌恩大吃一惊，脸上表情马上转为折服。

「这样啊，不愧是龙王大人。」

「用不着挖苦我了。」

「我没有挖苦的意思，既然有方法解决，安殷要塞不就等于已经是我们的囊中物了吗？」

荷丽歌恩说得极具信心，奈迦的脸色却很凝重。

「可是啊，这方法有个严重的问题。」

「这意思是有风险吗？不过成功总是伴随一定程度的风险，毕竟我们的目标是攻下要塞时双方无人牺牲，要塞也没遭到破坏。」

「不，不是那种危险。」

「？？？」

「我所说的危险指的是乌琪。具体来说是这样的，我想拜托那家伙一项任务，只不过要是现在拜托她，恐怕我会有生命危险……」说着，奈迦叹了口气，反而是荷丽歌恩笑了出来。

「什么嘛，原来是这种事啊。我命令乌琪就得啦。」

「如果是你下令，相信她也不敢违抗……不，这很难说。说不定这次她反而会激烈反抗，因为这策略主要是为了留下要塞里那些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士兵性命。就算她答应了，难保不会因为是勉强配合，结果把事情搞砸。」

「嗯，这话也有道理。」

原本不解的荷丽歌恩终于抬起头，「话说回来——」向奈迦逼问。

「你打算派给她什么任务？这任务很困难吗？而且为什么一定要乌琪进行这项任务？她的魔法杀伤力强，要让敌兵无法抵抗又不能伤人，这种事对她来说反倒艰难。」

「我要给她的任务不难，而且我也没有要靠她的魔法让敌兵无法抵抗的意思。」

荷丽歌恩皱起眉，偏过头。

「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我的意思。」

奈迦凑到荷丽歌恩脸旁，轻声说起了悄悄话。

说完，奈迦回到原来的位子。

「这……这样啊，这种事确实只有乌琪办得到。」

荷丽歌恩沉声低吟，显然大为钦佩。

「这方法不只能在不受薇妲魔法的影响下让敌兵无法抵抗，也可以迅速解决，不需要担心那家伙的魔法撑不了太久。」

（上一次也是如此，奈迦提出的战略非常周详，而且一般来说根本想不到可以用那种方式将乌琪的能力运用在战场上。）

荷丽歌恩愈来愈感到敬佩。

「不过这也有个问题，这种方法对待在建筑物里的士兵没用。」

啊啊！荷丽歌恩槌了下膝盖。

「这种方法确实无法束缚屋里的士兵。」

「如果能尽量让士兵进入薇妲的魔法效果范围内，这问题就解决了。」

「所以说，这时候就需要我们现身，让敌兵误以为我们正要进攻要塞吗？」

「没错。」奈迦说着点了下头。「这方法是为了让大部分的士兵聚集在城墙或塔楼，准备对扰我们的攻击，至于能不能引出全部士兵，我不是很有自信。说不定最后我们得对那些留在建筑物里的士兵采取武力镇压，而这也是我最不希望见到的局面，最好他们能因为受魔法影响无法动弹而心生恐惧，一见到有办法行动就赶紧逃之夭夭。」

听奈迦这么说，荷丽歌恩爽快应道：

「他们就算想逃，我们这里有大约四十个魔女，要应付百名士兵不成问题。」

「依你们的战斗力，要压制过半的敌兵相信花不了多少时间，只是这次我希望能尽量减少牺牲，魔女自不必说，敌军也是一样。」

荷丽歌恩的神情有些纳闷。

「在之前那场战役中，你应付敌兵毫不留情，这次倒是相当坚持不伤敌兵。为了从蓝柏哈那里获得情报，答应过他……原因似乎没有这么单纯，可以解释一下你这么坚持的理由吗？」

「因为啊——」奈迦探出身子说：「这场战役的目的在于夺下完好的安殷要塞，同时颠覆人类对魔女的评价。」

「我们的……评价？」

荷丽歌恩眨了眨眼。

「就是一般世人对于魔女如何『凶残冷血』的评价啰。」

「可是这……」

奈迦举起右手，打断了气冲冲地想为自己辩驳的荷丽歌恩。

「我很明白。对于我这种实际和你们打过交道的人来说，只要不是带有严重偏见，都清楚你们不是那样的家伙，可是那些没实际见过你们的人类并不知情。」

「唔……说、说得也是。」

「这种说法持续了数十年之久，导致实际情形如何不再重要，因为人类已经把这当成事实，深信不移。何况这个世界还有教会之类的存在，打着神的权威这类名号的家伙到处渲染魔女的残酷，使得这样的评价已经在这世界根深蒂固，我说得没错吧？」

荷丽歌恩沉重吁了口气。

「很遗憾……确实是如此没错。」

「所以我们需要扭转这样的评价，这么做也是为了建立人类与魔女和平共处的世界。」

（这、这家伙的目光还是一样远大。）

「要塞被攻陷，大多数士兵遭到俘虏但没有丧命，而是平安获得释放。我想塑造这样的事实，俗话说嘴巴长在人身上，就算凯萨德拉王国军保密，这事情迟早有一天也会传开。魔女没有杀害士兵，这事实已经足够让人类对魔女『凶残泠血，无比残酷』的印象产生怀疑，虽然一开始只有怀疑，而且说不定是怀疑谣言本身的真实性，但是经年累月下来，总有一天能颠覆这样的评价。」

荷丽歌恩「嗯」地低声沉吟。

「你的眼光辽阔，洞悉未来的目光精准，每次都让我心服口服。」

「没这么夸张，这种事情只要想得够仔细，不管谁都想得出来。」

（问题就在于没人会思考得这么仔细啊。）

「不过事情也没这么简单，我们不能只是默默等待有一天事实会推翻评价，同时也得积极散播足以颠覆评价的事实，并且让情报流传出去。」

「连、连这种事情也要做吗？」

「当然，战争就某方面来说也是情报战。正确掌握敌军的情报，以及放出对我军有利的情报，这些都是为了赢得最后胜利的重要关键。」

「龙王大人不只手段高明，心肠也很歹毒呢。」

「这话真让人意外。」

奈迦虽心有不服，荷丽歌恩大喝一声「好！」用力拍了下手。

「我明白了，就照你说的进行吧。乌琪那边就算要我低头拜托，我也会尽量说服她。」

「到时候我也陪你一起向她低头拜托吧。」

「这样的话……

「怎么了？你想到什么好主意了吗？」

「也让薇妲一起来拜托她吧。」

「……要求她这种事没问题吗？」奈迦一脸狐疑。

「我们两族的未来都寄托在这件事上，这种事情她本来就该出面。」

（你这家伙的性格也没好到哪里去嘛。）

「你有什么意见吗？」

「唔，我想确认不晓得有没有最重要的那个东西。」

「你说那个东西啊，一、两个应该有，不过要压制敌兵，强度和耐久性似乎不太够，再加上需要一定的数量，我想还是再重新制作吧。」

「做得到吗？有些部份需要比较精密的加工哦。」

「基本上我们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制作这种程度的东西不过是小事一件。」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我们接下来要先从哪里着手。」

「我想想，我们先去找薇妲，由外往内进行吧。」

奈迦咯咯窃笑。

「你加上薇妲和我一起低头拜托，相信乌琪也没办法拒绝。」

「不过你也说过，要是她抱着勉强的心态去做这件事反而麻烦，还是得说动她才行吧？」

「要我来说啊……」奈迦沉下脸。

「否则这个任务还能交给谁？」

「唔……说得也是。」

「刚好明天我们要过去薇妲那里，到时候再拜托她吧。」

「好，就这么做。」

5

翌日——

奈迦偕同荷丽歌恩在中午前造访丝雷玛雅族要塞，在住宅栋的其中一间房里与薇妲共三人进行会谈。

坐在凳子上的奈迦侃侃而谈自己的战略，一样坐在凳子上的薇妲则是默不吭声，全神贯注地聆听。

「……这就是我打算用来攻陷安殷要塞的战略。」解释完，奈迦凝视着薇妲说。「嗯，这样啊。」盘起手臂的薇妲低声应道。

「用这方式不只我们这边，就连敌军也不会有人伤亡，而且还能攻下一座完好的要塞，直接拿来使用，确实思考得非常周到。可是，似乎还有些不确定的要素。」

「没错，尤其是在进攻前必须先确认要塞内部的构造是否真如蓝柏哈所言，也就是说要确认你的魔法效果是否真能扩及要塞超过一半以上的范围，如果有问题，整个战略都得重新思考。」

「还有爱妞的斗篷要放在什么地方，以及敌兵是不是真的会中计聚集在东侧……」

「敌兵的配置无法事先确认，这一点得等到时候再随机应变。」

「这么说……也是。」

「另外还有一点要确认，之前爱妞希欧妮提过自己可以带着一个人一起移动对吧？这意思是说，她可以带着你移动吗？」

「嗯？噢，可以是可以，只是没这么做过罢了。」薇妲沉着脸应道。

「这种说法听来好像不是很确定，两人一起会增加移动的难度吗？还是会有什么危险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在那里会遇上让人不太愉快的事。」

奈迦露出诧异的神情，继续追问。

「这话是什么意思？」

「用不着在意。总之爱妞可以带我一起移动，这一点不用担心。」

「这样的话……」

奈迦与荷丽歌恩交换了一个眼神。

「问题只剩下乌琪了。」

「是啊，就只剩下乌琪了。」

「乌琪确实是个大问题。如果要运用我的魔法活捉敌兵，乌琪的行动相当重要。」

奈迦把脸转向薇妲，神情严肃地说：

「关于这件事情，薇妲，我有个请求。」

「怎么啦，这么慎重。」

「你可以和我还有荷丽歌恩一起拜托乌琪吗？」

「这是怎么一回事？」

见薇妲瞥向自己，奈迦搔了搔头。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听说她的家人惨遭人类杀害，从此痛恨人类男子。」

「关于她讨厌人类这事我也略有耳闻，但是这世上没有一个魔女欢迎人类男子，乌琪并非特例。」

薇妲接着将目光转向荷丽歌恩，她轻叹了口气，然后开口。

「儿时的经历在她心中留下了很深的创伤，因此她在我们之中也是格外地讨厌人类。这次如果要杀害人类士兵，不管任务再危险相信她也会欣然接受，但如果是要活抓，她肯定不会愿意配合。」

「唉，所以你们两个打算拜托她？」

「对，而且希望你能和我们一起向她请求。」

奈迦应道。薇妲一听，厌恶地拉长了脸。

「我贵为丝雷玛雅族族长，为什么必须对你们那里的魔女做出这种事情？」

「这一战左右的不只是荷丽歌恩一族，也关乎你们这一族的未来。」

「说得也是。」薇妲凝视虚空，沉思了一会儿，接着把头转回来。「好，虽然不是很甘愿，我就和你们一起去低头拜托她吧。」

「多谢。」

「劳烦了，薇妲。」

奈迦和荷丽歌恩低头向她致谢。

「你提到这一战关系我们这一族的未来，这话确实没错。既然我一时的忍耐可以换来我族光明的前程，我也只得忍辱负重。」

「真的很对不起。」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拜托她？」

「因为时间紧迫，我希望可以在明天解决。」

「这样啊，那么明天早上我会过去你们那里的要塞，拜托乌琪。」

「麻烦你了。」

之后，三人继续深入讨论关于攻击安殷要塞的战略，讨论告一段落后，奈迦和荷丽歌恩便向薇妲告辞，返回自己的要塞。

6

隔天早上——

薇妲依约现身荷丽歌恩等人所在的要塞，身边带了爱妞希欧妮和另一位叫做莉丽的魔女。

她命令爱妞希欧妮和莉丽在另一间房里待命，接着自行前往奈迦、荷丽歌恩和艾茵丝等待的房间。在这个要向乌琪拜托的场合，奈迦与荷丽歌恩为以防万一，要求艾茵丝同席。

此时，奈迦、荷丽歌恩、艾茵丝和薇妲等四人正团团围坐，围住了被叫来房里的乌琪。

「咦？这是怎么一回事？荷丽歌恩大姊和奈迦也就算了，为什么连艾茵丝和薇妲族长也在场？我做错什么事了吗？应该说，这是要对我做什么？」

自进入房间后，乌琪就一直鬼鬼祟祟地把视线瞄向四人又别了开来，别开视线后又朝四人瞄去。

「为什么我坐在凳子上，你们都坐在地上呢？这意思是我可以傲视你们这四个人吗？」

乌琪的脸色异常惨白，额头上也冒出冷汗。平时目中无人的乌琪遇上这四个人，似乎也感受到了非同小可的压力。

「乌琪，我们有事要跟你说。」荷丽歌恩开口，语气相当严肃。

「我我我、我想也是，如果没事被你们这四个人叫出来，我早就溜走了。」

乌琪脸上冷汗直流，一这么应道，其他四人毫无预警地忽然下跪。

「呀啊？」乌琪大吃一惊，吓得跳了起来，连连后退。

「这这这是在搞什么鬼！？这是什么意思！？你们在开什么玩笑！？这是什么新的整人手法吗！？」

荷丽歌恩抬起头安抚说：「冷静点，乌琪。」乌琪依然止不住惊讶与怀疑。

「你们没、没生气……吗？」

「当然没有。」

「你们不是因为我想杀了俘虏，要处罚我吗？」

「我们没有那个意思。今天我们要你过来，是有事情要拜托你。你先坐好吧。」

在荷丽歌恩和奈迦、艾茵丝、薇妲等人的注视下，乌琪显得有些胆怯，畏畏缩缩地回到原来的位置，在凳子上提心吊胆地坐了下来。

「我们希望在攻陷安殷要塞的过程中能不破坏要塞，不论魔女或人类皆无人牺牲，因此需要乌琪你的协助，请务必帮我们这个忙。」

说完，荷丽歌恩再次低头拜托。而且不只她，奈迦和艾茵丝，甚至连他族族长薇妲也一样俯身跪地，额头抵在地面，向她下跪请求协助。

「这……」

乌琪一时哑然说不出话。

她明白这必定是有重责大任要交给自己，只是那样的话，荷丽歌恩大可直接下达指令。虽然不一定会心甘情愿接受指令，但至少荷丽歌恩下的命令，她绝不敢断然拒绝。可是荷丽歌恩他们不只没这么做，甚至请来薇妲一起向自己低头拜托，乌琪思考起其中的含意。

她百思不解，马上放弃思考，决定直接问个清楚。

「为什么不直接下令呢？再说这到底是要交代给我什么样的任务？难道会有生命危险吗？」

「不，没有那么危险。」荷丽歌恩抬头应道。

「我不懂，既然没有危险，为什么不用命令的方式，而是像这样拜托我？况且被你们这四个人团团围住，这种拜托方式比命令更可怕。而且薇妲族长不是外人吗？为什么连薇妲族长也要向我低头拜托？」

呵呵，薇妲愉快地轻声窃笑。

「我会来拜托你，是受到那位龙王殿下的请求。他认为如果我也在场，你就更难拒绝了。」

「这这、这样确实让我很难拒绝，不过如果是接到荷丽歌恩大姊命令，我一样不会拒绝。为什么连您也要特地前来低头向我『拜托』，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一点由奈迦负责解释，关于要拜托你什么任务，他也会一并说明，因为提出攻陷要塞战略的人就是奈迦。」

听荷丽歌恩这么一说，乌琪的脸色立刻难看扭曲。

「果然是你搞的鬼。」

「用不着摆出那种难看的表情吧。」

「我不懂有什么必要留敌人性命。再怎么说，敌人杀得愈多，之后不是愈轻松吗？」

乌琪这番指责虽然合理，奈迦听见却轻轻摇了摇头。

「征服天下靠的不单纯只是兵力多寡。」

「天……下？」

包括乌琪在内，荷丽歌恩、艾茵丝和薇妲也是一脸诧异。蕾菈的咒符似乎无法正确翻译「天下」这个词的意思，于是奈迦试图换个魔女也能听懂的说法。

「呃，唔……对了，说要夺下这整个世界你们就听得懂了吧？」

「夺下这整个世界？」乌琪似乎还是摸不着头绪，双眼眨个不停。「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做到，是比喻吗？」

「就当成是比喻好了，要颠覆这个世界认定魔女与人类互不两立、处于敌对立场的常识和价值观，就等于颠覆现在这整个世界的体制。换句话说，这么做和夺得新世界也有关系。」

乌琪又露出了纳闷的表情。

在她心中，奈迦想像的新世界与魔女目标的未来还没有具体成形，但她明白奈迦想要建立一个魔女与人类共存的新世界，知道他想创立一个理想的世界，并为此展开行动。

（以前他就提过这种事情，原来他是认真的啊，他真的想建立这样的世界。）

「如果能建立这样的世界，实现这样的未来，就不会再出现像我一样有过痛苦回忆的魔女了吗？」乌琪低喃似地悄声说。

奈迦轻轻一笑。

「什么嘛，乌琪，原来你和蓝柏哈有一样的想法啊。」

「啥、啥啊？」

「他说过这种话哦，『如果能建立人类与魔女和平共处的世界，人类与人类也会停止纷争吗？』还有，『如果能建立这样的世界，创造这样的未来，就不会再有像爱丽娜那么幼小就死于非命的孩子了吧。』」

「谁、谁是爱丽娜？」

「那是蓝柏哈的小孩。十年前，他住的地方遭蛮族入侵，妻女都已经惨遭杀害。」

奈迦这话似乎触动了乌琪的心弦，她罕见地露出了沉痛的表情。

「……是、是吗？」

「蓝柏哈的孩子如果还活着，正好与你年纪相仿，而且听说他过世的女儿和你长得很像哦。」

乌琪哼了一声，恢复平时的神情与态度。

「他是因为差点死在我手下，放意讨好我的吧？」

「你出现在房里的时候，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惊讶吧？我不认为他的反应只是在装模作样。」

「我才没观察得那么仔细。」

「先不提蓝柏哈了，言归正传吧。为了建立新世界，颠覆『魔女与人类为不共戴天之仇敌』的常识，这次我希望尽量不要杀害敌军士兵。」

「不杀敌兵和建立新世界有什么关系，我实在看不出来。」乌琪不满地高高鼓起脸颊，尖酸地说。

「魔女其实并不凶残也不冷血，而是慈悲为怀，心地仁慈……我想让人类理解这个事实。要一口气颠覆以往的常识与价值观当然没那么简单，但至少我们可以动摇这些观念。时间一久，常识自然站不住脚。如此一来，人类也会愿意和我们站在同一阵线。」

乌琪垂下头，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荷丽歌恩和艾茵丝望着乌琪，目光充满慈爱，薇妲则是兴致盎然地打量她的模样。

不久，乌琪抬起头，嘟囔说：

「我还是想不通，不过如果是为了建立新世界，要我配合也无所谓。」

荷丽歌恩与艾茵丝脸上顿时一亮，薇妲笑了，奈迦也笑逐颜开。

「这样啊，太好了，毕竟这件事情只有你办得到。」

「慢着！还是先告诉我要做什么事吧，否则我也没办法明确回覆你们。」

「噢，我们想要拜托你的是这件事。」

奈迦解释起如何应用薇妲的魔法夺下要塞，执行这战略可以使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士兵不会因此牺牲，要塞也不会受到破坏。

「噢，是这个样子啊……所以薇妲族长才会在场吗？」乌琪瞥向薇妲，「没错。」薇妲点头承认。

「要用我的魔法来压制敌兵是没有问题，但我们这一族里没有魔女可以一边承受我的魔法，同时束缚敌兵。届时还有行动能力的大概只有在那里的艾茵丝了吧。」

艾茵丝的神情显得有些自豪。

「只是艾茵丝除了体型庞大，体内好像也堆了不少脂肪，胸部和屁股看起来也重得要命。就算力气再大，面对增加的重量说不定也是一样没辙。」

艾茵丝脸上带笑，太阳穴却爆出青筋。不过谅艾茵丝再大胆，也不敢反驳薇妲，只有脸上的笑容愈来愈僵硬。

「所以说，龙王殿下打算放弃从地面束缚那些要塞里的士兵，改把这事情交由你处理。」

乌琪把视线转向奈迦。

「你这家伙真是满脑子怪主意。」

「我的头脑很不错吧？」

「多亏你想得到这种计谋，我看你不是头脑好，是性格恶劣吧。」

「这话真过分。」奈迦埋怨。荷丽歌恩与薇妲忍不住窃笑，艾茵丝也终于放松僵硬的笑容，轻轻笑了出来。

算了，奈迦重新提起精神。

「如何，你愿意配合吗？」

听他这么一问，乌琪高挺起胸膛，趾高气昂地说：

「小事一件。何况敌兵遭薇妲族长压制，也用不着担心被弓箭射中，当然不成问题。」

听见乌琪的回应，「好！」奈迦激动大喝。

「乌琪既然愿意配合，我们马上开始进行夺取安殷要塞的作战计画。」

7

就这样，海茵朵菈与丝雷玛雅两族携手合作，开始为攻下安殷要塞进行准备。

至于挥军进攻的时间则暂定于十天后。

第三卷 第4章 重要战利品

1

在准备进攻的期间，奈迦与荷丽歌恩、薇妲召开了许多次作战会议。

薇妲一边向族里的魔女下达指示，一边连日造访荷丽歌恩等人的要塞。因为爱妞希欧妮的斗篷放置在这里，只要靠她就能移动，用不着耗上时间与劳力，不至于造成太大负担。

荷丽歌恩特地将第一要塞里其中一栋住宅的房间分配给薇妲和爱妞希欧妮，专门提供两人使用。

「要是你敢偷看，小心我宰了你。」

薇妲曾经如此威胁奈迦。

奈迦原本就没有偷看的意思，「我才不会做出那种事！」忍不住高声怒斥。假使他知道两人移动过来后房里的景象，不知态度是否还能如此坚定。

2

在荷丽歌恩提供的房里——

斗篷在木头地板摊了开来，爱妞希欧妮此时正好现身。

她从斗篷的开口处伸出手，大大地甩过斗篷。从斗篷隙缝间，可以窥见光裸的身体，至少腰部以下看起来连件裆布也没穿上。在她脚下，接着爬出来的薇妲也是一样全身赤裸，肌肤光滑平坦，瞧上去像个不满十岁的小女孩。这副模样居然比荷丽歌恩年长，实在是人不可貌相。

「你的魔法说方便是方便，可是也很麻烦呢，爱妞。居然得脱光衣服，否则无法移动。」

光裸着身体的薇妲喃喃抱怨，前后左右摆动着上半身，试图取回身体的感觉。

「别抱怨了，母亲大人。移动的方便性太太弥补了这魔法不方便的地方，这样不就够了吗？再说，魔法并非无敌也不是万能，这就是这世界的原理啊。」

「哼，这种事情轮得到你来向我说教吗？」

全裸的薇妲在木头地板上漫步前行，掀开放在房间角落的箱子盒盖，从里面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衣裳。

薇妲一拿起衣服就塞到爱妞希欧妮面前。

「帮我穿上。」

「是。」

爱妞希欧妮走上前，帮薇妲穿上衣服。

她准备在房里的服装一如往常，覆盖身体的面积狭小，裙摆轻盈，只有最后戴在头上的帽子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

「不论是再强大的魔法，既非无敌也不是万能，这可以说是我们魔女陷入苦战最大的原因。」

「是啊，人类军队若是采取人海战术，我们要获胜实在是难上加难。」

「但是如果能让魔女有效地分工合作，各自发挥所长，要战胜人类大军并非难事，先前悉拜斯河那一战正可以证明这一点，我也就是因为这样对那个龙王很感兴趣。说不定那个男人的出现，有助于整合分裂已久的各族魔女势力。」

听到这里，帮薇妲穿上衣服的爱妞希欧妮忽然停下手边动作，仰望薇妲。

「他……做得到吗？」

「这一点我也不确定。至少就现状看来，魔女要站上顶端统治众魔女绝非易事，人类就更不用说了。然而那家伙既不是魔女，也不是人类，而是从异世界来到这里的龙王。这么一来，即便是高傲的魔女或许也会欣然同意接受他的领导。事实上，就算说荷丽歌恩她们现在已经甘愿接受他的指挥也不为过。」

「确实如此，母亲大人您推举龙王为大将，与人类作战，就是出于这个原因吗？」

爱妞希欧妮说着，又继续动手帮薇妲穿上衣服。

「这确实是我愿意与人类作战的原因之一，但是我对于他的存在也许能整合各族魔女势力这一点更有兴趣。如果魔女团结一致，人类就算派出一、两千大军也不是魔女的对手，只不过如何团结一致才是最大的难题啊。」

「说得也是，距离魔女之国瓦解已经有数百年的时间，在这段漫长的时间里，从没有魔女能再度一统各族势力。」

「那个龙王（Naga）或许能成为转捩点，而且……」薇妲穿着衣服的同时，唇边扬起了阴险的笑容。「他现在和荷丽歌恩的族人共同行动，但我也可以分化他和荷丽歌恩，说服他与我合作。如此一来，假使真的成功建立起人类与魔女共同生存的新世界，到时候说不定我就是魔女之王了。」

「哇啊，母亲大人，您这话听起来好邪恶啊。」

薇妲一听，恶狠狠地瞪向爱妞希欧妮。

「呃，不管母亲大人是坏人还是卑鄙小人，我都会誓死跟随，请您放心。」

「像你这种愚蠢的家伙要是真的到死都跟着我，反倒让人不安。」

「好……好过分。」爱妞希欧妮哭丧着脸说。

「好，这样就行了。」穿好衣服后，「话说回来——」薇妲说，双眼补助在爱妞希欧妮身上打转。「如果知道你在斗篷底下一丝不挂，龙王那个男人不晓得会说出什么话。」

「咦？这、这个嘛，他看起来就是一副会要求我掀开斗篷的样子。」

「不仅如此，说不定他还会要求光着身子和你一起移动。」

「哇啊，好低级哦。不过确实很像他会说出的话。」

「呵。」薇妲轻轻笑了出来。「到时候你大可带着他一起移动，让他见识一下你这魔法的威力。」

爱妞希欧妮一脸厌恶，吓得仰起身子。

「唔，我才不要，带着全身赤裸的男人一起移动，还没让他见识到魔法的威力，身体就先被看光光了。」

「你也可以看见他的裸体，所以算是打平了吧。不对，在移动过程中你们必须紧抱住彼此，不只身体让他看光光，他肯定还会上下其手乱摸一通。如何，你已经跃跃欲试了吧？」

「才没那一回事！」

「呵呵，不过是开个小玩笑。我们走吧，想必龙王殿下已经在等我们了。」

3

「哈～～啾！」

「怎么了，奈迦，你感冒了吗？」

「没有……只是忽然觉得身体发冷，有种讨厌的感觉……」奈迦环顾室内，并未发现任何异状。

接下来将要召开军事会议，出席者几乎全员到齐。

「只剩薇妲和爱妞希欧妮了。」听奈迦这么一说，「她们刚才移动过来了，应该很快就会到了吧。」荷丽歌恩应道。

如同荷丽歌恩所言，过没多久，薇妲和爱妞希欧妮出现在众人聚集的房间。奈迦有些在意两人朝自己投来的冷酷视线，但现在不是追究这种事情的时候。

「好，所有人都到齐了，我们这就开始军事会议吧。」

待两人就座后，奈迦立即宣布会议开始。

4

「今天我们要决定具体的人员配置。」奈迦说，轮流望向在场所有魔女。

荷丽歌恩这边出席的有荷丽歌恩本人，以及艾茵丝、蕾菈、凯雅、洛洛薇尔和乌琪。薇妲这边除了有薇妲和爱妞希欧妮两人，另外还有莉丽、朵娜和珊普洛迪等三位魔女。只是不同于薇妲和爱妞希欧妮，她们三人是奔跑着穿越森林而来。

虽比不上爱妞希欧妮，但珊普洛迪的身材也算高大，体格健壮。

莉丽的身材和薇妲同样如孩童般娇小，脸上也依然留有几分稚气。

另一位朵娜则是体态成熟，身材凹凸有致，隐约散发着一股妖艳气息。

共计十一位魔女和奈迦坐在凳子上，围成了一圈。

奈迎把放在地上的地图往前推，那是在先前那一战中成为战场的悉拜斯河周边地图。

「凯萨德拉王国军的部队仍在岸边路旁一带监视，蓝柏哈表示受他指挥的中队约有百名士兵，在他遭魔女俘虏后，部队情形并没有因此出现变化，推测应该是由副队长接任指挥工作。虽然队长下落不明，但对方并没有增兵的意思。」

说到这里，奈迦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队长出了什么事无所谓，但是部队必须维持现状……看来对方是打着这样的主意。简单来说，那是支无关紧要的部队，但他们驻守在对岸实在教人头痛。」

奈迦用指尖不停敲打着地图。

「我们得先想办法解决这支部队才行。」

「既然只有百人，绕过去不就得了？」薇妲问。

「是啊，我们用不着特地正面迎战敌人嘛。」珊普洛迪也表示赞同薇妲的意见。

「我也是这么认为，不过奈迦你既然特地提出这个问题，难道你有其他想法吗？」

听见荷丽歌恩向自己确认，「没错。」奈迦点头承认。

「我希望能击退这里的部队。」

「我懂了，龙王你是想避免在我们攻打要塞时，这支部队绕回来从我们背后夹攻吧？」

「就是这么回事，这次作战的基本方针是希望尽量能做到无人牺牲，因此不能灭掉整支部队，总之只要让他们战败逃走，他们也就无法继续维持部队机能。即使有零星几个人折了回来，见到要塞遭魔女攻击，他们自然不会产生从背后包抄的念头。」

「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理，话说回来，你对战事可真熟稔啊。」薇妲佩服地说，「也许吧。」奈迦点头表示。

「这些想法自然而然地出现在我脑里，只是因为丧失记忆，具体来说有过哪些经验我是一个都想不起来了。」

「丧失记忆还能有如此表现，你所在的世界简直是烽火连天了吧？」薇妲换上了一脸错愕的神情。

「这我也不清楚。」奈迦唇边浮起了自嘲、看上去有些阴森的微笑。「感觉上我确实是来自一个争战不休的世界……算了，这件事不重要，我们还是继续讨论吧。」

「说得也是，我们所剩时间不多，得赶紧把事情决定好，尽快着手准备。」薇妲点头同意。

「好，为了驱离驻守在岸边的部队，我打算组成长距离攻击部队。」

奈迦再次指向地图，抬起头望向艾茵丝。

「艾茵丝，如果是抛掷小石子，你大概能抛多远？这和之后攻击要塞的计画也有关联。」

「小石子吗？」

「石子、石头都可以，大概是可以握在掌中的大小。」

艾茵丝思考了一会儿。

「我想想，一般的情形大约四、五十码特，经过强化后可以掷到一百码特左右。」

奈迦试着把码特转换为自己习惯的距离单位。

「……一百码特！？你能抛那么远吗！？」

一百码特约有足足两百七十公尺的距离。

「是，如果是掌心大小的石头，应该可以。」

（就算只是小石子，砸了那么长的距离，威力肯定相当惊人。又是人体破城槌又是人体大炮……嗯？大炮……枪……）

「你有什么话想说吗？奈迦？」

「啊？」

奈迦一抬头，正好与笑咪咪地望向自己的艾茵丝对上眼。她笑脸盈盈，只有那双眼睛毫无笑意，看上去非常可怕。

奈迦急忙摆手否认。

「不不，我没什么话想说。」

「是吗？那就好。」

「既然你能掷得那么远，就由你担任长距离攻击的主力，负责用小石头攻击驻守在对岸的侦察部队。」

奈迦小心翼翼不敢直视艾茵丝，指向地图上的河流岸边，拿着笔的蕾菈随即在那里写下艾茵丝的名字。

「接着是……蕾菈。」

「什么，事？」

蕾菈抬头望向奈迦。

「你用魔法使出的火球大概可以抛多远？」

「火球没办法抛掷，太远，不过如果乌琪可以帮忙把符咒，送过去我就能在敌人头上降下火焰。」

蕾菈答道，接着望向乌琪。

「我是无所谓，不过如果被蕾菈的咒符击中，导致敌兵的身体起火燃烧，那应该算是意外吧？」

（不，你根本恨不得可以砸中那些士兵吧。）

奈迦虽然想吐嘈，又怕这么一来反倒让事情变得更复杂，只说：

「希望你能稍微小心一点，尽量别击中那些士兵。」

乌琪不服地鼓起了脸颊。

「在空中很难控制这种小细节。」

「因为只是让咒符起火后掉落而且从燃烧到落下需要一段，时间，敌兵应该会自行，闪躲。」

蕾菈出面帮忙解围。

「这么说也有道理，这样的话用不着那么谨慎也没有关系。」

奈迦点头同意她的说法，重新向乌琪微微低下头拜托。

「总之麻烦你了。」

「呃……知道啦，我会好好做的。」

「那么蕾菈和乌琪，一组。」

蕾菈的视线再度回到地图，在上面写下自己和乌琪的名字。

「我们这里还有其他可以进行长距离攻击的魔女吗？」

奈迦向荷丽歌恩问道，她盘起双臂，沉吟了一会儿。

「嗯，要从一百码特以外的距离发动攻击，难度实在太高。」

接着奈迦望向薇妲。

「你们那里呢？」

「我想想，虽然无法远距离攻击，但爱妞倒是可以轻而易举地从敌人背后突袭。」

奈迦转头望向爱妞希欧妮。

她坐在凳子上，斗篷覆盖住全身。斗篷底下穿的是什么样的衣服呢，奈迦有些好奇。

（丝雷玛雅族里的其他魔女和荷丽歌恩这里的魔女一样，都是穿着轻薄暴露的衣裳，爱妞希欧妮大概也差不多吧。）

爱妞希欧妮没有察觉奈迦心里的想法，严肃地点了点头。

「只要事先放置斗篷就行了。我可以在夜里潜入对岸藏好斗篷，再看准时机移动过去，就能让敌兵以为自己中了埋伏。」

「可是一次只能带一个人过去吧。」

「是，另外移动时的穿着也是一个问题，不过这一点只要事先准备好就能解决。」

「这是……什么意思？」

爱妞希欧妮望向薇妲，『说出来不要紧吗？』似乎在向她确认。

「看来不说不行了。」

听见薇妲的回覆，爱妞希欧妮轻咳了一声。

「简单来说，我能移动的只有自己的身体，无法穿着衣服移动。」

「什……么？」

奈迦的视线把爱妞希欧妮全身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这意思是，你那斗篷底下！？」

「是，除了冬天，基本上我不穿衣服。」

「喂喂，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早点说。」奈迦咂了个嘴。「这样的话让我观摩一下你移动的模样吧……不，干脆带着我一起移动……」

咚！

叩！

荷丽歌恩那头坚硬的头发敲上奈迦的后脑勺，艾茵丝则是使出手刀往奈迎的额头劈了下去。

「痛死我啦！」

奈迦痛得在地上直打滚，右手按住后脑勺，左手按住额头。

蕾菈无奈地叹了口气。

乌琪骂了声蠢到没药救了。

凯雅放声哈哈大笑。

薇妲手下的魔女们错愕地看着奈迦，薇妲和爱妞希欧妮倒是一脸意料中似的模样，频频点头。

「开玩笑的啦，用不着开个玩笑就揍人吧。」

奈迦眼里泛着泪光，向荷丽歌恩和艾茵丝高声抗议。

「我看你那样子倒不像在开玩笑。」

「你的神情非常认真呢。」

「你们……」奈迦一边揉着后脑勺，一边伸出左手怒指两人。「要是你们随便乱说，害得奇怪的谣言传到薇妲她们族里该怎么办！」

「这是事实，不是奇怪的谣言，我们也没辙啊。」

「是啊，我们也没办法啰。」

「我真是受够你们这些家伙了。」奈迦忍不住抱头。

「龙王啊，我很清楚你是个大色狼了，我们还是继续开会吧？」

奈迦立刻指向薇妲。

「别擅自认定这种事情！再说这是误会啊。」

「是吗？是不是误会无所谓，倒是能快点进行会议吗？我可不是来这里玩闹的呢。」

「噢，不好意思。」

奈迦重新提起精神，按住地图继续刚才的会议。

「唔，长距离攻击的成员有艾茵丝加上蕾菈和乌琪这一组，除此之外还能以爱妞希欧妮瞬间移动的能力把人送到对岸，从敌军背后突袭，要派谁去呢……」

「呃……」洛洛薇尔有些顾虑地举起手。

「什么事，洛洛薇尔？」

「从背后突袭敌兵的话，他们不会误以为自己遭到包围，不顾一切地反击吗？」

奈迦再次低头望向地图，「说得也是。」沉声低吟。

「确实有这种可能性。说不定会有部分敌兵为了冲出包围网，转而攻击爱妞希欧妮……」

见奈迦陷入沉思，薇妲打岔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爱妞希欧妮一次可以应付一、二十人没有问题，只是一旦演变成战斗场面，敌军势必免不了伤亡。

「就是说啊，这么看来从背后突袭这方法反而会弄巧成拙。」

「奈迦，不如由我事先潜入河里吧？」

这提议出乎奈迦意料，他一脸讶异地望向洛洛薇尔。

「嗯？噢，对了！」

「我可以从上游进入河里，顺流而下抵达战场，在那里待命。一等艾茵丝她们发动攻击，我立刻用魔法操纵水流，要胁敌兵。只要击出几根水长枪，相信敌兵就会落荒而逃。」

「原来如此，如果用这方法，届时就算有敌兵打算死守营地，也会吓得魂飞魄散，不敢久留。」

比起忠实地执行指令，奈迦更中意能够自行思考的部下，自然极为欢迎这样的提议。

他朝洛洛薇尔竖起了大拇指。

「很好的主意，洛洛薇尔。」

洛洛薇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搔着头说：

「真的……很不错吧。」

「居然若无其事地炫耀了起来！？」

凯雅和乌琪难掩惊讶。

另一方面，奈迦似乎还有疑虑，神情有些凝重。

「这确实是个好方法，不过洛洛薇尔，你不会被发现吗？万一敌兵发现你在河里，恐怕会发动攻击哦？」

「我可以用魔法让外面的人看不清楚河里的样子，而且在艾茵丝她们的攻击开始后，我想他们也没闲工夫监视河里了。」

「这样啊，那就没问题了，就照你说的做吧。」

奈迦指向地图上的悉拜斯河，「这里是洛洛薇尔。」蕾菈接着写下洛洛薇尔的名字。

「为了避免敌军无意窜逃，最好能想办法让我们的人数看上去占有压倒性多数，以备不时之需。」

奈迦说着，望向荷丽歌恩和薇妲。

「你们应该没问题吧？」

「嗯，没问题。」

「基本上就是这样，接下来我们要决定其他魔女的配置，以及需要准备什么东西这些具体细节。」

奈迦与魔女们经过再三讨论，终于详细决定了夺取安殷要塞的作战计画。

5

隔天，海茵朵菈与丝雷玛雅族立即着手进行攻打安殷要塞的准备工作。

接着，十天后——

奈迦与魔女们进攻安殷要塞的日子终于来临。

6

艾茵丝、凯雅、奈迦和蓝柏哈逐步接近河川右岸。敌人射来飞箭的可能性虽低，但为预防有不测情形发生，还是指派了凯雅充作护卫。

蓝柏哈披着斗篷，脸上用布遮了起来，敌兵就算见到也不可能认得出他的身分。

出击前，他主动表示想确认自己的部队会变成什么样子。

「到前线可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奈迦开口拦阻，「哎，你也会亲上前线对吧？这么看来并没有那么危险。」蓝柏哈依然坚持己见。

「我身边有魔女保护，不过要是你遇上危险，她们恐怕没有余力顾及你的人身安全。」

「别担心，到时候我会自己想办法。」

「既然你不在意，我就带你一起过去吧。我懂你想亲眼确认自己的部下是否能平安逃过一劫的心情。」

两人讨论过后，奈迦决定带蓝柏哈一起上战场。蓝柏哈的态度正展现出他的责任感，奈迦因此更确定这个人值得信赖。

在奈迦与艾茵丝等人后方稍远处，蕾菈、荷丽歌恩与薇妲正在待命。

就在刚才，乌琪从蕾菈手上拿到咒符，已经乘着飞空艇飞上天空。魔女的接近使得驻守在对岸的侦察部队开始出现骚动。

奈迦、艾茵丝、凯雅和蓝柏哈等四人把背上的笼子放到地上，笼子里装了满满的小石子。部分敌兵率先登上堤防，拉弓射箭展开攻击，但由于双方相距甚远，箭矢在离奈迦等人还有一大段距离处便已纷纷落地。

在判断敌兵的弓箭不至于造成威胁后，奈迦立刻下令攻击。

「上，艾茵丝！」

艾茵丝用右手握住石头，左脚使力向上抬起，接着把右臂往后伸长。在她放下左脚，身体往前倾的同时，伸长的右臂也俐落而且大动作地往前方挥去。

咻。

石头伴随撕裂空气的响声，在空中往前疾冲。过没多久，靠近对岸的河面溅起了水花。

抛出石头后，恢复姿势的艾茵丝测量了下石头落地的位置，喃喃说：「嗯，还要再远一点。」又抓起了另一颗小石头。

咻。

撕裂空气的声响再度响起，片刻过后，这次换堤防斜坡上扬起了尘埃。

「厉害，艾茵丝！」奈迦赞叹，「那些敌兵全吓到了！」凯雅也兴奋地手舞足蹈。

「继续保持现在这个样子，尽量把石头砸向士兵较不密集的地方。」

「好，可是我没办法那么精准地控制让石头完全不会砸中敌兵哦？」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相信蓝柏哈也不至于提出这种要求。」

艾茵丝瞥向蓝柏哈，「只要你有这份心意就够了。」听蓝柏哈这么答道，她也就放心拿起下一颗石头。

「我要继续丢啰。」

石子撕裂空气的声响接连响起，在堤防各处扬起尘埃。即使从远方眺望，也看得出敌军已陷入混乱。石头带着惊人气势击中堤防斜坡，敌兵见了无不萌生要是被砸中肯定小命不保的恐惧。他们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该继续无谓地用弓箭应战——毕竟射不中目标——还是赶紧逃难。同一时间，乌琪正乘着飞空艇绕了一大圈闪避飞石攻击，往他们的上方接近。

她在空中洒下咒符，蕾菈一看到后便马上吟诵起咒文。接着，咒符不约而同地在空中起火燃烧，乌琪也乘着飞空艇急忙远离战场。

一团团火球从空中轻飘飘地落下，凯萨德拉王国军望见这景象无不惊慌失措，惨叫连连，在此同时，堤防斜坡仍在持续扬起尘埃。

就在敌军正从困惑转为混乱之际，河面掀起了大浪。

浪高一码特以上，光是这样已经极不寻常，且浪并未打向岸边，而是直接往上扬起，这幅景象可谓诡怪离奇。扬起的巨浪犹如水龙的头颅冲出水中，在河面上左右张望寻找猎物。敌兵这时终于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抛下手中弓箭，翻身往堤防另一头落荒而逃。

过没多久，堤防上的敌兵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

「艾茵丝，为了预防对岸还有敌兵，我们再前进一点，把石子丢到堤防后面吧。」

奈迦、艾茵丝、凯雅和蓝柏哈背起笼子，在前进超过二十码特之后，再次放下笼子。

艾茵丝再度展开投石攻击，虽然因为堤防的阻挡看不见尘埃，但石子确实越过了堤防。如此一来，就算堤防后方还有其他士兵留守，应该也会急忙逃命。

四人前进之后，在后方待命的部队也跟着前进。因为用不着再担心遭敌人射箭攻击，奈迦叫来瑟雷娜，用她的魔法＝天眼侦察对岸情形。

「没问题。左岸已经清空，至少附近一带没见到敌方士兵。」

听见瑟雷娜的回报，「好！」奈迦用力拍了下手。

「一切正如我们的计画，侦察部队应该会有部分士兵逃回要塞，向他们报告魔女来袭。艾茵丝，可以停手了。」

听奈迦喊停，艾茵丝放下手中石头，大大地做了个深呼吸。

「这么卯足全力连续砸下来，有点喘不过气呢。」

（连掷一百码特远居然只是有点喘不过气。）

「什么？」

「没事，辛苦你了。」

「能达成任务是我的荣幸。」艾茵丝开心笑说。

这时，乌琪乘着飞空艇回来了。

「乌琪！」

「干嘛！？」

「我们要过河了。瑟雷娜已经用天眼确认过对岸情形，为以防万一，你可以从空中再确认一次吗？」

「确认就确认啰。」

飞空艇浮在半码特高的上空，乌琪一应声，奈迦忽然低下头。

「拜托你帮忙确认，麻烦你了。」

「呀啊？」

乌琪惊讶地往后仰过身子，差点从飞空艇上摔了下来。

「别这样，恶心死了！不要乱吓人啦，要是我掉下去怎么办！」

「这种高度就算摔下来也没事吧，何况我这么谦卑地向你拜托，有什么好惊讶的。」

「那种态度不适合你啦。」

抛下这句话后，乌琪随即乘着飞空艇升空。

奈迦闻言不禁苦笑，接着唤来艾茵丝、凯雅和瑟雷娜。

「我们往岸边前进吧。」

奈迦等人一边留心周围动静，一边往右岸前进，原本在后方待命的荷丽歌恩一行人也随后追上他们的脚步。奈迦领着超过十名魔女与河里的洛洛薇尔会合，不费吹灰之力便抵达左岸。

魔女这边无人受伤，岸边也没发现倒下的敌兵。

「在攻陷的要塞过程中务求无人牺牲」，奈迦这计画可说是有个相当顺利的开始。

7

安殷要塞近在咫尺。

同一时间，逃回要塞的侦察部队报告因为遭到魔女攻击，侦察部队溃不成军，之后魔女恐怕会渡河来袭。驻守在要塞里的士兵因此陷入半恐慌状态，奈迦等人也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形，只有瑟雷娜以天眼看出了望台上的士兵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看来没有必要全部抓起来，只要逮住一半的士兵，其他人自然会仓皇逃出要塞。）

奈迦暗中盘算。

他按照原定计画，在要塞北方空出一个缺口。为了让要塞里的士兵察觉这一点，他刻意在另外三个方向醒目地竖起了事先准备好的旗帜，旗面上绘着过去象征魔女王国的国徽。从了望台上应可清楚望见魔女军的军旗，对方必定能确实掌握魔女的军力部署。

（局势对我们有利，看来这次的难度不高。只要依计画进攻，就能攻陷要塞，唯一的问题只有在攻陷过程中，是否能不牺牲任何一名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士兵，唯独这一点需要担心。）

奈迦与魔女全员就定位，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8

艾茵丝抛掷石头，乌琪乘着飞空艇，带着蕾菈事先准备好的咒符飞往要塞上空。在她们引开士兵注意力的同时，硬化身体的凯雅趁机带着斗篷和挡箭用的盾牌冲向城墙。

凯雅不怕弓箭，她会把挡箭用的盾牌带在身上，是为了保护出现时毫无防御力可言的爱妞希欧妮，但这不过是杞人忧天。了望台上的敌兵不只没有朝冲向城墙的凯雅射箭，随着她的接近，那些士兵更是急忙冲下了望台，逃进要塞里头，其中说不定也有些士兵已经逃出要塞。

「什么嘛，真没意思。」

凯雅发着牢骚，放下手中盾牌，把从爱妞希欧妮那里拿到的斗篷摊开放在地上，地点在要塞东侧中央附近的城墙正下方。

接着凯雅站了起来，为防备意外的攻击把盾牌举到头上。紧接着，爱妞希欧妮的头顶从斗篷伸出头的部分冒了出来。

「呃啊，真的从地底冒出来啦，好恶心的魔法。」

爱妞希欧妮从地上露出半张脸，目光凶狠地瞪向凯雅，她见状连忙把头转了开来。转过头时，凯雅顺道观察了下周围情形，视线范围内还是没有发现敌兵。

（该说没意思还是没劲呢，不过他们上次输得那么凄惨，也不意外就是了。难怪奈迦说『局势对我们有利，这次说不定能轻易夺下要塞』。虽然只是半信半疑，从这次的战况看来，他这话确实很有可能成真。）

战争并不是只看一时的结果，输赢的方式都与下一战息息相关，凯雅学到了这一点。

在凯雅东张西望时，爱妞希欧妮的斗篷也愈升愈高。不久，爱妞希欧妮的头升到比凯雅头顶更高的位置便停了下来。换句话说，她全身已经移动到了这里，薇妲也已经出现在斗篷里。

凯雅赶紧做好准备，沉重的冲击也在同时袭向全身。

「呃，好重。」

凯雅抛下手中盾牌，双脚用力撑起重上数倍的身体，可惜仍是招架不住，不由自主地单膝跪倒在地上。随后，要塞里纷纷传出士兵大叫或是怒吼的声音，但这些喊叫声马上变成了痛苦的呻吟声。

「我已经事先做好准备还是抵挡不了，要塞里的敌兵……想必……更是无法动弹。」

实际上，情形也确实如她所料。

乌琪乘着飞空艇飞往要塞上空，从上往下观察。外头的士兵无一幸免，一个个或俯或趴，或是仰身倒在地上。其中也有些士兵试图起身，奋力挣扎，但他们不仅站不起来，连往前爬也有困难。

乌琪见这景象忍不住拍手大笑。

「好像黏鼠板上的老鼠哦。」

由上空放眼望去，没发现还能够起身行动的士兵。

「吃我这一招——！」

飞空艇疾速俯冲，乌琪朝聚集在地面上的士兵抛出了手中的东西。那东西一离开乌琪手上，立刻在空中张了开来，落到士兵头上。

「哇啊，这是什么东西？」

「网、网子吗？」

张开落到士兵头上的是以牢固的绳索编成的网子。因为趴在地上的士兵们正奋力地用四肢撑起自己的身体，使得他们既无法用手挥开，也没办法爬着逃出网子。他们愈是挣扎着逃走，网子愈是紧紧缠绕住他们的身体。

乌琪接着移动到另一个地方，同样撒下网子。

网子里的士兵愈来愈多，无法行动的士兵充满整座要塞，那副模样就像遭渔网一网打尽，拖上陆地的可怜鱼群。

乌琪暂且离开要塞，回到在薇妲魔法效果范围外待命的伙伴身旁。在那里，她载起洛洛薇尔，飞空艇再次升空。

「一次载两个人果然还是太重了。因为载着除了我以外的魔女，害得我用魔法操纵风的效率降低，要让飞空艇在空中飞行也很困难。」

奋力操纵飞空艇的乌琪发起了牢骚，搂住她的腰，紧抱住她身体的洛洛薇尔一听马上开口道歉。

「对不起。」

「不，你这么轻还不成问题，要是艾茵丝就惨了，飞空艇恐怕连飞也飞不……」

叩！

有个东西来势汹汹地穿过飞空艇旁，带来的冲击余波使得飞空艇剧烈摇晃。

「咿——！？」

乌琪好不容易勉强让飞空艇恢复平衡，接着高吊起眼角回头往后一瞧，就看见似乎刚抛出什么东西的艾茵丝。

「欸，艾茵丝，你在搞什么鬼！要是被你的石头砸中，我这飞空艇就变成木屑啦！」

乌琪气呼呼地高声抗议。

「加油哦——乌琪、洛洛薇尔！」

艾茵丝笑咪咪地挥着左手，但她右手里握着另一颗石头的举动没逃过洛洛薇尔的一双利眼。

洛洛薇尔额上冒着冷汗，拍了拍乌琪的背。

「乌、乌琪，我们快逃……不对，我们快到要塞上空吧，还有任务要完成呢。」

「说、说得也是。」

乌琪操纵着还有些不太稳定的飞空艇，回到了要塞上空。

「哇啊，薇妲族长的魔法好厉害哦。」从上空俯视地面的洛洛薇尔不禁赞叹。

地面上，到处都是在网子里乱动的士兵，正拚了死命挣扎着。

「别佩服了，快把你的工作做好！飞空艇载着两个人很难操纵！」

「啊，我知道了，马上就好。」

洛洛薇尔吟诵咒文，凝聚空中水气。不一会儿，空中降起了雨。等雨水充分濡湿地面，乌琪又操纵飞空艇折了回去，放下洛洛薇尔，接着载起丝雷玛雅族的魔女莉丽，回到要塞上空。

9

乌琪心里对于能不能顺利飞行有些不安，因为她从没用飞空艇载过他族魔女。多亏莉丽的体型娇小，体态轻盈，操纵上不如预期困难。

乌琪的飞空艇一飞到要塞上空，莉丽立刻吟诵咒文，频频击掌。

「神鸣神命，神招神照，雷电交迸，发雷霆之怒，疾电光石火之势。雷轰电掣，雷鸣电闪，万物降伏，四方降服，雷击、雷疾、雷殛。」

一小道闪电从空中劈向地面，「呀啊啊啊啊——」被雷劈得全身触电的士兵们不住哀鸣、惨叫，响彻整座要塞。闪电一再从空中劈下，在地面引起阵阵哀号。由于所有士兵身上都穿着金属制的铠甲，再加上因洛洛薇尔降下的雨而全身湿透，导致没有一个士兵逃过触电的命运。

由上空放眼望去，目光所及的范围内没有任何还能够行动的士兵。飞空艇上，乌琪一再旋转手臂，送出暗号。一望见她送出的暗号，使力抬头仰望的凯雅立刻大喊：

「薇妲族长，可以了！」

接着，凯雅感觉自己的身体顿时轻盈不少。实际上她只是恢复原来的体重，却觉得体重似乎减轻了一半之多。

「哇啊，身体好轻哦。」

凯雅有种一跃就能跳到城墙上的感觉，于是她奋力往上一跳，遗憾的是这一跳连半码特高也不到。

「果然只是恢复原来的样子啊。」

她发着牢骚，往爱妞希欧妮走了过去，把斗篷的衣摆翻了起来。

「这是您的衣服，薇妲族长。」

凯雅拿出了一件小斗篷，大小正好适合薇妲。

「辛苦你了。」

薇妲说，伸出手取过斗篷。薇妲在爱妞希欧妮的斗篷里穿起了小斗篷，爱妞希欧妮杵在原地，脸上神情始终保持严肃，凯雅看了觉得有些好笑。

过没多久，披着斗篷的薇妲从爱妞希欧妮的斗篷里爬了出来。

她调整了下呼吸，接着转身朝向爱妞希欧妮。

「去吧，爱妞。」

「是，母亲大人！」

爱妞希欧妮往上一跃，跳上薇妲伸出的掌心。

照理来说，娇小的薇妲不可能把高大的爱妞希欧妮往上抛，但爱妞希欧妮却如羽毛般轻盈地跃上高空，轻轻松松便跳过了城墙。

「哇啊，好厉害！」

「你也想试试吗？」

「可以吗！？这样不会太累吗？」

「这种小事消耗不了魔力。」

「可是我这样子——我身体硬化成这个样子也跳得上去吗？」

「可以，跳上我的掌心吧。」

「好，凯雅要跳啰——」

凯雅使劲往上一跃，脚底一碰上薇妲的掌心就知道这次不是错觉，她实际感受到自己的体

重急遽减轻，不对，与其说是减轻，倒更接近失去全身重量。

薇妲随手一挥，把凯雅往空中抛了上去。

凯雅的身体高高飞在半空中，她简直以为自己再这么往上跃就可以在高空飞翔。当然这只是错觉，她的身体一越过城墙，便恢复回原本的体重。

这么看来，随着薇妲的魔法失效，因为魔法而减轻的体重自然马上跟着恢复正常。

「哇啊。」

凯雅连忙调整姿势，做好落地的准备。由于体重不是一下子恢复，而是慢慢增加，避免了身体无法维持平衡导致一头撞上地面这样的风险。

在脚底确实着地后，凯雅屈膝吸收落地的冲击。等她伸直了膝盖，体重也已经完全恢复。

「呵，这……真好玩的魔法。」

她悠哉心想，环顾了一下周围情形。

随处可见倒地的士兵，他们或是数人或是十来人遭网子网住，没有一个不是昏厥倒地。

「这是因为刚才那一阵雷击吧。」

凯雅走近其中一个网子，观察倒地的士兵，其实也用不着确认，他们身上的铠甲和军服早已湿透。

「全身湿淋淋的，增强了雷电的攻击效果了吧。看来她们一时半刻醒不来，不过要是有士兵醒来就麻烦了，还是赶紧解决吧。」

凯雅拿起网子上的木桩，用硬化过的拳头往地面捶了下去。等网子四个角落的木桩全深深固定在地面后，她站了起来，试着拉了拉网子。

「嗯，这样就可以了。就算有士兵清醒过来，任凭他们再怎么挣扎也逃不出这张网子。」

凯雅在网子之间穿梭，接连用木桩固定。

这时，其他魔女也陆续越过城墙，以数人为一组开始巡视要塞。

10

「辛苦你了，凯雅。」

听见艾茵丝的声音，凯雅转过了头。

由于今天是来攻打要塞，艾茵丝在平时单薄的衣裳外加上了皮革制的铠甲。和金属制的铠甲相比，皮革对魔法效果的影响相对较为轻微。然而，她身上的皮革铠甲只覆盖住最低限度需要保护的部位，肌肤依然有大部分面积裸露在外。

奈迦见到她这一身打扮时，忍不住想吐槽道『这样能增加多少防御力？』，不过……

（在我那个世界，大家都是全副武装上战场……应该是吧。她这样子看起来真怪，不过算了，总比什么都不穿来得好。）

……他转念一想，忍住了吐槽的念头。

「你也辛苦了！」

「剩余敌兵好像全逃出去了，要塞里的搜索行动还在进行，至少目前为止还没发现其他有行动能力的敌兵。」

「荷丽歌恩大姊和奈迦呢？」

「城门刚开，他们已经进来啰，蓝柏哈也和他们一起。」

「这样啊。对了——」凯雅不住打量艾茵丝的身体，「你该不会也是靠薇妲族长的魔法飞上空中，跳过城墙的吧？」

艾茵丝笑吟吟地偏过了头。

「咦？『该不会』是什么意思呢，凯雅？该不会你是想说，『就算薇妲族长的魔法再强大，该不会就连艾茵丝这么重的家伙也能让她飞上空中』，你该不会是这个意思吧？」

凯雅自觉失言，但话一说出口就收不回来。她双膝打颤，急忙摇头。

「当当当当当然不是，我一点也没有那个意思。」

「……是吗？那么你刚才说的『该不会』是什么意思呢？」

艾茵丝和蔼笑着，左掌握住了右手拳头。她的左手使力，把右手的指关节折得喀喀作响。

「我还有木桩要固定，待会见啦～～！」

凯雅说完便一溜烟地逃离现场，而就在艾茵丝瞪着凯雅离去的背影时，背后传来了奈迦的声音。

「哟，艾茵丝，辛苦了。」

艾茵丝转过头，眼前站着全身穿上铠甲的奈迦，以及和自己一样穿着小件皮革铠甲的荷丽歌恩，在他们背后，则是身上披着斗篷，用布遮起脸的蓝柏哈。因为在斗篷底下看不出来，他的双手全被牢牢绑住。他原本就没有给人想要逃走的感觉，这样的防范也许只是多此一举。

「奈迦、大姊，你们也辛苦了。」

艾茵丝回道，荷丽歌恩满足地点了点头。

「我们似乎真的成功攻占要塞了。」

「是啊，没想到这么简单就攻下来了呢。不愧是奈迦，真是了不起的战略。」

「我的战略没什么了不起的地方，这次全多亏局势对我们有利。反过来说，敌军一开始就自乱阵脚，能轻取要塞也是意料中的事情。」

（局势如何发展这种事我们实在判读不出来，这男人做来却是轻而易举，实在厉害。）

荷丽歌恩内心不禁大为折服。

奈迦没有察觉荷丽歌恩的想法，视线反倒打量起艾茵丝的身体。

「倒是艾茵丝，该不会你也是靠薇妲的魔法飞上空中……」

艾茵丝闻言立刻一个箭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挥出右拳。

「喔咕啊！？」

她一拳揍向奈迦的铠甲。奈迦虽身穿铠甲，但腹部依然感受到强烈的冲击。等艾茵丝若无其事地收回右拳，奈迦马上双膝一软，腰往下弯到额头几乎贴上地面，按住肚子低声呻吟。

「怎……怎么突然动手……啦……」

「不知道。」

艾茵丝高鼓起脸颊，气冲冲地快步离开。

「喂、喂，你还好吧，龙王？」

蓝蓝柏哈忧心忡忡地表示关心。奈迦举起了右手，示意自己不要紧。

「呃……我还……好……」

荷丽歌恩大叹了一口气。

「奈迦啊，你多少顾虑一下女孩子的心情吧？」

「别这么说，不过是开个小玩笑……而已嘛。」

「你以为只是个小玩笑，听在对方耳里不一定是那么一回事啊。」

「这、这样啊，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多注意一点。」

奈迦揉揉腹部，咬紧牙站了起来。

「话说回来，艾茵丝那家伙简直是用上了全力。」

听见奈迦这么抱怨，荷丽歌恩朝他投去了怜悯的目光。

「那还不叫全力呢，艾茵丝如果使出全力，你的肚子现在已经连同铠甲开了个大洞，或是全身骨头粉碎了。」

「呃……这、这样啊。」

以后得多留心了，奈迦暗中警惕自己。

「先不管这个了，我们已经攻下要塞，这座要塞从今天起就属于我们的了，要先巡视一下吗？」

奈迦张望了下要塞，「说得也是。」正要点头同意时，「……不。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先卸下那些俘虏的武装，巡逻小组继续原先的任务，其他魔女全部投入卸除敌军武装的工作。」

「具体来说要怎么做？」

「首先大家先聚集在一处，拆开网子，从已经清醒的士兵开始卸下他们身上的装备，接着再从那些昏迷不醒的士兵身上取下武器与防具。卸除武装后，把他们运到正门前广场，只要抛下他们不管，醒来后他们自然会逃走。至于那些已经清醒的士兵，在卸除武装后只要向他们说『逃吧』，他们应该就会连滚带爬地逃离要塞。」

荷丽歌恩皱起眉头，向奈迦确认：

「那些昏迷的士兵只要把他们放在城门前就不用管了吗？」

「我想想，好像还是派人监视，在士兵清醒过来后向他们放话『还不快逃』比较妥当。这么一来，那些家伙也会意识到魔女是选择释放而不是杀了他们，自己被魔女救了一命。就这么办吧。你可以叫魔女到这里集合吗？荷丽歌恩？」

「好。蕾菈！」

荷丽歌恩重重点了下头，叫来和他们一起行动的蕾菈，命令她升起召集众人的狼烟。蕾菈立刻燃烧咒符，绿烟冉冉上升，号召所有魔女到此集合。

魔女们见到信号，接连往他们身旁聚集。

11

奈迦与荷丽歌恩先是向聚集在此的魔女俐落地下达指令，接着薇妲也来了，于是奈迎一样请她集合族里的魔女，进行卸除士兵武装的工作。

少数清醒的士兵已经当场放他们逃走，其余昏厥的士兵则是被堆在从仓库里搜出来的推车上，运往城门前的广场。拉着推车的人自然是艾茵丝，为了说服她，奈迦费了不少心力。

奈迦一再安抚，好不容易让闹着别扭的艾茵丝点头答应拉推车。他也因此更深刻体认到一件事。

（嗯，设身处地为对方着想果然重要，尤其是对女孩子。）

12

作战计画一早便展开，此时日已西斜。话虽如此，离傍晚还有一段很长的时间。要塞里，建筑物和了望台拉长的影子仍显得相当黝黑。

大小两弯弦月朦胧散发着洁白光芒，低挂在碧蓝苍穹。

在要塞北侧，奈迦的声音响遍了城门前整座广场。

「喂，那边的，你们醒了吗？能动的话就快逃。」

奈迦这么一喊，清醒的士兵无不惊恐地望着他，接着战战兢兢地四下张望，确认周围情形。广场四周约有十来位魔女，包围在士兵周围监视着他们。士兵们察觉自己遭到魔女俘虏，每一个都害怕得全身发抖。

「欸，怎么啦！？你们尽管逃没关系啊，再说你们留在这里只会碍事，还不快滚。」

不知为何，有个身穿铠甲的男人神气兮兮地站在高台下着指令。

（魔女里面为什么有男人？）

（那家伙是什么人？）

士兵们一脸纳闷，面面相觑，交头接耳地讨论这件事。

「你们不想逃吗？这意思是你们自愿成为魔女的奴隶啰？还是你们宁愿死在这里？」

身穿奇装异服加上铠甲的男子，拔出了形状奇特的剑。士兵们这才叫过神，唤醒了恐惧。

「哇啊啊啊啊啊！」

其中一名士兵跳了起来，连滚带爬逃了出去。一有人逃走，其他清醒过来的士兵也争先恐后地逃离要塞。渐渐的，广场上只剩下不到一半的士兵。最后，她们又是拍打又是摇晃那些迟迟没有恢复意识的士兵，硬逼他们清醒过来，驱赶似地强迫他们逃离要塞。

广场上，只剩二十人左右的队长和副队长。她们事先挑出几位队长和副队长，绑住其手脚，把他们留了下来。因为有蓝柏哈在，要找出指挥官并不是难事。

在最后留下的这些士兵面前，站在高台上的奈迦扯开了嗓子。他收刀回鞘，从腰间取下刀鞘，拄着高台，双手交握放在刀柄上头。

「如何，这下你们知道魔女有多厉害了吧！？你们现在成了俘虏，生杀大权可说全掌握在魔女手中。」

轻细的惨叫声此起彼落，数名士兵僵直了身体。

「不过放心吧，这次饶你们不死！」

奈迦刻意拉高嗓音，僵着身子的士兵们听见纷纷松了口气。

「魔女选择释放你们！」

说到这里，奈迦暂时停了下来，缓缓环顾底下的士兵。在确认他们全屏气凝神地注视着自己之后，奈迦再一次高声疾呼。

「你们会被捕，是因你们愚蠢地试图夺取魔女土地，攻击魔女的下场，也就是咎由自取。这一次，魔女慈悲为怀，既往不咎。听好了，仁慈的魔女大发慈悲，救了你们的性命！这一点我奉劝你们铭记在心！如果你们已经得到教训，最好别再做出与魔女为敌这种愚蠢的举动！」

士兵们凝视着奈迦，脸上大多充满猜疑或是纳闷，其中也有几个用力地频频点头。

「你们即将获得释放，临走之前有什么话想问吗？」

奈迦悠然地再次眺望现场剩余的士兵。这时，一名士兵战战兢兢地举起了手。

「说吧，你有什么问题？」

奈迦用刀鞘底端指向士兵，这位士兵因此而身子一僵，但又马上恢复镇定，提出了问题：

「请……请问，魔女里面只有你一个男人，你到底是什么人？」

奈迦目光冰冷地望着提问的士兵，只是这样，那位士兵便觉得浑身僵硬，汗水直流。

「我是什么人？问得好，我到底是什么人呢？」

这让人摸不着头绪的答案听得提问的士兵讶异不已，但奈迦一概不以理会，又继续说：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人，总之这里的魔女都叫我——」

奈迦刻意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

「——龙王（Naga）。」

士兵们面面相觑，窃窃秘语。

「你们想知道我的身分是无所谓，不过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想办法平安逃离这个地方吧？被拿走的武器不会归还，在回城里的路上小心别碰上猛兽或是强盗啊。」

奈迦这话让所有人又回过了神。

「最后我再提醒你们一次。别冀望魔女以后会再从宽处置，下次你们再被捕的时候，就是你们的死期。她们会活生生地剖开你们的肚子，放光你们体内的血，吃掉你们的内脏。这样你们明白了吗！」

「咿～～」

「明白了～～」

士兵们无不满脸惨白，俯身跪拜，但荷丽歌恩和其他围绕在旁的魔女每个都是一脸不满。

奈迦拔出刀，走向士兵。他站到吓得浑身僵直的士兵身旁，刀一挥，斩断了束缚他们手脚的绳索。斩断所有绑住副队长和小队长们的绳索后，奈迦举起刀，指向城门。

「你们可以走了。」

听奈迦这么宣称，却没有一个人真的采取行动，也许是害怕要是这么一逃，就会被人从背后斩杀。

「怎么了，你们不逃吗？如果你们不想逃，也可以一辈子当魔女的奴隶，任由魔女……」

「哇啊啊啊！」

其中一人惨叫着冲了出去，其他士兵受到影响，也纷纷冲向城门，离开了要塞。

「如果你们平安到家，记得告诉家人魔女有多么仁慈！」

奈迦朝他们背后大喊，这话是否真有进到这些逃兵耳中无从得知。

无论如何，这些士兵头也不回，一心往城门外拔腿狂奔，全逃出了要塞。

13

士兵的身影消失后，奈迦把荷丽歌恩与薇妲叫了过来。

「关于之后的事情……怎么啦，我们已经成功攻下要塞，为什么你们看起来那么不满？」

「那种说法太过分了吧，奈迦。那样岂不是让敌兵对我们产生错误的印象吗？」荷丽歌恩瞪着他说，乌黑的丰盈秀发蠢动，模样十分骇人。

「就是说咧，有那么多种说法，偏偏把我们说成了生饮人血、活吃人肝的妖魔鬼怪。」薇妲似乎也一样怒不可遏。

光看外表，她就算生气也没有荷丽歌恩可怕，但因为亲身体验过她魔法的威力，奈迦急忙朝两人摆手辩解。

「你们误会了，那只是为了让士兵害怕撒的谎，不是有句话叫善意的谎言吗？」

「……有这种话吗？」

见荷丽歌恩和薇妲投来极度怀疑的目光，奈迦忽然没了自信。

「奇怪？应该……有吧。」

「和你丧失的记忆有关吗？」

「好像是，偶尔这类谚语会忽然在我的脑海中出现。」

奈迦的神情显得有些哀伤，荷丽歌恩和薇妲见状也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放过了奈迦。

「接下来要怎么办，奈迦？」

奈迦暗自松了口气，「首先是——」他轮流望向两人。「依原定计画侦察附近状况。瑟雷娜负责要塞周围，乌琪沿道路侦察，确认要塞四周有无敌兵潜伏，以及那些逃走的士兵是不是真的逃离了要塞。」

「嗯，这件事交由我来吩咐。」荷丽歌恩应道。

「接着是建筑物内的调查，尤其需要详细检查仓库里放了些什么东西。」

「嗯，这件事就交给艾茵丝处理。」

荷丽歌恩把这工作交给艾茵丝。

「是，遵命。」

「还有什么事吗？」

「我想想，凯萨德拉王国军总有一天会挥军进攻，夺回要塞，因此我们必须强化要塞的防御。不过他们也不会现在马上反攻，用不着急着在今天处理这件事。」

「奈迦，你认为王国军攻打要塞的可能性有多高？」荷丽歌恩问，语气里听得出几分紧张。荷丽歌恩尚且如此，周围魔女的脸上更是难掩紧张与不安的神色。

「悉拜斯河一战惨败加上今天要塞轻而易举就被攻陷，是因为军队指挥官不一定有意开战，最重要的是那些士兵不晓得还有没有战意。考虑到这几点，我认为他们会立刻设法夺回要塞的可能性相当低。」

听见奈迦这么回答，好几位魔女明显松了口气。

奈迦斜视着这些魔女，警告说：「不过，千万别掉以轻心，我们的敌人不只有凯萨德拉王国。」

「嗯，没错。」薇妲点头称是。「凯萨德拉王国军的战力大减，他国的行动势必会更明目张胆……这一点也必须纳入考量。」

「关于这一点，麻烦改天再告诉我这附近详细的势力分布情形。」

「好啊。」

「随时奉陪。」

「先不谈这个了，今天我们还有一件最重要的大事。」

「噢？还有什么事吗？」

「欸欸，荷丽歌恩，你这么问就不对了吧。我们赢了这场战争，没有破坏一砖一瓦就夺下安殷要塞啰，这样你还不明白接下来该做什么事吗？」

荷丽歌恩与薇妲面面相觑，一时间似乎想不出「接下来该做的这件事」到底是指什么事。

周围魔女也不懂奈迦这话的意思，每个都是一脸纳闷。

「啊啊，真是急死人了。」

奈迦急躁地动着身体，高举起已经出鞘的刀。

「为庆祝我们获胜，我们要举行庆功宴啦！」

「噢噢，对喔。」

「原来如此，这件事确实重要。」

荷丽歌恩和薇妲不约而同点头，赞同他的说法。魔女们笑逐颜开，纷纷热烈地拍着手，踏响了脚步表示赞成。

14

（这人真是厉害，难怪魔女称他为龙王。）

蓝柏哈感受着魔女们高昂的情绪，望向奈迦的神情愈显得钦佩。

（结果正如他所言，他们成功夺下要塞，而且负责守备的军队无人牺牲。这不只是豪言壮语，也不是他当场随口胡诌。）

目送许多熟面孔平安逃离要塞，蓝柏哈大大松了一口气，终于能放下心，也不禁佩服。他惊讶于奈迦的执行力与指挥能力，甚至深受感动。

（说不定这人真能建立人类与魔女和平共处的世界，如果能够实现，或许就可以结束人类之间悲惨而且丑陋的纷争。）

蓝柏哈想起了年幼女儿的笑容。

（这么一来，也能避免再出现和她一样可怜的孩童了吧。）

蓝柏哈开始想亲眼见识这理想世界的到来，有了想要为这样的世界尽一己之力的念头。

15

魔女们兴高采烈地喝酒狂欢，奈迦向荷丽歌恩说了一声，便带蓝柏哈离开，前往另一个房间。有人类男子在场，魔女们想必会有所顾虑，无法尽兴，这也算是他表现体贴的一种方式。

察觉他的用意后，荷丽歌恩朝他低头说了声不好意思。

「用不着在意，庆功宴又不是只有这么一次，接下来多的是机会。」奈迎笑说，举起了手。

「我待会儿派人把酒肴送过去。」

「好，麻烦你了。」

此时，在众魔女饮酒狂欢的另一间小房间里，奈迦与蓝柏哈两人喝着酒，四下幽然寂静。

16

「你为什么不逃？」奈迦问。

奈迦手里拿着装有葡萄酒的酒杯，但只是浅尝即止。他并非讨厌葡萄酒的滋味，只是他也很清楚自己天生酒量不好，不敢多喝。

另一方面，蓝柏哈似乎酒量惊人，一次又一次饮尽了金属酒杯里的酒。

「这个嘛。」蓝柏哈把酒杯放回地面，隐约泛红的脸庞朝奈迦转了过去。「我是俘虏，擅自逃跑会被你们杀了吧？」

「那时候我不是放走所有俘虏了吗？原本我也有放了你的意思，所以如果你混进人群里逃走，我既不会跑去追你，也不会有怨言，除了那些魔女可能会抱怨个两句。」

「是喔，原来有机会逃啊，我倒是没想那么多。」

奈迦有些意外，蓝柏哈说这话的语气听不出懊悔或是遗憾。

「怎么啦，你听起来好像不是很在意呢。」

「噢，哎，也许我真的觉得这种事情无所谓吧，反正也没有家人等我回去。」

「这样啊，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再这么下去，你恐怕一辈子都会是魔女的俘虏，相信不管对你还是魔女，这都不是太让人愉快的情形。我看还是找机会放走你好了。」

奈迦这么一说，蓝柏哈立刻露出严肃的神情。

「呐，龙王。」

「这么慎重是有什么事吗？」

「可以让我当你的部下吗？」

奈迦闻言，微微睁大了双眼。

「你是认真的吗？」

「是。不，我不知道，其实我自己也不清楚。」

蓝柏哈这么答道，脸上浮现难以言喻的复杂笑容，分不出是自嘲、难为情还是另有其他情感。面对蓝柏哈这样的态度，奈迦的回应相当冷酷。

「成为我的部下等于和魔女结伙，与你们的神所说的『神的敌人』成了同一伙人，换句话说，连你也会变成『神的敌人』，与神为敌，与人类作战。这样你真的愿意吗？」

「我原本就不是多么虔诚的信徒，况且……」蓝柏哈伸手拿起酒杯，把杯子送到嘴边，一口气饮尽杯里剩余的葡萄酒。呼，他吁了口气，接着把酒杯放回地上，没正眼望向奈迦，又继续说了下去：

「我没有跟随魔女的意思，我要成为的是你……也就是龙王大人的部下。」

「照我看来都一样。我既然支持魔女，就是人类的敌人，一旦你成为我的部下，今后你就成了魔女的盟友，人类的敌人啰？」

听奈迦指出这一点，蓝柏哈平静地摇了摇头。

「不，不一样，至少我不这么认为。」

奈迦脸上第一次显露出不解的神情。

「……什么意思？」

「我是龙王大人的部下，和魔女无关。就算是为魔女奋战，那也是因为龙王大人下令。要是这么一想，感觉我对自己也算交代得过去了。」

听见蓝柏哈这一番解释，奈迦忍不住放声大笑。

「真是强词夺理。」

「有什么关系呢，你不是也说过有所谓善意的谎言吗？」

「啊啊，这倒是没错。」

「何况这也不是什么谎言。我自年轻时代便从军，大半辈子都奉献给了军队，经历过无数场战役，也攻打过魔女，不过其中大部分都是与人类作战。」

蓝柏哈哼笑了一声。

「人类是神的仆人，却互相残杀。只要长官一声令下『那是我们的敌人』，不管对方是魔女还是人类，我、我们都会拚了命地射箭、挥剑，奋力杀敌，同时也被敌人所杀。敌人是谁，这一战有什么重大意义，底层的士兵根本没有余力思考这些事情。大家只是依指令拿起手中的武器，为了自己能活下去而奋战，就只是这样而已。既然如此，接受你的指挥，拿起武器与敌人作战，和我过去所做的事情也没有多大分别。」

蓝柏哈扯开了嗓子滔滔不绝地说，话一说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

「……这算是我用来说服自己的藉口吧。」

奈迦只应了声「这样啊」，定睛凝视着蓝柏哈。

也许是承受不住来自奈迦视线的压力，蓝柏哈伸手取过装着葡萄酒的容器，在酒杯里注入红色液体。

就在他把葡萄酒送进嘴里时，奈迦慎重地说：

「好，我知道了。我就收你当部下吧。」

蓝柏哈猛地抬起头，脸上似乎闪现出期待的光芒。

「真的吗！？」

「我不会说谎，只是最后我再问你一次。」

奈迦站了起来，神情严厉地俯视蓝柏哈。

「一旦成为我的部下，就等于在成功建立魔女与人类共存的新世界前，你必须持续不断地与人类作战，而且战争恐怕会接踵而来。你确定自己能一再向人类挥剑，即使遭诋毁为『神的敌人』也能忍受吗？」

「可、可以。」

「丑话说在前头，我不会每一次都采取像这次一样宽容的作战方式。这一次放过他们是为了将来着想，如果以后遇上需要杀光他们的情形，我照样不会手下留情喔？」

奈迦那俯视自己的锐利眼神，以及从他身上所涌出的压迫感，把蓝柏哈震慑得差点坐不住而往后倒退。他好不容易按捺住这股冲动，挤出了声音。

「我……我明白。这也无所谓。」

接着，奈迦身上的斗气忽而消失。

「好，那么你就成为我的部下，为我卖命吧。」接着，他眉开眼笑地说：「只要你尽力，必有回报。」

奈迦大为欣喜，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有了一位人类部下。

目光远大的奈迦有预感，人类的部下将是他实现理想世界——魔女与人类和平相处的世界——的第一步。

奈迦大笑，蓝柏哈不由自主地向他低头致意。

「在、在下必当全力以赴。」

「既然决定了，我们这就去通知魔女吧。跟我来。」

奈迦喜形于色，雀跃地带着蓝柏哈离开了小房间。

17

「欸，荷丽歌恩，我有事情……」

奈迦与蓝柏哈踏进闹哄哄的大房间，醉醺醺的魔女们几乎全脱光了衣服，光裸着身子唱歌跳舞。

「……啊？」

「……啊！」

注意到奈迦和蓝柏哈来了之后，魔女们停下了歌舞。诡异的沉默——应该说几近可怕的沉默气氛顿时弥漫整个房间。

「呃～～之后再来好了。」

「我、我想也是。」

奈迦和蓝柏哈脸色僵硬地转过身，匆匆忙忙正要赶紧离去时，脚一往前踏，身体就忽然变重，整个人跌了下去。

「哇啊？」

他们一摔到地上，体重又马上恢复正常。

两人连忙站了起来，打定主意一起身就赶快离开。可惜他们慢了一步，才刚站起来就已经遭魔女团团包围。

「光明正大跑来偷看，事到如今你以为自己还逃得掉吗？奈迦？」头发不停绕圈打转的荷丽歌恩全身赤裸。

「我看啊，奈迦，还是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一劳永逸。」伸出双手逼近的艾茵丝也是一丝不挂。

「挖出眼珠子太便宜他了，最好斩断他的四肢，让他从令以后不能再偷看。」空气在乌琪的身体四周盘旋，扎成两束的长发飘扬。当然，她也是全身光溜溜的。

「还是烧得他连灰烬也，不留吧。」手拿咒符逼上前来的蕾菈也是脱得精光。

「我来揍他吧？干脆揍死他吧？看我来把他揍得粉身碎骨，呀——！」凯雅挥起散发金属光泽的拳头，也是一样赤裸着身子。而且不只拳头，她全身上下——包括乳头——全带有金属光泽，看上去不只异样也很诡异，实在是光怪陆离的情景。

「最痛苦的方式应该是溺死他。」让红色液体——大概是葡萄酒——凝结成块，在空中飘浮伸缩，歪歪斜斜地走了过来的洛洛薇尔也是浑身赤裸。

「呵呵呵，龙王大人啊，你这么想看我的裸体吗？你大可像个男子汉，堂堂正正地直接开口拜托啊，像这样偷偷摸摸地跑来偷看，实在有损龙王的名号。」把手扠在腰间，挺起胸膛大笑的薇妲一样是光着身子。虽然她高高挺起了胸膛，身体依然不见任何起伏。

其他魔女大致上都是裸体，或是几近赤裸，她们目露凶光，重重——尽管人数并不多——包围住奈迦和蓝柏哈。

「欸，你们清醒一点啊！再说不是我来偷看，是你们让我看的吧！」

奈迦不管辩解或者抗议都徒劳无功，无论是道理还是正义遇上醉汉全派不上用场。

「别想狡辩～～」

「别想否认～～」

「别想耍赖～～」

「不许你翻脸不认帐～～」

魔女们七嘴八舌地大呼小叫，攻击奈迦与蓝柏哈。两人正要站起来，又被推倒在地上。

「快忘记在这里看到的事情！」

「最好忘得一干二净！」

「忘不了的话就去死吧！」

魔女们一拥而上，朝在地上打滚的两人又踢又踹。奈迦和蓝柏哈用双手抱头，在一阵又一阵的踢击中护住头部。所幸头部因此平安无事，只是这么一来也无暇抵挡魔女们不留情面地踢击身体其他部位。

为了想办法阻止她们的攻击，奈迦抬起头往上一瞧。

（哇啊！？这、这个角度！？）

「你们先别打了，这个角度很不妙啊！真的不妙，好痛！」

「咿～～这下死定啦。好不容易活了下来，成为龙王大人的部下，居然要被魔女踢死啦～」

「啊？」

蓝柏哈这一声惨叫让荷丽歌恩停下了动作。

「欸，大家先住手！」

荷丽歌恩先是制止其他魔女，接着向蓝柏哈问道：

「你刚才说什么？」

「呃，所以说，我现在已经是龙王大人的部下……」

蜷曲着身体在地上打滚，用双手护头抵挡魔女踹踢的蓝柏哈朝荷丽歌恩瞥了一眼，又急忙移开视线。

「这是怎么回事，奈迦？」

「我就是来告诉你们这件事的啊！」

奈迦放开护住头的双手，仰望包围自己的大批魔女。

「话说回来，这个角度真的很不妙，你们不在意吗？」

奈迦并未像蓝柏哈移开目光。

「……嗯？」

俯视着两人的荷丽歌恩等人稍微移动了下视线，望向自己的身体。

裸露的身体。

赤裸的身体。

光溜溜的身体。

毫无遮蔽的赤身裸体。

蓝柏哈抱头背对着她们还不打紧，奈迦却是倒在地上仰望她们这副模样，角度确实危险至极。

「哇啊啊啊——！？」

终于了解自己的处境后，魔女们不只没恢复理智，甚至当场恼羞成怒。

「去死去死去死！」

「快从脑子里消除你刚看到的记忆，然后去死！」

「你最好脑浆爆开快死一死啦！」

（爆打踹踢）

袭向奈迦的踢击愈来愈激烈。

「哇啊，你们先等一下，好痛，快没命了，我真的会被你们踢死啦！」

奈迦挣扎着想要逃开魔女的猛烈攻势，但因为身边挤满魔女，任他插翅也难飞。

（糟糕，这下真的惨了，再这么下去我就要被她们踹死啦。）

要是向这些丧失理暂的醉鬼反击，恐怕只会导致情况更加恶化，不过要是不反击，难保不会命丧此地。

奈迦下定决心，正准备动手时。

「慢着！你们要踢死他了，龙王大人真的快被你们打死啦！听好了，你们认为这么踹死龙王大人也无所谓吗！？」

蓝柏哈大叫，伏在奈迦身上保护着他。

「他是你们的伙伴啊！他可是打算为你们建立新世界的人啊！」

「……唔。」

听他这么劝阻，荷丽歌恩等人终于住脚。

「蓝柏哈，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所、所以说，龙王大人就是来告诉你们这件事的。」

「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这事我已经说过好几遍了。」

「是吗？这样的话事情就说得通了。」

「在、在那之前，你们还是先把衣服穿上吧，否则这件事没办法谈。」

「啊……这倒也是，你说得没错。」

稍微恢复理智的魔女们纷纷把脚收了回来，转过身。

「对了，你没看见吧？」

蓝柏哈被荷丽歌恩一瞪，拚了死命摆手，卯足全力摇头。

「没有没有没有。」

「如果你看见了，我本来打算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粉碎你全身的骨头，再把身体剁成碎片，丢给豺狼当食物。」

「我连个影子也没看见，放心吧！」

「那就好，不过奈迦看见了吧？」

「没有，尽管放心吧，我也是一样什么都没看见。」

「你还真有脸说这种话。」

荷丽歌恩如此心想，但她们也有疏忽大意的地方，因此没有再继续追究。

「啊～～我们要换衣服，你们先在外面等一会儿吧。」

（什么换衣服，是穿衣服吧！）

奈迦虽然这么想，又怕一旦将这吐槽说出口反而会激怒魔女。于是他老实地和蓝柏哈走出房外，待在走廊等待她们通知。

18

稍待片刻过后，「可以了。」房里传来叫唤声，他们再次踏进房内。

所有魔女都已经穿上平时的衣服，这下他们总算放下心。

（虽然她们平时的服装几乎是衣不蔽体，但经过这么一闹，看来总比没穿衣服好多了。）

奈迦暗自松了口气。

「奈迦，过来坐在这里，蓝柏哈也是一样。」

在荷丽歌恩的催促下，奈迦和蓝柏哈在为他们准备好的墙边位子坐了下来。两人背倚着墙，呈半圆形围在两人身旁的魔女们也跟着坐下。

「说吧，那个男人成了你的部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荷丽歌恩探出身子问道。在场其他魔女或是兴致盎然，或是带着纳闷、怀疑、责难的眼光望向奈迦与蓝柏哈。当中也有魔女因为先前的丑态感到难为情，隐约别开了视线，但那只是极少数的一群人。

「唔——简单来说就是这么回事。」

奈迦向魔女说出方才与蓝柏哈的对话，解释起自己决定将他收为部下的来龙去脉。

「结果变成了事后才向你们报告，不过因为我认为有这个需要，当场决定了这件事。」

「嗯，这样啊。」

「有一点我得先说清楚，我会这么决定，是因为这对你们来说也是好事一件。」

「说得也是，既然要建立我们与人类和平共存的世界，人类盟友自然不可或缺。」荷丽歌恩说，点头表示同意。

艾茵丝、蕾菈、凯雅和洛洛薇尔等海茵朵菈一族的魔女大多点头赞成，看来似乎没有什么反对或是抱怨的意见。

只有一人除外。

不需多言，那一个人就是乌琪。只有她明显表现出不服气的模样，怒瞪着奈迦与蓝柏哈。

「你有什么话想说吗？乌琪？有的话趁现在说吧。」

「我没什么话要说。反正你都决定了，荷丽歌恩大姊也同意，那就没问题了吧？」

她没有再坚持起初见面时的蛮横态度，可见她确实有所成长。

（若是如此，算是好事呢。）

奈迦没有表现出内心的想法，只是「这样啊，不好意思。」低头致意，蓝柏哈也跟着深深地低下头。荷丽歌恩轮流望着他与乌琪，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暖意。

「我、我说啊，你们要是以为我高兴看到那家伙成为我们的伙伴，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乌琪谩骂似地说，荷丽歌恩听不下去，开口劝阻。

「乌琪，别说了。蓝柏哈他……」

「啊，没关系，大姊，我不要紧。」

蓝柏哈摇了摇头，荷丽歌恩见状也就没再吭声，但她马上朝蓝柏哈投去质疑的视线。

「不过……大姊？你的年纪比我大吧？」

「呃，抱歉，因为你实在太有气势……」

「算、算了。」荷丽歌恩接着轻咳一声，「既然奈迦已经决定，我们也认同你是奈迦的部下，没有异议。」向众人宣告。

「谢谢你，荷丽歌恩。倒是……」奈迦转头面向从刚才起便一声不吭地听着他们对话的薇妲。「你和你的族人呢？你们对我收他当部下有什么意见吗？」

「这个嘛。」薇妲朝蓝柏哈射去锐利的目光，吓得蓝柏哈战战兢兢地缩紧了身子。「这是你的决定，我没有意见，也不容族里那些魔女对我的判断说三道四。」

「这样啊，谢谢。」

「可是——」薇妲接着说，朝奈迦露出了挑衅似的睥睨目光。「那个男人要是胆敢背叛我们，我绝不会饶了他。我会让他被自己的体重压得全身骨折、关节碎裂，每一根筋都被撕裂。」

「放心吧，这种临阵倒戈的叛徒我同样不会饶恕他，我保瞪不会手下留情。用不着等你杀了他，我就会亲手把他大卸八块。」

「那就没问题了，我也承认他是龙王的部下，你们没意见吧？」

丝雷玛雅一族的魔女全表示同意，分不出她们的态度是积极还是消极。

「好，从现在开始蓝柏哈就是我的部下。我是魔女的伙伴，因此蓝柏哈也是一样。可喜可贺！对吧，荷丽歌恩？这可是第一次有人类愿意和你们并肩作战。」

「唔……嗯，是啊。」

「再这样下去，要建立人类与魔女共存的世界说不定意外简单。」

荷丽歌恩听着奈迦这话，脸上不禁微微露出苦笑。

（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不过他也是为了提振士气，故意说得这么乐观的吧。这样也好，为了让族里魔女有一丝希望，我还是顺他的话，配合他的说法吧。）

荷丽歌恩打定主意，往前跨出一大步，语气坚定地向众人宣称。

「没错，在我们为建立新世界展开行动的这一刻，马上获得了蓝柏哈这位人类盟友。未来人类盟友将陆续增加，相信不久的将来就能建立一个崭新的魔女国度。」

「就是这样，好啦，为庆祝蓝柏哈成为我的部下，祝贺魔女的光明前途，大家来喝酒唱歌脱衣跳舞吧！」

「好，大家尽情……不不不，先等一下！为什么话题又转到我们脱衣服跳舞这里来了！？」

「奇、奇怪？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你要是那么想光着身体跳舞，就和蓝柏哈两个人一起去跳吧！」

荷丽歌恩吐嘈道，其他魔女纷纷吹口哨或是欢呼表示支持。

「别这么说嘛，和这种家伙光着身体跳舞一点也不有趣啊。」

「这一点我也有同感。」

「我们已经不会再脱了，如果真要脱，也要先把你们两个的眼珠子挖下来再脱。」

「啊，要挖下来吗？我可以帮忙哦。」

艾茵丝伸长手站了出来，奈迦赶紧把手举到眼前，激动地摆动双手。

「不不，我们不会看的，用不着麻烦了。你们要是有那么一点想脱的意思，我和蓝柏哈会马上全力冲刺，冲出这个地方。」

「欸～～真没意思。」

艾茵丝在空中摆动双手拇指，像是正按着什么东西，脸色相当不满。

「别说得好像很遗憾不能挖出我的眼珠子似的，再说你喝太多啰，艾茵丝。」

「胡说什么，我才刚开始喝呢。」

艾茵丝怒瞪着奈迦，奈迦朝荷丽歌恩投去求助的眼神，却只得到冷漠的回应。

「你别太靠近艾茵丝就行了。」

（不，我怕的是这家伙喝醉酒后会主动靠过来啊。）

奈迦用眼神向四周魔女求援，遗憾的是没人愿意出面帮忙解围，那些宁愿他被艾茵丝挖出眼珠子的视线更是令他大受打击。

「啊～～算了，我还是老实待在房间角落好了。」

「我陪你一起喝吧。」

到头来，照理说该是宴会主角的奈迦和蓝柏哈，最后却没有加入魔女们歌舞狂欢的行列，只是独自窝在房间角落，落寞地享受美酒佳肴。

19

奈迦多了一位人类部下——蓝柏哈。

在人类与魔女之间烽火连绵的这两、三百年历史中，这是第一次有人类与魔女为伍，但魔女大多不了解这件事的意义，也没有自觉。

不过，奈迦非常明白。

在建立魔女与人类共存的新世界这件事上，蓝柏哈的存在具有突破性的地位，也可说是个标的性般的象征。

（这一场战役中最大的战利品不是安殷要塞，而是这个男人。对魔女而言，这个男人才是无可取代的重要战利品。）

奈迦如此深信着。

第三卷 终章1

在饮酒作乐的魔女们闹得累了，纷纷沉睡时，奈迦、荷丽歌恩与薇妲三人移动到了另一间房。

三人面对面围坐，眼前放着从举行宴会的房里拿来的葡萄酒和小菜。

「这次的战略也很精彩，奈迦。没想到居然能这么轻而易举攻陷要塞。」

荷丽歌恩说，薇妲也大大地点头同意。

「嗯，你的手段非常高明。起先听到你的话时，我还以为你在胡说八道，只是吹牛罢了。不料真如你所说，我们成功夺下要塞，而且不仅敌人与我方都无人牺牲，要塞也没有遭到破坏，实在令人敬佩。龙王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奈迦扬言在夺取要塞的过程中不会有人牺牲，要塞也不会遭到破坏，但是这话就连荷丽歌恩也是半信半疑，初次与他共同行动的薇妲等人会怀疑是否可行也是在所难免。

但是结果证实，在攻陷要塞的过程中确实无人牺牲，要塞也依然保持完好。这丰硕的战果让两位魔女族长喜不自胜，赞赏奈迦的战略出色，只是奈迦看上去并没有因此显得洋洋得意。

「这次的战略说穿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是……这样吗？」

「是啊，只要确实掌握你们的能力，并且思考如何将其整合以发挥最大的功效，自然会得到这样的战绩，就算说是必然的结果也不为过。」

「这话实在听不出来是谦虚还是狂妄呢。」

薇妲笑说，奈迦的神情却很正经。

「况且当前局势对我们有利，战争也好赌博也罢，最重要的就是确实掌握局势。」

（掌握局势说来简单实则困难，一介士兵根本不可能做到。姑且不论他的能力，这个叫做龙王（Naga）的男人位于掌握整体局势的立场，换句话说他肯定不是受人使唤，而是站在使唤人、握有指挥权的那一方。）

薇妲敛起脸上笑意，望着奈迦想起了这种事。

「从现在开始才是大问题。局势会有什么样的变化，目前还看不出来。」

听见他这番话，荷丽歌恩与薇妲不约而同板起了脸。

「你的意思是，人类军队会来夺回这座要塞吗？」

奈迦凝重地点了个头。

「我说可能性不高，主要是为了让其他魔女放心。先前悉拜斯河一战大败，这次又被夺下安殷要塞，他们肯定不会善罢干休。」

「可是啊，龙王，最近这两战重挫凯萨德掖王国军，他们可能为了夺回这里立刻展开军事行动吗？」

「这一点很难判断。我记得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兵力约有两千……对吧，荷丽歌恩？」

「嗯，没错。不过如果他们不顾一切举国动员，应该会再增加一些。」

「悉拜斯河一战让他们损失了约五百兵力，这次虽然没有士兵牺牲，但逃兵会不会再一次拿起武器与我们作战，这一点相当令人怀疑。话说回来，我想先确认一件事情。」奈迦轮流望向荷丽歌恩与薇妲。「依我的感觉，下层士兵多是跟着部队将领，不直属于国王或是领主，实际情形又是如何？」

「我们也不清楚人类的军队组织，不过就凯萨德拉王国军来说共分成两种，也有不是直属于国王的军队。」

荷丽歌恩说，薇妲接过她的话。

「其中一种是佣兵。在这个世界，穷人为确保衣食无虞，最简单的方式就是从军。这一类士兵先不管受谁指挥，直属于国王的情形最为普遍。另一种则是属于地方领主或国内贵族，也就是所谓的党派。」

「原来如此，这么听来和我的感觉差不多。」

「凯萨德拉王国军的主力是佣兵，只要花钱就能招到兵力，想必他们此时正在努力招募新兵吧。」

「这么说来，他们的兵力不会减少太多啰。」

奈迦一边说，一边在脑中盘算。荷丽歌恩听了点点头，「没错。」脸色凝重地说。

「在这座要塞防守的士兵也许已经丧失斗志，不敢再与我们为敌，但是仍有源源不绝的士兵可以取代他们。何况凯萨德拉王国的国库存有多少资金，这一点我也不是很清楚。」

「二度败给魔女这事传了开来，结果招不到预期的兵力……这种事情也有可能发生吧？」

「是有可能，可是近来人类国与国之间的战事减少，以战争维生的人缺乏活跃的场合，武力高强的人或许会受战争的味道吸引而来。」

「嗯，这可真是个难题啊。」奈迦盘起胳膊，低声沉吟，接着猛然抬起头。「凯萨德拉王国可能向他国求援吗？」

「有没有可能啊……」

「这个嘛……」

荷丽歌恩与薇妲交换了一个眼神。

「可能性应该很低吧。」荷丽歌恩答道。

「是啊。他们在不久前还是处于敌对的立场，因为输给魔女而向敌国讨援兵这种事也许不是那么容易开口。」

「这样啊，也就是说这一点可以不用列入考量。」

奈迦稍微偏过头沉思，接着把头转了回来，语气肯定地说：

「既然如此，我估计凯萨德拉王国军在夺回要塞投入的兵力与上次相同，大约两千左右。」

「这已经算是最高兵力了吧，我倒认为还会再少一点。」

「是啊，我也预估大概在一千到一千五左右，即使如此对我们来说仍是大军压境，毕竟我们只能派出大约四十人防守要塞。」

「全体动员……还是太困难了吗？」

「之前我也解释过，我们不能放着森林不管，奈迦。」

「没错，魔女的族长里不乏阴险狡猾的家伙，一旦领地无人防守，恐怕会有族长认定『你们已经抛下森林，我自然可以接收下来。』强行前来夺取。」

「魔女之间也是分崩离析啊。」

「很遗憾，事实就是如此。」

（感觉我那一族好像也是一样称不上团结……不，说什么团结，似乎甚至就连族里也是争执不休。）

「算了，先不管这件事。」

奈迦喃喃说着，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的事物。

「下一战将是这座要塞的保卫战，最近这两战中的小伎俩肯定是不能再用了。」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双方的战力差距还是一样大得让人不敢想像哦？」

在荷丽歌恩的逼问走下，奈迦应得倒是爽快。

「要是真的守不住，放弃这座要塞就行了。」

「什么！？我们好不容易夺来这座要塞，放弃不就毫无意义了吗！」

「你误会了，荷丽歌恩。我们的最终目标是建立魔女与人类共存的世界，不是死守这座要塞。」

「可、可是……话虽然这么说……」

「龙王啊，放弃这座要塞不是反倒阻碍我们达成目标，拖延达成目标的进度吗？」

「倒不至于，死守这么一座小要塞没有意义，如果这是一座城或一个国家倒还有稍微努力一点的价值。」

荷丽歌恩和薇妲面面相觑，一脸不解，接着又把视线转向奈迦。

「具体来说要怎么做？」

「具体来说啊……在还不清楚对方部队规模、装备和组织前，实在很难拟定对策。你们族里有擅长变装，或是会变身的魔女吗？」

荷丽歌恩望向薇妲。

「嗯，我这里算有一个吧。」

「可以让她潜入凯萨德拉王国吗？」

「行是行，但你是要她进去侦察王国军动员的兵力、装备和士气这类的情报吗？」

「对，和这次一样，能不能获得这一类的情报会大大左右战争的方向。」

「这种事可以问那个蓝柏哈吧？」

「不，因为要前来夺回要塞的军队会经过重新编制，他应该也不清楚……对了，等一下哦，还有一个方法可行。」

奈迦拍了下膝盖。

「你想到什么方法了吗？」

「也不算想到，由我直接潜进去调查不就得了。」

「直……直接潜进去！？」

不只荷丽歌恩，就连薇妲也一样目瞪口呆。

「这方法未免太乱来了吧。」

「为什么？我的外表看来和普通人类男子没两样，就算走在街上，也不会有人起疑吧？」

「不是这样的，你不熟这附近的地理环境，不会说这里的话，也不清楚这个世界的风俗习惯。语言的问题也许可以靠蕾菈的咒符解决，但就怕咒符的存在会不小心曝光。你打算冒这么大的风险，自己上街收集情报吗！？」

「蓝柏哈在啊。」

「……啊？你该不会要他带路吧？」

「除了他还有谁，那地方是他的家乡吧？他应该熟门熟路，也很了解当地风俗习惯吧。」

「这可不成，街上难保不会遇上熟人，肯定会有人起疑心的吧？」

「看来只能要求他把脸遮住带路了，再加上薇妲族里那个擅长变装的魔女，就我们三个人一起过去好了。」

「『一起过去好了』……你当成自己是去菜市场买菜吗……」

不只这么说的荷丽歌恩错愕，薇妲也是一脸愕然。

「这胆大包天的程度简直和『有勇无谋』没两样了。」

「说得好，薇妲。」

「用不着夸奖！」

「别生气嘛，你那里的魔女没问题吧？」

「没有……」

「两个男人加上一个女人，这样的组合总不会引起街上居民和王国士兵的注意吧？至于地理环境和风俗习惯可以交给蓝柏哈，既然我太依赖蕾菈的咒符会有危险，就由蓝柏哈和你那里的魔女负责沟通吧。」

「确实这地方也不是没有像你这种黑发的异乡人……」

「那就没问题了。」

「你还真乐观呢。」

「不对、不对，我这不叫乐观，我只是想在开战前尽量收集关于敌军的情报。」

「是这样的吗？」

「就是这样。」

薇妲把视线从奈迦移到荷丽歌恩身上。

「荷丽歌恩，你认为呢？」

「我想这件事就交给奈迦处理吧。」

「可是让龙王和蓝柏哈两个人去好吗？」

「不，我这里也打算派出一、两个人充当他的护卫。」

「不过啊，要是那家伙回故乡后一想家，可能会出卖龙王也说不定。」

奈迦对薇妲这说法嗤之以鼻。

「出卖我？你们太小看他的决心了。」

「……是吗？」

「有吗？」

「他现在可是魔女的同伙，是人类公敌、该遭到歼灭的穷凶恶极的魔女同伙哦。」

荷丽歌恩和薇妲听了，厌恶地扭曲起脸庞。

「没有彻底的觉悟可做不到这种事。」

「……也许真是如此，可是一旦出事，他也不一定能保护你吧。」

「关于那点，荷丽歌恩，你和薇妲都会派魔女和我一起过去不是吗？」

相对于说得若无其事的奈迦，荷丽歌恩与薇妲的脸色仍是相当凝重。

「虽然用不着太寄予厚望，但如果爱妞希欧妮同行的话也许总有办法……吧。」

「爱妞希欧妮？」

「一旦你临时要逃，到时候就会需要那家伙。」

「这倒也是，可是她那么高大，好像太招摇了。」

「这一点大可放心，让她假扮成男人就行了。」

「噢，原来还有这一招啊。」

「那种身高的男人满街都是……这么说是夸张了点，但是走在路上我想不至于太显眼。」

「好，那么就赶紧着手准备潜入调查吧。」

「真是心急啊。」

「敌军很快会进攻，我们剩没多少时间了。」奈迦说，先是望向荷丽歌恩，接着又把视线转向薇妲。

「好啦好啦，我明天就会开始准备。」

「我明白了，可是爱妞希欧妮那家伙基本上脑袋不灵光，她能不能深思熟虑或是随机应变实在让人不安，最好能从荷丽歌恩这里再派出个聪明的魔女随行。」

「好，我这里会挑选两个人出来。」

「除了爱妞希欧妮，我也会再准备另一个人选。」

奈迦大大地点了下头。

「人选就拜托你们了。」

爱妞希欧妮的魔法

可利用斗篷在两地之间移动，是不论距离远近皆可瞬间移动的魔法，但由于只有身体可以移动，斗篷底下基本上不穿衣服。此外，也可带他人一同移动。

第三卷 终章2

建于控管边疆地带出入口的城郭都市格拉毕斯坦——

在格拉毕斯坦大公国的国都，设置有管辖边境地区的旧教会大教堂，担任边境管区长的艾伊乌普枢机主教便常驻于此地。

「你来啦，朱耶尔舒特旅团长。」

艾伊乌普枢机主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敞开双手迎接男子进入区长室。

男子的身材魁梧，身穿铠甲，铠甲外披上一件及脚的长外衣——长披风，头戴称为巴雷林佛兰姆的全罩式头盔。披风上刺着双头狮徽，象征男子为神圣骑士团的一员。

由于他的体型高大，以致于他走进室内时差点撞上门楣。男子悠然走向艾伊乌普的办公桌，每跨出一步，室内的地板仿佛也随之震动。他在艾伊乌普的办公桌前停下脚步。全身穿戴盔甲的巨汉只是站在那里，散发出的存在戚就足以让室内气氛变得紧绷。

「感谢你千里迢迢赶来这里，朱耶尔舒特旅团长。」

「用不着客气，只要您交代一声，就算是魔女森林我也在所不辞。」

朱耶尔舒特所说的「就算魔女森林也在所不辞」，意思近似「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或是「即使是地狱也阻止不了我」。

「请随意。」

艾伊乌普说着，坐回了椅子上。

朱耶尔舒特稍微放松挺拔的站姿，双脚微张，用手卸下头盔上的带子，把头盔拿了下来。头盔底下出现了一张与壮硕的身材格格不入，威严而且凛然的脸庞。

朱耶尔舒特把笨重庞大的头盔放在脚边，接着重新挺直背脊，与艾伊乌普正面相对。

「艾伊乌普枢机主教，请问您这次特地召我们八八旅团前来，有何要事？」

神圣骑士团的战斗部队通常以五百人为一个单位行动，他们称呼此为「旅团」，而这里所说的「旅团」意指「没有固定根据地，在各地扫荡神敌的军团」。

旧教会的旅团是以骁勇善战著称的战斗集团，其中朱耶尔舒特负责率领的是第三旅团。在所有旅团当中，只有第三旅团因为某个特殊原因不以正式编号，而以「八八」称呼。

过去，新旧教会相互争霸，爆发全面冲突时，第三旅团仅以五百人死守磊契欧涅要塞，抵抗新教会五千兵力的猛烈攻势。此要塞为交通要冲，若是遭到攻陷，五千兵力将与友军会合，使得新教会的兵力大幅扩张至万人大军，节节进逼旧教会作为据点的城市。

面对敌军的猛攻，第三旅团坚守要塞长达十日之久。第十一天，旧教会派出的援军赶至，新教会军终于撤退，放弃继续攻打要塞，但在这里进行的防卫战可说是左右了战争结果的一场激战。

在磊契欧涅要塞解围后，援军进入要塞发现，原有五百人的第三旅团仅剩八十八名幸存者。为表扬第三旅团的勇猛与英勇的战斗力，和决不放弃的信念以及对神坚定的忠诚心，在这场战役结束后，第三旅团便有了「八八旅团」的称号。

物换星移，八八旅团勇猛果敢的精神依然维持至今，而这位朱耶尔舒特正是率领八八旅团的现任旅团长。

「凯萨德拉王国军近来的战况表现实在不理想。」

只听这么一句话，朱耶尔舒特似乎就已经了解自己被传唤到此的任务，以及赋与八八旅团的期望。

「您是指魔女吧？」

「没错，正是魔女。」

艾伊乌普站了起来并且向后转身，憎恶地盯着贴在背后活动板架上的地图。

「不知道为什么，过去隐匿于暗黑森林里的魔女最近动作频频，甚至离开森林，夺下凯萨德拉王国军的要塞。」

朱耶尔舒特扬起嘴角。

「噢，这可真是稀奇，难不成是传说中的魔女之王现身了吗？」

「目前没发现这样的征兆。」

艾伊乌普轻耸了下肩，转过身，再次面问朱耶尔舒特。

「不过，魔女之间明显起了某些变化。不论是先前的悉拜斯河一战，或是这次安殷要塞的战事，无一不是狡猾多诈，而且无懈可击，至少不识战略的魔女实在不可能采取这样的作战方式。」

「所以您打算指派我等前往击退魔女？」

「对，我要你们战无不胜的八八旅团前去重挫魔女的势力。」

「可是我记得……安殷要塞不过是个只能容下百名兵力的小要塞。」

「没错，但是自从悉拜斯河一战大败之后，凯萨德拉王国提升了三百兵力驻守要塞。」

朱耶尔舒特挑了下眉，似乎有些吃惊。

「魔女有多少兵力？」

「大约四十到五十左右。」

「四十到五十！？她们只靠这些人就攻下了有三百兵力驻守的要塞！？」

「对，恐怕她们就是以这样的人数攻陷了安殷要塞。」

「如果这是事实，确实不可小觑。」

接着，朱耶尔舒特难得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但就算对方是魔女，区区四、五十人需要我们八八旅团全员出动吗？」

「不，不只你们，现在我正在游说邻近诸国，广招兵力，应能组成约三千名的魔女讨伐军。」艾伊乌普微微一笑：「再加上八八旅团，共有三千五百名兵力，我要以这些部队一举捣毁魔女势力。」

（这男人还是一样那么惹人厌。）

两人同为服侍天父的仆人，但看在终身为军的朱耶尔舒特眼里，总觉得艾伊乌普不太顺眼。

（不过我的感受不重要，尤其这事情与魔女有关。）

「八八旅团将为讨伐军的中枢，因此总司令一职也交由你担任，没问题吧？」

「身负重托，自当全力以赴。」

「那么讨伐军的指挥权就交给你了。」

「藉由这次的讨伐顺便找出魔女近来活跃的理由……我这么理解对吗？」

「这件事尽力就行了，这次行动主要还是以驱逐魔女，夺回要塞为优先，而且最好能活捉几个魔女，捉来的魔女会在大众面前公开处刑。」

（我果然和这家伙合不来，但不能放任魔女胡来是无庸置疑的。况且近来者是打一些穷极无聊的战役，身手都钝了，难得有机会可以好好发挥。）

「请放心，艾伊乌普枢机主教，我们八八旅团绝不会任魔女胡作非为。」

「那么就交给你们了，朱耶尔舒特旅团长。」

「请问讨伐军何时开始作战？」

「召集士兵、准备武器防具和军粮还需要一点时间，在那之前我打算让凯萨德拉王国军帮忙争取时间。」

「可是凯萨德拉王国军已经两度败给魔女，还有兵力可以再战吗？何况凯萨德拉王国军如果能夺回要塞，我们岂不是没有出征的必要？」

「照理来说他们已经没有兵力，不过他们必须再战，以弥补屡战屡败的丑态。本来我就不寄望那些没用的家伙有能力夺回要塞，只要能削减魔女的战力，凯萨德拉王国军下场如何无所谓。」

（换句话说，他们是就算全军覆没也不会有人在乎的弃子啊。凯萨德拉王国军也真可悲，不过那也算是他们咎由自取。使神的权威蒙受耻辱的家伙，没资格领受神的恩宠。）

朱耶尔舒特内心抱持着同情，同时也抛开不再想那败于神的敌人的悲惨王国。

艾伊乌普脸上始终挂着微笑，又继续说：

「捉来的魔女愈多，可以用来处死她们的处刑方式也愈多种。火刑、斩首、钉上十字架、五马分尸。呵呵，罪大恶极的魔女如果难忍苦痛，祈求原谅，想必更能为天父增添荣耀，呵呵呵呵。」

艾伊乌普的瞳孔里燃起火焰，那与其说是出自信念，看起来倒更接近疯狂。

（不对，应该是狂喜……吧。算了，不管他怎么盘算，不能轻视与神为敌的魔女动静，就待我们奋力一搏，让魔女见识八八旅团的威力。）

在与凯萨德拉王国军的战役中，奈迦说过魔女占有上风，但新的敌人已经现身，而且是极为可怕的强敌。

局势已经产生变化，奈迦至今仍浑然不觉。

战乱俨然就要延烧至边陲地带全境。

第三卷 后记

各位读者大家好，我是舞阪。

※漫画版将于四月发行的《コミックフラッパー》开始连载。哎呀，相信各位也相当期待吧？奈迦和众多魔女会呈现出什么样貌呢？书里插画没有画出来的那一幕和那一幕就要化为图了吗！？笔者非常期待漫画会如何表现，各位读者也请务必一读。（编注：本后记所提到的出版预定，皆指日本版当时的出书情形。）

※这篇「后记」结束后有关于漫画的通知，相关细节还请移步确认。（编注：指日本版在后记后面放的两页漫画版广告。）

言归正传。

札幌今年的冬天简直是既寒冷又漫长，甚至可说是长期处于「严冬」，二月都已经要结束了，天气还是一样酷寒。按往年的平均温度来看，这个时期的最高温已经摆脱零下，可是最近这几天还是和严冬一样寒冷。

好在看到天气预报预测说下周后半气温将会开始回升，回到正常的年平均温度。再捱个两、三天就解脱了，严冬终于要结束了。不过札幌（北海道）这个地方呢，严冬过去并不代表冬天已经到了尽头，就算三月下起雪来也没有什么好稀奇。

话说回来，不过也才过了三次冬天，现在居然只是气温高于零下就能让我松了口气，我到底是多习惯札幌这里的天气啦！我忍不住这么想。过去住在所泽时，就算白天气温高于十度，我也会躲在家里发抖，抱怨春天怎么还不快来。但札幌这地方要是超过十度，那可就是暖洋洋的春天，让人迫不及待出门游玩了呢。可见环境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习惯），不过就算习惯得了寒冷，我还是一样忍受不了炎热。再说我就是为了逃离关东平原的酷暑，才逃到这里来，实在不想再回到需要习惯高温的地方了。

言归正传2。

本集为《穿越时空的龙王与迈向灭亡的魔女之国》第三集。

故事已经进行到第三集啦，时间过得真快。奈迦与魔女们征战的舞台终于进展到人类世界，换句话说，接下来的内容将提及故事剧情，还没看过本书的读者切勿往下翻阅，还请见谅。

这里即将提到的故事剧情，照例一样是有关信长的事情。

常有人称信长为「军事天才」，而无庸置疑的是他也确实是「天才」，但是我认为如果只局限于「军事」方面，与事实又不太相符。

实际上，信长在军事方面的表现并不突出，「三段射击战法」并非事实，「铁甲船」的真实性也令人存疑，尤其他不擅长突袭，野战能力也不强。

真要说起来，最能展现他天才一面的是「政治」，只是当时的政治与军事息息相关，所以也不能完全否定他在军事方面的天分。

比方说，信长依需求接连搬迁了好几次根据地，当时没有一位武将这么做，即使是仿效信长的家康也只是从冈崎→滨松→骏府而已，受指派管辖关东地区的上杉谦信甚至不肯把据点移出春日山。在当时的武将脑中，根本不存在「移动根据地」这种想法。然而，只有信长为实现天下布武的理念，接连迁移根据地（清洲→小牧山→稻叶山→岐阜→安土），在安定之后，他下一步也许打算将根据地迁至石山／大坂。不以为意地进行当时没人想到、没人付诸行动的事情，这正可说是信长之所以为天才的证明。

此外，信长也有许多创举，乐市·乐座——虽然没有遍及各领地——即是一例，另外还有整顿街道和扩大幅员。为一统天下，他迎入当时无人拥立的足利义昭将军，他的创见也充分展现在这件事情上。如前所述，比起军事，政治与经济方面的才能更能显现出他天才的一面。

啊，顺带一提。

有一说认为，今川义元攻打尾张的理由为欲上洛以掌握天下（统一天下），这其实是天大的谎言。当时唯有信长试图统一日本，其他人不过是见他迎入足利将军，支配京都，向各地大姓发号施令，才领悟原来还有这种方法可行。

今川义元巩固的只有西三河的统治权，进攻尾张也只是为确保桥头堡，换句话说，他的野心始终脱离不了扩展领土。就这层意义看来，义元和武田信玄及北条氏康没什么分别，都没能从当时的大姓往前跨出一步。其中只有上杉谦信不太一样，他是个就算战胜，也无意扩张领土的奇怪武将，也可以说是位宅心仁厚（疯狂？）的武将。

掌握天下说来简单，但在实际付诸行动之前从没人思考过这一类的事情，因此义元攻入尾张不可能是为了上洛以掌握天下（统一天下），这一点再明白不过了。再说，以他那种程度的军力，别说尾张了，就连要攻下美浓也有困难。

嗯，和信长相关的事情实在很有意思呢，让人一聊就停不下来。这次同样因为篇幅有限，就先聊到这里吧。

那么最后按照惯例，在这里公布今后的预定计画。

二月出版的《ガブリエラ战记Ⅵ 终剧 白兔骑士団の大団円》（フアミ通文库），为长达九年的《白兔系列》划下了休止符。接下来从夏季（暂定七月）起，将于フアミ通文库推出全新系列作品，书名为《夜姬と亡国の六姬士》。本系列《穿越时空的龙王与迈向灭亡的魔女之国》第四集约于八月推出。

此外，秋季（九月？）预计将在富士见ファンタジア文库推出全新系列作品（保证一定推出）。

距离下一部作品推出还有一点时间，还请各位一边阅读「奈迦」在《コミックフラッパー》漫画里的表现，一边耐心等候。

那么，我们七月（暂定）在「夜姬と亡国の六姬士」中再会。

啊，舞阪百货新别馆营业中→http://maisaka100ka.blog.fc2.com/

二〇一三年二月　舞阪@在卡拉OK唱初音的歌是我心灵支柱　洸

第三卷 插图

第四卷 楔子1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任雷劈

录入：任雷劈

初校：任雷劈

修图：lasthm

1

前往侦察军情的乌琪乘着飞空艇，全速返回安殷要塞。

「来了来了来了！凯萨德拉王国军的部队来了！」

乌琪让飞空艇急速俯冲，一边大喊一边低空飞行，在要塞内绕行一周。

听见乌琪的报告，建筑物内外的魔女纷纷跑了出来。

为了以魔法操纵飞空艇，乌琪身上穿着轻薄的衣裳，其他大部分的魔女则是或多或少穿上了铠甲。但尽管穿上了铠甲，由于一般金属制的铠甲势必会妨碍魔法效果，因此她们主要穿着木制或是皮革制的铠甲。身着这身打扮的魔女们陆陆续续聚集到要塞内的广场。

广场上，奈迦早已赶到，向环绕要塞一周后的乌琪确认敌情。

「士兵数量多少？」

「一千左右。」

「有见到大型攻城武器吗？」

「最大型的是投石机，他们带了两台过来，另外还有一台破城槌。」

「其他有什么异状吗？」

「目前看来没有。」

「很好，辛苦你了。」

飘浮在半空中，乘着飞空艇的乌琪有些脸红，别开了视线。

「这……这个，我只是做好自己份内的工作，不需要你的夸奖。」

「确实做好自己份内的工作，光是这一点就值得夸奖了。」

「噢，这样啊。既然你一心想夸奖我，那就尽管说吧。」

（其实也不是想不想的问题。）

「辛苦了，可以麻烦你再去侦察一次敌军的动向吗？」

「那是我的责任，用不着你多嘴啦！」

乌琪的飞空艇在周围卷起强风，紧接着，飞空艇宛如遭看不见的力量弹飞，一鼓作气冲上高空。

阴郁的天色中，乌琪的飞空艇渐行渐远。奈迦仰望着乌琪离去，接着把头转了回来，重新面向集合在广场的魔女，迅速下达指示：

「爱妞希欧妮再确认一次是不是所有的斗篷都可以使用。」

「凯雅陪爱妞希欧妮一起过去确认。」

「伊可希奴和蓝柏哈，备马过来。」

「荷丽歌恩，准备出击，打开城门。」

「薇妲准备好了吗！？」

「亚尔卡茵，放出野兽。」

「艾茵丝，石头备妥了吗？」

「要塞守卫队就自己的定位。」

接到奈迦的指示后，魔女们一哄而散。

蓝柏哈拉着缰绳，牵着两匹马跑了过来。

「奈迦（龙王）大人！」

「很好，辛苦了。」

奈迦动作轻盈地跨上自己的坐骑，接着朝薇妲伸出手。

「上来吧！」

「我可以自己来。」

薇妲应道，轻巧地踹了下地面，让身体跃上高空，接着如羽毛落下，轻柔地跨上马鞍。

「啊啊，对了，你可以让自己变轻嘛。」

「正是，马背的高度就算超过一码特，我也可以轻易跨上去。」

「要是真有那么高的马，那就换我跨不上去啦！」

奈迦斥道，接着掉转马头。

「好，准备好的人跟我来！」

他稍微踹了下马腹，拉紧缰绳，让马奔往城门的方向。蓝柏哈骑着马，跟在他背后。

「啊～奈迦等等我啊。」

伊可希奴来得晚了一些，她骑着自己的马，摇曳着束在背后的长发，急忙追起早一步出发的两匹马。

2

经由乌琪的侦察，得知凯萨德拉王国的动向后，奈迦决定暂缓侦察敌军内情，改为进行迎击的准备。

不出奈迦所料，凯萨德拉王国军果真出兵前来夺回安殷要塞，然而兵力只有一千，略少于奈迦的料想。由于凯萨德拉王国不可能另外派出支援部队，可以视为这是凯萨德拉王国军为夺回要塞，目前所能派出的最大兵力。

换句话说，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军队实力已经极为衰弱。

奈迦骑着马从城门奔到要塞外，有自信绝对能战胜千人兵力的敌军部队。

（这么一点兵力不足为惧。只要在这里击退他们，凯萨德拉王国势必没有多余的兵力再前来攻打，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争取到时间强化要塞，创立魔女王国。）

为了歼灭魔女，隶属于旧教会神圣骑士团的最精锐部队八八旅团已经进入西境半岛，关于这件事，奈迦仍一无所知。

3

从凯萨德拉王国的王都到安殷要塞，一路上必须从一座座低矮的山丘和丘陵间穿梭，沿路山林与原野环绕，不见人烟也见不到田地。

在过去，这条路原本是为了由沿海城市兰斯尔沿着悉拜斯河前来的商人而整顿的道路，安殷要塞在以往也是为了保护这些商人所建立的，最近则是成为了攻打魔女的前线基地。

沿路的低矮山丘山顶附近建有简易小屋，从外观看来搭建得相当仓促，建筑简陋，随处可见缝隙，无法挡住灌入屋内的风。屋里丝毫感觉不出有人居住的气息。

空空荡荡的狭窄小屋里，只有一件轻薄的斗篷摊了开来，放在木头地板上。如今，那件斗篷正缓缓向上升起。

不久，斗篷间出现爱妞希欧妮的脸。

斗篷接着再继续上升，直到爱妞希欧妮的身体完全出现在外面。

「唔……我们到了吗？」

斗篷里，可以听见凯雅模糊的说话声。

「到了。」

爱妞希欧妮卷起斗篷，露出裸露的肌肤。

除了斗篷以外，爱妞希欧妮身上没有其他衣物。这是因为她使用的魔法——在斗篷间移动——只能搬运生物。金属自不用说，就连一块布料在身上都会阻碍魔法效果，因此爱妞希欧妮在移动时，身上通常是一丝不挂。

在她脚下，凯雅慢吞吞地爬了出来。她也和爱妞希欧妮一样全身赤裸。爱妞希欧妮可以带着一个人一起移动，但是同行者也必须赤身裸体，所以凯雅身上同样没有衣物蔽体。

「衣服呢？」

「没有那种东西。」

「什么～～～？」

「反正我们就要马上移动到下一件斗篷那里，要是每到一个地方就穿一次衣服，太浪费时间了。」

凯雅哭丧着脸，抬头仰望用斗篷裹住身体的爱妞希欧妮。

「可是……你有斗篷可以遮住身体，我可是全裸哦？」

「反正你平常穿着衣服也和全裸没有两样，事到如今没什么好怕羞的吧？」

「这、这话是没错啦，不过就算全身只穿着一条绳子，心情上也会完全不同哦？」

「别啰哩啰嗦了，小心我把你丢在这里。」

见到爱妞希欧妮的头部毫无预警开始下降，凯雅整个人惊慌失措。

「哇啊，别抛下我啊。」

要是光裸着身体被抛在这种地方就惨了，凯雅焦急不已地扑向爱妞希欧妮。

「啊，真是的，别忽然把斗篷掀起来。」

凯雅掀起斗篷，爱妞希欧妮的下半身全露了出来。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凯雅一头从掀起的斗篷钻了进去。

「啊，不行。别、别把脸埋在那个地方！」

「哦，爱妞希欧妮的毛满多的嘛……」

叩！

「好痛！」

「我都叫你别把脸埋在那种地方了！」

凯雅把头从斗篷里抽了出来，揉着遭到殴打的后脑勺。

「别在我没有硬化的时候打得那么用力嘛——」

「吵死了，要是你再不听话点，别怪我真的把你丢在这里，让你得全裸走回要塞。」

「哇啊，饶了我吧。」

凯雅朝爱妞希欧妮不住低头。

「要是你不想被丢在这里，就乖乖听话。」

「是。」

爱妞希欧妮稍微掀开斗篷衣摆，凯雅急忙往斗篷里面钻了进去。

「好，我们这就移动到下一件斗篷那里。」

为了以防万一，爱妞希欧妮沿路放置了好几件注入自己魔力的斗篷。只要有这些斗篷，爱妞希欧妮（与另一人）便能在这条路上瞬间移动。此时她正在与负责护卫的凯雅一同移动，为沿路设置的斗篷能否正常使用，进行最后的确认。

「啊，对了。」

斗篷里，凯雅出声说道。

「在和奈迦潜入敌营调查的时候，爱妞希欧妮你也会一起去吗？」

「不知道，这还没决定。」

「如果你也会去，万一奈迦出了什么事，你会带他一起逃走吧？」

「应该……是吧。」

「也就是说，你必须脱光衣服，抱着全裸的奈迦一起移动啰？」

「呃……」

爱妞希欧妮低声哀嚎，表情难看地扭曲；只是钻进斗篷里、紧抱住爱妞希欧妮腰间的凯雅无法看见她脸上的表情。

「你们不只要一起移动，还要全身赤裸！两个人抱在一起！」

「我、我不想思考这种事情，别说了！」

「奇怪？你觉得讨厌吗？你不想这么做吗？」

「我怎么可能想这么做！」

「咦～不想吗？我可是很羡慕呢～」

爱妞希欧妮皱起脸回问：

「羡、羡慕？你羡慕和人类男子光裸着身体抱在一起这种事吗！？」

「不，重点不是和人类男子，而是和奈迦。要是和人类男子抱在一起，我也不想。」

「奈迦就可以吗？」

「跟你说哦，以前奈迦骑马载过我，那个时候我靠在他的背上，总有种怀念的感觉，好像想起了和父亲之间的回忆。」

爱妞希欧妮听了，神情有些惊讶。

「你记得自己父亲的事情吗？」

「其实也不算记得，只是隐隐约约有点印象。」

「这样啊。」

「所以要是能和奈迦抱在一起，说不定可以想起更多事情。」

「裸体抱在一起？」

「嗯，裸体抱在一起。」凯雅大方应道。

爱妞希欧妮不禁错愕，低头望向自己脚边。

「既然如此，你去拜托奈迦不就得了，拜托他全裸和你抱在一起，或是干脆你脱光衣服，闯进他的房间也行吧？」

「呀啊！」斗篷里响起了凄厉的惨叫声。「那、那么做太丢脸了，这种丢脸的事情我做不　　碱出来啦。」

「真是的，别乱动。」

爱妞希欧妮喝斥着抱住自己，在斗篷里扭动着身体的凯雅，接着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知道你还有一点羞耻心，我总算放心了。」

「哇啊，好过分的说法。」

「别说那么多废话了，我们要移动到下一个地点啰。」

「是，麻烦你了～」

爱妞希欧妮的头部高度下降，两人的身体转眼消失在小屋里。

屋内，只剩摊开的斗篷留在地板上。

4

结束斗篷的确认工作后，爱妞希欧妮和凯雅回到要塞。这时要塞内只剩负责留守的部队。

两人立刻利用斗篷，移动到距离迎击预定地点最近的场所。

奈迦的部队驻守在那里，正在进行迎击的准备。

爱妞希欧妮留下赤裸的凯雅，走向同伴身边，接过凯雅的衣物，再回到原地。虽然是备用衣物，但那就和她平常所穿的衣服一样极小而且极薄。由于可使用硬化魔法，让身体变得坚硬，凯雅就算在战斗时也不需要穿戴盔甲。

穿上最低限度的衣服后，凯雅走向奈迦等人所在的地方。

「凯雅你来啦，辛苦了。」

「啊啊，是啊，真是辛苦我了。」

在奈迦的迎面注视下，凯雅觉得有些难为情，移开了视线。

「怎么啦？凯雅这家伙是怎么了？」奈迦看向出现在凯雅背后的爱妞希欧妮问道：「因为一起移动，出现什么不好的影响吗？」

「不，我想和这件事无关——」

爱妞希欧妮窃笑着应道。

「——凯雅之后可能会到你的房里，向你提出请求。」

「什么？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因惊讶而眨着眼的奈迦面前，凯雅朝爱妞希欧妮冲了过去。

「别说了——！」

「真是，别捣住我的嘴啊。」

凯雅往上伸长了身子，以右手捣住爱妞希欧妮的嘴巴，她威胁着爱妞希欧妮的同时，眼珠子也不停打转。

「要是你敢把那件事情说出来，小心我剥掉你的斗篷哦？我说到做到，一定会在奈迦面前脱下你的斗篷。」

「那可不行（阿苦噗西）。」

「不过这样就能看见爱妞希欧妮的巨乳和毛发茂密的下体……」

「哇啊啊。」

这下换爱妞希欧妮伸出右手，捣住了凯雅的嘴。

「要是你敢说出来（腰速尼乾梭粗来），我杀了你（偶私噜尼）。」

「这是我要说的话（这速偶腰梭的花）。」

两人捣住对方的嘴，互相瞪着对方。

接着，两人不约而同露出僵硬的笑容，点了点头。

「这件事以后别再提了。」

「一言为定。」

「怎么，你们两个人变得很要好嘛，是因为凯雅容易和人亲近吗？」

在稍远处观望着三人模样的艾茵丝，神情有些纳闷。

「虽然好像不能说是感情变好了，海茵朵娜和丝雷玛雅一族的魔女相处融洽，总是好事一

件。」

在奈迦来了之后，艾茵丝有了与以往不同的想法。

和价值观不同，思考方式不同的人来往是很重要的一件事，自给自足的生活说不定反而是自己这族的弱点；或许有必要接受外来者，与外来者沟通，听取外来者的意见。近来，艾茵丝一总是在思考这些事情。

（另外，吸收外来者的血脉这件事也很重要。如果是奈迦和我，一定能生出优秀的魔女……哇啊！？我在胡思乱想什么！）

艾茵丝强迫自己转移视线，看向装着成堆石头的笼子。

（现现现现在最重要的是击退凯萨德拉王国军，没有闲工夫思考其他事情，完全没有。我还是让自己平静下来吧。）

艾茵丝深呼吸了一口气。

为了这一天，她一直在进行投掷石头的训练。如今她已经可以轻松抛掷超过一百码特的距离，而且不至于过度偏离目标。

只是由于必须以魔法强化身体能力，她无法穿戴盔甲，一如往常穿着轻薄短小的衣物；虽然为了避免遭到弓箭反击，需要有人在一旁保护，但她的攻击威力用来弥补这样的人力调度仍是绰绰有余。

在这一战中，负责保护艾茵丝的是洛洛薇尔。只要将汲来的水就近放在一旁，她便能利用水膜形成盾牌，防御射来的箭矢。洛洛薇尔双手提着两大桶水，在艾茵丝身旁待命。为了使用魔法进行防御，她身上一样是穿着极为轻薄的衣物。

（看着她们那身打扮，总是没有一点战斗的气氛，让人很伤脑筋。虽然真的很养眼就是了。）

「你在看什么，奈迦？」

结束木偶的准备工作后，荷丽歌恩走了过来。

「我老是在想，你们的装扮真不像要上场打战。」

为了以魔法操纵木偶，荷丽歌恩身上同样只穿着轻薄的衣物。

「金属会妨碍魔法效果，不能穿着铠甲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再说，你比较喜欢这样的打扮吧？」

「这么说也没错啦。」

「居然老实承认了？」

忽然间，荷丽歌恩那头乌黑丰盈的秀发往上举了起来。

「呃、不，不只是我哦？男人都喜欢欣赏那种打扮，对吧，蓝柏哈？」

在奈迦背后待命的蓝柏哈往荷丽歌恩瞥了一眼，接着连忙转移视线。

「恕……恕难回答。」

「算了。」

见荷丽歌恩的头发轻轻垂了下来，两人总算松了口气。

「奈迦，作战计画不需要变动吧？」

「就现在的情形看来，只要按照原定计画，我们一定能获胜。」

（一定能获胜啊，他还是一样自信十足。）

「万一有意外的状况发生，届时我会再下达指示，目前一切按照预定的作战计画迎击，所有人各就各位。」

荷丽歌恩为了指挥族里的魔女，回到了定位。

「艾茵丝，你也差不多……你在做什么？」

艾茵丝急忙停止深呼吸，张开右掌挥起了手。

「咦？没、没有，我什么也没做。」

「我知道大家很紧张，不过没问题的，这次我们一定能轻松打赢这场战役。」

「啊……是，我明白……」

其实艾茵丝并不是为了即将到来的战役感到紧张，只是很难解释清楚真正的原因，找藉口也很麻烦，于是她在脸上浮现暧昧的笑容，点了个头。

「我这就到自己的的定位。」

「拜托你啰。薇妲你也差不多该去准备了。」

「嗯，知道了。我这就去准备吧。喏，爱妞，我们走。」

「是，母亲大人。」

目送两人离去后，奈迦转向面对凯雅。

「凯雅和木偶一起待命。」

「啊，嗯，遵命。」

凯雅也奔跑着离开了现场。

「好了。」

奈迦远眺南北纵贯的道路，路在山丘间蜿蜒，视野不是很好。再过不久，凯萨德拉王国为夺回要塞派来的军队就会出现在那里，总数大约有一千兵力。

另一方面，迎击的魔女部队只有二十人不到，奈迦却夸口绝对能赢得胜利。

（没错，这种程度的兵力不成问题，问题在于……往后的战役。）

在奈迦眼里，他已经将注意力转往接下来的战役。

蓝柏哈

前凯萨德拉王国军中队长。

凭藉自身实力一路升上中队长，深得部下信赖。

率领中队的作战经验丰富，拥有优秀的现场指挥能力。

第四卷 楔子2

1

在奈迦等人为迎击企图夺回要塞的凯萨德拉王国军部队，而开始进行准备的不久前。

凯萨德拉王国，王都的宫殿内，古斯卡尔正奔向国王的寝室。

「皇叔！」

「古斯卡尔你来啦。」

在开着大扇窗户，宽敞明亮的寝室里，摆着一张宏伟的睡床，国王正躺在床上。他露出虚弱的笑容，坐起身，迎接侄子古斯卡尔的到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医生诊断是过劳。」

「您要保重身体啊。」

国王一死，继位的将是自己……古斯卡尔也不是没有这样的想法，但要是国王在这时候驾崩，王国内势必会陷入极端混乱，最糟糕的情形甚至可能彻底瓦解。因此这句保重身体，意外地是他的真心话。

「我的性命没有危险，用不着担心，倒是……」

国王的嗓音原本就衰弱，这时又压得更是轻细。

「有部队集结在格拉毕斯坦，这件事你听说了吗？」

「我略有耳闻，但是还不清楚详细情形。」

「这样啊，我收到了报告，之后会再派人把报告送过去你那里。」

「那支部队的目的是什么？」

「魔女讨伐军……艾伊乌普派来的使者是这么说的。」

（那个男人又在多管闲事了吗？）

「那是……派来支援我国的援军吗？」

「就援军来看，数量未免过于庞大，兵力大约有三到四千。」

「四千！？」

古斯卡尔不由得睁大了眼。

在他背后待命的里加亚也鸡掩惊讶。

「不只如此，艾伊乌普甚至召集了隶属于旧教会的精锐部队——八八旅团。」

「此事当真！？」

古斯卡尔和里加亚差点没跳了起来。他们会那么惊讶不是因为旧教会召集八八旅团，而是旧教会不只召集八八旅团，甚至组成了三至四千兵力的讨伐军这一点，让他们难以理解。

「这是怎么一回事？既然派出八八旅团，光靠他们想必就能解决这件事情，为什么还需要召集四千兵力的讨伐军？」

「艾伊乌普在想什么，我不知道，但是不管他在打什么主意，召集来的军队有什么目的，都不会是对我国有利的事。」

国王坐在床上，无力地垂下头。

「我累了，没有气力和体力度过当前的危机。古斯卡尔……我在这里任命你为代理国王，这个国家就拜托你了。」

（真的吗！？）

古斯卡尔险些让喜悦表现在脸上，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接着，他毕恭毕敬地低下头。

「遵命，在下必不负所托。」

「要是能成功解决这个危机，我将正式退位，让位给你。」

国王这话似乎是认真的，自小深藏在心里的夙愿眼见就要顺利实现，古斯卡尔一方面喜悦，同时也不禁困惑。

由于古斯卡尔的父亲，也就是前任国王早逝，使现任国王——古斯卡尔的叔父——得以即位。在古斯卡尔心中，自己不是夺回王位，而是取回王位的意识非常强烈。

话虽然这么说，他没有从叔父那里篡夺王位的意思。一旦染上篡位者的污名，势必无法真正统治王国。如果要领导王国，必须降低人民以及部下的反感情绪，并且排除反对派的势力，他自问自己是否有这样的领导能力，答案不问自明。

（我没有这样的领导力。）

因此古斯卡尔脚踏实地累积实务经验，一步一步向上爬升，之后幸运遇上杰欧巴尔克将军严重挫败这大好机会，就任军队最高指挥官。今后他也打算和往常一样努力累积实务经验，让叔父认同自己的能力，作为他获得王位的基本方针。

万一国王企图排除自己的势力，他也做好了反击的觉悟。他坚持这是反击，丝毫无意为推翻国王举起反旗。因此他原本以为，得到王位是将来的事。然而如今王国遭逢困境，国王似乎再也承受不起自己背上的重担。

（因为自己招惹来的麻烦，导致身心俱疲，终于承受不住重担，这就叫做自作自受啊。）

古斯卡尔心里这么想着。但国王主动表示要让位，他自然没有顾虑的意思，只是他又不便当场爽快答应继承王位。因此他刻意好言安慰：

「请勿丧气，这个国家还需要皇叔的力量。」

然而，国王只是露出疲乏的笑容，虚弱地摇了摇头。

「前有魔女，后有讨伐军，我老了，没有能力解决我国目前遭逢的困境。古斯卡尔，这个国家需要你这种年轻人的力量。」

这话听来像是在逃避责任，但是古斯卡尔无意责备。

「这个国家原本就是在前任国王，也就是你的父亲治理下日益壮大，由你来继承自然是再正当不过了。」

（这话倒是说的没错。）

「无论如何，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的困境。」

「正是，代理国王这事我会转告政务官。拜托你了，古斯卡尔。」

说完，国王全身瘫软无力地倒了下去，躺在床上。

在室内角落待命的王室御医走上前来说道：「国王需要休息。」在结束会见的催促下，古斯卡尔和里加亚也就顺势离开了国王的寝室。

2

回到自己的职务室后，虽然因为事发突然、难掩困惑，古斯卡尔仍拟定起今后的对策。

古斯卡尔和里加亚甚至没有换下满身战尘的军服，两人隔个一张长桌，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侍女端来酒瓶和酒杯，古斯卡尔接着命侍女和护卫全部退下。

里加亚在古斯卡尔的酒杯里注入葡萄酒，古斯卡尔一口饮尽杯里的酒。

「总觉得难以置信。」

喝光杯里的酒后，古斯卡尔叹了口气。

「恭喜您就任代理国王……在下该说恭喜吗？」

里加亚的脸上充满困惑，有些犹豫地问道。古斯卡尔哼笑了一声，回应道：

「还不知道值不值得恭喜呢。」

「您说的是，这等于是在最恶劣的状况下，由您接下了代理国王的职务。」

「以八八旅团为中心，召集散落在西境半岛的各国军力，局势实在称不上安稳。」

听见古斯卡尔这么说，里加亚一脸凝重，把酒杯放回桌上。

「如果目的是歼灭魔女，只是派出八八旅团就足以完成这项任务。魔女确实不好应付，但再怎么强应该还是对抗不了八八旅团。既然如此，为什么需要特地召集各国军力？」

「问题就在这里，而且还召集了四千兵力的大军。」

古斯卡尔紧蹙着眉头，盘起胳臂，陷入了沉思。

接着，他慢条斯理开了口：

「在听取报告，了解详情之前，没办法妄下定论……当前最要紧的是必须问清楚艾伊乌普枢机主教的真正目的。」

里加亚稍稍皱起眉间，问道：

「他会老实回答吗？」

「他不必说实话，但从其回答中我们也能得到某种程度的了解。记得派个头脑灵活的使者过去。使者这一趟不只是为了得到回覆，还必须确实传达我方的意思，能够观察出对方在听了之后，以什么样的态度做出回应。」

「遵命。」

里加亚恭敬地点头接下指令。

「请问还有什么需要尽早准备的？」

「为了以防万一，立刻进行封城准备。强化城市的防御力，并且储备兵粮，持续补充兵力，同时也必须前往攻打夺回安殷要塞。」

「这件事还是按照原先的计画吗？」

「开始的计画来不及中止了，何况要是我们不采取行动，到时候不过是让艾伊乌普找到可以用来批评我国的藉口。」

「遵命，那么在下立即前往准备，恕在下先告退。」

里加亚深深一鞠躬，退出室内，留古斯卡尔一人独自沉思。

3

（艾伊乌普派出八八旅团，可见他是认真打算讨伐魔女，不过我还是搞不懂，为什么他需要从各国召集来四千兵力。）

「旅团」为直属于旧教会的战斗集团，其骁勇善战众所皆知。在所有旅团当中，又以八八旅团的实力最为坚强。八八旅团曾实际在攻打魔女的战役中获得胜利，甚至成功歼灭过魔女一族。

（既然派出八八旅团这种精锐部队，根本没必要召集四千军力，光靠旅团的五百兵力就够应付了。如果旅团前来援助我军，要夺回安殷要塞可说易如反掌，但是他们没有支援我军的意思，难道召集四千军力的背后另有其他目的？对了，比方说……）

以讨伐魔女的名义，召集边境诸国的军力，说不定实际上是为了攻打凯萨德拉王国。在野外战中败给魔女，要塞遭魔女强夺——也许艾伊乌普无法原谅我国持续铸下大错，打算在血祭献上魔女之前，攻打败给魔女的凯萨德拉王国，藉此提振讨伐军的士气。

当然，这只是古斯卡尔杞人忧天。艾伊乌普认为凯萨德拉王国军无论是遭到击溃也好，成了弃子也罢，对王国本身没有多大的企图。但古斯卡尔在就任代理国王后，想到国家总有一天会成为自己的王国，便因对未来的展望而使他的思考变得敏锐，甚至可以说是过度敏锐。

一旦产生猜疑，便容易疑心生暗鬼。

（虽然是为了歼灭魔女，但边境诸国老实派出大军这件事也很可疑。艾伊乌普那家伙该不一会答应在成功歼灭魔女之后，将论功行赏，以把我国的领土分配给诸国这样的条件召来军队的吧。）

要是遭到四千军力攻打，王国无从抵抗，尤其其中五百名还是威名远播的八八旅团。屡屡败在魔女手下，奄奄一息的凯萨德拉王国军根本不是对手。

（难道他打算煽动我国夺回安殷要塞，再趁我们受制于魔女的时候，像闯空门一样攻打王都吗？我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自己终于要坐上长久以来期望的王位，不对，是必定要即位，这也是为了壮志未酬便已病死的父亲。他立志稳固凯萨德拉王国位于西境半岛的地位，并且尽可能发展成让他国顺从的大国。面对得到王国这样的现实，光辉灿烂的未来展望与自信在他的内心浮现。

（我和皇叔不同，一定能度过这个危机。在成功度过危机之后，凯萨德拉王国必能更加壮大。）

古斯卡尔脑中并没有如何度过危机的具体策略，虽然没有，只要想到国王的宝座近在眼前，他自认无论再艰难的局面都有办法可以解决。

（艾伊乌普和那些盗贼休想蹂躏我国，我得设法保护自己的王国，就算需要对付的是八八旅团。）

不知不觉间，古斯卡尔的眼前燃起了偏执的火焰。

保护自己的王国——也就是凯萨德拉王国——的义务与责任感，使他认定不管是魔女还是魔女讨伐军，都是自己的敌人。

（唯一需要害怕的只有八八旅团，受到召集的诸国兵力不足为惧。虽然我国可动员的兵力只剩下一千五百名士兵，只要让市民拿起武器，固守城池，算一算能负责守备的兵力约有两千名。有这么多的兵力，四千大军进攻也休想让王都沦陷。况且召集来的军队不利于持久战，不久便会军心涣散，整个阵营分崩离析。万一情况危急，或许能向新教会请求支援。）

说起来，向新教会求援是违规的举动。要是真做出这种行为，将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被迫面临要不是统一西境半岛，就是灭亡这二选一的局面。古斯卡尔并没有如此深远的未来展望与觉悟，占据他心头的只有如何尽可能守护自己即将继承的凯萨德拉王国这一件事。

（讨伐军的事情暂且搁在一边，当前最要紧的是夺回安殷要塞。不过可以动员的兵力大减……真让人头疼啊。）

古斯卡尔身为这世界的常人，无从得知奈迦那超乎常人的构想，只是为了遭魔女与魔女讨伐军夹击大为苦恼。

之后，由于他的苦恼使局面出现新发展，这件事所带来的变化，不管是艾伊乌普、朱耶尔舒特，当然就连奈迦也完全没能料想得到。

第四卷 第1章 长远的目光

1

为夺回遭魔女夺取的安殷要塞，负责指挥军队的是古斯卡尔新将军的心腹——里加亚。

古斯卡尔在军中主要负责主计业务，缺乏实战经验。尤其这次的对手是魔女，与其不知轻重地亲自率兵出征，不如交给实战经验丰富的里加亚更为适任，他会有这样的想法也是理所当然。因此他决定坐镇本营，在后方支援由里加亚负责指挥的要塞夺回部队。

「好，出击。」

里加亚的号令一下，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先锋部队立即开始行军。

第一大队为三百人。

里加亚亲自率领的第二大队为三百人。

第三大队为两百人。

古斯卡尔在后方率领约两百兵力，这两百人主要是传令兵、运输兵以及保护古斯卡尔的护卫兵，为协助主力的后方支援部队。

里加亚无意指责古斯卡尔的军队编制过于怯弱，古斯卡尔身为凯萨德拉王国军的最高指挥官，保护他的人身安全比任何事情还要重要。

一旦小队长战死，整支小队都会动摇；一旦中队长战死，整支中队都会动摇；一旦大队长战死，整支大队都会动摇；一旦总帅战死，整支军队都会动摇。这个时代的军队皆是如此，里加亚因此认为古斯卡尔自然应当坐镇后方指挥。

（幸好他没主动请缨，说出由自己指挥攻击部队这种话来。受不了解战场、头脑顽固的指挥官指挥，受害的总是前线作战的士兵。）

里加亚在前线的战斗经验丰富，也因为上级指挥官不合理的命令吃过苦头，想到这里，他不禁警惕起自己。

话说回来，这次的对手是魔女。

这是里加亚第一次与魔女对战，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第一大队开始行军后，第二大队也在不久后跟着出发。

第三大队则是接在第二大队后行进。

里加亚打算以第三大队为预备部队，主要由第一和第二大队的六百兵力负责攻打要塞。依据逃离要塞的士兵所称，要塞里只有五十名不到的魔女，六百兵力应该足以应付……正确说来，这一战必得取得胜利。

（虽然那也要里面真的只有五十名魔女。不过，要塞里原本有三百兵力驻守，轻易攻陷要塞的魔女军却只有五十名不到，这种事情真有可能发生吗？然而没有消息指出栖息在闇黑森林的魔女已团结合作，五十这个数字倒也合情合理，只是要塞遭五十名魔女攻陷这事实让人无法接受。不……）

里加亚想起悉拜斯河一役。他没有前往参战，不过据当时在场的士兵描述，那似乎是惨烈无比的一场败战。

（我军派出两千兵力，却遭到仅仅二、三十名魔女彻底击败，如此看来不能大意。这次也就是因为这样搬出了攻城的兵器。）

他计画以破城槌和投石机等攻城用的武器攻打要塞，为了进行这些准备，稍微拖延了凯萨德拉王国军展开夺回要塞这作战行动的时间。只是攻打一个小小的要塞，这样的准备未免太过大费周章，但对方是魔女，里加亚认为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负责指挥行军的里加亚骑在马上，打量周围环境。王都南方原本就田地稀少，几乎见不到部落聚集，这一带的道路两侧更是荒郊遍野，森林密布。再往前行便进入丘陵地带，视野将不如平地辽阔。

（差不多是时候该防备魔女的突袭了。）

魔女会在什么时候，什么样的条件下发动魔法攻击，目前仍不清楚，里加亚为此深感不安。

就算向败逃的士兵问话，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对方会用水的魔法、风的魔法以及火的魔法，虽然大概知道魔法的种类与效果，为什么会陷入遭受那种攻击的状况则是无从知晓。

（可见魔女相当擅长联手攻击，使我军毫无招架之力吧。只是之前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

关于这次的战役，魔女的行动和战斗方式还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战胜后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尽管如此，这一战势在必行，而且非战胜不可。

（以之前得到的零碎情报拟定作战计画后，接下来只能靠运气了。）

除了尽人事听天命，里加亚也别无他法。

（对方的战斗方式既然与以往不同，说不定会先发制人，主动展开攻击。）

里加亚从第二大队中派出几支侦察部队，同时命令包括先锋部队在内的第一大队派出先行侦察部队，并且警戒魔女展开突袭。

2

「敌人就要进入射程了。」

奈迦站在高处沉吟，俯视着凯萨德拉王国军逐渐逼近的军队。

透过由上空侦察的乌琪和瑟雷娜的魔法——天眼，奈迦大致正确掌握了凯萨德拉王国军的编制和士兵数量。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奈迦坚信自己的作战计画必能成功。

这一次的作战目标为守卫安殷要塞，然而奈迦希望能够尽量减轻敌我双方的被害程度。

在军事会议上，奈迦一提出这样的想法，果不其然马上遭到乌琪等魔女不满驳斥。

「把敌军杀光对我们比较有利吧。」

不只乌琪，魔女们大多不是不满，就是不解，然而奈迦坚持：

「这么做是为了日后着想。」

奈迦暗自期许，之后会出现第二，甚至是第三个蓝柏哈。

他认为，要达成建立人类与魔女和平共存的世界这个目标，不能只靠魔女，最重要的关键在于能得到多少人类的认同。但要是将这个想法说出口，恐怕会惹来魔女们的反弹，因此奈迦只是坚称「这么做是为日后着想」。

为了得到第二、第三个蓝柏哈，必须尽可能地善待蓝柏哈本人。向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士兵——也就是蓝柏哈的前同僚——大开杀戒，赢得压倒性的胜利，蓝柏哈的心情想必不会好受，奈迦也不乐见这样的情形发生。要是把这真心话泄漏了出去，恐怕不是惹来魔女们的反弹就能了事，因此奈迦绝口不提。

（有书道，※请自隗始，一旦见到遭魔女俘虏的蓝柏哈成为我的部下，受到重用，说不定会引来其他人效法，自愿投靠魔女……嗯？请自隗始……这句话是什么典故？）（编注：典出《史记·燕召公世家》。战国时燕昭王欲揽贤士，郭隗自荐请先任用自己，以吸引其他优秀人才。）

由于正在召开军事会议，奈迦也就放弃了继续深究脑中零碎的记忆。

无论如何，基本方针就此决定，奈迦接着为迎击敌军前来夺回要塞的部队，拟定作战计画。

奈迦与众魔女依据拟定的作战计画，现正准备迎击凯萨德拉王国派来夺回要塞的军队。

3

路旁一个低浅的沟渠里，放置在里面的斗篷往上升起，出现爱妞希欧妮的身影。

为了避免让敌人发觉，爱妞希欧妮出现后弯下腰，压低了身子。

由于大路蜿蜒在丘陵与低矮的山丘间，前往攻打安殷要塞的凯萨德拉王国军自然必须呈纵队的队形前进。奈迦事先料想到这一点，以敌军采取纵队的方式行进为前提，拟定迎击计画。

「母亲大人，敌军快到了。」

爱妞希欧妮向斗篷里的薇妲说道。

「我这边准备好了。」

「……四、三、二、一，就是现在。」

咚，腹部承受巨大的冲击，爱妞希欧妮按捺不住，四肢着地。

「呃。」

尽管爱妞希欧妮早已习惯薇妲的魔法威力，事先做好了心理准备，她仍不禁趴在地上。要是手脚不同时施力，便难以承受这样的重力。仿佛只要稍有松懈，就会趴倒在地上，全身动弹不得。连爱妞希欧妮都承受不住魔法的威力了——完全无力抵抗魔法，且没料到会遭薇妲魔法攻击的凯萨德拉王国军第一大队前卫的士兵，更是马上跪倒在地，身体向前倾，一个接着一个陆续倒地。

薇妲行使魔法时，效果范围半径超过一百码特——约三百公尺——踏入魔法范围内的士兵——走在纵队前方的二、三十名士兵——全员倒地，在地上奋力挣扎。

「发、发生什么事了！？」

「敌军的攻击吗！？」

其中有几名士兵曾在要塞遭到薇妲的魔法攻击，他们马上联想到当时的情形，可惜他们并未事先准备因应对策，只能痛苦呻吟道「这是、魔女的攻击……」，无法提供己方军队正确的指示。

后方的士兵纷纷举起长枪，备妥弓箭，防备敌人的袭击，但是到处都找不到敌人的踪影。这时候，没有一个士兵察觉爱妞希欧妮和薇妲就蹲在一百码特外的沟渠内。

前方士兵忽然陆续倒地，又感觉不到敌人发动攻击的气息，面对这异常情形，几乎所有士兵都认定遭到魔女的魔法攻击，忍不住胆战心惊。走在第一大队前方的二、三十名士兵倒地后，后方的士兵也不肯再继续前进。

「怎么回事！？」

「前面队伍为什么停了下来！？」

由于没见到敌人的踪影，也没遭受明显攻击，前方的部队为什么停下脚步，后方的士兵完全摸不着头绪。如果有火柱窜上高空，从远处也能知道我军遭受魔法攻击，然而在薇妲的魔法范围外的人并不会有遭受魔法攻击的感觉。尽管如此，这事一定有蹊跷，后方部队的队长于是派传令兵前往确认前方的情形。

这时，有物体撕裂空气，飞了过来。

咚！

飞来的物体发出巨大的冲击声，扬起尘土，埋入地面。

「石、石头？」

石头接二连三砸了过来，每当埋入地面，便发出「砰」的声响，扬起尘土。

这下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士兵终于明白，也实际感觉到我军正遭受敌军袭击，然而遭到攻击的士兵们，手脚却不听使唤。

艾茵丝从薇妲的魔法效果范围外，在敌军部队旁抛掷石头。由于距离遥远，无法命中目标；不过士兵无法自由行动，因此也没有锁定攻击目标的必要，只需要把石头砸向前方的士兵附近即可。

在着地的数发石头中，可能会有运气不好的士兵遭石头砸中。一旦砸到头盔，将因为冲击力道昏厥，一旦砸到身上甲胄，有的或许会因为角度把石头弹飞出去：反过来说，如果遭砸中

的角度差了点，石头必会粉碎甲胄，贯穿身体。一旦砸到手脚，必定当场骨折。石头抛掷的速度非比寻常，威力也是极大。除非这攻击停下，否则势必会让石头砸中，导致重伤，最坏的情形甚至是当场丧命。想到这里，不管身体有多沉重，士兵们再也不敢继续倒卧在地上，纷纷拚了命地挣扎，试图起身。

忽然间，士兵感觉身体变得轻盈，注意到这变化的士兵们接连跳了起来。

战场上照样是尘土飞扬，他们抱着头，一哄而散，往后方冲了过去。

后方士兵向前走去，与从前方逃来的士兵交错，在先锋部队的前卫引起混乱。

「欸，怎么了！？」

「回到自己的位置！」

「发生什么事了！？」

后方的小队长们拚了死命制止，逃走的士兵却是头也不回地向后方狂奔。

「魔女发动攻击了！」

「一往前进就动不了！」

「要是没办法行动，马上会遭到石头攻击！」

实际上石头并未瞄准攻击目标，命中率也不高。但是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时候，有石头砸到自己附近，自然而然衍生出的恐惧心态支配了他们内心，害怕继续倒在地上必定会让石头砸中。因此他们不敢停下脚步，恐惧感同样也传染了后方的士兵。

大多数士兵部曾在悉拜斯河一役中吃过魔女的苦头，曾在安殷要塞驻守的士兵也是一样。那时候他们的身体变得沉重，在无法动弹时因为遭到雷击导致昏厥。驻守过要塞的士兵想起当时的情形，像是追逐着逃兵的脚步，往后逃了出去。

「站住，你们想要跑去哪里！？」

「马上停步！不许离开自己的位置！」

小队长们扯开了喉咙喝止，混乱的场面非但没有因此平息，甚至逐渐扩大到第一大队后方的部队。

这时，又有一阵震撼体内的冲击袭来，极力阻止逃兵的小队长及其部下当场跪地，或是狼狈地倒在地上。

「哇啊，又来啦。」

遭小队长阻挡去路，互相推挤的士兵们哀嚎着倒在地上。见第一大队的前卫陷入混乱，无法做出有效的反击，爱妞希欧妮和薇妲移动到下一个斗篷所在的位置，再次使出「奏之轻重」。

艾茵丝同样按照原定计画移动位置，再次展开投石攻击。

之后，从上空确认敌军陷入混乱的乌琪让飞空艇的高度下降，飞空艇上另外载着丝雷玛雅族的魔女莉丽。

娇小的莉丽抱紧了乌琪，神情惊恐地（她似乎很害怕在飞空艇上飞行）念起咒文，降下了雷雨。

十来发闪电从上空射向在地面四处窜逃的士兵，莉丽同样没有必要锁定攻击目标。士兵身上穿着盔甲，手上拿着剑或长枪，自然会接连遭到雷击。

凯萨德拉王国军部队的混乱愈是一发不可收拾。

这时候，由凯雅领军的木偶群逐渐逼近。

率领木偶群——在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士兵眼里看来是如此——的魔女全身半裸，肌肤闪耀着银色光芒；如短木桩生出纤细手脚般的木偶全部举起了弓箭，身体左右摇晃，悄无声息地朝军队接近，看上去实在是幅惊悚的景象。石头仍持续落下，头上又有落雷打了下来。

第一大队前卫的士兵眼见就要陷入恐慌状态。

「哇啊啊啊！」

「咿咿咿咿！」

「救命啊！」

小队长们这下终于明白，先前阻挡士兵逃走是错误的判断，然而他们的身体比平常重上数倍，不是那么轻易可以行动。

附近一带的地面全是倒在地上、拚命挣扎的士兵。

「魔女来啦！」

「我们遭到魔女攻击了！」

「救命啊！」

最先逃往后方的士兵们冲出第一大队，接着往后方的第二大队冲了进去。

从逃走的士兵口中听见魔女来袭，第二大队的士兵也不由得惊慌。

中队长下令前往支援，对魔女的攻击进行反击，然而将近半数的士兵不肯前进，只是停留在原地观望。

第二大队的前卫不是打算遵从队长命令前进的部队，就是犹豫不前的部队，或是由第一大队逃来的士兵，使第二大队也陷入了混乱。

接着，混乱甚至扩大波及至第二大队的中卫。

（可恶，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里加亚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很清楚一点，这第一次的冲突已经使得我军分崩离析。

（这就是魔女的战斗方式吗？我军简直被玩弄在掌心。我实在想不通，原本一味防守的魔女怎么懂得使出这样的战斗方式！？这个样子就像由优秀的指挥官率领的精锐部队啊。）

这精彩的先制攻击远超乎里加亚的想像，难怪杰欧巴尔克将军这样身经百战的将领也会一败涂地，里加亚不由得接受这个事实。

（不行！现在不是思考这种事情的时候，眼前最重要的是重整队形。再这么下去，我军必败无疑。）

位于第二大队后卫的里加亚亲自率领部队前进，为平息我军的混乱而奋起，持续督促队长，激励士兵。

4

薇妲见第一大队的混乱逐渐扩大而解除了魔法，之后趴倒在地上的士兵又可以自由活动身体。

感觉身体变轻的士兵连忙跳了起来，接着向后转身。

一旁仍不停有石头抛掷过来，石头打在地上，接连传出冲击声，扬起尘土，要是继续躺在地上，必定会让石头砸中身体。

抛掷石头的只有艾茵丝一个人，抛出的石头还不足以形成枪林弹雨，但是雷击相当密集。雷击的威力不怎么强大，遭到击中也不至于丧命，顶多只会带来可能造成昏厥的冲击。

在遭石头砸中，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士兵身旁，遭到雷击的士兵全身痉挛，这样的景象随处可见。

不仅如此。

逼近的木偶群甚至射来飞箭。木偶共有六十具以上，飞箭的密度更甚于石头，如枪林弹雨射了过来。由于射箭的是木偶，威力不大，但是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士兵不知道这一点。他们先是见识了石头惊人的攻击威力，自然以为飞箭的威力也是同样强大。

在场没有一名士兵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前进，或是尝试反击。

逃离的士兵理所当然是往后方逃了出去。

第一大队全队陷入混乱，要阻止或是镇定逃走士兵的情绪都不可能。

逃走的士兵纷纷叫喊着魔法的可怕之处——身体变得沉重，无法动弹——又更是拚了命地向后奔逃。

士兵们不知道薇妲的魔法发动条件和效果范围，以为要是继续留在原地，又会成为相同魔法的饵食。不过，在尚未遭到魔法攻击的后方士兵当中，也有些勇敢的士兵试图反击。他们朝逼近的木偶群射出弓箭，只是光射中个一、两根箭，根本无法阻止木偶的行动。

「攻击前方！攻击前方魔女！只要打倒她，木偶群应该就会停止前进！」

队长下达号令后，马上有几名士兵集中对凯雅发动攻击。可是不管他们如何攻击，射出去的箭全都弹飞了出去，落在地面。

如果她身上穿着厚重的铠甲，他们还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是率领木偶的魔女看上去只是半裸着身体。箭射中裸露的肌肤，却射不进肌肤里，只是发出铿铿的尖锐金属声响，弹了开来。

既然射箭没用，只能以剑或长枪直接斩向对方的身体，然而在这一阵箭雨与石头的攻势中，没有一名士兵有勇气往木偶冲去。

听说了因为魔法无法行动的可怕、石头的攻击威力和雷击的恐怖，并且亲眼见识之后，第一大队的士兵心生怯意，缓缓开始后退。

这时，又出现一波新的攻势，形成致命一击。

狼群冲进了凯萨德拉王国军第一大队。

狼群发出低沉的威吓声，在士兵们脚下奔驰，造成士兵的恐慌。这群狼由亚尔卡茵操纵，她并未命令狼群咬死士兵，只是要狼群奔跑穿梭在士兵之间，但带来的效果却极为显著。马群一嗅到狼的气味，立刻因为害怕而失去控制，陆续把骑兵甩下马，或是载着骑兵逃离战场，使混乱愈演愈烈。

第一大队终于无法维持队形，开始撤退。

第一大队撤退后，第二大队的混乱更是蔓延了开来。

其中也有士兵误以为第一大队遭魔女军击溃，因而败逃。

这些士兵擅自推想起最坏的情形，认为魔女军在击败第一大队后，很快就会攻来这里；胆怯的士兵们于是接连离开自己的位置，纷纷逃了出去。

「站住！冷静下来！魔女不会攻来这里！立刻重整队形！」

里加亚和幕僚们设法阻止往后方逃来的士兵，试图让第二大队前进，但事态只是一再恶化。

逃走的士兵们众说纷纭。

「身体变重了，没办法动。」

「有石头飞了过来。」

「和人类一样大的岩石飞了过来。」

「飞天魔女打下了闪电。」

「木偶正在逼近军队。」

「领军的魔女是金属制成的。」

「那不是魔女，是魔法人偶吧。」

「吃人的狼群来袭，有人被吃掉了。」

他们七嘴八舌大喊着，消息不只过于零碎，甚至加入不实流言，让人仍是无法从中掌握整体的战况。

再这么继续下去，试图逃往后方的士兵和试图阻止他们的士兵很有可能自相残杀，害怕发生这种情形的里加亚只得放弃这场战役，毕竟他不能再让士兵的牺牲人数继续增加。王国能动员的兵力已经不足，要是再造成更大的损失，恐怕保不住王国军的组织。军队功能一旦停摆，王国的存续势必面临重大危机。

「暂且撤退到后方的古斯卡尔将军本营，在那里找回逃走的士兵，重整队形！」

附近的幕僚们纷纷大喊着，向士兵传达里加亚的命令。

（得救了！）

逃走的士兵终于可以定下心来，为了阻止逃兵的士兵们也松了口气，争先恐后往本营冲了过去。

里加亚派传令兵向将军报告，接着和心腹留在现场，喝止逃走的士兵，向他们传达撤退命令。

5

接到里加亚的传令后，古斯卡尔因传令内容而大为愕然。接着，他想起悉拜斯河战役中遭受的严重损失，不禁战栗。

「我军的损失有多少？里加亚没事吧！？」

「我军没有遭受严重损失，里加亚指挥官留在现场，由于有士兵逃走，他正在坐镇指挥！」

「这样啊。」

古斯卡尔闻言松了口气，接着他想起现在不是松懈的时候，向幕僚们下达命令：「立刻让撤退的士兵整队！」

见幕僚们慌慌张张地展开行动，古斯卡尔忍不住咬牙啐舌，在心里暗自怒骂。

（话说回来，魔女居然这么不好应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们不是光要守住闇黑森林都很勉强了吗？）

古斯卡尔很想抱怨情形和之前听说的不同，但又不知道可以向谁抱怨，只好放弃这个念头。既然连善于用兵的里加亚也赢不了，可见魔女的实力确实更为坚强。

（魔女会乘胜追击吗？是不是该趁现在让本营也一起撤退？不，不能这么做。至少在逃走的士兵全部回来前不能撤退，要是他们逃回这里的时候发现本营不在，恐怕会四处分散，再也不会回到军队。）

古斯卡尔还残留着一点理性，不至于因为过度惧怕魔女，命令本营撤退。

在本营担任古斯卡尔副官的幕僚回来了。

「将军，情形正如传令兵所说，我军的损失不严重。请下达进一步指示。」

副官这话的意思是，在整好队之后，是否要与魔女再战。

「整队确认我军的损失，整队完成后，在里加亚回本营前，命令士兵原地待命。」

「是，在下立刻整队，确认我军损失，下令部队在里加亚指挥官回来前，在原地待命。」

「等里加亚回来后——」古斯卡尔瞥向前方，眼前仍有士兵陆陆续续奔回本营。年老的副官等待着古斯卡尔接下来的指令。

「——我们撤兵回王都。」

（很现实的考量。）

古斯卡尔没有说出整队后再进攻这种话，副官暗自放下了心。

（这种重视实际状况的对应正是古斯卡尔将军的优点。）

不因为意气用事或是为卖弄而出兵，大概是一路在主计的圈子里打滚，为古斯卡尔培养出独特的判断力。副官庆幸他无意发动愚蠢的自杀式攻击，里加亚应该也是相同的想法。

（可是采取这种实际的对应方式，恐怕克服不了眼前的困境。）

副官同时也有这样的预感。

话虽如此，他也无计可施。

他是里加亚的部下，这次只是碰巧接下担任古斯卡尔副官的任务，想不出什么解决眼前困境的对策。他擅长忠实而且有效率地执行命令，可是不懂得如何以自己的想法带领他人，也可以说就是因为这样，他选择了军人这个职业。

在他看来，古斯卡尔同样属于平庸之辈。如果在太平盛世，他或许可以安然治理国家，至于能不能带领国家度过这个乱世，他实在不怎么看好。

（今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呢。算了，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

副官压抑住内心近似死心的情感，向古斯卡尔敬举手礼。

「是，待里加亚指挥官回营后，立刻撤兵回王都。」

「总之先整好队伍，如果有士兵试图逃跑，格杀勿论。」

「是，如有士兵叛逃，必不手下留情！」

「好，去吧！」

古斯卡尔把视线从转身的副官身上移开，再次望向南方。

面对意外冷静看待那些逃兵的自己，古斯卡尔有些吃惊。

（问题在于魔女的战斗方式……啊。）

依据里加亚的传令，实际上出现在军队面前的魔女只有一到两人，然而六百兵力的部队遭到轻易击退，狼狈地逃了回来。

（难怪身经百战的杰欧巴尔克将军也会出师不利啊。）

古斯卡尔与里加亚产生同样的感想，也许要实际上了战场，才能体会这个事实。

（不过，为什么魔女突然变得这么厉害，这一点我实在想不通。难道是出现强大的魔女王，统整各魔女氏族吗？如果是这样的话……）

说不定往后再也不可能战胜魔女，古斯卡尔隐隐约约出现了这样的想法。

6

「他们逃啦！」

站在木偶部队前方的凯雅兴奋地跳了起来。

「太棒了——！击退他们了！我们没让凯萨德拉王国军接近要塞，就击退他们啦！」

凯雅兴奋跳跃的时候，艾茵丝也从右手边的小丘上跑了下来，后方跟着骑在马上的伊可希奴，以及紧抱住伊可希奴的洛洛薇尔。

如果敌人以弓箭反击，洛洛薇尔的任务是张起水盾保护艾茵丝；但是直到最后，敌军始终没对艾茵丝展开攻击，她也就没有活跃的机会。

「噢——艾茵丝——辛苦啦——！」

「凯雅也辛苦了！」

「没这回事——我只是站在那里而已。」

凯雅苦笑，往下望向自己的身体。

「敌军看见弓箭刺不进凯雅的身体，心生畏惧，可怕的凯雅也算是起了很大的作用吧。」

「咦？听你这么说，我怎么一点也没有受到称赞的感觉。」

凯雅不服气地鼓起了脸颊，这时乌琪乘着飞空艇从上空降落。

飞空艇着地后，娇小的莉丽跳了下来。

「莉丽也辛苦啦——！」

凯雅挥着手，莉丽也同样挥手回应。

「啊～～真是累死我了。我没从飞空艇上使用过魔法，光是要集中精神就让我耗尽全力了。」

「我还不是一样，我不常载人飞行那么长的一段时间，也快累死啰？」

「噢噢，这样啊，不过乌琪没差啦。」

「为什么我就没差！？我比起一个人的时候更需要留意弓箭攻击，别无视我的辛劳啊！」

「啊～～知道啦、知道啦。辛苦了！」

凯雅低头赔礼后，乌琪摆起了架子说：

「知道就好。」

莉丽听了低声窃笑，这时爱妞希欧妮和薇妲与众人会合，接着奈迦、蓝柏哈和荷丽歌恩及其他魔女也一同集合到了这里。

「击退他们了……可以这么认为吧？」

听荷丽歌恩这么一问，奈迦盘起胳膊，瞪视着前方。

「应该没问题。换句话说，我们连续三次战胜了凯萨德拉王国军。」

「哟呵——」

魔女们欢呼声四起，或是高举起手臂，或是踏响地面，或是往上跳了起来。

「不过，真没想到这么简单就打赢啦。」薇妲佩服地说道，艾茵丝也接着说：

「我也有同感。原本以为至少需要死守要塞，结果在要塞前就击退敌人了。」

「就是说啊，你这人到底有多擅长作战。」

奈迦挥着手，连连否认。

「不是我擅长作战，我们和凯萨德拉王国军之间的局势已经大致底定，只要顺应着局势就行了。」

「是这样的吗？」

薇妲似乎还是无法释怀，奈迦于是满不在乎地解释了起来。

「比方说，经历过前两次战役的敌兵，光是遭受到来自你们的攻击，就会想起之前战败的记忆。这种士兵很容易丧失斗志；由这种士兵占了队伍大半部分的军队更是脆弱不堪。所以就算是和前两次相同的攻击方式，不对，正因为是相同的攻击方式，才能发挥绝大的效果。虽然实际上没遭受严重伤亡，但他们个个惊慌失措，提不起勇气应战，只要持续攻击这一点，队形自然会瓦解，敌兵也会溃散败逃。」

「听你这么解释确实有一番道理，然而实际上了战场可没说起来这么容易，何况我们实在没有看穿局势变化的目光，在我们看来你擅长作战这事实没有改变。难道是我们这些魔女不擅长作战，所以才这么认为吗？」

薇妲一副疑惑的模样，往蓝柏哈望了过去。

「你认为呢，蓝柏哈。」

「不，我也认为奈迦大人的作战手法高明。不只是先前提到的对于局势变化的观察，掌控时机的能力也相当敏锐，总是在最正确的时机下达确实的指示；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将军就算全员出动，我想也不是奈迦大人的对手。」

「薇妲还有蓝柏哈，在现在这个时候，你们这么称赞我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哦。」

「为什么特地强调现在？」一旁的荷丽歌恩问道。

「总有一天我们必须好好论功行赏，虽然条件是目前的人数还需要再继续增加。」

「噢，是这个意思啊。」

「哎，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目前最要紧的是……」

「我知道，奈迦！」凯雅竖起了大拇指说：「目前最要紧的是开庆功宴吧！」

「不是！」

「奇怪？不是吗？这次不举行庆功宴吗？」

「不，庆功宴还是照样举行，只是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等到确认敌人真的退兵，没有继续攻击我们的意愿后，到时候再来举行庆功宴。」

「啊～～确认啊，说的也是。」

凯雅难为情地搔了搔头，在一旁微微笑着的艾茵丝插嘴说：

「凯雅的脑子里一年到头都在开庆功宴，也难怪会这么说呢。」

「艾茵丝真过分！」

魔女们哄堂大笑，守住了安殷要塞的安心和兴奋感，使得每个魔女脸上都是神采飞扬。

「那么，乌琪，劳烦你帮忙侦察了。敌军现在兵荒马乱，应该不会反击，不过你在侦察的时候还是小心为上。」

「用不着你提醒，那么我这就去进行侦察。」

吟诵着咒文的乌琪跳上飞空艇后，风在她的周围卷起漩涡，飞空艇轻盈地浮上半空中。

乌琪乘着飞空艇急速上升，在空中暂时停了下来，接着立刻展开滑翔，转眼消失在众人面前。

「瑟雷娜。」

魔女中一位较为年轻的少女站了出来。

「可以麻烦你用天眼确认周围情形吗？」

「遵命。」

「凯雅、洛洛薇尔和可舞，由你们担任瑟雷娜的护卫。」

「收到～」

「明白。」

「知道了。」

「好，剩下的人帮忙确认倒在这里的敌兵状态，有人受伤的话就帮他们疗伤，如果是手脚骨折，给他们一根木棍，他们自己可以想办法，之后应该会有人过来找回受伤的士兵。」

「遵命。」

魔女们正准备展开行动时，奈迦又出声叮咛。

「啊啊，还有，要是有士兵昏倒了，记得把他们叫醒后再进行疗伤，必须让他们知道是魔女在帮他们疗伤，这一点很重要。」

魔女们表示了解，依事先决定好的组别，为确认凯萨德拉王国军士兵的状况分头行动。

「感谢您的费心，奈迦大人。」

在奈迦身旁待命的蓝柏哈轻声道谢。

「别在意，这是为了颠覆人类对魔女的评价，提升魔女名声必须做的事，不是为了怜悯你以前的同僚。」

奈迦说着挥了挥手，蓝柏哈稍微低下了头向他鞠躬。

「也许是这样没错，不过还是要感谢您大发慈悲。」

「你要是这么想谢我，我不会阻止你的。」

奈迦笑说，接着把头转向留在现场的荷丽歌恩和薇妲。

「眼前最要紧的问题是，凯萨德拉王国接下来会采取什么行动。」

「他们会再次起兵攻打要塞吗？」荷丽歌恩问道。

「我想他们已经没有多余的兵力，只是本国兵力不足，说不定会向他国寻求协助。关于这一点，你们怎么看？」

奈迦轮流望向荷丽歌恩、薇妲和蓝柏哈。

「他们会这么做吗？我认为可能性很低。」荷丽歌恩回答，接着望向蓝柏哈。

「我也是这么认为。从过去的情形看来，很难想像凯萨德拉王国会向他国寻求援助。」说完，薇妲也把视线转向蓝柏哈。

奈迦也一样往蓝柏哈看了过去。

承受三人的视线压力，蓝柏哈不由自主缩紧了身子。

（让这三个人盯着瞧，压力实在太沉重了。）

「你怎么想，蓝柏哈？」

「我、我认为凯萨德拉王国的国王会尽量避免向他国借兵这种事……我是这么想的。」

「这样啊，这么一来我们多少可以争取到一点时间，趁现在进行建国准备，同时调查凯萨德拉王国内情。」

「就是你以前提到过的潜入调查吧？」

听荷丽歌恩这么问，奈迦点头应道：

「没错。我们必须事先掌握凯萨德拉王国的现状，这么一来要推断出他们下一步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就简单多了。只是，我想想，调查队的规模似乎得大一点比较好办事。」

「你有什么主意吗？」

「有是有，不过那是之后的事，在那之前还有一件要紧事。」

「嗯，什么事？」

「欸欸，刚才凯雅不是提到了吗？我们好不容易击退王国军，当然要开庆功宴啊。」

「原来是指这件事。说的也是，可是最近好像老在举行庆功宴啊。」

「说这种话小心遭天谴啊，荷丽歌恩。这是证明我们打了胜仗，而且最近屡战屡胜，该值得高兴啊。」

「这……薇妲这话是没错，只是我还不习惯打胜仗，该说是还有点不知所措吗？」

「真丢脸啊，我劝你还是多学习你们那里的凯雅。」

「不，要是我学习那个家伙，我们这一族离破灭也不远了。」

「这说法真过分啊。」

「不然，要是爱妞希欧妮献上什么策略，你会采用吗？」

「我会想也不想就拒绝。」

荷丽歌恩一脸受不了的表情。

「是谁的说法比较过分啊。」

「算了、算了，今天就快快乐乐地庆祝胜利吧。」

奈迦笑着说道，两位族长大大点了个头。

「我没有异议。」

「赞成。」

7

之后，在等待乌琪和瑟雷娜回来的奈迦等人身旁，替士兵疗完伤的魔女们陆续聚集。艾茵丝表示有几位士兵身负重伤，要是把他们留在原地，恐怕还没等到友军前来找回他们，他们就会丧命在这个地方。

「没办法，只好先用车子把他们载回要塞，在那里帮他们进一步疗伤，等没有大碍后再放人。」

「知道了，我马上去处理。」

艾茵丝走后，瑟雷娜、凯雅、洛洛薇尔、可舞也回来了。

「四周没有发现敌军踪影。」

「百忙之中辛苦你了，瑟雷娜。」

奈迦慰劳说，瑟雷娜听见摇了摇头。

「不，这没什么辛苦的。」

凯雅指向自己，像是在说：「我呢、我呢？」

「噢，凯雅、洛洛薇尔和可舞你们也辛苦了。」

「语气好随便哦。」

「是很随便。」

「真没心。」

遭到三人指责，奈迦不禁苦笑。

「没这回事，我这话可是真心的哦。」

「真的吗～？」

凯雅露出怀疑的眼神，斜眼瞪着奈迦。

「敌人既然退兵了，接着终于要举行凯雅期待已久的庆功宴啦。」

「我？大家都很期待哦，期待的可不只有我一个人。」

「别那么计较啦。」

「奈迦太过分了。」

凯雅大为吃惊，洛洛薇尔和瑟雷娜窃笑不止。

过没多久，乌琪乘着飞空艇回来，报告敌军只留下一小支侦察部队，其余军队全已退回王都，魔女知道后更是欢声雷动。

「好，这下终于能举行凯雅迫不及待的庆功宴，大家回要塞去吧！」

「噢——！」

魔女们欢欣鼓舞，只有凯雅一个人「我～说～啊～别说得好像只有我在期待啦～～」掩不住脸上不满的神情。

亚尔卡茵的魔法

可与野兽沟通。

发动魔法时，左右两边的瞳孔会呈现不同颜色。

有使役野兽的能力，偶尔也会出现交涉破裂的情形……

此外，虽有这一类的魔法能力，却非常不擅长骑马。

第四卷 第2章 偶然或必然

1

为谨慎起见，伊可希奴、瑟雷娜和爱妞希欧妮留在原地负责侦察，奈迦等人则是返回安殷要塞。

那是因为万一敌军部队再次南下，可以运用瑟雷娜的天眼早一步探知敌军动向。伊可希奴的骑马技术在魔女当中可说是数一数二，而只要爱妞希欧妮在，要是发生紧急事态，她也能马上回到要塞，因此奈迦指派这两人跟随瑟雷娜。

回到要塞后，魔女们准备了葡萄酒和简单的小菜，举行庆功宴。

2

要塞里的酒不多——由于占领的时间不长，载来的酒还不多——魔女们不至于喝得酩酊大醉。艾茵丝在酒量方面也有所节制，让奈迦松了口气。

魔女们热热闹闹吃喝着，唱歌跳舞。

她们这次没喝得醉醺醺的，所以也没有魔女脱掉衣服跳舞。

奈迦在用木板建成的住宅栋大厅一角坐下，舐饮着葡萄酒，吃着小菜，欣赏魔女们的舞姿。

在他身旁，蓝柏哈也在场。

魔女们穿着平时的衣裳（极为轻薄短小的服装）跳舞，其中也有魔女没加入跳舞的行列，而是吹着笛子，敲响了太鼓，她们也是一样穿着极小极薄的衣服。

「这景象还是一样惊人啊。」蓝柏哈压低了嗓音说着。「简直比旅行艺人团的舞娘还要大胆，真亏她们敢穿成那样又飞又跳哪。」

「因为她们习惯了嘛……嗯？」

奈迦把头转向蓝柏哈。

「你刚才说什么！？」

「什么？我说她们的衣着真是大胆……」

「前一句。」

「前一句……比旅行艺人团的舞娘还要大胆？」

「就是这个！」

「什么意思？」

奈迦没理会一脸讶异地追问的蓝柏哈，把脸转回热情跳着舞的魔女，两眼直盯着她们。

「怎么，你看得真投入啊。」

薇妲一手拿着酒杯，步履轻盈地走了过来。在她身旁，跟着同样也拿着酒杯的荷丽歌恩。

（这两个人站在一起还是那么像一对母女。）

这感想绝对不能让两人知道。

奈迦若无其事地应道：

「这个嘛，我刚好想到了一个点子。」

「不会有人脱衣服的哦？不管你的眼神再怎么热烈，我们也不会脱衣服。」

「没人要你们脱衣服，荷丽歌恩。」

「用不着说出口，你的眼神这么说着『大家怎么还不快脱！』呢。」

「才没有！」

「否则你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蓝柏哈说，你们的穿着比旅行艺人团的舞娘还要大胆，所以我想到了一个点子。」

荷丽歌恩和薇妲不约而同转头瞪向蓝柏哈，蓝柏哈急忙摇头。

「所以呢，你想到了什么点子？」

荷丽歌恩把头转了回来，向奈迦问道。

「之后潜入城镇收集情报时，大家可以打扮成旅行艺人团成员。」

「噢？」

「啊啊！」

两人同时睁大眼，拍了下手。

蓝柏哈看向奈迦，同样是大感意外。

「起先我本来想让大家组成商队，打扮成旅行商人，可是不只我，你们也没有买卖的经验吧？」

「……是没有。」

「最近连钱都没用过呢。」

「而且在这动荡的时期，一行旅人到这么危险的地方也很奇怪吧？」

「确实如此，那不是个漫无目的的旅行者会到访的地方。」

「不过如果是从远方来的旅行艺人团又如何？他们不知道这地方的局势变化，说是来进行演出的也不奇怪吧，尤其你们装扮成舞娘也不会太勉强。毕竟你们每一个都是年轻又美丽，又穿着像舞娘的衣服跳舞。在我看来，你们的舞姿曼妙，笛子、太鼓和弦乐器也演奏得相当出色。」

「这样啊，年轻又美丽啊，奈迦你说话真老实。」

（母亲大人乐得飘飘然的呢。）

（只要用魔法把身体变轻，要真的飘起来也很容易呢。）

朵娜和莉丽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你们有什么意见吗？朵娜、莉丽？有的话说来听听吧。」

「我们没有意见。」

「完全没有～」

「先不管全员都很年轻这件事。」

听见荷丽歌恩这么说，薇妲目光凶狠地瞪了过去，但她还没开口，凯雅就先抢过话。

「要说年轻不年轻，荷丽歌恩大姊自己也很难说别人吧？」

乌琪拍手哈哈大笑，薇妲也大大地点头称是。

「那边的人别笑了！不许赞同！」

荷丽歌恩狠狠地指着乌琪和薇妲，向两人骂道。

接着，一旁的艾茵丝一边笑着，一边打趣说：「就是说啊，凯雅。不许说大姊是个老太婆啰。」

（（（哇啊，艾茵丝的说法最过分。）））

周围的魔女无不深感震惊。

「哦，原来我在凯雅眼里是个老太婆啊。」

「才才才、才不是呢，何况我根本没说这种话喔？」

凯雅吓得浑身发抖，连连摇着双手否认。

「看来得让你吃一记我的头发攻击才行。」

荷丽歌恩乌黑浓密的头发向上举起，形成大槌的形状。

「要是让荷丽歌恩大姊的发槌击中，内脏肯定会破裂的。我可以让皮肤硬化，但可不能让内脏变硬啊。」

「不要紧的，你一定撑得住。」

大槌形状的头发在荷丽歇恩头上挥舞了起来。

「天啊，谁来救救我啊！」

「加油哦，凯雅。」

「罪魁祸首居然讲得事不关己！」

「加油，凯雅。别输了，凯雅。」

「乌琪你别只顾着加油啊！」

凯雅往四周望去，向众人求援。

「蕾菈、洛洛薇尔、可舞，你们为什么避开视线！？亚尔卡茵你别想逃！」

（啊～～这些家伙还是老样子，话题一扯开就回不来了。）

奈迦无可奈何，只好站了起来。

「内哄就到这里为止，我们差不多该来谈些有建设性的话题了，荷丽歌恩。」

「噢……好啊？」

荷丽歌恩恢复理性，头上盘旋的头发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什么建设性的话题？」

「就是为了探查凯萨德拉王国的内情，潜入王都这件事啊。要选择哪些成员，设定经过哪条路径，从什么地方来的，要跳什么样的舞蹈，有堆积如山的事情必须决定。凯萨德拉王国往后的动向会左右我们今后的未来，潜入王都调查这件事情事关重大，一定得想办法成功探查敌方的内情。」

「呃……说的也是，我明白……」

「所以在庆功宴结束后，关于旅行艺人团这件事我们得从长计议。」

荷丽歌恩叹了口气，接着望向众人。

「宴会差不多可以结束了，我们这就来讨论吧。」

「好。」艾茵丝点头附和。「反正这次也剩没多少酒和小菜了。」

「是啊，想到接下来凯萨德拉王国军可能再次进攻，实在不是饮酒作乐的时候。」

（我看你们倒是喝得很爽快嘛。）

「你有什么意见吗？奈迦？有就说出来听听吧。」

「不，我没什么意见。」

奈迦一边否认一边回避薇妲的目光，接着环顾起在场所有魔女。

「不如我们这就召开作战会议吧。」

听见他这么说，魔女们纷纷搬出板凳。

奈迦背对着墙壁，坐在板凳上，魔女们和蓝柏哈以他为中心，围成了半圆形。

3

「首先我想问蓝柏哈。」

奈迦率先开口。

「旅行艺人团的存在应该不怎么稀奇吧？」

「是，规模虽然有大有小，不过来到王都的旅行艺人团还算频繁。不只有舞娘表演跳舞，还有些会表演杂耍或特技，其中甚至也有弓术或剑术这类武艺的表演。」

「需要取得什么许可吗？」

「除非是要举行大型表演，如果只是在街头跳跳舞，照理不需要申请许可。」

「所以可以进行街头表演啰？」

「当然，这是最常见的表演模式。那种搭起帐篷，让观众入座的表演，只有大规模的旅行艺人团能做得到。」

听完蓝柏哈的回答，奈迦稍加思索，接着马上把头转回来。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组成旅行艺人团，在街上随便找个地方聚集观众，表演舞蹈……这种方法可行吧？」

「可行性很高，毕竟这里美女如云，肯定能招揽到不少观众。不，我这话可不是吹捧哦。」

「这样啊，蓝柏哈，我本来就认为你这男人有眼光，看来我没有看走眼呢。」薇妲心花怒放地笑着。

（母亲大人到底是多喜欢受到夸奖啊。）

朵娜和莉丽露出了一副精疲力尽的模样。

「大概要怎么样的规模比较合理？」

听见奈迦这个问题，蓝柏哈发出了低声沉吟。

「这个嘛，由奈迦大人担任团长，舞娘需要五、六个人，另外还需要三、四名演奏者吧。舞娘和演奏者可以轮流替换，全部大概十人左右最为恰当吧？如果是四到五人，规模太小，就『特地从远方而来的旅行艺人团』这个设定看来没有说服力；反过来说，成员太多也会惹来异样的关注。」

「这样啊，十个人，人数就这么确定了吧。接下来的问题是……蕾菈。」

「是，有什、么事？」

「你可以帮忙思考我们这旅行艺人团是从哪里来的，路上会经过什么地方吗？」

「……我想想，奈迦一看就不像本国人我认为可以设定为来自，中央大陆。至于出身的国家和路途我会，再思考，可是如何进入西境半岛这问题该怎么，解决？」

奈迦想起之前见过这附近的地图。

「我们只能从半岛的入口进来吧。对了，这样必须从北方接近凯萨德拉王国王都，有点麻烦啊。」

「啊，关于这个问题，应该有办法解决。」

蓝柏哈一说，所有人全不约而同望了过去。

「唔，蕾菈小姐，你们这里有地图吗？」

「我去拿，来。」

蕾菈站起来，从大厅跑了出去，没多久又回到大厅。

「拿来，了。这张地图可以，吗？」

蕾菈把绘在一大块布上的地图在地上摊开，所有人全往地图探出了身体。

「这里，这边有座港都兰斯尔对吧？」

蓝柏哈走到地图前方蹲了下来，指向地图上的一个小点。

「只要搭船经过西内海，抵达兰斯尔城，就不用经过中间那些地方。如果有人问起大家是从哪条路来的，也容易随口敷衍过去。从兰斯尔一路沿着悉拜斯河走，就能从那里由南方接近凯萨德拉王国。虽说那条路年久失修，最近很少有人利用，应该是荒废了。」

奈迦紧盯着蓝柏哈手指移动的方向，在他的手指停在凯萨德拉王国的王都后，奈迦说了声：「原来有这条路可行。」抬起了头。

「这条路会经过这座要塞附近，万一有什么事情也方便照应。好，就采取这个计画。」

「奈迦，经过兰斯尔到凯萨德拉王国这方法是，不错，可是旅行艺人团没有载运的马车和露营用的帐篷未免太不自然这问题该怎么，解决？」

「回到森林后，你们有办法准备吗？」

奈迦向荷丽歌恩问道。

「帐篷是没问题，运货马车就有困难了。」

「这样啊。」

「不如先去一趟兰斯尔城吧？」

蓝柏哈一出声，所有视线再次集中在他身上。

「在兰斯尔城调度需要的物资，等旅行艺人团的准备完成后，大家再实际沿着悉拜斯河走到凯萨德拉王国的王都。这么一来，要是有人问起路上的情形，因为实际走过一趟，也不至于回答不出来。」

「噢噢，这个方法好！」

奈迦击掌叫好。

「啊，不过。」

「有什么问题吗？蕾菈？」

「物资调度需要，钱。」

「啊……钱啊。」

奈迦轮流望向荷丽歌恩和薇妲。

「你们那边有钱吗？荷丽歌恩？薇妲？」

荷丽歌恩高高挺起特大的胸脯，薇妲高高挺起平坦的胸部，如此宣言——

「我们这里没钱。」

「一毛钱也没有。」

「这不是可以挺起胸膛说的话吧。」

奈迦忍不住垂头丧气。

「大姊。」

「什么事，艾茵丝？」

「把仓库里面那些宝饰和器具卖了如何，说不定可以换到一笔钱。」

「啊啊，那些东西啊。可是那些东西不晓得有多少价值，因为我们这里没人知道人类世界的物价，很有可能卖了之后才发现根本不值一文。」

「应该不至于这么廉价，再说我们可以拿来这里让蓝柏哈鉴定，就能知道大概有多少价值了吧？」

「说的也是，虽然我鉴定不出真正的价值，至少看得出是不是有价值的东西……我想应该没问题吧。」

「嗯，就这么办吧。乌琪，麻烦你和蕾菈往返森林里的要塞，从仓库的那些骨董里面挑选出看起来比较有价值的东西，运送过来这里可以吗？」

「好是好，可是用不着载蕾菈一起过去，我自己去不是快多了？」

「要是让你一个人去，我怕你会搬来一堆没用的废物。」

乌琪大吃一惊。

「荷丽歌恩大姊好过分！」

（有道理。）

（的确有道理。）

凯雅和亚尔卡茵连连点头，惹来乌琪吊起眼角，瞪向两人，两人赶紧转头。

「如果飞空艇无法搬运，之后可以派伊可希奴骑马载过来这里。乌琪、蕾菈，明天一早你们就出发飞往森林里的要塞。」

「遵命大姊。」

蕾菈点头接下命令，乌琪一脸不满地念着「我一个人去就行啦。」抱怨个没完。

「待会儿派人接替伊可希奴的工作岗位，把伊可希奴叫回来。」

「这件事解决之后，接下来要决定的是由谁假扮成舞娘，潜入王都。」

奈迦一说，凯雅立刻举起手来。

「我我，我要去。」

「凯雅吗？」

「奇怪？奈迦你那个怀疑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有谁会想看你跳舞，再说你跳舞能吸引观众吗？」

「这种说法太过分了！」

「是啊，凯雅确实无法招揽观众。没办法，看来只能由我亲自出马了。」

「我不懂薇妲族长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什么？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凯雅？」

「没……没有，我没什么意思……」

「凯雅、薇妲和洛洛薇尔只能招来特殊兴趣的观众吧，这种时候果然还是得靠我、艾茵丝和可舞这几个人才行呢。」

荷丽歌恩说着，胸前高高挺起。

「哇啊，这三个人要是出马，根本没办法对抗。」

凯雅转过身子，一副不甘心的模样。

「我怎么好像被归类到凯雅那一边去了。」洛洛薇尔有些吃惊。

「咦咦？我们不是同一国的吗？洛洛！？」

「……真让人难过。」

洛洛薇尔失落地垂下了肩膀。

一群人似乎聊到了禁忌话题，要是放任不管，话题恐怕又会转往其他地方，再也拉不回来。奈迦急忙修正话题的方向……

「那么先来募集志愿者吧。愿意扮成舞娘，潜入王都调查的人举手。」

「「「「我我我。」」」」

「除了乌琪以外的人都想去啊！」

「难得有这个机会嘛。」

「就是说啊。」

「对嘛。」

魔女们望着彼此，不住点头。

「我们也想去人类居住的街道看看嘛。」凯雅又举起了手。

「是啊，我也好久没有走在人类的街上了。」

「母亲大人去过了，这次就把机会让给我们吧。」

莉丽说，薇妲听了只是嗤之以鼻。

「莉丽自愿放弃，奈迦。」

「过分～我也想去啊～」

「……大家都想去吗？」

在场众魔女同时用力点头。

奈迦叹了口气，接着把头往上仰。

「既然大家都想去，为了公平起见，我们用抽签决定吧。」

「太好了——」凯雅挥起右拳。「我对抽签最有自信了！」

「哼，我可不会输给凯雅这种角色。」

荷丽歌恩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薇妲也不服输，接着起身。

「这就让你们见识见识，受幸运女神眷顾的我在抽签这件事上有多么强运。」

（有幸运女神眷顾着母亲大人吗？）

莉丽望向一旁，朵娜摇了摇头。

（虚张声势罢了。）

「荷丽歌恩、薇妲，我先提醒你们，如果你们同时抽中，也必须有一个人留在这里。」

「为什么！？」

「你说什么！？」

（这些家伙真是的。）

「我会跟着离开这里，所以你们其中必须有一个人留下来负责指挥这座要塞吧？」

「……不如奈迦你留下来吧？」

荷丽歌恩紧蹙着眉间这么说，薇妲也跟着猛然拍了下手说道：

「噢！这是个好主意！」

「什么好主意！我不跟着过去行吗！」

「不……不过是说说而已嘛。」

「别……别在意。」

「我当然在意！再说你们……这一趟可不是出去玩，是要进行重要的调查工作哦？」

「我、我们很清楚，对吧，荷丽歌恩。」

「再、再清楚不过了。」

在奈迦斜眼瞪着两人时——

「那、那个，奈迦，还是快点抽签吧。」

「唉，好吧。蓝柏哈，由你帮忙做签吧。另外，你也是既定成员之一。」

「我也是吗？」

「因为这里只有你了解人类社会，要是你不一起去，我们也没办法卖掉那些骨董吧？」

「这么说也是。」

「由你充当旅行艺人团的护卫，进入王都时，你最好仔细改变一下装扮。」

「……是，我明白了。只要没有直接讲到话，真实身分应该不会曝光。」

「另外因为任务需要，苓兰和苓娜也要一起过去。」

奈迦这么要求自有他的道理。这两人可使用魔法，让五感格外敏锐。换句话说，只要把听觉提升到超乎寻常标准，两人只是在街上走着，就能听见坊间的街谈巷语。

「太好了。」

「就是啊。」

双胞胎姊妹握着彼此的手，开心地跳了起来。

「唔～～」

其他魔女看着两姊妹，眼神里既羡慕，又不甘。

「我现在就来做签，有不要的布吗？」

蓝柏哈接过破布，随手撕开，接着在其中几条布签标注印记。

「舞娘兼演奏者共十人……这样没错吧？」

「没错，苓兰和苓娜负责另外行动，收集街上的传言，另外还需要十位舞娘……不，慢着，我们最少需要两辆运货马车，一辆由蓝柏哈驾驶，另一辆需要交由伊可希奴负责驾驶。」

情形正如奈迦所说，论骑术，伊可希奴可说是现今魔女里面最出类拔萃的一位。

「也就是说，伊可希奴也是既定人选，剩下的九人由抽签决定。」

「失算啊，早知道我该更努力练习骑马的！」

凯雅抱头哀嚎，可惜为时已晚。

「对了，这里没有人懂得窥视布背面的魔法吧？」

蓝柏哈向荷丽歌恩问道，她挥了挥手否认。

「这里没有这样的魔女，放心吧。」

「好，大家随便拿吧。」

蓝柏哈把撕好的布条放在地上，魔女们接连伸出手，取过布条。

「中了！」

「呀啊，没中！」

「太好了——」

「呜啊啊啊。」

欢呼声与惨叫声在大厅交错。

最后，抽中签的人有：

凯雅。

薇妲。

艾茵丝。

蕾菈。

可舞。

亚尔卡茵。

洛洛薇尔。

莉丽。

朵娜。

再加上伊可希奴，舞娘兼演奏者共十人。

此外还有分开行动的苓兰、苓娜姊妹。

加上由奈迦担任团长，蓝柏哈担任护卫，完成了所有任务分配。

4

「好，调查团的概要决定后，现在来进行最后的确认。」

奈迦高声一呼，魔女中有些兴奋不已，有些不甘不愿，有些则是黯然神伤，各自坐在自己的板凳上。

「我们采取蓝柏哈的建议，首先前往港都兰斯尔，在那里做好假扮成旅行艺人团的准备，接着前往凯萨德拉王国。选择兰斯尔这个地方，是因为有很多远方来的商人、旅行者和街头艺人搭船经过那里，像我这种异邦人也不至于过于醒目。另外还有一个优点，就算我们称自己来自遥远的东方，也不会让人起疑。」

说到这里，奈迦看向一旁的蓝柏哈。

「这样可以吧？」

「是，没有问题。」

「至于我们确切是从哪个地方来的，途中经过哪些路径，就交由蕾菈负责完整规划，可以吧？」

「遵，命。」

蕾菈应道，稍微举起右手。

「也许有人会认为，为什么我们这一群人要特地跑到与魔女产生冲突的凯萨德拉王国，到时候我们可以藉口因为是从远方而来，不了解当地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奈迦指向地上的地图。

「由兰斯尔沿着悉拜斯河折返，中途北上前往凯萨德拉王国。对外就说我们本来打算在安殷要塞表演，但是遭到魔女驱赶好了。这种话要是传进士兵耳中，他们说不定会想知道安殷要塞现在的情形。万一有人问起，或许我们也可以反过来套出敌方军情。如果有人来问，就由担任团长的我负责回应，不过大家还是得牢记住蕾菈设定的出身国和路径，知道了吗？」

「是，我会努力记住的——」

魔女们各自举起手或是点头，气势十足地做出回应。

「接着是表演项目和参加人员确认，舞娘兼演奏者是薇妲、艾茵丝、凯雅、蕾菈、可舞、亚尔卡茵、洛洛薇尔、莉丽、朵娜，还有现在不在场的伊可希奴。苓兰和苓娜与我们分开行动，负责收集外面的传言，团长由我负责，蓝柏哈担任护卫兼杂役。基本上，表演以舞蹈为主，哪一首曲子由谁演奏，由谁跳舞，你们再自行讨论决定。」

「「「知道——」」」

「表演其实只是一种形式，反正那些聚集来的观众只对你们的身体有意思，只要你们穿着最擅长的大胆服饰登上舞台，观众就满足了。」

听奈迦这么说，艾茵丝像是没料到会听见这种话，提出了异议。

「呃，奈迦，我们可不是擅长穿什么大胆的服饰哦？我们这么穿有正当的理由，轻薄的衣服是为了使用魔法方便，完全不是故意要穿给你看，或是想让你看哦？」

艾茵丝微微笑说，奈迦见了连忙挥手否认。

「我知道，这一点我当然知道。」

「你真的知道吗？」

凯雅露出了怀疑的眼神。

「先不论你们那身打扮的理由，见到你们的装扮，人类男子必定是喜不自胜，肯定能招来观众。只要有大批观众聚集，一定会闲聊个两句吧。首先就在兰斯尔街上预先进行演习，可以的话，希望也能直接就从观众闲聊的话里，收集到有用的情报。这是苓兰和苓娜负责的任务，拜托你们了。」

两人异口同声说：「我会努力的——」举起了手。

两人以魔法提升听力后，连一百码特外的悄悄话也能听得一清二楚，要偷听观众的交谈内容可说是不二人选。

「进入兰斯尔之后，必须把骨董和宝饰拿去卖掉换钱，这件事就交给蓝柏哈处理，因为没有其他人可以负责交涉。」

「遵命，我会尽量试着谈个好价钱。」

「不过你们没看过仓库里那些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那么贵重的价值。」荷丽歌恩消沉地说。

「只能在至少卖得出去的范围内进行准备啰。」

奈迦答道，再一次望向周围魔女。

「到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现场没有人提问。

「啊啊，我忘记说明了。在前往兰斯尔的路上，大家不能穿平常的衣服，必须和人类做相同的打扮。」

「人类的服装厚重又热，我不喜欢呢。」

亚尔卡茵抱怨，兽耳般的头发轻微颤动。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要是一开始就做那样的打扮，难保不会让人怀疑你们是魔女，这一点也只能请你们多忍耐了。对吧，蓝柏哈？」

蓝柏哈瞥着魔女，微微点了个头。

「是，没有任何人类的女性平常会穿着那样的服装。」

「用不着把自己包得很紧，即使只是在外面多披一件衣服也行，像是爱妞希欧妮披的那种斗篷就可以了。另外，你们也得为混入人群，做一些细节上的变化，比方说染发或是在脸上涂颜料之类的。」

「这也好麻烦呢。」

「对了，亚尔卡茵，你那双眼睛没问题吗？你的左眼和右眼颜色不同吧？」

「啊～只要消除魔力，颜色自然会变淡，应该不会有问题哟。」

奈迦听也听不懂，他一表现出纳闷的神情，一旁的荷丽歌恩马上帮忙解释。

「亚尔卡茵的魔法比较特殊，为了和野兽沟通，她平时身上也会保持魔力，不像我们在使用魔法的时候需要吟诵咒文。你就当成她随时在发动魔法，这么说比较容易理解吧。在魔法发动的时候，她左右两边的眼睛会变成不同颜色。」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那么在消除魔力后，就不能和野兽沟通啰？」

「正是如此。」

奈迦作势思考，接着抬起了头。

「……舞娘站在台前表演的时候应该不需要和野兽对话，应该没问题吧。」

「没问题的哟，大概呢。」

「真随便啊。」

奈迦瞪着态度轻浮的亚尔卡茵，不过他的目光随即变得柔和，把脸转向荷丽歌恩和薇妲。

「话说，这个季节会一连下好几天的雨吗？」

「这个时候应该用不着担心这种事。」

荷丽歌恩回应后，薇妲不解地问：

「你在担心路上的状况吗？」

「这一点也有，万一因为道路湿滑，马车没办法前进，那可就惨了。此外，要在街头跳舞也会出现问题。要是连下好几天的雨，我们也没办法进行舞蹈表演。」

「原来还有这一层考量啊，不过呢，就像荷丽歌恩说的，这季节不会连下好几天雨，就算下了顶多也只是绵绵细雨，只要风别太强，跳舞理应不成问题。何况要是因为下雨，衣服湿透变得透明，看上去更是艳丽，观众也会更开心吧？」

「噢噢，是啊，原来如此，这一招说不定不错！」

奈迦不由自主拍手叫好，马上惹来薇妲的斥骂。

「你高兴个什么劲啊！」

其他魔女也间不容发地骂道：

「「「轮不到你开心！」」」

「我、我又没有。」

蓝柏哈错愕地看着找起藉口的奈迦，并且再次深感佩服。

（他居然能若无其事地面对那些可怕的魔女，真是厉害。因为他是从异世界来的人吗？还是因为他真的是龙王的使者？事先预测各种可能发生的状况，拟定对策，他要不是没有可乘之隙，就是准备周全，总之不是泛泛之辈。）

蓝柏哈再一次认定，自己当初决定跟随奈迦的这个选择果然没错。

「事不宜迟，今天晚上就开始着手准备。虽然得取决于凯萨德拉王国接下来会采取什么行动，总之出发日期暂定在三天后。」

奈迦说完，结束了这次的讨论。

接下来的两天，成为调查人员的魔女们为了准备忙得不可开交，甚至抽不出多于的时间为舞蹈进行排练。

5

之后，透过乌琪的侦察，确认了凯萨德拉王国军没有再度为夺回要塞派来军队。要塞周围有几支十人部队，但都与要塞间保持一定的距离，没有接近的意思，看来单纯只是侦察部队。

于是奈迦判断暂时不需要担心敌军进攻，决定按照原定计画，开始了假扮成旅行艺人团，

潜入凯萨德拉王国的作战行动。

首先是进入兰斯尔城，在那里调度旅行艺人团所需的物资，并且进行以舞蹈招揽观众的预演。之后，一行人再沿着悉拜斯河前进，回到前往凯萨德拉王国的道路，往王都北上。

悄悄离开安殷要塞的奈迦一行人为掩人耳目，在山中潜行，走到悉拜斯河左岸，再沿着河流前往兰斯尔城。

6

此时，位于西境半岛入口处的城市格拉毕斯坦——

旧教会大圣堂的某间室内，负责管理边境辖区的艾伊乌普枢机主教，正在从从事谍报活动的旧教会成员口中听取报告。

旧教会习惯将从事这类谍报活动的人员称为「民拾者」，意为「捡拾民众的声音」。

听见民拾者的报告，艾伊乌普蹙紧了眉头，显得很不开心。

「凯萨德拉王国军又战败了？」

「是，为夺回安殷要塞派出的军队遭魔女彻底击退，已经逃回王都。」

「只会说大话的家伙，不过应付三、四十名魔女，居然屡战屡败。」艾伊乌普不屑地说。

（果然不该期待那个王国，叫来八八旅团，召集诸国军队才是最正确的决定。）

身为大司教兼枢机主教，艾伊乌普对于歼灭魔女这件事格外热衷。

至于他有多么热衷这件事，从他自愿请调来到边境地带便可见一斑。艾伊乌普认为，那些盘踞在闇黑森林里的魔女必须尽早铲除。

魔女是神之子人类的敌人，也是神的王国的破坏者，他不能容许这地带有魔女的存在。正确来说，他不容许魔女存在这世上的各个角落，这就是他的信念。因此在他的理论看来，败给魔女的国家没有资格接受神的恩宠。

（已经不能再对那个王国有任何期待了。顶多只能要他们多少削减一点魔女的战力。）

「所以呢？」

艾伊乌普把视线落在屈膝跪地，低头报告的男子头顶，向他问道。

「凯萨德拉王国军的现状如何？该不会因为与魔女的那一战，全军溃灭了吧？」

「不，兵力的损害程度并不严重。」

「既然如此，得要求他们重新编制军队，再次出击。」

「关于这件事……」

「嗯？怎么了？」

「凯萨德拉王国军似乎正在进行封城的准备。」

艾伊乌普脸上露出了讶异的神色。

「封城？魔女攻来了吗？」

「不，魔女守在安殷要塞，没有行动。」

「魔女没有攻来，凯萨德拉王国军却打算封城？」

「看来是如此。」

（凯萨德拉王国的那些家伙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艾伊乌普压抑住啐骂的情绪，向身为民拾者的男子再三确认。

「他们打算用封城的方式防御魔女？兵力的损害程度不是不怎么严重吗？王国军已经变得这么衰弱了吗？」

「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力量确实是变得衰弱了，不过这次的行动不太像是为了防御魔女，因为王国南侧的防御并未特别严密。」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艾伊乌普大惑不解，思考起报告内容的意思。

（除了魔女之外，还有可能为了哪一方的势力进行封城？魔女以外的敌人在什么地方……难不成是！）

艾伊乌普察觉到唯一的可能性，不禁哑然。

「难不成、难不成他们是为了聚集在此的魔女讨伐军，进行守城吗？」

艾伊乌普这话像是提问又像自言自语，民拾者没有回应。回应等于是就推测进行推测，这不在他的工作范围内。

「关于这点无法断定，只知道凯萨德拉王国军确实正在进行封城准备，至于防守的对象是谁不得而知。不过如同之前所说的，如果是为了防御魔女，有些可疑的地方。」

他只负责陈述事实，进一步的推测与结论则是交由艾伊乌普自行判断。

艾伊乌普的神情由祥和的神仆，转变为神的战士在灭绝敌人时展现出的狂怒。就他来看，凯萨德拉王国转攻为守，可能性最高的理由只有一个。

「如果不是魔女，防御的对象只有可能是魔女讨伐军。那个国王到底在想什么……不对。」

（这么说来，之前接到的报告里面提到，凯萨德拉王国因为国王病倒，将权力委让给侄子古斯卡尔。换句话说，这是古斯卡尔的决定吗？不过是国王也好，古斯卡尔也罢，做的事情同样让人难以理解。为什么他们不攻打魔女，反而为了防御魔女讨伐军而守城？）

古斯卡尔新将军一心期盼自己这正统的王位继承人登基，因此他最重视的是王国——偶尔甚至超越神的意志——对衷心侍奉神的艾伊乌普来说，古斯卡尔那注重物质的思考方式与价值观超出了他的理解能力。

艾伊乌普恢复原本祥和的脸孔，以平稳的嗓音向民拾者说：

「继续调查凯萨德拉王国的动静，谨遵神旨。」

「谨遵神旨。」

民拾者低头致礼，接着缓慢地站起身，再次深深一鞠躬，最后转身离去。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后，艾伊乌普唤来在邻室待命的司祭。

「请问有何吩咐，艾伊乌普大人？」

「我有急事要找八八旅团长朱耶尔舒特，马上把他唤来这里。」

年轻司祭一鞠躬，接着快步走出室内。

7

「您有事找我吗？艾伊乌普大人。」

一位需要抬头仰望的巨汉慢条斯理地走进艾伊乌普的职务室。

他没有戴上头盔，身上穿戴着金属制的铠甲与护手，脚踏坚固的长靴，全副武装的模样俨然呈现备战状态。

「辛苦了，出击的准备进行得如何？」

艾伊乌普决定先从最无关紧要的准备现况开始问起。

「不怎么顺利。」

朱耶尔舒特神情凝重地答道。

「因为是由各国召集来的部队，在准备上耗日费时。为了展开共同作战行动，需要进行一定程度的训练，像是如何传令、军队进退的指挥方式、队形的变换、攻击魔女的方法，至少在这些方面必须建立起共识，否则万一出了状况，肯定会引起混乱。」

说到这里，朱耶尔舒特难得轻叹了口气。

「真是既麻烦又伤脑筋，如果只有吾等八八旅团执行作战计画，必定能比现在更快速而且轻松。」

艾伊乌普神情冷静，甚至近乎冷酷地平静点了下头。

「这一点我了解，不过这么做是为了杀鸡儆猴。魔女违逆神的意志，必会遭到彻底歼灭，实际上魔女也确实遭到彻底而且完全的灭绝——这个事实需要让世人、让全世界知道，因此这地区的各国都必须参与作战行动。」

「您的意思我了解。所以要我过来这里，是为了确认出击准备的进度吗？」

「不，我每天都有接到报告，不会为了这种事情特地找你过来这里。」

（不然在这种忙得要死的时候，要我过来做什么？）

朱耶尔舒特不是没有这样的想法，但是艾伊乌普不可能没事找他过来。艾伊乌普把忙着出击准备的自己叫过来这里，肯定是有什么重大事项要谈。他改变心态，等待着对方继续往下说。

「凯萨德拉王国的动向有些诡异。」

「诡异？」

朱耶尔舒特不懂艾伊乌普话中的意思，于是这位枢机主教简短而且快速地解释了一下目前状况。

听完艾伊乌普的解释后，朱耶尔舒特又再次表现出不解的反应。

「凯萨德拉王国准备封城？而且封城的对象不是魔女？我不懂他们这么做是什么用意。」

「这一点我也想不通。」

艾伊乌普回道，轻轻耸了耸肩。

「不过——」

他把视线转向摊开在职务桌上的地图，伸出手指着地图。

「目前凯萨德拉王国周边只有两道战力，其中一道战力不用说，就是魔女。」

艾伊乌普用食指指尖敲了敲安殷要塞附近。

「不会吧！」

朱耶尔舒特睁大了眼睛，看向艾伊乌普。

「没错，这两道战力正是——魔女，和为了消灭魔女而聚集的魔女讨伐军。」

「呃，这个……请、请等一下。」

朱耶尔舒特伸出粗厚的右手手指，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您的意思是，凯萨德拉王国军封城是为了防备我们吗！？他们有什么必要作出这种举动！？」

艾伊乌普做作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完全不懂。」

「……推断他们不是为了防范魔女的根据是什么？」

「王国南侧，也就是面对安殷要塞和闇黑森林的方向，防备不如北侧来得严密。」

「北侧……这报告的可信度有多高？」

「前来报告的是教会的民拾者。」

（教会的民拾者啊，如此看来不可能是造谣或是误会了。〉

由于是旧教会所属的战斗集团「旅团」的旅团长，朱耶尔舒特也有数度与民拾者合作的经验，很清楚他们的工作态度相当值得信任。

（这意思是说，凯萨德拉王国真的在防备我们吗？为什么？）

不只艾伊乌普，古斯卡尔那以现世的利益为优先、物质主义的价值观和动机，同样超出了神的战士朱耶尔舒特的认知范围。

「……嗯。」

朱耶尔舒特沉吟着。

「暂且不管是为了什么理由，如果凯萨德拉王国打算防御的对象是我们……势必会对讨伐魔女一事产生阻碍。在军队前往要塞后，要是后方有势力蠢蠢欲动，召集来的军队难保不会军心动摇。尤其还有军粮的问题，万一凯萨德拉王国拒绝提供军粮，到时候我们必须把军粮从这里运送过去，如果只有我们旅团还容易解决，运送足足要养三千五百名士兵的庞大军队所需的军粮，想必需要大量劳力。这件事您打算如何解决？」

艾伊乌普露出锐利的目光，盯着朱耶尔舒特。

「我打算派使者过去，问清楚他们的用意。」

朱耶尔舒特听了，眼里浮现出一抹嘲讽，问道：

「您认为他们会老实回答吗？」

（他们根本不可能老实回答吧。）

身为教会所属的战士，朱耶尔舒特没有必要进行外交角力，但世俗的权力者常耍这些花招。他不只一次因为王公贵族抵赖、敷衍和满嘴藉口，被耍得团团转，因此很能体会当权者有多么奸巧。

然而，艾伊乌普似乎不懂他的嘲讽。枢机主教的脸色沉重，以严厉的口气做出回应。

「我无法断言，不过视对方的回答，我们可能需要采取强硬的手段。」

朱耶尔舒特再次睁大了眼睛，视线紧盯着对方。

「艾伊乌普大人，您该不会打算那么做吧！？」

「要是他们没有攻打魔女的意思，反而打算阻扰前往攻打魔女的我军，那么他们就成了魔女的伙伴，也就是神的敌人。」

艾伊乌普的眼里闪烁着妖邪的光芒，回望向朱耶尔舒特。

「我们必须歼灭神的敌人，不论对方是魔女还是人类。你说对吧，朱耶尔舒特旅团长。」

「呃，是……」

朱耶尔舒特模棱两可地点了下头，然而他其实难掩困惑。

一直以来，他的对战对象确实都是神的敌人。他偶尔会对上魔女，但大部分情形都是在与人类对战。因此如果凯萨德拉王国选择走上违背神的旨意这条路，他会毫不犹豫地铲除对方。

（不过，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朱耶尔舒特怎么想也不明白。

对魔女展开的大规模攻势遭到击退，甚至让她们夺走一座要塞。

他们试图夺回要塞，但是失败了。

魔女展现出意外坚强的实力。

而且，魔女释放了多名俘虏。

她们没有杀鸡儆猴，而是展现出既往不咎、宽容的气度，爽快地释放俘虏。

攻打魔女的战争呈现出与以往完全不同的面向。

朱耶尔舒特实际感受到这一点，并且深感困惑。

（凯萨德拉王国军正在进行封城的准备，对象却不是魔女？在我率领的八八旅团来到这里的时候，他们为什么做出这种糊涂事？这只是碰巧吗？还是有超越人类意志的力量在背后介入？）

提到超越人类意志的力量，马上会联想到神的存在，然而朱耶尔舒特立刻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神偶尔会给予我们考验，但不会因为一时兴起做出这种事情。难道这是某人的恶意与阴谋正要浮上台面吗？那个人会是谁？有人在教唆凯萨德拉王国的国王或将军吗？）

朱耶尔舒特自行否定了浮现在心里的疑问。

（不可能有那种人，如果有那种人存在，艾伊乌普一定会知道，可是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对应似乎也让他感到疑惑。假设是受到魔女唆使，凯萨德拉王国并不可能听从魔女的建议。这么一来……搞不懂。为什么魔女会走出森林，展开如此积极的反攻行动，这点也让人不解。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朱耶尔舒特正沉思时，艾伊乌普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愿意接下这个任务吧，朱耶尔舒特旅团长？」

朱耶尔舒特缓缓地抬起头，用魄力十足的嗓音问道：

「任务是指——一旦凯萨德拉王国意图阻止我军的行动，我们可以强行排除困难……这么理解没错吧？」

「正是如此。万一遭遇抵抗，直接攻陷王都也无所谓。如果答应把凯萨德拉王国的领土分给诸国，相信那些出兵的国家也会更有干劲。」

「这……也许吧。」

（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疑问在朱耶尔舒特的内心挥之不去，但他想到当前最要紧的是进行出击的准备，马上转移了注意力。

「不论凯萨德拉王国打算采取什么行动，我这里会加紧进行出击准备。不过我希望可以得到更准确的情报，不只是凯萨德拉王国，最好也能掌握魔女的动向。」

听见朱耶尔舒特这么说，艾伊乌普重重点了个头。

「我会派出手边所有的谍报员负责侦察。」

「考虑到可能需要攻入凯萨德拉王国王都，必须准备攻城的兵器，这下又要花上一些时间了……」

朱耶尔舒特说这话时神情凝重，但艾伊乌普似乎不认为这是个严重的问题。

「没有必要担心时间，反正不管经过多久，也不会有援军前来帮忙魔女或是凯萨德拉王国。最大的问题在军粮的搬运与确保军粮供应无虞，目前靠格拉毕斯坦这里存积的食粮应该能撑过一阵子吧。」

（这么说也没错，只是怕有国家选择脱离讨伐军。）

朱耶尔舒特这么心想，可是就算现在提出这个问题，艾伊乌普想必也不会当一回事。

（更重要的是，凯萨德拉王国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做出这样的举动？魔女为什么在现在采取那样的行动？这只是偶然的情形碰巧同时出现，还是必然会发生的状况……？）

虽然是大可视而不见的小问题与矛盾，这渺小的疑问与矛盾却让朱耶尔舒特感到无比烦躁，甚至让他觉得有一股无形的意志，正要打开一扇新的门扉的危机感。

然而，他硬是把这些念头驱出脑海。

（烦恼再多也无济于事，现在最要紧的是歼灭神的敌人——魔女。而完成这个任务是神的战士，也就是我们旅团的责任。如果背后存在着其他人的意志与阴谋，我们必会将其彻底粉碎！）

朱耶尔舒特恢复神的战士一贯的神情，发出孔武有力的粗旷嗓音：

「我们会加紧进行出击的准备。」

「拜托你了。」

朱耶尔舒特踏响撼动整间室内的脚步声，走出了艾伊乌普枢机主教的职务室。

苓兰·苓娜的魔法

可使用魔法让五感格外敏锐。

各自接收到的感官知觉可与另一人共享。

除听力以外，也可提升其他五官知觉，应用范围相当广泛。

第四卷 第3章 舞娘的演出

1

兰斯尔城为位于悉拜斯河河口的港口都市，三面有城墙环绕，另一面面向河川，形成港口。悉拜斯河的河口广阔，由于河川流入西内海，常有远洋船只进出这座港口。

奈迦等人站在港边，眺望着大型船只在港口进出。

奈迦担任旅行艺人团团长，蓝柏哈为杂役兼护卫，舞娘为薇妲、艾茵丝、凯雅、蕾菈、可舞、亚尔卡茵、洛洛薇尔、伊可希奴、莉丽和朵娜，另外由苓兰和苓娜负责收集街上情报，与众人分开行动。

共十四人的团体中有十二人是女孩子，呈现出华丽的气氛。

不过，为了暂且避免引来太多关注，魔女们全穿着遮住身体的衣服，或是披上斗篷。

船员们从停靠在港口的大型帆船上卸下大量货物，将船内的空间空出来后，接着反过来把堆积在港口的货柜运入船内。

船员们的怒吼声与叫喊声响遍四周。

载满货物的马车在港口匆忙来去。

钟声响起，通知有船只进港或是出港。

海鸟群聚，对捕来的鱼虎视眈眈。

温暖的海风送来大海的味道。

港口这幅热闹的光景，刺激着奈迦的感官知觉。

「我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景象。」

蕾菈耳朵灵敏地捕捉到他这声咕哝，双眸不由自主发亮，向他追问：

「那个地方是你原本所在的世界，吗？」

蕾菈展现出强烈的求知欲，想更进一步了解奈迦原本所在的世界。看见蕾菈这副模样，奈迦不由得苦笑。

「应该是吧。我有种怀念的感觉，可能是因为以前也看过这样的港都。」

「你想起什么了，吗？」

「没有，我只是隐隐约约觉得怀念，好像看过这样的景象，具体的情形一个也没想起来。」

拉长了身子逼近奈迦的蕾菈听见这句话，有些遗憾地垂下了肩膀。

「哈哈哈，用不着那么垂头丧气，我一点也不在意这种事哦。」

「我不是因为在乎你我只是想早点了解你所在的世界，而已。」

「噢，这样啊。」

奈迦耸耸肩。他身上穿着仿似异国人的宽松服装，那不是他原本的衣物，也不是荷丽歌恩等人送他的衣服，而是为了这次进行调查而特地准备的中央世界的服装。在他身旁的魔女们也不像平常穿着暴露的衣裳，和奈迦一样穿上了中央世界的服装，其中大多数魔女甚至染发，或是在脸和肌肤上涂抹染料，进行变装。

蓝柏哈不只染了头发，甚至剪短了，披上连帽的斗篷，再戴上遮光带。这样的装扮是为了确保就算碰见认识的人，也不会被人认出来。蓝柏哈特地带着一把剑，因为在设定上他同时需要担任众人的护卫。

奈迦也一样改变发型，把随身携带的刀换成了这世界常见的剑。攻陷要塞时，因为让守兵看见了自己的长相，他不得不谨慎小心。虽然在兰斯尔城里几乎不可能碰见当初负责守卫安殷要塞的士兵，但由于到了凯萨德拉王国后很有可能碰上，这么做也有事先演习的意思。

「好啦，我们先去骨董商那里，把带来的器具和宝饰卖掉，接着再前往购买马车、帐篷和乐器之类的东西。拜托你啰，蓝柏……不对，是卢登斯。」

「是，奈贾雷团长，我会努力谈个好价钱。」

两人互相称呼对方的假名，蓝柏哈是因为可能碰上见过他的人，奈迦则是因为名字有「龙王」的意思，可能会引来侧目……不对，这种情彤该说是会引来他人侧耳，因此决定在进行潜入调查的这段期间以假名相称。

至于魔女，因为没有人类知道她们的名字，她们还是照样使用本名。

2

带来的器具和宝饰卖得了出乎意料的高价，说是为众人累积了一笔可观的财富也不为过。蓝柏哈的交涉技术确实高明，但主要还是因为商品本身就有相当高的价值。

薇妲看着奈迦手上装有金币的袋子——不是银币而是金币，显示卖价高昂——神情非常钦佩。

「哦，那些废物可以卖到这么好的价钱啊。看来我们也该重新清查一次仓库里面那些东西，对吧，朵娜？」

「是，母亲大人。」

「只是就算卖了个好价钱，也没地方花。」

「这么说也有道理，要停止清查这件事吗？」

「不，照样进行。就算不卖出去，知道里面的东西有多少价值总是没有坏处。回去后，立刻着手进行仓库大扫除，挑出有价值的物品。」

我来做吗？——朵娜带着这样的意思指向自己。

「这件事由你和爱妞负责。」

「哇啊……」

想到仓库里堆积成山，也不知道有没有价值的大量物品，朵娜脸上不禁露出僵硬的笑容。

「要一个一个调查那些东西，光想我就头痛了。」

「我的意思不是叫你们两个自己去处理，而是以你们为主，再动员其他女孩帮忙。」

「如果是这样的话，遵命。」

相对于松了口气的朵娜，莉丽厌恶地扭曲着脸庞。

「好，接下来我们去买东西。在那之前，首先要找到今天晚上住宿的地方。」

奈迦一声令下，一行人离开商店林立的街道，浩浩荡荡地往旅店聚集的一带移动。

3

因为那些东西卖的价钱比想像中还高，奈迦等人找了间较为高级的旅店，决定在那里住下。由于人数众多，他们要了一间大房和两间小房，接着各自到自己的房间。由奈迦和蓝柏哈，薇妲、朵娜和莉丽两组人住进小房间，海茵朵娜一族的魔女们则把行李搬进大房间。

在房间休息了一会儿后，奈迦马上表示要前去采买必要物资。

「由我和蓝柏哈去，为了以防万一，蕾菈也必须一起过去。」

万一咒符在街上脱落，或是效果消失，奈迦将无法与人对话。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形发生，奈迦要求蕾菈随行。

「其他还有谁想一起去的？」

他向隔壁的小房间问道，在里面休息的三人不约而同站了起来。

「当然要去。」

薇妲应道，朵娜和莉丽也频频点头。

「这一趟出去可没什么有趣的事情哦。」

「走在人类的街道上这件事本身就很有趣了，最近完全没有离开森林的机会，女孩们这也是第一次到人类的城镇。」

「原来是要顺便参观啊，不过我也差不多，眼前所见所闻，每一件事情都很有意思。」

奈迦接着询问大房间里的魔女，房里一样是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显得兴致盎然。

「需要有人留守在这里吧？」

奈迦一露出烦恼的模样，艾茵丝便笑着向他说道：

「这里没什么重要的行李，将贵重物品和换来的钱带在身上就是了。」

「为了谨慎起见，我来准备留守呢。」

「嗯？亚尔卡茵要留下来吗？」

被奈迦这么一问，亚尔卡茵「啧啧啧。」左右挥起右手的食指。

「不是那个意思哟，我会拜托这附近的流浪狗帮忙看守哟。」

「流浪狗？噢，你说那些野狗吗？」

「没错。因为这地方是港都，有很多野狗哟，只要叫几只狗过来这里，它们就能帮忙看守呢。要是有人偷偷摸摸想要搬走我们的行李，它们也可以帮忙赶人呢。」

「没问题吗？」

「事后再给它们食物就行啰。」

「好，那么这件事就交给你处理吧。」

（话说回来，能和动物沟通真是厉害的魔法啊。不，厉害的不只是她。）

真要说起来，魔女们全都拥有强大的魔法，奈迦实在很难相信她们居然会一再败给人类军队。

（不过她们不懂战术或是战略，这也难怪。）

走出旅店时，亚尔卡茵以人类听不见的声音吹了声口哨，唤来几只野狗。

她向前来的野狗说了些话，奈迦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在询问艾茵丝和蕾菈之后，她们也一样不解，看来其他魔女同样无法理解亚尔卡茵与动物之间的对话。

「好，这样就没问题啰，之后再去市场买些肉来给它们吃就行了呢。」

亚尔卡茵说完，不等奈迦回应，薇妲已经高高举起右手。

「好，我们这就出发吧！」

「薇妲那家伙真有活力。」

「啊～她很久没到人类的城镇，大兴奋了，请容忍她一下吧。」

朵娜在奈迦耳边悄声解释，奈迦不禁苦笑，稍微挥着右手，要她别在意。一行人接着以奈迦和蓝柏哈为首，再一次回到商店林立的区域。

4

他们最后买来两辆运货马车和用来拉马车的马，以及各自骑乘的马匹，还有菜刀等刀具、锅釜等锅具和餐具类的用具。他们同时也买了备用衣裳，和跳舞时使用的笛子与太鼓，此外还有野营用的帐篷。

众人将买来的东西全部搬上马车后，能骑马的就跨上马匹，不能骑马（或是不想骑马）的就和货物一起上车。

薇妲抱怨马车内的空间狭小，但是因为体型比她庞大的朵娜一声不吭地挤在行李与行李的缝隙间，她也不好再继续抱怨。

受到奈迦的影响，海茵朵娜一族的魔女们多少受过骑马训练，因此除了亚尔卡茵、苓兰和苓娜以外，所有魔女都坐到了马上，虽然艾茵丝、凯雅、可舞和洛洛薇尔个个都是怕得要死就是了。

「慢着，亚尔卡茵。」

亚尔卡茵正要坐上马车时，奈迦叫住了她。

「什么事呢？」

「你不是会和动物交谈吗？」

「也不算交谈呢，只是可以沟通而已哟。」

「既然这样，为什么你不骑马？」

「呵呵呵。」亚尔卡茵露出轻蔑的笑容，挺起了胸膛说道：「真愚蠢呢，奈迦。能够与动物沟通和实际骑马是两回事哟！」

「有必要生气吗？再说，我听不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要是叫马跑快点，就会从马背上摔下来哟。」

「什么？」

「我要是叫马谨慎前行，别把我摔下来了，马又会走得很慢哟。」

「……」

「所以我不骑马，是为了不给大家添麻烦呢！」

「…………」

「啊～～～就是说——」

这时，坐在马车驾驶座上的伊可希奴开了口。

「也就是说，亚尔卡茵的骑术很差，你就别再追问了。」

亚尔卡茵抖动着兽耳般的头发，忿忿不平地把头转向伊可希奴。

「你在胡说什么呢，伊可希奴。我的骑术一点都不差哟。不是我的骑术差，是马的动作无法配合我的骑马技术而已呢。」

「是是，我知道了。就当成是这个原因吧，亚尔卡茵，是我不对。」

「奈迦你这么道歉，让我觉得更悲惨了。」

亚尔卡茵那头兽耳般的头发消沉地垂落了下来。

「基本上，马自己会走会跑，要是太紧张，使马感染到你的紧张感，它反而容易不受控制。」

骑术高明的奈迦这么说道，但听在不擅长骑马的人耳里，事情并没有他所说的那么简单。

「这种事情熟能生巧，稍微累积一点经验之后自然就会骑了。」

蓝柏哈的骑术也算熟练，因此由他负责驾驶其中一辆马车，另一辆由魔女当中最热衷学习骑马的伊可希奴驾驶。

奈迦骑着马带头前进，后面跟着魔女们——表面上是舞娘的表演艺人——骑的马，由伊可希奴和蓝柏哈驾驶的两辆马车跟在众人后面。一行人就这么回到旅店，把马栓在旅店后面的马厩，喂了马一些叶子和水。亚尔卡茵趁这时候，唤来帮忙看守的野狗，把买来的肉块分给它们。

5

奈迦站在马已被带离的运货马车前，独自沉思。

「好吧，只能把那些小东西搬到房里，大型行李放在马车上。蓝柏哈，麻烦你辛苦点，在这里负责看守。」

「遵命，用不着顾虑我，我在地上也能睡，不用太在意。」

「至于另一辆马车……」

奈迦正苦恼时，喂完狗回来的亚尔卡茵举起了手。

「啊，用不着派人看守哟，我又拜托那些野狗帮忙了呢。大家吃了肉之后，现在干劲十足，可以放心交给它们哟。」

「这样啊，那就拜托它们吧。」

亚尔卡茵吹了声照样听不见声音的口哨，野狗们纷纷聚集了过来。

「别太靠近马厩，以免马受到惊吓，喧闹起来就麻烦了。」

「了解呢。」

亚尔卡茵在一群野狗面前蹲下，向它们吩咐着事情，尽管身上贴着蕾菈的咒符，奈迦还是听不憧她在说些什么话。

（她是在转达我交代的事情吧，真厉害。）

「我们这就去准备晚餐吧。」艾茵丝向其他魔女唤道。

虽然住进了稍微高级一点的旅店，不过在这时代，要不是真的非常高级的旅店，基本上都是由房客自行料理三餐，因此他们在市场里采买了一些食材。

「朵娜，你们也去帮忙。」

「遵命，母亲大人。」

「奈迦和薇妲族长请在房内休息。」

「可以吗？真不好意思啊。」

「别客气。」

艾茵丝笑着答道，内心偷偷加上了这么一句话。

（照顾老人家是年轻人该做的事。）

「那么我就进房休息吧。」

「是，请好好休息。」

回房后，奈迦躺在床上仰望着天花板。

（唉呀呀，意想不到的事情接连发生哪。不过最意想不到的，还是来到异世界这件事。）

他想着来到这里之后发生的事，以及思考往后的事，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坠入了梦乡。

听见叫着自己的声音，奈迦醒了过来，看见艾茵丝正站在房门口。

「晚餐准备好了，请到我们的房间用餐。」

奈迦慢吞吞地坐了起来，向艾茵丝举起手。

「我这就过去。」

6

奈迦至今还是不习惯面包这种食物。

（我以前吃的应该是嚼劲更松软，柔软又香甜的食物……不过那是什么呢？虽然并也不算难吃啦。）

奈迦把切好的面包放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想着这种事情。

（除了面包之外，其他料理倒是很美味。）

腌菜、蔬菜和炖鸭肉，烟熏猪肉，刚从海里捕来的新鲜烤鱼等料理在桌上一字排开，不论味道还是份量都让人心满意足。

（如果有米饭的话……）

「对了，就是米！」

想起米饭刚煮好的美味，奈迦忍不住大喊。魔女们一脸吃惊，纷纷望向奈迦。

「不过……这个世界没有米吧。」

奈迦失落地垂下了肩膀。

「那个叫做米的东西是什么？」艾茵丝问。

「在我住的地方，米是我们的主食。我们吃饭是用米饭来配菜的。我刚想起来这件事了。」

「米……米饭……那是什么样的，食物？」

蕾菈双眼发亮，向前探出身子，奈迦不禁苦笑。

「该怎么说呢。有一种叫做稻子的农作物，收割后脱壳、碾米，再用清水洗净，放进锅里闷煮，煮熟后再蒸一下就能吃了。」

蕾菈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显得很困惑；其他魔女还是蓝柏哈也都和蕾菈一样，露出了讶异的神情。

「没看到真正的米，说了你们也听不懂吧，我也不知道该从何解释。」

奈迦苦笑着搔了搔头。

「不过想起了一件具体的事情之后应该还会再想起其他事情，吧？」蕾菈说。

「希望如此。等我想起来之后，一定会确实向你报告，别担心。」

「我会期待，的。」

「先别管米了，大家快吃吧，吃完还得讨论明天的事情。」

「说的也是，大家快吃一吃，把房间收拾干净吧。」

艾茵丝这么一说，众魔女马上停止闲聊，早早用完晚餐后，为了收拾而站了起来。

7

收拾完后，魔女们回到大房间，以奈迦为中心开始进行讨论。

「明天按照原定计画，找个地方进行预演，况且你们还特地准备了舞娘的服装。」

若穿着各自不同的服装，看上去不像同一个旅行艺人团的舞娘，直接拿魔女的衣服当作舞娘的服装又不太适合，因此艾茵丝这些负责担任舞娘的魔女们为了舞蹈表演，准备好服装带了过来。

因为目的是为了招揽观众，她们准备的服装和平时穿的一样相当暴露而且轻薄，加上由于用不着考虑使用魔法或是战斗的情形，她们在衣服外面加上了许多轻飘飘的装饰，用意在跳舞时吸引观众的注意。

「场所怎么办？」薇妲问。

「在港口附近表演的话，应该可以招揽不少船员吧？」

「说的也是，不过那些人似乎很忙啊。中午前还是在街上表演比较适合吧，可以招揽那些来朝市的客人。」

听见薇妲这么提议，奈迦点头表示赞同。

「有道理，那么我们先在街上表演，苓兰和苓娜就趁那时候四处走动，听前来观赏表演的观众谈话。」

「「是，遵命。」」

「对了，奈迦。刚才在街上行走的时候我有种感觉，好像不怎么平静啊。」

「不平静？和有活力不一样吗？」

薇妲思考着，脸色有些凝重。

「……不太一样。」

「具体来说呢？」

「唔，不是有什么具体的事情让我觉得不对劲，只是好像不太平静，人心惶惶——不过就是感觉到这样的印象罢了。话说回来，我很久没来到人类的城镇，也许只是多心了。」

（薇妲会这么说，一定有什么原因。）

「这样啊。如果薇妲的直觉正确的话，说不定在某个地方出现了新的动向。关于这件事情，苓兰和苓娜或许能得到什么情报。倒是我也有一点在意的地方，港边有些被绳子绑住的年轻男女，他们是罪犯还是什么吗？」

「不是。那是奴隶。」薇妲不屑地说。

「奴隶……」

「那些是让奴隶贩子买走的人，应该是要带到某处的奴隶市场拍卖吧。」

「人类也可以买卖吗？」

「这不是多么稀奇的景象喔？在人类的世界很常见呢。」

奈迦盘起胳膊，垂下了嘴角。

「这样啊，这个世界很常见到这种事情啊。」

「你在的世界没有这种事情吗？」

「不……这我也不清楚，不过我想，至少人类买卖并没有做得这么露骨。」

「噢，这么看来你在的那个世界多少比这里可取一点。」

奈迦和薇妲聊着这些事时，蕾菈始终兴致盎然地凝视着奈迦。

「好，等我统一这个世界之后，我会下令禁止买卖人类。」

（这……这个大言不惭的家伙。在这家伙脑中，统一这个世界已经是既定方向了吗？这家伙到底是何许人物。）

薇妲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奈迦。

「嗯？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

（那豪言壮语让人怀疑这男人的精神是不是出了问题……虽然让人怀疑，但他想必是认真的吧。而且这男人身上有种特质，让人觉得他真有可能实现这样的未来，否则我也不可能赌在他身上。）

「呵，我会期待的。」

「好，言归正传。表演地点等明天早上到了街上再决定，今晚大家趁早就寝吧。对了……」

奈迦转头看向亚尔卡茵。

「可以拜托那些野狗帮忙看守一整晚吗？」

「我想是没有问题呢，不过为谨慎起见，待会儿我会再去巡视哟。」

「这样啊，那我也一起过去。」

「你用不着特地跟过来哟。」

「我好歹也是团长嘛，去检查马车有没有出状况也是应该的。这里有旅店的人在，也需要顾虑其他客人的目光，团长的工作还是要做。」

「噢。」亚尔卡茵说着，显然不太能理解这话的意思，神情有些纳闷。

「是吗？你如果一定要跟来，我不会反对呢。」

「那我过去看看马的情形吧。」伊可希奴举起手说。

「好，那些马就拜托你了。」

奈迦说着把头转回来，接着望向众人。

「大家好好休息吧。」

这时，艾茵丝提出了一个问题。

「奈迦你不累吗？」

「这么点程度算不了什么。」

「可是在闇黑森林里全力奔跑的时候，你是第一个倒下的人哦。」

「呃。」奈迦唉了一声，垂下头说道：「那时候是因为我刚到这里不久啦。」

「咦咦咦？」凯雅讶异地大叫，接着吐嘈：「你的体力不好，跟习不习惯这个世界没有关系吧？」

「凯雅说的没错！所以我需要骑马啊！」

「居然承认了！」

魔女们咯咯笑成了一团。

奈迦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重新提振起精神，向魔女们吩咐：

「总之今天晚上先讨论到这里，明天天一亮就展开行动。」

结束讨论后，奈迦在亚尔卡茵和伊可希奴的陪同下，走出了旅店。

8

奈迦、伊可希奴和亚尔卡茵往旅店后方的马厩走去，因为没有其他人在，她们恢复了平常的穿着。一穿上魔女暴露的衣裳，即使是在夜里，绘在伊可希奴肌肤上的图样还是一样显眼。

（这么说来，听说伊可希奴的魔法是操纵肌肤上的图样，那是什么意思？）

奈迦正想着这件事情的时候，伊可希奴突然开口：

「奈迦。」

「什么事？」

「我们素不相识，为什么你要为了我们这么拚命？」

「我们已经不算素不相识了吧。」

「唔～～那么我换个说法。我们原本素不相识，为什么你要为了我们这么拚命？」

「因为你们对我有一宿一饭之恩啊。」

「为了一宿一饭之恩，这样的牺牲未免太大。不管怎么想，你肩上的担子都是那么地沉重——应该说是过于沉重了。」

奈迦没有回答伊可希奴这个问题，只是仰望向夜空。夜幕低垂，周围笼罩在黑暗之中。魔女的夜间视力良好，不需要火把。伊可希奴为奈迦举着火把，帮忙照亮脚下。夜空晴朗，数千繁星在头上闪烁。和奈迦微弱记忆中的星辰相比，这里的星光更是明亮，而且多不胜数。

「被你这么一问……为什么会为了你们竭尽心力，理由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了乌琪和蓝柏哈的事，让我有种想法——」

奈迦仍仰望着夜空，平静地继续说了下去：

「——如果我能统一这个世界，也许能减少像乌琪或蓝柏哈那样家人惨死的不幸家庭……这样的人一少，哀伤地活在这世上的人也会跟着变少吧？所以我想建立和平的世界，减少这样的人。我觉得这是我的责任和义务……也许就是这个原因吧。」

「哦。」

伊可希奴睁大双眼，望着奈迦的侧脸。

亚尔卡茵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两人的谈话，在前方不远处蹲了下来，往走近的野狗摸了摸它们的头。

「真伟大的理想啊，我实在跟不上。」

「会吗？我倒是不觉得有哪里伟大。」

「该怎么说呢，也许是我们的观点不同，或是视野不同，也可能是眼界不同吧。」

奈迦轻笑出声，把头转了回来。

「是什么都无所谓，总之我是自愿帮你们的忙。虽然因为我的行动，害得你们也必须负起沉重的负担。」

「噢，用不着在意，反正我们也没放在心上。负担确实是变得沉重，不过我们更期待可以到和以往不同的地方……应该吧。该怎么说呢，总觉得只要跟着奈迦，就能见到从未见过的景色和世界呢。」

「从未见过的世界啊。」

奈迦有些不怀好意地笑了出来。

「就算那个地方可能是地狱也没关系吗？」

「要是让人类追杀导致灭亡，还不是一样是地狱。」

伊可希奴像是为了对抗奈迦，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横竖都是地狱，可以见识新的地狱不是更有趣吗？」

「你这家伙说话真有意思。」

「会吗？我不这么觉得哦。荷丽歌恩大姊、艾茵丝和其他人的想法也都差不多吧，否则怎么可能和奈迦一起迎战人类。」

「是吗？」

「没错、没错。所以你真的用不着在意，今后要是我们之中有谁战死了，你也不需要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奈迦看着伊可希奴，脸色难掩意外。

「你真是善解人意啊，伊可希奴。」

「咦咦？是、是吗？常有人这么说呢。」

伊可希奴不好意思地笑着，搔了搔头。

「噢，常有人这么说吗？」

「主要都是我在说的就是了。」

「居然是自称啊！」

「因为没有其他人说，只好由我自己说啰。」

嘿嘿，伊可希奴的脸上浮现羞涩的笑容。

「那么我再说一次吧，你是个善解人意的家伙，伊可希奴。」

「嘿嘿嘿。」

伊可希奴垂下眼角，满脸通红，欣喜地笑着。

「欸，你们在做什么呢？快走吧。」

（啧，亚尔卡茵真是会搅局，难得我和奈迦的气氛这么好的说。）

伊可希奴暗自唾骂，举起手说了声「我们现在就过去～」。

「我们走吧，奈迦。」

「好。对了，伊可希奴，听说你能操纵肌肤上的图样，那是什么意思？」

「啊，这么说来，你还没见过我的魔法呢。」

伊可希奴转过身，让身体面对奈迦，指向身上的图样。

「简单来说，这和可舞的皮带一样。你看，可以像这样行动。」

伊可希奴伸长了右臂。

「御魂奉见，舞乐舞悦，无碍、无隘、无涯，匡也纠也正也。」

伊可希奴手臂上的图样缓缓蠕动。

图样聚集在手臂前方，接着从她的手臂消失。

「去。」

伊可希奴一摆手，集中在手掌上的图样犹如拥有自我意志的生物落在地面，接着缠上奈迦的脚。

「哇啊！」

奈迦连忙试图从脚上挥开图样，图样却紧缠着奈迦脚上的长裤，甚至慢吞吞地往上爬行。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好，可以回来了。」

伊可希奴一声令下，图样缓慢向下滑行，离开长裤，沿着地面缠住伊可希奴的脚，接着再从她的脚爬了上去。伊可希奴把右手放在大腿上，往上爬行的图样随即移动到她的手臂，回到原本的位置。

「大概就是像这个样子。我能让图样缠住对方身体，阻挡对方的行动，也可以缠上并且勒住对方的脖子。」

「这、这样啊，真厉害。」

「单独对战是很强，不过在迎战人类的时候好像派不上什么用场。」

「没有这回事吧？」

「欸！你们两个人在做什么呢！？」

「啊啊，抱歉、抱歉，我们马上过去。」

伊可希奴朝亚尔卡茵挥了挥手，接着跑了起来。

（这些家伙果然个个身怀绝技，只要适材适用，相信能组成一支所向披靡的军队。只可惜人数不够，如果兵力能……看来还是必须增加人类的士兵。）

奈迦想着这些事，小跑步往伊可希奴追了上去。

确认马车上的行李和马没有异状后，三人将看守的工作继续交由野狗负责，回到了旅店房内。

9

翌晨——

魔女们与奈迦急忙弄好早餐，并且迅速用完，接着匆匆忙忙开始出发的准备。说是准备，但因为是街头表演，其实也不需要多么大费周章。顶多只是全员换上舞娘的服装，备好笛子、太鼓和弦乐器，花不上多少时间。

奈迦和蓝柏哈在房间里等待她们更衣，接着艾茵丝来到房间请他们过去。

（哇啊！艾茵丝这身装扮！）

奈迦走出房间后，被艾茵丝的打扮给吓了一跳。

丰满的胸部只用一小块布料遮着，简直遮也遮不住。手臂和腰间点缀着轻飘飘的装饰，臀部缠着一条细绳，看不出是不是真有遮掩的意思。裸露在外的肌肤用染料绘出艳丽的图样，脸上涂抹颜料，头顶华美发饰，手上戴着嵌入宝石、闪耀银色光芒的手环，展现出十足舞娘该有的暴露感、华丽以及美艳。

「那个……怎么了吗？」

艾茵丝这么一问，两眼直盯着她的奈迦终于回过神来。

「也没什么……该怎么说……真是厉害的舞娘啊。」

「什么？这话是什么意思？」

见艾茵丝表现出不解，奈迦笑着向她解释：

「也就是说，你的美艳程度相当惊人，就是这个意思。」

「咦咦咦咦，是是是、是这个意思吗？」

「对吧，蓝柏哈？」

「是、是啊。这样一定能赚到钱，简直比真正的舞娘还要美艳～」

「蓝柏哈你真是爱说笑！」

娇羞的艾茵丝用力拍打了下蓝柏哈的肩膀，打得他发出惨叫，当场倒地。

「大家在房间等你们，快过来吧。」

说完，艾茵丝从走廊跑了出去。

（从背影看来简直和全裸没两样，不对，从正面看也是几近全裸。）

奈迦望着艾茵丝摇晃的臀部，不禁如此心想。

「好痛痛痛。」

蓝柏哈按住肩膀，一边发出痛苦的呻吟一边站了起来。

「艾茵丝的蛮力真危险，要是她不学会克制力道，搞不好一打就骨折了。」

「好了，我们走吧。其他魔女不晓得打扮成什么样子，真让人期待。」

「要是表现得太露骨，小心没命哦？」

蓝柏哈提出忠告。

「说的也是，那就偷偷观察吧。」

「呃，偷偷观察也有危险吧。」

奈迦走向魔女们所在的大房间，在他身后，蓝柏哈一脸无奈地悄声说：

「……虽然我很能明白您的心情啦。」

10

奈迦和蓝柏哈踏进大房间后，发现那里简直是天堂。大房间内聚集了成群的仙女，而且所有仙女都是接近全裸的打扮。

她们与艾茵丝一样，穿着轻薄短小的衣裳，戴上华丽的装饰，用染料在身上绘出图样，在脸上涂抹颜料，染了头发，戴着手环或脚环。其中也有魔女的胸前完全没有遮蔽，只用染料涂在乳房上，隐藏乳头的存在。奈迦和蓝柏哈把「偷偷观察」的顾虑全抛到脑后，睁大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魔女们艳丽的装扮。这时，胸部和腰间只缠着一条细绳（般的服装）的凯雅往两人走了过来。

「如何？适合吗？够不够美艳啊？」

见凯雅搔首弄姿，奈迦往她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

（可惜，正确来说是遗憾，尤其是胸部那一带。）

不过，他总不能说出真实的感想，于是给了一个敷衍的回答：

「啊～～是啊，是很美艳。」

「奈迦你讲这句话怎么好像没什么诚意！？」

「没有，没这回事。艾茵丝、蕾菈、可舞、洛洛薇尔、伊可希奴每个都很艳丽，看得我都头晕目眩了。」

「为什么只有我没被提到！」

「凯雅，别沮丧了。」

「艾茵丝居然那么神气地安慰我！」

凯雅忍不住垂头丧气。

「好啦、好啦。」

「别在意了，凯雅。」

听见苓兰和苓娜的安慰，凯雅露出了不满的目光。

「苓兰和苓娜不需要担任舞娘，当然用不着在意～因为可以不用把平坦的孩童体型曝露在所有人面前嘛。」

「「凯雅你就露出平坦的胸部，丢脸丢个够吧！」」双胞胎异口同声吐嘈道。

奈迦正哈哈大笑的时候，薇妲走了过来。她的体型完全没有高低起伏，即便穿上裸露的服装也不显得艳丽，却散发出一种特殊的妖艳气息。跟随在她身旁的朵娜体型高大，胸部又丰满，使两人看上去就像一对母子。

「奈迦，我们这身打扮如何？」

「我和蓝柏哈刚聊到，你们的打扮比真正的舞娘还要美艳。」

「对吧，对吧。」

（除了一部分的魔女之外。）

「嗯？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没有，我没有什么话想说。好，我们这就去找个地方表演吧。」

「说的也是。喏，朵娜，莉丽，走吧。」

「是，母亲大人。」

「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艾茵丝。」

「可以走了。」

「好，奈贾雷旅行艺人团要进行第一次登台演出啦。」

「「「「是——！」」」」

11

把马系上停在旅店后面马厩附近的马车后，奈迦跳上驾驶座，苓兰、苓娜前来向他报告：

「我们这就去街上。」

「拜托你们了。」

双胞胎悄悄离开了旅店。

「我来驾驶吧。」

蓝柏哈说着，在奈迦隔壁坐下，取过缰绳。

「大家路上要尽量表现出充沛的活力哦。」

站在马车旁的艾茵丝望着众人说道。

「知道——」

「我会，努力。」

「当然。」

「包在我为身上。」

魔女们纷纷做出回应，举起手表示了解。

「好，我们走吧，蓝柏哈。」

接到奈迦的指示，蓝柏哈轻轻挥着缰绳，驾马前进，马车的车轮喀哒喀哒响着，向前转动。

马车前进后，在马车的前后左右，半裸——正确来说，几乎接近全裸——的舞娘们也跟着走了起来。

「我们是奈贾雷旅行艺人团——」

「表演即将开始——」

「欢迎各位有时间务必前来观赏——」

「我们将进行舞蹈表演——有激烈的舞蹈演出哦——」

「请、请务必，赏光。」

舞娘们同时负责宣传，向路过行人吆喝，告知旅行艺人团将进行表演的消息。舞娘们个个都是美人，身上又只穿着不只是轻薄短小可以形容的暴露衣裳，相当吸引行人的目光。一行人背后已经有几位观众跟着前进，艾茵丝向这些热情的观众搭话，询问适合表演约场所，接着向奈迦报告。

「好，我们就过去那里吧。」

奈迦应道，望着艾茵丝回到观众身边的背影——几乎完全裸露的臀部——不禁佩服。

（她会照顾人，又待人和善，给人一种邻家大姊的感觉。她似乎也能寻常地和人类对话，在这种时候很靠得住。只可惜黄汤下肚就变了个人哪。不过……）

有像乌琪那样极端讨厌人类男子的魔女，也有像艾茵丝这样坦然接触人类的魔女。魔女大多不擅长与人类接触，不过会这样，一方面也是受到单纯缺乏经验这点影响。

（只要常接触到我还有蓝柏哈，她们有一天也会习惯人类的吧。荷丽歌恩那里的魔女事实上确实是习惯多了，今后她们接触人类的机会将会愈来愈多。魔女方面没什么大问题，问题在于……人类这一方面啊。）

蓝柏哈算是迅速接受了魔女的存在，不过那是因为他的宗教信仰不怎么坚定，像他这样的人极为少数。大多数的人类信仰虔诚，这种人不可能轻易认同魔女的存在，也不会肯接受与魔女共存这种事吧。

（这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事，看来一开始只能硬逼他们接受。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了。）

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的困境——与凯萨德拉王国之间的战役。就目前情况看来，这场战争不知何时才会结束。一般人只要全力投入眼前的难关，便没有余力思考将来的事，然而奈迦在面对眼前的难关时，仍有心力放眼长远的未来。

换句话说，他的战术与战略能力都优于常人。

奈迦下一步的动作，是为了用来实现在十数步后将出现的局面。

在奈迦眼里，十数步后实现的局面即是建立魔女的国家。

（为此，得找到一个方法解决凯萨德拉王国，而且不一定需要战胜消灭那个国家。好啦，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突破目前的僵局呢。）

马车摇摇晃晃，奈迦陷入了沉思。

艾伊乌普召集魔女讨伐军一事，奈迦此时仍一无所知。但在不久的将来，他终究会得知这件事。

12

在艾茵丝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街上的广场，奈迦命令马车停下。

他走下马车，确认四周情形。已经有不少观众聚集，他于是吩咐艾茵丝：

「好，就在这里进行表演，开始准备吧。」

但其实只要把乐器摆出来，舞娘们在空地上各就定位，就算完成准备了。

负责乐器的有蕾菈、洛洛薇尔、莉丽、薇妲、亚尔卡茵，负责跳舞的有艾茵丝、可舞、伊可希奴、凯雅、朵娜。昨天晚上魔女们在讨论之后，决定了这样的分组方式。

「真可惜，没办法看到蕾菈跳舞。」

奈迦向手拿笛子的蕾菈说着，她的脸色有些难看。

「我不是很想和那些人跳舞这样，正好。」

听蕾菈这么一说，奈迦重新打量起站在空地中央的舞娘们。

艾茵丝、可舞、伊可希奴、凯雅、朵娜。

接着奈迦再把目光转到负责演奏的魔女。

蕾菈、洛洛薇尔、莉丽、薇妲、亚尔卡茵。

「我懂了，大小正好分成两边，除了凯雅以外。」奈迦喃喃自语说。

他没具体说出是什么东西的大小，即使不用说也是一目了然。

「我大概能明白你不想加入她们的心情了。」

奈迦说了之后，蕾菈垂下双肩，无力地点了下头。

（原本一心想跳舞的薇妲改为演奏乐器，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这时，薇妲凶狠地瞪向奈迦。

「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那可不是真正的原因，绝对不是喔？」

（你说漏嘴了吧！）

奈迦不由自主想吐嘈，好不容易才忍住没说出口。

（话说回来，凯雅那家伙还是一样勇气十足，简直是到了蛮勇的地步。）

裸露的巨大双峰四处摆晃，只有凯雅一个人的胸前没有地方可以晃动，但她高挺起胸膛，毫不以为意，威风凛凛地盘踞一方。

（哎，本人不在意就算了。）

舞娘在空地上排排站着，正中央的艾茵丝举起了手。

「好——我们开始吧——」

听见这声号令，负责演奏的魔女们拿起乐器，抵在唇边，演奏出乐音。乐声响起，舞娘们开始优雅地摆动身体。

观众纷纷送上掌声，高声喝采。

起先舞娘们以缓慢的动作跳着舞，随着节奏愈来愈快，舞蹈动作也愈趋激烈。

舞娘们个个是巨乳（凯雅除外）。

而且身上只穿着衣不蔽体的衣裳。

舞蹈愈激烈，上半身的动作自然也愈大。

上半身晃动（凯雅除外）。

上半身剧烈晃动（凯雅除外）。

上半身猛烈晃动（凯雅除外）。

小块遮胸布——虽然没有发挥什么遮蔽效果——简直就像是要弹飞了出去。

下半身的动作也一样激烈，绳索般的服装随时有滑落的危险。

观众的视线追逐着舞娘的一举手一投足，其中肯定也有人送出念力，叫着——快飞出去！快滑下来！

奈迦自然也不例外。

（可恶，为什么不会掉下来？为什么不会滑下来？她们不可能用浆糊黏住吧？难不成是魔法吗？）

奈迦和大部分的观众有相同的想法。

观众们睁大的双眼显得激动万分，全神贯注地紧盯着比半裸更裸露，又不至于全裸的舞娘们激烈的舞蹈，甚至是深受吸引。现场热气沸腾，仿佛受到这阵热气的刺激，也有观众站了起来鼓掌叫好。

曲调持续改变，舞娘们的动作也一再变化，时而缓慢，时而动感奔放，时而出现异园风情的奇妙曲调。不管是什么样的音乐，舞娘们都展现出了精彩的舞技。

（真厉害啊，实在不像外行人的表现。不愧是每次在庆功宴上喝了酒就脱光衣服跳舞的人，果然不同凡响。）

奈迦心术不正地感到钦佩。

现场响起疯狂的鼓掌与欢呼、喝采声，以及用手打拍子的声音，热烈气氛沸腾到了顶点。

曲调接着更加激烈，舞娘迅速而狂热的动作让台下观众目不暇给——衣服始终没有掉下实在非常不可思议。

接着，音乐骤然而止，舞娘也同时停下动作。

舞娘们保持着音乐停止时的动作，接着慢慢放松身体动作，向观众深深鞠躬致意。

观众这下终于回过种来，爆出如雷的掌声与喝采，奈迦也不由自主拍起了手。

舞娘们香汗淋漓，笑脸盈盈地挥手或是行礼，热情回应现场观众。

（嗯，厉害，这样确实是有让观众掏出钱来的水准。）

奈迦正感到佩服时，腹侧让人轻轻顶了几下。奈迦转过头，发现蕾菈正仰望着自己。

「你在看，什么？」

「咦？没有，我什么也没看。」

（大骗，子。）

蕾菈看着奈迦，露出不屑的眼神。

「话说回来，你到最后还是没跟着跳舞。」

「那是因为……」

蕾菈瞥向艾茵丝等舞娘，又立刻移开视线。

「我没有那个勇气加入，她们。」

「凯雅就加入了。」

「因为她一点羞耻心也，没有。」

奈迦内心极为赞同这样的意见。

（毕竟她是个在游泳前，会全裸做热身运动的人嘛。）

「不提凯雅了，我倒是很想看你跟她们一起跳舞。」

奈迦说着，视线打量起蕾菈身上的装扮。负责演奏乐器的蕾菈和舞娘一样，都穿着比半裸还要裸露，又不算全裸的服装。裸露程度确实是高，不过和平常的穿着相比又不到极端裸露的程度。只是让奈迦目不转睛地这么瞧着，蕾菈实在掩不住羞赧。

「呃……」

蕾菈面红耳赤，自然而然地低下了头。

「下次……我会努力。」

「我很期待哦。」

蕾菈感觉全身发烫，迟迟不敢抬起头。

舞娘们拿着竹笼，在人群中穿梭。观众们热情地洒着铜钱。在热烈的掌声中，舞娘们捡拾着掉落在地面的铜钱，其中有一名魔女的动作特别不得要领。

（可舞啊，她在搞什么……她怎么又打翻笼子，把钱洒出来了！她的手脚没有这么笨拙吧。）

奈迦无可奈何，只好下场帮忙，往可舞走了过去。

「欸，你看来很辛苦啊。」

身体往前屈，伸长了手，捡拾地上铜钱的可舞抬起了头。

「啊，奈迦……这个，很难。」

「什么？什么很难？」

（每次都只讲一两个字，要了解你的意思才是真的难啊。）

奈迦想着弯下了膝盖，把手伸向散落的铜钱。

「捡铜钱这件事很难吗？」

可舞摇着头，回答的神情有些哀伤。

（唔，她的头一摇，下面的身体也跟着晃动。如此就近一瞧才发现，她的身材也是厉害的凶器啊。舞娘的服装本身就已经够凶残了，这下威力更是强悍。）

奈迦一时间陷入迷惘，不知道该不该移开视线，到头来他的目光始终紧盯着同一个地方。

「用手拿重的笼子很难。」

「什么？什么意思？」

奈迦急忙把眼神从可舞丰满的双峰和双峰间的深沟移开。

「有、有那么重吗？里面不过是装了几个铜钱而已吧？」

「平常我都是用皮带拿的。」

「啊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换句话说，可舞因为平时使用魔法操纵皮带，鲜少有机会亲自动手拿什么东西。

「我没拿过比餐盘更重的东西。」

「你这家伙是哪个国家来的公主啊。」

「玩笑话。」

「噢，这样。」

「不过要用手拿重物很难。」

「这算重物啊……」

「如果用皮带就简单了，这种笼子要拿十个、二十个都不成问题。」

奈迦看着可舞把装入铜钱的竹笼放在膝上，捡拾地面的铜钱，忍不住纳闷。

（我还是搞不懂她们这些魔女的想法啊。）

「表演也很难。」

「是吗？你跳得不错啊。」

「不是跳舞，是衣服。」

（我又搞不懂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奈迦一露出不解的眼神，可舞像是察觉他目光中的疑惑，继续解释。

「平常有皮带缠着身体，没有皮带之后，身体很难取得平衡。」

「是这样的吗？」

可舞点了下头。

「身体缠上皮带等于有魔力缠身，没有皮带在身上，感觉就像全身光溜溜的，所以穿着这样的服装让我觉得很难为情。」

「原来是这样啊，不过在我看来，缠着皮带还是穿成这样实在没多大的差别。」

「完全不同，就算身上只有一条皮带，我也会觉得安心多了。」

（有一条皮带就能安心啊……以后你也可以只穿着一条皮带哦？可舞。）

奈迦决定把这个提议搁在心底。

「大家好像捡完钱了，我们快一点吧。」

奈迦手脚俐落地捡起铜钱，放进可舞拿着的笼子里。

「谢谢……」

「别客气，我们走吧。」

「还没捡完。」

「只剩那么一点不用捡了，何况我们来这里真正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跳舞赚钱，收集情报才是最重要的。」

可舞轻轻点头，抱着竹笼，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整个人歪歪斜斜的，少了皮带，她的身体动作好像真的很不稳。）

奈迦见状又是佩服，又是错愕。

观众三三两两散去，奈迦等人正进行收拾准备回旅店时，以大衣裹覆全身的苓兰和苓娜走了过来。

13

「听到了什么值得注意的消息吗？」奈迦悄声问道。

她们两人在空地的另一头，照理来说听不见奈迦的声音，但是她们用魔法提升听力，清楚听见了奈迦问的话。两人一边警戒着周围人群，若无其事地走上前去，在经过奈迦身边时回答他的问题。

「我们听见即将爆发一场与魔女有关的大战。」

（与魔女有关的大战！？）

「那是……」

说到这里，奈迦想起他们人还在街上的广场。

（还有些观众留在这里，这地方不适合详谈，我看先回旅店再说吧。）

奈迦摆出团长的架势，集合所有舞娘，压低了嗓音向她们宣告。

「苓兰和苓娜似乎听到了什么事情，大家先回旅店。」

舞娘们急忙收拾乐器，与捡来的铜钱一起放进马车，一行人随之离开现场，返回旅店。

14

所有人集合在艾茵丝等人入住的大房间，奈迦向两人问道：「你们听到了什么？」

「我们不只听到那些观众的交谈，也到了港边听到船员之间的对话。」

苓兰和苓娜说完，接着在所有人面前讲游听来的消息。

「原来是这样啊……」

听完两人的话后，奈迦盘起胳膊，脸色相当凝重。

其他魔女们似乎也在反覆寻思刚听到的事情。

「格拉毕斯坦近郊有大军集结……吗？」

「兵力大约三到四千，阵容很庞大呢。」

艾茵丝说着，蹙紧了眉心。

「问题在于为什么会有大军聚集在那里，诚如谣言所说，他们的目的是为了讨伐我们……应该没错吧，奈迦？」薇妲问道。

「是啊，我想不会有错。」

「嗯，既然对方有这样的动作，我们该如何行动？」

「……看来我们得加紧脚步了。」

「加紧什么脚步？」

「我们要赶紧前往凯萨德拉王国的王都，确认凯萨德拉王国和讨伐魔女的大军之间有什么样的关联。」

听奈迦这么说，蕾菈「嗯？」的一声表现出疑惑。

「一般来说大军南下凯萨德拉王国当然会与他们，合流不过凯萨德拉王国也有可能与这支军队无关，吗？」

（不愧是蕾菈，观察得非常仔细。）

「是有这种可能，如果凯萨德拉王国事先知道有大军助阵，不可能只派千名兵力就来攻打要塞。」

「原来是这样，啊。」

实际情形有点不太一样，凯萨德拉王国事前早得知会有讨伐军前来此地。在此同时，由于受到艾伊乌普枢机主教的逼迫，使得凯萨德拉王国不得不单独出兵攻打要塞。尽管与实情不符，奈迦的分析确实道中了凯萨德拉王国与讨伐军之间微妙的关系。

「凯萨德拉王国军准备封城这举动也很可疑，他们或许会因为过度高估你们魔女的战力，害怕魔女来袭，可是有这么一大支军队前来支援，根本没必要封城。」

「唔……凯萨德拉王国为了这支大军征收，军粮结果让旅人和商人误会是为封城进行准备……没有这样的可能性，吗？」

（蕾菈不只正中要点，观察力也很敏锐。）

奈迦大大地点了个头。

「不能否定有这样的可能性，因为调度军粮确实是地主国的责任……这样的理解没错吧，蓝柏哈？」

「是，基本上是这样没错。只是如果有教会支援，教会也会提供军粮，分配给参战的军队。因为如果只有神的祝福，喂不饱那些士兵。」

听到这里，薇妲探出了身子。

「凯萨德拉王国的动向是让人在意，不过有件事情更让我耿耿于怀，奈迦。」

奈迦看向薇妲，看见她露出了异常严肃的表情。

「怎么啦，脸色那么难看。什么事情让你那么在意？」

「刚才的消息里面提到，集结在格拉毕斯坦的大军里也有教会所属的精锐部队……对吧？」

「确实是有提到这件事，那不是他国的军队，是直属于教会的兵力对吧？这支部队怎么了吗？」

「这下事情可严重了，直属于教会的部队又称『神的军团』或是『神的旅团』，是专门训练用来攻打异端或是敌对势力，以及讨伐魔女的军力。要是这样的部队出动，这一战想必会是一场苦战。」

听见蹙紧眉头的薇妲这么回答，奈迦忍不住啐舌。

「啧。简直和僧兵一样嘛。」

「僧兵？什么是僧兵？」

「啊？我刚说了什么吗？」

「什么？你不是才刚说出口吗？难道你自己没发现吗？」

「抱、抱歉，我不记得了。」

奈迦一脸困惑地搔着头，这时艾茵丝出面帮忙缓颊。

「奈迦偶尔会说些奇怪的话，其实也不是奇怪，那大概是和他以前所在的世界有关吧。」

「嗯，也就是说，是遗忘的记忆或体验让他说出了这些话啰？」

「就是这么一回事，所以说用不着在意！」

听奈迦说得不以为意，薇妲露出了怀疑的表情。

「你最好多在意一点吧？」

「哎，反正在意不在意，想不起来的事情就是想不起来，我早就放弃了。」

「真是果断啊。」

「比起我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们魔女的事情。」

「这话倒是没错。」

「现在怎么办，奈迦？依照苓兰和苓娜听来的消息，需要变更计画吗？」

艾茵丝问道。奈迦发出了沉吟。

「刚才我也说过需要加紧脚步。总之预演完成了，明天早上等天一亮，城门打开后，我们马上离开这个地方，前往凯萨德拉王国。反正安殷要塞就在路上，我们到时候再顺道过去，和荷丽歌恩讨论这件事，说不定她那里也有什么新情报。」

薇妲咧嘴笑了出来。

「然后我们就被占领那座要塞的魔女赶了出来对吧？」

「没错，在设定上，我们是在被魔女赶了出来之后，才急忙赶往凯萨德拉王国。」

「看来是没办法购买不足的物资，和复习表演项目了。」艾茵丝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兵闻拙远。」（编注：典出《孙子·作战》，谓用兵打仗当求速胜而不计战法的巧拙。）

「噢，有这样的谚语啊。」

「应该有吧，我记得是……孙子？」

「谁知道，别问我。」

让薇妲这一吐嘈，奈迦搔了搔头。

（我的知识……正确来说是记忆，老是只有一些零碎的片段，没办法构成完整的内容，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这次的事情也是一样，看不见整体的样貌。如果凯萨德拉王国可以弥补其中缺失的片段，也就能清楚呈现出这场战争的整体轮廓。只要整体看清楚了，或许能找到因应的对策。）

接着奈迦重振精神，向在座魔女和蓝柏哈宣布：

「为了替明天的行动养精蓄锐，很遗憾，今天到街上散步和采买的活动必须中止。」

15

隔天一早——

天还没亮，一行人就起身准备，往城门走去。

城门一开，众人马上离开兰斯尔城，让马和马车沿着悉拜斯河的小径前进。近来很少有人走这条路，道路有些荒废，幸而路宽勉强可供马车通行，一行人急忙赶路。

一行人在途中露宿野外，于隔天午后经过从前的战场。

海茵朵娜一族与奈迦曾在此迎战凯萨德拉王国军。而蓝柏哈当时虽然不在这战场上，不过他也是参加过这一役的当事者，自然是感慨万千。

望着四周荒凉的景象，蓝柏哈想起这一阵子以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起先我还不满自己被贬职调到锱重部队，要是那时候率领中队作战，或许我已经战死在这个地方了。现在回想起来，我因此保住了性命，说不定反而是因祸得福。后来杰欧巴尔克将军负起战败责任，引咎请辞，改由古斯卡尔就任将军职位。他让我重新担任中队长，命令我监视悉拜斯河。）

想到这里，蓝柏哈悄悄瞥向奈迦和魔女们。

（那时候我也以为自己走了霉运，诅咒自己的遭遇，结果却让我碰上魔女和奈迦，来到这个地方。多么奇妙的机缘啊，原以为倒楣，结果不一定真是那么倒楣，原以为幸运，结果也不一定真有那么幸运，人生就是这样的情形一再反覆发生啊。）

蓝柏哈坐在马车上，眺望逐渐远离的河川，情绪有些感伤。

16

离开悉拜斯河后，奈迦一行人一路沿着通往安殷要塞的道路北上。

日落时，她们遇上在要塞外论巡逻的两位魔女，趁夜色低垂回到了安殷要塞。

奈迦立刻找来荷丽歌恩，开始进行讨论。

17

「……苓兰和苓娜在兰斯尔城听到了这些事情，你这里有得到什么情报吗？」

「凯萨德拉王国正在进行封城的准备，这消息应该没错。」

听完奈迦带来的消息，荷丽歌恩一开口就是这一件事。

「看来你这边有消息可以确定这个情报？」

「没错，我派乌琪飞往凯萨德拉王国的王都附近侦察，发现他们不只囤积军粮，也在着手进行城墙的补强，以及强化周边要塞。先前我不了解这么做有何用意，听了你带来的消息后，这件事总算说得通了。」

「所以说，他们不只囤积军粮，也在补强城墙，强化要塞。这么看来，他们正在进行封城的准备这点应该不会有错。」

「可是，奈迦，他们进行封城准备不可能是为了防备我们吧？也就是说，他们要防御的是……」

薇妲指出这一点后，奈迦重重点了个头。

「聚集在格拉毕斯坦的军队……应该是为了防御他们吧。」

「从目前得到的消息判断确实是如此，只是到底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的局面？」

薇妲显得困惑不已，也难怪她会有这样的反应。

「我也不明白，这下看来更有必要潜入凯萨德拉王国了。」

「这样的话——」荷丽歌恩露出充满期待的眼神看向奈迦和薇妲问道：「我也非去不可了吧？」

「我说你啊，你得留在这里负责指挥啊。」

「薇妲说的没错，荷丽歌恩。这个地方只有你能坐镇指挥，要是你离开了，这里要交由谁来指挥？」

「呃，艾、艾茵丝啊……」

「艾茵丝确实是很有能力，不过要指挥要塞，经验还不够吧。」

「就是说啊，我不过是个小角色，根本没有足够经验。」

同席的艾茵丝微笑说出这种话后，荷丽歌恩立刻往她瞪了过去。

「这个家伙，只有对自己有利的时候才会藉口说经验不足。」

荷丽歌恩马上把头转回来，神情相当严肃。

「可是，我也很久没到人类的城镇瞧瞧，只有你们能去实在太狡猾了。」

「终于说出真心话啦。」

「啰嗉。薇妲去过兰斯尔，接下来该轮到我了。」

「就算你这么说，这里大多是你族里的魔女，照常理来说，应该由统帅大部分士兵的将领负责部队指挥吧？」

「不、不然，奈迦留下吧。」

「欸欸，别无理取闹了，荷丽歌恩。」

「是啊，何况奈迦要是不在，收集情报的任务要如何执行。」

「……知道啦，我只是说说而已嘛。」

荷丽歌恩不满地说。

「再忍耐一下吧，荷丽歌恩。等到以后，你随时什么时候想去人类的城镇都不成问题。」

「这话是什么意思，奈迦？」

「我们迟早有一天会统治人类国家，到时候你就能随心所欲地去那些地方了。」

「唔……是、是这样的吗？」

「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我们必须收集情报。情报的多寡和准确度有时会左右战局，不对，是必定会左右整个战局。所以我们若要打赢下一场战，就必须确实收集情报。可是万一在这时候失去这座要塞，那可真的叫做得不偿失了，所以要拜托你在这里坐镇。」

奈迦这番话说得真诚，神情慎重。荷丽歌恩轻轻叹了口气，喃喃说着「好吧」。

「反正我也只是说说而已，用不着在意。我会尽自己的责任，所以你们也要确实完成自己的任务。」

奈迦稍微放松了脸上神情，应道：「好，我们会的。」

「不如我买个礼物回来送你吧，毕竟那些器具和宝饰卖到了出乎意料的高价。你想要什么？梳子吗？还是手镜？两个都买也行哦？」

「什么叫做都买也行，薇妲，那些本来就是用我们海茵朵娜一族的器具卖来的钱吧！」

「嗯嗯……这么说来也是。」

「对付你这家伙真是不能掉以轻心。」

「别生气嘛，不然买给我们自己的礼物节制一点就是了。」

「居然还想买礼物给自己！」

荷丽歌恩吐嘈道，接着把脸转向艾茵丝。

「艾茵丝，那些卖东西得来的钱你可要管牢一点。」

「是，大姊，我会确实管理的。」

「这座要塞恐怕也遭到监视了，不宜逗留太久，我们马上出发吧。」

「说的也是，虽然距离有点遥远，这里似乎也有侦察部队。」

「在我们离开要塞后，你们最好往我们砸石头。」

「不用做到这种地步吧？」

「这是为了以随万一，反正做了也没有损失，还是做做样子吧。」

「就照你说的做吧。」

荷丽歌恩点头答应后，薇妲马上出声叮嘱。

「别丢得太用力哦。」

「用不着你说……不，薇妲，我确实想用力地把石头砸到你身上。」

「你这家伙到底要闹别扭到什么时候。」

「我是半开玩笑的，别在意。」

「有一半是认真的啊，我当然会在意！」

「好了，我们走吧，薇妲、艾茵丝、蕾菈。」

在奈迦的催促下，三人应声站了起来。

18

造访要塞的旅行艺人团遭魔女毫不留情赶了出去……在这样的安排下，奈迦一行人离开要塞，沿着道路北上。

接着，在走到凯萨德拉王国王都附近的要塞时，被守备兵拦了下来。

19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要去什么地方？」

面对士兵的质问，奈迦落落大方地给予回应，只是听在那些士兵耳里，想必会觉得他说起话来口齿不清。

「偶们从兰斯尔来的，要到王都，进行表演。」

看着一字排开的表演艺人，有些士兵眯细了眼，有些士兵露出下流的眼神。由于这地方接近凯萨德拉王国的王都，所有魔女都换上了舞娘的装扮，也就是布料面积极小，质地极为轻薄的衣裳。

「偶是团长，她们是旅行艺人团的舞娘，偶们有这荣幸，为各位献上一曲吗？」

接近要塞前，奈迦曾询问蕾菈，贴在身上那张用来沟通的咒符是否能降低效用。因为他认为——没办法顺利沟通，比较能给人异国人的印象。蕾菈表示可以做到，降低了咒符的效果，因此对方听他讲话，会觉得他说话不太流利。

「这样啊，看看表演好像也不错。」

士兵咧嘴笑着，这时其他士兵赶紧提出警告。

「欸，现在不是看什么表演的时候吧，小心被队长痛骂一顿！？」

「唔，说、说的也是。」

士兵清咳了一声，重新转向奈迦。

「很遗憾，难得你们一路过来这个地方，可是就算进了王都，应该也没办法进行表演。」

「咦？没办法吗？」

「战争就要开打了，王都里的居民也没心情看表演吧。」

「咦咦咦？」

奈迦表现出大为震惊的模样，压低了嗓音，将脸凑近士兵向他打探：

「该不会是……贵国和魔女，要开战了吗？这件事，兰斯尔到处都在传。」

「不，不是那样的。」

奈迦故作惊讶，显得很是纳闷。

「不然，要和哪里开战？」

回答的士兵同样压低了嗓音。

「对方是试图侵略我国的势力。所以你们要到王都无所谓，只是不能保证一定能进行表演。」

奈迦意志消沉，失落地垂下肩膀。当然这是演技，奈迦的演技意外出色，内心却是暗自窃喜。

（这下确定凯萨德拉王国军不会和魔女讨伐军合作了！）

「用不着那么失望，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攻打过来，说不定你们还有机会表演个几天。」

「那么，偶们得尽快过去，可以吗？」

「去吧。」

士兵点头后，一旁有声音叫住了他们。

「慢着。」

部队队长耳闻有旅行艺人团来到这里，带着数名部下赶了过来。

「队长好。」

原本与奈迦应对的士兵向队长敬礼。

「你们说自己是从兰斯尔来的，也就是沿着悉拜斯河，在中途转向，走到通往这里的路啰？」

「是，没错。」

「中间有经过一座要塞吧？你们过去的时候没发生什么事吗？」

「偶们本来顺路，想在那里表演，结果魔女占据要塞，把偶们赶出来。」

奈迦这么回答后，队长等人纷纷变了脸色。

「欸，快告诉我们详情！」

「可是偶们想早点到王都，否则没办法表演。」

「只是稍微问一下话，不会花太多时间。」

「噢，这样，应该没问题。」

「要塞的魔女们在做什么？」

奈迦早料想到对方会提出这个问题，给了事先准备好的回答。

「偶看到她们在补强城墙，整备了望台。详细状况偶不清楚，因为偶没进到里面。」

「好，要塞里有几个魔女？」

「唔……」奈迦假装思考。「出来应对的大概有五、六个，还有进行城墙补强的，不过刚才偶说了，偶们没进到里面，不知道全部有多少人……」

「有见到男人吗？」

「这个嘛，偶没看见。」

奈迦答道，拚了命忍住笑意，好不容易没笑出来。对方口中的「男人」，指的正是他自己。

「没见到啊。」

队长和一旁的部下窃窃私语，交谈了起来。

「好，我会派兵护送你们到王都。」

队长这提议让奈迦听了也大感意外。

「有军队护送，偶们很安心，不过可以吗？」

「我要你们去见在王都的长官，向他报告刚才那些事情。」

「啊啊，原来是这样。」

（原来如此，这么做是要直接从我们这里了解关于魔女的情报吧。与其派传令兵转达，这么做确实是更万无一失。我们实际见过魔女占领的安殷要塞，在他们看来可是宝贵的目击者。）

「小的遵命。」

奈迦低头致意，开心地在心里吐着舌头。

「我马上调派护送的士兵，你们在这里稍等一下。」

「是，小的在这里等。」

（比我原先料想的还要顺利就进入凯萨德拉王国的王都，真是个好预兆。）

就这样，奈贾雷率领旅行艺人团，在凯萨德拉王国的士兵带领下，一路往王都前进。

伊可希奴的魔法

可操纵身上有如刺青的图样。

透过控制肌肤上的图样，可制止对方的行动，或是勒住敌人的脖子。

伊可希奴本人认为在与人类作战的战场上，这样的魔法派不上太大用场，但奈迦似乎看出了这项魔法的用途。

第四卷 第4章 敌我的战况

1

在西境半岛，凯萨德拉王国王都属于相对规模较大的城市。

两码特以上的坚固城墙包围着整座城市，约有两千名市民居住在此地。

「两千」这数字算入的只是名字登记在纳税名册上的「市民」，没有纳税义务的王公贵族、仆从、奴隶等不算在内，由外地流浪到这座城市的外来者也不计入人数，其他还有只滞留一定期间的商人等。因为有这些无法掌握现状的人们来来去去，实际上居住在城里的人数有多少，谁也说不准，不过大致算来应有四、五千人。

城里的市民多半为农民，他们大多一大清早就前往城外近郊，在自己的农田耕作，日落前回到城里。在收成期时，也有农民连日夜宿在自家耕地，这么做是为了防止收成前的农作物遭人类偷窃或是动物啃食。在这个时代、这个世界，城外无治安可言，因此农民只得自行武装，组成集团在夜间巡逻，守护农作物不受窃贼或野兽侵害。

他们建起的部落设有围栏，俨然是一座小型要塞。如果是规模稍大的部落，外围甚至掘有壕沟。在这些有壕沟防御的大规模部落当中，有些部落在危急时会有士兵进驻，实际当成要塞使用。

如今，凯萨德拉王国似乎正面临这样的「危急状况」，士兵驻扎在城外近郊的几个大规模部落，进行武器与军粮的搬运。沿路上经过了几个这一类的部落，奈迦一再目睹到相同的景象。

奈迦骑在马上，让马接近一样骑着马的士兵，低声呼唤着对方。

「请问一下，这位大哥。」

马上的士兵转过头来。

「刚才那座要塞，里面有好多士兵。那些士兵在这里，是在为战争做准备吗？」

「那其实不是真正的要塞。」

「不是要塞？」

「虽然在你们这些从远处来的外地人眼里，那地方看上去像座要塞。」

士兵说着，就前述的情形向奈迦进行解释。

（噢，原来是这样啊，把农民的部落用来当作要塞，这么做确实能节省建造要塞的人力和费用，只是也没什么防御力吧？）

奈迦盘算着。

（话说回来，我真搞不懂这个世界的城市是怎么一回事。在我的世界，城就是城，市就是市，至少「城就是城」这一点，能有较高的防御力……应该吧。）

奈迦从魔女那里听说，在与异族的战争中，因为战败遭敌人赶尽杀绝的情形并不罕见，因此不论农民、商人还是工人，所有人全住在城市里。而且就算没有发生战争，野外也有盗贼和猛兽横行，所以人们全住进了城市。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常理，只是奈迦至今仍是难以理解。

（不过最让人无法理解的还是魔女的存在，虽然因为日夜相处，渐渐地也习惯了。）

说不定奈迦最先接受的是这世上最特异的存在。这样的境遇实在有些可笑，讽刺的立场也引人发噱，他忍不住在脸上泛起一丝浅笑。

「大哥。」奈迦敛去脸上的笑意，唤着眼前的士兵。

「市民守在城里，他们会拿起武器，一起战斗吗？」

「这要看战况怎么发展，这种情形也有可能发生。为了以防万一，市民们都经过了武器训练。」

「有募集士兵吗？」

「当然有。」

士兵回答，神情显得有点凝重。

「只是在现在这种状况下，募集到的数量不多……不，没什么，别在意。」

「不过实在太倒楣了。」奈迦仰头望着天空，继续说道：「要是不能表演，偶们赚不到回到这里来的旅费，旅行艺人团会大亏本的。」

说完，奈迦叹了口气，士兵的脸上显得相当同情。

「当团长也不轻松啊。」士兵说着，压低嗓音向他问道：「不过你那里有这么多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可以做的工作也不少吧？真要说起来，有这些女孩子在，只要让她们做晚上的工作，不就能大赚一笔吗？」

「不，偶们不做这种事。偶们是从事表演的艺人，要是沦落到那种地步，有损偶们艺人的尊严。」

「噢，这样啊。」

士兵满脸遗憾，如果奈迦率领的旅行艺人团做起晚上的工作，说不定他会是头一个造访的客人。

（没办法，她们确实每个都是大美人。难道说我一个人让这些美女包围，是很幸运的一件事吗？不，事情也不能这么说，我可是遇过好几次生命危险啊。）

就在奈迦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的时候，前方的小山丘上出现了一座城市。

（原来如此，这地方近看确实和港都不同，展现出十足的巨大城市要塞的魄力。）

奈迦暗自佩服，在脑中迅速进行盘算。

（唔，守备的士兵大概有两千名左右吧？然后这里有两千名市民？如果其中的五百名市民担任守备兵，加入防御，算起来总共有两千五百兵力。也就是说，攻陷这里最少需要一万以上的兵力。难怪凯萨德拉王国打算采取封城的策略。可是……）

奈迦马上想到，高度的防御力背后隐藏着一个重大的缺点。

（封城人数过多，人数多，消耗的军粮也愈多。尤其还有很多不算是市民的人留在这里，五、六千人固守在这个地方，需要多少军粮才够用。他们真有办法囤积大量军粮，应付长期的封城战吗？最重要的是会不会有援军前来，不过……）

当一方判断野战中的胜算不高，便会采取封城这种以防守为主的战略。

这个地区是否有势力支援凯萨德拉王国，奈迦并不清楚。然而从先前的话里听来，凯萨德拉王国无处可以请求援军支援。

（嗯，说不定……可以利用这一点。）

奈迦思索时，一行人逐渐缩短与王都之间的距离，不久便抵达了巨大的正门前。

2

一行人走过架在壕沟上的桥梁，在正门前翻身下马。

从地面抬头一瞧，更能实际感受到围绕这座城市的城墙有多么高大。

（真高啊。这是砖瓦建成的吗？还是用版筑筑起土墙，再用砖瓦覆盖？不管是哪一种方法，看上去都很坚固。话又说回来，在我的世界中，有城墙这么坚固的城吗？）

由于奈迦丧失记忆，无法断言有或没有，但在他的感觉上，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防护壁。

「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去通报上层。」

奈迦见护送他们过来这里的部队队长前去向看守城门的士兵报告后，再次打量起这座城墙。

（要攻下这个地方必须用什么方法？）

奈迦正在思考时，魔女们——表面上装成了舞娘——也纷纷下马，聚集在奈迦身边，和奈迦一样，仰望起这堵坚固厚重的城墙。

城墙上疑似建有通道，可以供人行走。

（城墙最上面有缺口，是用来射箭驱敌的吗？）

奈迦凝视着城墙，这时艾茵丝开了口。

「好高的城墙啊，这么高又坚固，实在不是一、两击可以破坏的呢。」

（她居然打算破坏这座城墙！？）

奈迦一脸惊讶地望向艾茵丝，她回以一个微笑。

「说不定攻击个十次，可以破坏部分城墙。」

（这家伙真不愧是人体破城槌。）

奈迦忍不住胆战心惊。

「这城墙这么高大，就算让我把人抛上去，也没办法轻易翻过这堵墙呢。」

薇妲也说起了这种话。

（她们也在思考攻占这里的方法啊，真是可靠。）

奈迦想着，不由自主咯咯笑了起来。

「怎么，你看来很开心呢。」

薇妲这么一问，奈迦立刻压低嗓音提醒。

「你的说话方式。」

「噢，我都忘了。」

薇妲轻咳了一声，仰望着奈迦重新说道。

「您看起来心情很好呢，团长。」

「……好怪。」

奈迦咕哝着，遭薇妲往小腿踢了一脚。

「好痛！要是让别人看见怎么办！」

「哼，我确认过了，没人注意这里。」

薇妲的语气和态度又恢复原本的样子。

「所以呢，你到底在笑什么？」

薇妲悄声问着，奈迦笑着回答了她这个问题。

「偶，还有你们，一到这里，就想攻陷这座城市，这种事情，让偶觉得很好笑。」

「什么嘛，你也在想同样的事情啊。不过遇上这种状况，自然会思考起这种事情。倒是你那种说话方式才让人觉得奇怪。」

仰望着城墙的薇妲把视线转回奈迦身上后这么说道，艾茵丝也点头赞同。

「就是说啊，有点恶心呢。」

「太过分了，这是因为咒符调整后的效果，偶也没办法控制。」

「不能想办法让他讲话正常一点吗？蕾菈。」

「咦？可是……这种说话方式比较有异国人的感觉吧薇妲，族长。」

「不，只是恶心罢了。」

「薇妲，你这个差劲的家伙。」

「不提这个了，你有想到什么好主意吗？」

「如果有强盛的兵力，自然有攻略的方法。只可惜偶们人数不够，用一般的方法，很难攻下这里。」

薇妲哼了一声。

「真普通的结论。」

「仔细思考的话说不定能想到什么方法，倒是那位队长回来了。」

经过奈迦的提醒，薇妲藏起了平时不可一世的态度。

（神情和态度这么乖巧，看起来真的就像个可爱的小孩子。）

奈迦心里这么想着，但打死他也不敢让薇妲知道自己有这样的想法。

「欸，团长。」

队长回来后把奈迦叫了过去，奈迦赶紧小跑步往他跑去。

「里加亚大人要见你。」

「里加亚大人，是哪一位？」

「我军的总指挥官，也是古斯卡尔将军的副官。」

（居然突然冒出这么高层的长官。）

奈迦有些吃惊，夸张地表现出惊讶的态度。

「偶、偶要见这种大人物吗！？真紧张。」

「用不着那么紧张，长官想知道要塞里魔女的情形，你只要照实回答就行了，到时自然会给你一笔奖赏。」队长苦笑着说。

「感激不尽。」

奈迦恭敬地鞠躬致意，心里同时想着这种事情。

（没想到我的演技还不赖嘛，而且做这种事情也满有趣的。）

抬起头后，奈迦转过身，向舞娘们下达指示。

「大家——偶们进去啰——」

舞娘们各自回到自己的马上，拉紧缰绳，再次聚集到团长身边。

「好，跟我来。」

在队长的引导下，旅行艺人团一行人通过大门，路进了城内。

3

通过大门后，前方道路呈ㄈ字型。走过这条路后，可以看见一条南北纵贯的大路贯穿城内。在ㄈ字型的转角处，建有预备的城门，在危急时可阻断通路，呈ㄈ字型弯曲的内部城墙转角处建有高橹。

（原来如此，假设大门遭到攻破，还可以在这里阻止敌人继续进攻，从高橹或城墙上迎击。）

奈迦马上看穿了这一点。

万一敌军攻破大门，军队在继续进攻时势必会遭到两、三道防御门阻挡，以及来自上方的狙击。由于挤在狭小的通道内，敌兵无处可逃也无处可躲，必定会造成严重伤亡。

另一方面，负责防守的士兵从高处攻击，基本上不需要直接出现在敌兵面前，造成严重伤亡的危险性不高。他们不只可以弓箭射击，还能洒下滚烫的热油，或是把木桩推下城墙，使敌军遭到惨重的损失。

（嗯，这方法值得参考。）

因为丧失记忆，他也说不上来具体而言可以应用在什么地方；只是发自本能，大致思考着如果是自己的城可以如何应用。

绕过弯曲的小路，走到大路上后，一行人沿着通往内城的大路前进。

与城市的规模相比，走在路上的行人并不多，也许是商人们嗅到战争的气息，选择离开这座城市。而且战争就要开打的风声传开来后，也不会有太多商人造访此地。入城者少，出城者多，城里的商人自然寥寥无几。

（旅行者似乎也减少了，旅店之类的店家应该没什么生意吧。或许像我们这种从外地来的人会受到热烈欢迎，只是照这样子看来，也没办法寄宿在旅店，表演个几天再走了。）

常设店家照常营业，只是不管在路上还是店里，都没见到多少客人的身影。

区与区之间的大型十字路口设有防护墙，万一敌军攻入城里，还可以关闭防护墙，阻止敌军前进。这些场所照样建有高橹，可用来攻击去路遭到阻挡的敌军。

要是观察太露骨，恐怕会遭到对方怀疑，因此奈迦若无其事但又仔细地观察起城里的防御设施。

走没多久，一行人抵达了内城的城门前。

队长指使看守内城城门的士兵开门，一行人又往里面前进。

（太幸运了，不只能看见街上的样子，还能观察到内城。）

内城的通路不是像之前那种笔直的道路，而是如迷宫复杂曲折，随处是无处可走的死路；不是死路的路上建有防御门，一旦敌人入侵便可阻断通路。

和先前一样，这地方随处是建起用来防御的高橹。通道狭窄，且由于两边墙面距离接近，前方视线不佳；奈迦再厉害，也难以藉这个机会掌握内城的构造。尽管困难，他还是持续数着步数，和一路经过多少处转角。

魔女们像是觉得稀奇般地东张西望，没有一个魔女像奈迦那样试图弄清楚内城的构造，全都轻松悠闲地走在城内。

不久，一行人抵达了目的地的建筑物，带领众人的队长停下脚步，转过了头。

眼前是一栋三层楼高，相当气派的石造建筑物，负责戒备的士兵也多。奈迦察觉，这里的士兵个个士气高昂，装备精良。

（换句话说，这里面是相当高阶的长官。不过，石造的建筑物啊，之前好像不常见到这种建筑物。石造、石造啊，这种建筑确实是比木造建筑坚固，只是建筑过程似乎会很辛苦。）

奈迦就近瞧见石造建筑物，再一次隐约有种似乎能派上用场的印象。

4

一行人以奈迦为代表，前往接受询问，负责带路的士兵把他带进建筑物内，其他人则是在休息室等待。

「奈迦不会有问题吧，万一他的真实身分曝光，因而遭到敌军扣押……应该不会发生这种事吧？」

艾茵丝的神情有些不安，凑在薇妲耳边低声问道。

（真稀奇啊，艾茵丝居然会像这样担心别人的事。）

薇妲也同样以轻细的嗓音做出回应。

「用不着担心这一点，何况他的身分根本不可能曝光。」

「可是，我们夺下要塞后，奈迦在那些士兵面前露过脸。说不定会有士兵记得他的长相，惊呼：『啊，我之前看过你！』这种情形出现。」

艾茵丝这说法听得薇妲不禁苦笑。

「你太担心了，艾茵丝。他不只用颜料改变肤色，也换了发型，何况说话方式完全不同，应该不会有人发现。」

「要真是那样就好了。」

「万一对方察觉奈迦的身分，我们的真实身分也会跟着曝光，届时我们只好大闹一场。大闹一场，把奈迦救出来，再逃出这座城市。一旦发生那种情形，搞不好我们这里也会出现牺牲者。」

艾茵丝咽了下口水，脸色沉重地点了下头。

「为了避免这种情形发生，只能期待奈迦的演技了。不过我相信他一定会确实问出需要的情报，若无其事地回到这里。再说，那边的蓝柏哈都没人认出来了，奈迦更不可能曝光。」

被叫到名字的蓝柏哈大大点了个头。

「奈迦大人不会有问题的，他一定能顺利完成任务。」

「说的也是。」

艾茵丝原本凝重的脸上终于绽放出笑颜。

「不过我说，艾茵丝啊，你那样子简直像情人被士兵带走的黄花闺女，你那么担心奈迦吗？」

「咦？我我我、我没有啊，您在胡说什么，薇妲族长。不不不、不是那个样子的，奈迦说起来算是我们的指导者，担心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艾茵丝虽然这么声称，但不论神情还是态度全都惊慌不已，薇妲自然看穿了这一点。

（哈哈哈，这家伙真嫩呢。）

「呵呵，是这样的吗？」

薇妲送出温暖的微笑后，艾茵丝更是面红耳赤挥起了手。

「没错，就是这样！」

「是吗？蕾菈？」

「咦？那个……是啊，对我们海茵朵娜一族的魔女来说奈迦的存在举足，轻重。」

蕾菈慎重地选择用字，做出回应，凯雅、洛洛薇尔、可舞、伊可希奴、苓兰、苓娜和亚尔

卡茵全不约而同地点着头，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深感不安的神情。

见到这一幕，薇妲不禁发出呜咽般的低笑声。

（她们每一个人似乎都深受奈迦的吸引，不过我也可以算是其中一个吧。虽然不晓得人类与魔女和平共存的世界是否真能实现，至少他让我们见到了这个梦想。在追逐梦想的过程，让人沉浸在幸福的气氛当中，我和我那边的魔女，还有荷丽歌恩那里的魔女都是一样的吧。所以我才会决定跟随奈迦，恐怕荷丽歌恩也是相同的心情。真是个有趣又奇妙的男人啊。）

5

奈迦被带往的地方是士兵的执勤室，其实说是调查室更为贴切，屋内装潢十分简陋。

（也是啦，怎么可能把我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招待进会客室。）

狭小的房间角落摆放着桌椅，桌椅前摆着板凳。椅子上坐着一位身穿军服、目光锐利的男子，他瞥了走上前来的奈迦等人，分站在桌子左右两旁的警卫兵则维持直立不动的姿势。

（这两个士兵好像挺强悍的。）

奈迦瞥着警卫兵，忍不住出现这样的想法。

（好啦，我也得绷紧神经了。）

奈迦会绷紧神经，不是怕身分曝光，因为他打从一开始就不觉得有这种危险。

他必须从对方口中顺利问出情报，打探现在是什么情形，以及接下来可能发生什么事情。这次的成果有可能左右自己与魔女们的将来，所以他绷紧了神经，执行起自己的任务。

奈迦跟随带领自己前来的士兵走到男子面前，停下脚步。男子见状没有起身，只是示意要他坐下，于是奈迦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接着在板凳上坐了下来。

男子浑身释出战战兢兢般的紧张感。

（这是在警戒我吗？不，不对，感觉是有更强大的威胁逼近，看来即将开战这个风声果真没错。不过在这样的气氛底下，害我也要受到影响了……受到影响比较好吗？毕竟我是个被带到这个城市大人物面前的旅行艺人团团长，会兴奋还是紧张都是理所当然。）

奈迦想着这些事的时候，男子再次朝他投来打量的视线。

「千里迢迢来到这里，辛苦你了。我是代理国王古斯卡尔将军的副官，里加亚。」

（代理国王……代理的啊，这个国家出了什么事吗？）

奈迦暗自纳闷，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向对方鞠躬。

「你就是团长吗？」

男子说起话来恭敬，却给人专横跋扈的印象。

「是，小的就是团长，奈贾雷。」

「听说你在路上经过安殷要塞。」

里加亚也没有寒喧，劈头就问他最关心的问题。

「是，因为顺路，偶们本来想在抵达这里之前，为驻守要塞的士兵表演一、两天……」

「你们是从兰斯尔出发，沿着悉拜斯河来到这里的吗？」

「是。」

「路上没有遭到魔女阻碍吗？」

「没有，路上没有其他人，一路走来很寂寞。偶们是渡海过来的，不清楚这边的事情。」

奈迦垂下视线，搔了搔头，虽然是演技，看上去应该多少有过意不去的样子。

「别误会了，我没有谴责你的意思。不过，这样啊，你们在沿着悉拜斯河的路上没有遇到魔女啊。」

「是。」

「你们在安殷要塞遇到魔女了吧？」

「是，里面有魔女，吓了偶们一跳。不过她们没有伤害偶们，只是把偶们赶走，真是好险。」

「我再问你一次，要塞里有多少魔女，你知道吗？」

「出来应对的有四、五个魔女，可是偶们在门口就被赶走，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人，对不起。」

关于这件事情，里加亚想必早已接到报告，只见他不怎么生气，也没有表现出失落，只是平静地继续往下问：

「这样啊，那么你记得出来应对的魔女是什么样貌吗？」

奈迦早料想到对方可能提出这个问题，装出了思考的样子。

「唔……留着黑色长发，体型很庞大的魔女在指使其他人，偶想她应该是魔女的首领吧。」

「你说的是这个家伙吗？」

里加亚一示意，其中一位警卫兵把一张肖像画拿到了奈迦面前。纸上画着一位魔女露出邪恶笑容的脸孔，这张肖像画确实把荷丽歌恩的气氛表现得唯妙唯肖。

（她要是看见这张肖像画，肯定会吼着要杀掉作画的那个人。）

「啊——确实，好像就是这个长相。」

「这样啊，果然是荷丽歌恩那一族的。」

从里加亚的说法看来，荷丽歌恩在人类里面算是相当知名的魔女。

（不过说的也是，一直以来都是荷丽歌恩一族的魔女直接面对人类的攻势，并且将人类击退。）

奈迦想起了荷丽歌恩操纵大型木偶，将凯萨德拉王国军士兵从悬崖上击退的战斗方式。

（在前线作战，难免会让敌军士兵看见自己的模样。）

「要塞里的魔女正在进行什么准备吗？」

里加亚出声问道，把奈迦的思考拉回现实。

「不，她们感觉没有在做什么准备，只是在补强城墙，气氛很悠哉，也有人放下工具，在喝酒。」

里加亚盘起胳臂，低声沉吟。

「嗯……照这样子看来，魔女们不会构成立即的威胁……这么一来……」

在里加亚沉思时，奈迦始终不发一语，在一旁静静等待。

经过短暂的沉思后，里加亚终于抬起头，向奈迦问道：

「有什么特别引起你注意的事情吗？什么都可以。」

「注意的事情……对了，魔女都长得很漂亮，身上衣服只有一小块布，真想把她们找进旅行艺人团……啊，抱歉。」

里加亚原本板着一张脸，听见奈迦这话也忍不住苦笑了出来。

「你的立场会有这种想法也不奇怪……这样啊。」

里加亚像是想到什么事情，再度陷入沉思。

（噢，居然没有痛骂我一顿。我原本以为这些驱逐魔女的家伙，会更厌恶魔女的存在。）

「你的旅行艺人团里面所有表演艺人都是女人对吧？前往要塞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上前和魔女交涉吗？」

「不，旅行艺人团里的舞娘和偶一起。」

「因为对方是女人，魔女也就没有出手……也有这种可能性。」

（什么？原来从他们的角度来看，还有这种思考方式啊，我倒是没考虑到。）

「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里加亚忽然改变话题。

「偶们想在城里表演，否则来这里就没有意义，恐怕就要赔钱了。」

「这样啊，虽然遗憾，但你们没办法在这里表演。」

「没办法吗？」

奈迦丧气地垂下了肩膀。

「这里很有可能即将开战，士兵和居民全忙着为战争进行准备，不是欣赏舞蹈表演的时候。我们也必须排除一切可能妨碍准备的要素，无法许可你们在街头举行表演。」

（情势果然紧迫。）

奈迦心想，同样是以一副欲振乏力的模样，做出回应。

「您说的是，偶们只能回兰斯尔了。」

「你们要沿原路回去吗？」

「偶们也只能这么做。要经过魔女在的要塞，有点恐怖，不过来的时候没事，回去也不会出事……只能这么想了。」

里加亚露出严肃的神情，双眼紧盯着奈迦。

（怎么回事？他不可能怀疑我的真实身分，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

「回程路上，如果你们愿意再去一趟要塞，我这边可以稍微帮忙分摊一点旅费。」

「咦？什么？这、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半是演技，不过因为不明白里加亚真正的用意，奈迦确实是大惑不解。

「这里没有人去过魔女的巢穴，恐怕你们是第一批也是最后一批造访魔女要塞的人，所以魔女肯定记得你们的长相，对吧？」

「也许吧……

「因此我想问你有没有这个意愿，担任我国使者，再一次前往安殷要塞。」

「使……使者吗！？」

里加亚的提议连奈迦听了也难掩惊讶。

「我国要是派遣正式的使者过去，魔女们想必不会愿意欢迎，最坏的情形甚至可能二话不说就杀了派去的使者。」

（应该不会发生这种事……不过也难怪他们会这么想，毕竟荷丽歌恩之前提到过，教会曾经派刺客过去取她的性命，魔女很有可能以为使者是佯装的刺客……他们是这么想的吧，这就叫做自作自受。）

奈迦没有表现出自己内心的想法，等待对方继续往下说。

「所以我想拜托你们担任使者。愿意的话可以拿到一笔报酬，只是金额可能不足以完全贴补你们这一路过来的旅费。」

「可是……偶们之前过去被赶走了，再过去一次，又会被赶走一次。」

「你不必负责交涉，只要把我们准备好的信交给魔女就行了。」

「噢……是，这样的话……应该没问题。」

奈迦虽然纳闷，实际上脑中正在拚命思考。

（他们想要转告什么事情，该不会……看来有确认的必要。）

「反正就在路上，如果只要顺道过去把信交给魔女，没有问题。」

「好，我这就来准备书信，你先到休息室稍待片刻。」

「遵命。」

奈迦一再鞠躬，接着退出房间。

他的身影消失后，里加亚马上唤来在背后待命的其中一名部下。

「事情就是这样，马上完成交给魔女的书信。」

「可是这么做真的好吗？里加亚大人，交给那些流浪艺人没问题吗？」

「没问题，反正无论魔女逮住还是杀光那些流浪艺人，我们也不痛不痒。」

「不过，也不能排除他们卷款潜逃的可能性。」

「当然我只会给他们一笔被卷走也无关紧要的小钱，如果事情进行顺利，得到的收获更是……对吧。」

里加亚慢条斯理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对魔女那边只需要付出单趟旅费，现在我国所面临的更直接威胁，是一路南下的魔女讨伐军。光靠单趟旅费可不一定能阻止那些家伙侵略我国，所以必须尽快进行准备。」

「是，遵命，在下马上下令制作文书。」

6

回到休息室后，奈迦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意外的发展让魔女们听了目瞪口呆。

「他们这是在打什么主意？」薇妲毫不客气地说。

「大概想像得到。偶想应该是，停战协议书之类的吧。」

薇妲听了露出狐疑的表情。

「真的吗？」

「偶是说真的。」

「不是你，我是说凯萨德拉王国那些家伙真的有这个意思吗？」

「这要看他们实际转达的内容。」

「可是，这件事还真好笑。帮忙转交文件的我们，就是要收下文件的魔女。」伊可希奴说菩，咯咯笑了起来。

奈迦急忙摆手，提醒伊可希奴。

「小声点，伊可希奴，小心隔墙有耳。」

「啊，对不起。」

伊可希奴慌慌张张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我也同意伊可希奴的感想——」

薇妲露出锐利的目光，瞪向奈迦。

「——也就是说，你要转交那份文件对吧？」

「对，偶会帮忙转交，确认信里内容，再和荷丽歌恩讨论怎么对应。这次偶是正式的使者，停留在要塞也不会有人起疑。」

「我对他们有什么提议也有兴趣，就帮他们转交吧。」

薇妲说着，为这件事做出了结论。

一行人就这么等了半小时左右，里加亚终于带领部下出现在休息室。

「这是要交给魔女的书信。」

里加亚的部下把封了蜡的信交给奈迦。

「你们只要把信交给魔女就行了。」

「遵命。」

奈迦向里加亚深深一鞠躬，心里这么想着。

（事情有了意外的发展啊，不过这个机会可以好好利用。不对，应该说不利用就太可惜的大好机会终于来了。）

7

奈迦等旅行艺人团一行人在士兵的护送下，来到了中途的要塞。

抵达要塞后，士兵说：「接下来的路上我们只会碍事，只能护送你们到这个地方。」

士兵明显是一副惊恐的样子，奈迦他们也想尽量避免让士兵随行这种事，于是奈迦对他说声「到这里就行了，谢谢各位。」并向护送的士兵鞠躬。

奈迦等人就这么离开要塞，沿着道路南下，回到了安殷要塞。

为防有人在一旁监视，一行人保险起见仍佯装成外来的访客，呼唤现身的两位魔女——使用「天眼」监视要塞四周的瑟雷娜，以及另一位魔女娜希萨丝。

瑟雷娜早已发觉奈迦等人接近，带着娜希萨丝上前迎接。看见奈迦表现出疏远的态度后，她似乎马上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将一行人以对待外来者的方式，带进要塞内。

8

「居然有这种事！？」

在要塞的其中一间住宅栋里与奈迦等人面对面的荷丽歌恩，在听完解释后，惊讶地睁大了眼。

「所以为了知道这封信里的内容，我们答应帮忙把书信交给魔女的首领。」

由于蕾菈恢复了咒符的效用，因此在魔女们耳中听来，奈迦的说话方式和平常没两样。

「好，赶紧开封吧。」

从奈迦手中接过信后，荷丽歌恩随便撕了开来。

她从信里拿出一张写满了字的纸张，迅速浏览了一遍。

「嗯，和奈迦料想的一样。信里用迂回而且自大的口吻，建议暂时中止敌对状态。」

「果然没错。」

「虽然口气嚣张，凯萨德拉王国会向我们这么提议，可见他们也是走投无路了。」

荷丽歌恩这么说，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没错。」奈迦点头。「接二连三败给我们，甚至连要塞都被强夺。如今面临三、四千名兵力的大军压境，外患接踵而来，他们自然是连根稻草也想抓住。」

「我们居然是稻草啊。」

荷丽歌恩神情不悦，倒是薇妲愉快地笑了出来。

「哈哈哈，真要说起来，不是稻草而是裹着糖衣的毒药吧。」

「这不是什么好笑的事！」

「噢噢，薇妲，这个比喻真贴切。」

「奈迦也是一样！有什么好称赞的！」

「别那么生气嘛，荷丽歌恩。」

「可是，奈迦。他们之前一再打压我们，等到自己陷入困境后，反而改变态度，跑来提议休战，实在毫无诚信可言，凯萨德拉王国干脆灭亡不是更好。」

「我赞成你对凯萨德拉王国的指责，可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不利用未免可惜。」

「利用？怎么个利用法？」

「这是个卖人情的好机会吧？」

「人情？你要我们卖人情，接受这个提议吗？做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处？凯萨德拉王国军与他国军队交战，消耗战力，对我们不是更有利吗？」

「就短期来看确实是如此没错，可是长期来说对我们不见得有利。」

听见奈迦这么说，荷丽歌恩蹙起眉头，神情显得相当怀疑。

「是……这样的吗？」

「关于进攻的军队，因为我们只得到零碎的情报，没办法断定，不过里加亚那位副官明白表示，这支军队是由教会主导。如果凯萨德拉王国战败亡国，我们将直接承受来自教会主导的军势压力，他们甚至会带着战胜凯萨德拉王国的气势，向这里进攻，到时候——」奈迦稍微耸了下肩膀，继续说道：「我们只能放弃好不容易夺来的这座要塞，退回森林，能不能守住森林也是未知数。」

「可是……即便我们答应停战，凯萨德拉王国也不会和我们结成盟友，他们不可能主动迎战讨伐军。」

「这得视战况的发展。」

「什……什么意思。」

「只要让他们互相起冲突，不需要作战也可以对我们有利。」

「什……什么？」

「这话是什么意思，奈迦？」

不只荷丽歌恩，薇妲和其他魔女也纷纷朝奈迦露出了讶异不解的表情。

「也就是说，只要凯萨德拉王国和魔女讨伐军彼此敌对，就能牵制讨伐军的行动，不会让所有军力全部攻向这里。在弄清楚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动向前，他们不敢轻易挥军进攻，这么一来，攻打要塞的军事行动自然会跟着延迟。我们可以靠这段争取来的时间进行迎击的准备，以万全的军事布置迎击对方，我的目的就在这里。」

「原来是这个意思。」荷丽歌恩虽点点头，但又问道：「可是不能保证凯萨德拉王国不会和讨伐军和解吧？」

「是不能保证，尤其处于困境中的凯萨德拉王国很有可能迅速寻求和解。」

「如果是这样，用这样的状况来思考策略行不通吧？」

「所以说，这件事不能依靠外力，必须由我们自行制造出这样的状况，并且让这样的状况能够持续。」

「呃……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荷丽歌恩惭愧地把头转向薇妲，她同样消极地摇了摇头。

「我也不懂，可以更具体而且简单地为我们解释吗？奈迦。」

「我的意思是这样的。」

奈迦讲出内心的盘算，解释起为此进行的作战计画。

「……我们只要假装成凯萨德拉王国军，袭击讨伐军，如此一来双方关系势必会陷入僵局。讨伐军认为遭到凯萨德拉王国军攻击，凯萨德拉王国则认为讨伐军空穴来风，故意找碴，双方也就不可能进行和解。」

魔女们一脸呆愣，无力摇起了头。

「你这人真是坏心眼啊。」

薇妲错愕地说，荷丽歌恩大大点头赞成。

「正是，人们说魔女残酷冷血，到了奈迦面前，我们简直成了纯真无邪的孩童啦。」

「奈迦原来这么狠毒啊。」凯雅接着附和。

「不不，这不叫做狠毒吧？」

「就是说啊，狠毒这字眼太过火啰，凯雅。」

「艾茵丝真了解我。」

「应该要说是心狠手辣。」

「这样不是更坏了吗！」

「到底为什么你会想到这么凶残的主意？」

「因为人格的关系吧。」

「薇妲还有荷丽歌恩，你们的说法也很过分。」

「一点也不过分，这是事实。」

「可是这不过是寻常的战略罢了。」

荷丽歌恩露出狐疑的目光，偏过头盯着奈迦。

「真的吗？」

「应该吧。」

「真随便啊。」

「奈迦有多么狠毒这件事暂且不管。」

「别放着不管啊。」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情能不能顺利，你有把握吗？」

「……死中求生总能找到一条活路啊，薇妲。」

「原来你没有把握啊！」

「也不是没有，只是得碰运气。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吧，难道在对上两千大军的时候，你们有把握自己一定能获胜吗？」

荷丽歌恩回答了奈迦这个问题。

「唔，确实是如此。不试就先放弃，也许是我们魔女的陋习也说不定。」

「对啊，荷丽歌恩，凡事都得先试了再说，行不通就改变做法，如果还是不行的话……」

「还是不行的话？」

「就逃吧。逃了之后再重新开始。」

奈迦说着，豪迈地笑了起来。

（原来还有这种思考方式，这家伙……）

「你的思考方式，常人……不，魔女也无法理解。或许天才与白痴真的只有一线之隔啊。」荷丽歌恩发出了近似失笑的干笑说道。

「与其说奈迦大人是天才，不如说是天灾，尤其是对敌人来说。」

蓝柏哈这么一说，在场所有魔女忍不住笑逐颜开，哄堂大笑。

在敌人看来与天灾无异的恐怖存在，反过来说，在我军中就成了相当可靠的存在。事实上，奈迦的威力也真如狂风暴雨，一举击退凯萨德拉王国的军队。想起这件事情，魔女们纷纷以此说服自己，未来的希望并未消失。

「也就是说，只要凯萨德拉王国和讨伐军没有进行和解，我们就能争取到准备的时间，薇妲。」

「嗯……有道理。」

「怎么了？你在担心什么吗？」

「这件事是没问题了，只是我还有另一件担心的事情。」

奈迦眯细眼，催促她继续往下讲。

「另一件事情？什么事情？」

「在你从凯萨德拉王国得到的情报里面，提到讨伐军里有教会直属的部队对吧？换句话说，在兰斯尔得到的消息获得了证实，那些人可不好应付哦。」

奈迦板起脸孔，往薇妲的方向探出身子。

「真有那么厉害吗？」

「嗯，我也只听说过传闻，无法肯定。教会直属的战斗部队一般称为旅团，听说士兵全部身穿白银铠甲。白银为抗魔法性高的金属，搞不好会抵销我们的魔法威力。」

「抵销到什么程度？」

「这种事没有实际尝试过无从得知。如果是一、两个人倒也算了，我们没有对战过全军穿着白银铠甲的部队。」

「这样啊……看来只能随机应变了。」

奈迦脸色凝重地沉吟着。

「我还有另一件在意的事情。」

听见薇妲这么说，奈迦抬起了头。

「教合里有多个旅团，就我听说的至少也有七、八个，这次来的不知道会是哪一个旅团。」

「照你的话听来，不同的旅团，战斗力也有差距……这么理解没错吧？」

（他的理解力还是一样迅速。）

「没错。」

「你在意的是哪一个旅团？」

「据传其中实力特别强大的有三个旅团，其中又以『八八旅团』最难应付。」

薇妲先说明自己也只是从传闻得知，接着讲述起八八旅团这名号由来的那场战役。

「噢，真是勇猛的战斗方式。」奈迦钦佩地说。

「所以如果负责进攻的是八八旅团，这次势必会是一场苦战。」

「教会派来的部队是不是这个八八旅团，看来有事先确认的必要。」

「你打算怎么确认？」

「抓一、两个士兵过来问吧。」

「真激烈的手段啊。」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口，总觉得不太对劲。」

「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不，没什么意思，用不着放在心上。」

「让苓兰和苓娜偷听士兵的对话就能知道了吧？」荷丽歌恩提议。

「……也是，这种做法也比较稳健。要是掳走士兵，恐怕会引起敌军警戒。考虑到之后要发动奇袭，还是别打草惊蛇较好。不过要让苓兰和苓娜潜入，必须先得知讨伐军的部队配置，这件事还是一样只能拜托乌琪和瑟雷娜。」

「受不了，就交给我吧。」

（乌琪那家伙什么时候变得那么高高在上了。）

凯雅悄声问着洛洛薇尔。

（因为她总是飞高高的啊。）

（洛洛薇尔，说得好！）

「你们两个！偷偷摸摸地在说什么！？」

乌琪吊起柳眉，瞪向两人。

「什么也没有～」

「没说什么哦～」

乌琪哼了一声，又把头转回来。

「总之从明天开始，我会定时飞到凯萨德拉王国的王都附近。」

「那么我带着瑟雷娜，移动到放置在王都附近的斗篷吧。」爱妞希欧妮提议说。「王都附近也有侦察的士兵，说不定能听到什么消息。何况我也想再增加斗篷放置的地点。」

「说的也是，移动地点增加，之后做起事来也更方便，因为只要事先决定地点，就能轻松把人送过去。这件事拜托你了，爱妞希欧妮。」

奈迦轻轻低下头，爱妞希欧妮忽而挺直了身子。

「啊……是，包、包在我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让他这样低头拜托，心跳就忍不住加速呢。）

荷丽歌恩没理会爱妞希欧妮内心的困惑，表情恢复正经，把头转向奈迦。

9

「这封信要怎么办？上面写到希望可以获得回覆。」

荷丽歌恩问着奈迦，他回答得相当爽快。

「告诉他们，我们这边没有出手的意思就行了。」

「这么模糊的回应没问题吗？」

「遇上这种情形，回答最好是尽量模糊。只是，我想想，还是再加上一条但书，要对方答应不会轻举妄动。」

荷丽歌恩盘着手臂，沉声低吟。

「嗯。是这样的吗？交涉这种事真困难啊。」

（其实不难，只是你们魔女太缺乏交涉经验了。）

「上面也写到回信可以交给在这里侦察的部队吧，你们就随便写封回信，再交给对方的侦察部队吧。」

「递交回信的魔女让敌军逮住……不会发生这种事吗？」

奈迦自信十足，否定了艾茵丝提出的这个可能性。

「他们不至于认为光靠一、两支侦察部队就能逮住你们，如果可以做到这种事，他们早就打胜仗了。」

「说的是，面对一、二十名士兵，我们这边只要派出两、三人就能解决。蕾菈，麻烦你帮忙回信，写完后再带着凯雅和可舞，过去交给侦察部队。至于他们藏身在什么地方，到时候再麻烦瑟雷娜探查。」

「遵命大，姊。」

「倒是我有另外一件事想拜托你，荷丽歌恩。你可以帮忙派人到兰斯尔城吗？」

「又是兰斯尔？这次要去做什么？」

「我看见那里有人在贩卖奴隶。」

奈迦此话一出，荷丽歌恩的神情难掩讶异。

不只是她，其他魔女和蓝柏哈也一样搞不懂奈迦这话的意思，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诧或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那里确实是有人在贩卖奴隶，毕竟那地方是港口，交易非常兴盛，贩卖的东西也不只限于食粮或物品。」

「话说回来，从你们那里拿来的器具和宝饰卖得了很高的价钱。」

「……好像是这样。前几天你们顺道过来这里的时候，艾茵丝和蕾菈向我做过简单的报告……」

荷丽歌恩脸上的讶异之色愈来愈重，如今看上去甚至像是由讶异转变成了猜疑。

「抱歉，可以把仓库里那些器具和宝饰卖掉换钱吗？」

「什么？你这家伙到底在胡说什么？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以的话，希望薇妲那边也能帮忙。」

听见奈迦这么说，薇妲脸上难掩困惑。

「你想拿卖来的钱做什么……嗯？……奴隶？你该不会要买奴隶吧？」

「噢噢，你很了解嘛，薇妲。」

「你这家伙这么做是什么用意！」

「有、有必要这么生气吗？」

「在这危急存亡的时候，你买年轻的女奴隶想做什么……不，是你打算让女奴做什么！？」

艾茵丝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真是要不得，原来奈迦你满脑子都在想这种事情啊。」

「这么说来——」凯雅像是想到什么事情，抬起了头仰望空中。「奈迦那时候一直在追问奴隶的事情呢。」

「我真是看错你了，奈迦。」

荷丽歌恩缓缓举起了发丝。

「等、等一下，慢着慢着慢着！你们误会了啦！」

「你说我们误会了什么！？」

「我是想买奴隶，可是我要买的不是女奴隶，是男的奴隶，而且还是身强体壮的男人。」

「难道奈迦对男人有兴趣吗！？」

「别胡思乱想，艾茵丝！」

「……不是吗？」

「啊啊，真是的，为什么你们不肯好好听我说话。」

奈迦忍不住抱头苦恼。

「你该检讨自己平时的言行吧。」

「就是说啊，突然掉到浴池里，在大姊入浴时疯狂搓揉她的胸部。这样的人说要买奴隶，我们当然会以为是要买女奴隶来尽情使唤嘛。」

「这、这个，艾茵丝，这件事不要再提了……」

荷丽歌恩满脸通红，喝斥着艾茵丝。

「咦咦——奈迦大人做了这么让人羡慕的事情吗？」

蓝柏哈一脸欣羡，把头转向荷丽歌恩。

「别、别用那种眼神看过来！」

「荷丽歌恩大姊让奈迦揉过胸部！好羡慕哦～～对吧，洛洛薇尔？」

「什、什么？我我、我一点也不羡慕这种事哦，一点也不。」

「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让人误会的事情！」

荷丽歌恩瞪着艾茵丝，露出了光用视线就足以杀人的凌厉目光。

「咦？可是这是事实啊，亲眼目睹这件事的乌琪说得很确定哦？」

忽然被叫到名字的乌琪慌慌张张地别过头，转移视线。另一方面，除了艾茵丝和蕾菈以外，不清楚事情经过的其他魔女们纷纷露出鄙夷的目光。

「事情不是那样的！」

「荷丽歌恩。」

「什……什么事？」

「让人误会，不肯听自己解释的悲哀，你这下稍微了解一点了吗？」

「我懂了……只是，被想买奴隶、满足自己欲望的你一脸得意地指出这一点，就让我火冒三丈。」

「我到底是多不受到信任啊。」奈迦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刚才我也说过，我想买的是男奴隶。」

「你打算买男奴隶做什么？帮忙补强要塞吗？确实多一点人手，可以加快进度，可是现在进行补强也没有意义，你之前不是这么说过吗？」

「我当然不是要把他们用在这件事上，我要拿他们来充当士兵。」

「什么！？」

薇妲惊愕得整张脸扭曲，其他魔女和蓝柏哈也是一样大感惊讶，睁大了双眼盯着奈迦。

「你们魔女虽然可以以一挡千，人数还是太少，因为你们要面对的可是三、四千人的大军。而且如果接下来继续有大战发生，势必需要人手搬运军粮、武器和防具。战争要是愈来愈激烈，届时也会出现互相攻击或是斩杀的情形，你们里面是有些魔女可以进行肉搏战，不过基本上还是擅长远距离攻击。这么一来，不只需要懂得射箭的弓箭手，也需要持着长剑或长枪冲锋陷阵的步兵，我打算尽速备妥这些士兵。」

听完奈迦的解释，众人张大了嘴，说不出话。

「用不着那么惊讶吧，战争在本质上是量比质更重要，拥有足够的士兵数量是基本中的基本。」

荷丽歌恩望向薇妲，薇妲也同样看向荷丽歌恩。

「是这样的吗？薇妲？」

「我也没经历过大战，别问我。」

荷丽歌恩调整情绪，接着再次望向奈迦。

「可是就算买来奴隶，他们会乖乖听话，为我们作战吗？你有把握他们不会抵抗吗？」

「对奴隶来说，买下自己的就是主人，对方是谁都无所谓，对吧？」

「这……确实是这样。」

「这样一来，你们就是那些奴隶的主人，难不成有限制只有人类可以买奴隶吗？」

「不，没有这样的限制……应该吧。」

「那就没问题啦。」

「用不着说得这么神气吧。」

「奴隶的遭遇都很悲惨，只要让他们三餐能够温饱，有个温暖的床铺可以睡觉，他们说不定还会感激涕零。如果告诉他们只要立下战功，就能解除奴隶的身分，相信他们会更拚命作战。奴隶不会管自己的主人是人类还是魔女，他们最在乎的是自己受到什么样的待遇。」

「你好像很了解奴隶的心情嘛。」

即使遭到薇妲调侃，奈迦依然从容而且理直气壮地做出回应。

「我不了解，但是不难想像。我们没办法用正当的方式增加士兵，拿奴隶来充当士兵是最简单快速的方法，我说的没错吧？」

「这么说……也有道理。」

「所以说，荷丽歌恩，我希望你可以把仓库里那些器具和宝饰运到兰斯尔，卖掉换钱后拿去买可以用来当作士兵的奴隶，薇妲如果肯帮忙更好。」

「好是好……只是把东西运过来这里需要花上不少时间。」

「因为爱妞希欧妮不在这里啊……」

「不，这种事情就算她在也派不上用场，她没办法搬运物体。所以我和她一起移动的时候，也必须特地脱下身上的衣服。」

「说的也是，这样的话用运货马车载来这里确实是很花时间。」

「不然让乌琪帮忙吧。」

原本不自然地背过头的乌琪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全集中在自己身上，无可奈何地把头转了回来。

「我是可以帮忙啦，可是飞空艇一次没办法载太多东西，需要来回好几趟哦？」

「没关系，那样也比马车的速度快多了，不过还是需要有人帮忙鉴定。」

乌琪不服气地鼓起脸颊，不甘不愿地应道：「确实是啦。我没办法判断哪些东西有价值。」

「看来我只能回森林一趟了，你大概需要多少奴隶？」

「因为不知道一个奴隶要花多少钱，而且你们那里的器具和宝饰也不知道总共可以卖得多少钱，这些都要等到时候才会晓得，我也只能说看卖掉的钱能买到多少奴隶是多少。我希望至少可以买到一百名奴隶，可是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么多适合用来当作士兵的奴隶，最少只有一、二十人也无所谓。」

「这样啊，也就是说只能随机应变了。」

「没错，至于最重要的负责人……」

奈迦环顾着在场所有魔女，最后把视线停留在一个人身上。

「包括贩售物品这件事在内，奴隶的鉴定和购买也交由蓝柏哈负责。」

蓝柏哈一脸吃惊，指向了自己。

「咦？我吗？」

「对，你实际率领过军队上战场，应该知道哪些人适合担任士兵吧？」

「我确实是比较清楚一点。」

「反过来说，魔女就不知道该怎么判断了。对吧，荷丽歌恩？」

荷丽歌恩耸了耸肩。

「是啊，我们没有挥过长剑或是长枪，也完全不知道什么人适合用来当作士兵。」

「事情就是这样，蓝柏哈，到兰斯尔买兵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遵命，我一定会顺利达成任务。」

之后，以奈迦为中心，重新分配每个人负责的任务，结束了这场会议。

10

隔天一早——

蕾菈写好回信，在凯雅、可舞、洛洛薇尔和瑟雷娜的护送下一起离开要塞。

其他魔女四处奔走，或是把放在森林里的那些器具和宝饰运到安殷要塞，或是为了迎击讨伐军做准备，忙得不可开交。

蕾菈等人找出侦察部队队长，将回信交给对方后，随即离去。

听完蕾菈的报告，奈迦在脑子里暗自盘算。

（这下不知道能争取到多少时间。魔女讨伐军就算进军到凯萨德拉王国，照理来说应该会处于无法轻易采取行动的状态，说不定能争取到十天左右。如果时间不够，到时候势必得伪装成凯萨德拉王国军，袭击讨伐军部队。希望可以利用这段多出来的时间，以万全的准备迎击讨伐军哪。）

朱耶尔舒特

旧教会神圣骑士团的最精锐部队——「八八旅团」旅团长。

是个魁梧的巨汉，挥舞超过身高的豪枪时，气势可谓威震八方。

为不辱「最强骑士」盛誉的一名悍将。

第四卷 第5章 八八旅团的实力

1

八八旅团的旅团长朱耶尔舒特等不及全部部队做好准备，已经是着急难耐，得知凯萨德拉王国出现可疑的动向，又更是焦急万分。

（没有时间在这里拖拖拉拉的了，我们应该马上进军，抵达凯萨德拉王国王都附近，不是让一点准备也没做的部队拖慢脚步的时候。）

朱耶尔舒特下定决心，决定只带着准备好的部队和旅团一起进军。

以八八旅团为中心，魔女讨伐军第一阵就这样从格拉毕斯坦近郊出发，抵达了可一眼望见凯萨德拉王国王都的地点。

为了决定今后的方针，朱耶尔舒特下令暂时停止行军。

2

第一阵的阵容由勒齐索斯派来的五百兵力、桑铎嗣法派来的两百兵力和梅尔加斯派来的四百兵力，共一千一百兵力组成。西境半岛的都市国家规模小，动员人数有限，能派出这样的兵力已经算是相当尽力。

第一阵的总兵力加上八八旅团，总计有一千六百名士兵。

第二阵的兵力为一千两百，这支军队会在稍晚出发。

剩下的七百兵力战意低落，准备也十分缓慢，因此由他们担任锱重部队。这支军队恐怕还停留在格拉毕斯坦近郊。

朱耶尔舒特下令搭建简易阵地，将第一阵的诸位将军召集过来。

时间接近向晚时分，从云朵间窥见的太阳位置渐渐西斜，阳光也逐渐染上赤红色彩。

在上面绘有象征神的旅团纹章的大帐篷里，朱耶尔舒特和他的幕僚，以及各国将军齐聚一堂。

巨汉朱耶尔舒特走路时只要稍不注意，就有可能撞到支撑帐篷的柱子，因此他只好弯着腰，在帐篷里移动。

包括朱耶尔舒特在内，每个人都是全副武装。

待所有人在板凳坐下后，坐在上位的朱耶尔舒特发出浑厚的嗓音，向众人唤道：「我们这就开始吧，首先要决定的是今后的方针。」

说到这里，他环视了一下诸位将军。

「为夺回安殷要塞，八八旅团决定率先进攻。」

将军们议论纷纷，神色紧张。

「各位的部队继续留守在这里，负责牵制凯萨德拉王国。」

「朱耶尔舒特将军，可以说几句话吗？」

勒齐索斯王国派来的军队指挥官——流穆将军请求发言。

「您有什么意见，流穆将军？」

「您的意思是只有您的军队负责进攻吗？」

「是，我们必须尽早歼灭魔女。」

（这么做没问题吗？）

流穆心里也不是没有这样的顾虑，但他实在无法向八八旅团的旅团长直接道出「只有旅团真能成功击退魔女吗？」这种心中的疑虑，于是决定采取迂回的说法。

「可是您不处理目前出现可疑动向的凯萨德拉王国，只派出自己的军队进攻，这么做不会有点危险吗？」

然而，朱耶尔舒特根本没把这问题放在眼里。

「我就是为此而要求各位的军队留驻在这里，凯萨德拉王国理应不会贸然攻击我军，他们唯一担忧的只有讨伐军大举入侵。讨伐军一旦出兵，便无法掌控他们的动向，因此不能轻易出兵。我希望各位可以在这里监视凯萨德拉王国的动静，并且向对方表明各位来此并无恶意。」

朱耶尔舒特说着，豪爽地笑了起来。

「这么一来，他们也敢放心提供军粮了。」

（朱耶尔舒特将军这番说法确实有理，而且不用和魔女交手，对我们来说也不算坏事。）

流穆这么想着，只是心里仍有挂虑。

「关于这一点，最重要的军粮真的不会有问题吗？凯萨德拉王国真会愿意听命提供军粮吗？」

「我想是没有问题。」

对于这件事，朱耶尔舒特也不太放心，但他这时候只能向各位将军拍胸脯保证。

「我们带过来的只有两、三天份的军粮，要是他们不愿意提供军粮，我们只能以武力调度，或是撤退。」

凯萨德拉王国如果不愿意提供军粮，可以采取强夺的手段吗？——流穆这问题的用意在此，并同时表明如果不行，自己将率军撤离战场，这种说法也半带有威胁朱耶尔舒特的意味。

（想撤就撤吧，我本来就不想要你们跑来捣乱。）

朱耶尔舒特勃然大怒，但他并没有不知世事到口无遮拦的程度。

「凯萨德拉王国如果不愿意提供军粮，只要提醒他们：『若不愿意提供，休怪我军动用武力。』相信他们会马上答应。总之先进行交涉，再采取下一步行动……就这么做吧。」

身为神的军团团长，不能主动赞成使用夺取的手段，因此用了这样的说法。流穆了解这样等于是同意「以武力调度军粮」做为最后的手段，也就没有再继续逼问。

流穆望向桑铎嗣法军和梅尔加斯军的指挥官，彼此点了下头。

「我明白了。我们将留驻在这里牵制凯萨德拉王国，为今后的作战行动进行军粮调度。」

（今后的作战行动？真是会拐弯抹角。）

朱耶尔舒特暗自讥笑，当然他没将内心的想法表现在脸上。

流穆所说的「今后的作战行动」，指的正是进攻闇黑森林。夺回安殷要塞后，讨伐军将依原定计画往闇黑森林进军。届时势必需要四、五天至十天份的军粮，支持作战行动。

流穆等人打算参与进攻闇黑森林，否则得不到应有的利益分配，长途远征至此也会失去原本的意义。

用不着与魔女对战。

军粮可以由凯萨德拉王国调度。

盘据在安殷要塞的魔女由八八旅团负责扫荡。

自己只需要追赶窜逃的魔女，攻进闇黑森林。

部队指挥官们听说魔女藏有大量宝藏，闇黑森林里资源丰富。既然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获得好处，流穆等人自然没有怨言。

（虽然这也要八八旅团顺利击退魔女……不过旅团怎么可能输给魔女。话虽如此，也不能小看击退凯萨德拉王国两千大军的魔女军实力吧？如果他们八八旅团在征战的过程中多少牺牲一点兵力，之后办事也容易多了。）

流穆等人如今必须服从朱耶尔舒特的指挥，然而一旦旅团的战力有所耗损，进攻闇黑森林时他们自然可以得到较大的发言权，顺利的话甚至可能负责指挥作战行动，他们心里也有这样的盘算。

（到时候战利品随便拿，捕获的魔女说不定也不必交给教会，可以做为战利品带回国内，献给国王。）

如果事情能够顺利实现，要将女儿嫁给王族，或是让儿子迎娶王族千金都不是难事——流穆心里甚至出现这样的梦想。

（为了达成这个理想，八八旅团需要适度地努力，魔女也是一样。）

在讨伐军内部，各方势力各有不同的阴谋算计在彼此角力。

3

朱耶尔舒特将各国部队配置在王都周围，并派传令兵前往后方的第二阵之后，首要进行的任务就是与凯萨德拉王国交涉。

凯萨德拉王国代理国王古斯卡尔亲临本阵，交涉态度暧昧不明。对此，朱耶尔舒特表示：

「如果您不愿意提供协助，讨伐军将在贵国领土内自行调度军粮。」

由于朱耶尔舒特语带威胁，最后古斯卡尔也不得不屈服，极不甘愿地答应提供军粮。虽然加上了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这个条件，问题可以说是暂时获得解决。

双方决定在明天将军粮运至勒齐索斯军的营地，古斯卡尔为了进行准备，急忙返回王都。

在问题解决之后，朱耶尔舒特要求旅团尽速为进攻安殷要塞进行准备。

听闻这一连串交涉与结果的凯萨德拉王国军士兵在巡逻时，向其他士兵提起这件事，这件事就这么进入了为收集情报潜入王都近郊的苓兰和苓娜耳中。

两人急忙回到要塞，向奈迦和荷丽歌恩报告刚得到的情报。奈迦因此得知讨伐军以半威胁的方式，达成了与凯萨德拉王国之间的交涉，决定开始着手伪装成王国军，进行偷袭讨伐军部队的作战行动，然而八八旅团即将进攻一事，他至令仍未察觉。

4

「好，我们出发！」

身穿白银铠甲的朱耶尔舒特在马上怒吼。

巨汉朱耶尔舒特全副武装，轻易便超过了三名成人的重量。他乘坐的黑马同样是体格健壮的一匹巨马。

朱耶尔舒特震撼四周的号令一下，黑马随即发出嘶鸣，晃动着巨躯。

「首先将邪恶的魔女们赶出安殷要塞！天父保佑，用不着害怕！这一战我们必能获胜！」

「噢——！」

旅团骑兵不约而同举起手上长枪，长枪枪穗在朝阳映照下显得辉煌闪耀。

「出发！」

朱耶尔舒特脚下坐骑跨步迈进，带来强大的冲击力道，撼动大地。

教会旅团由骑兵组成，就战斗集团看来这样的组成方式过度偏重骑兵，但既然主要目的是歼灭敌军，必然会以速度与骑马突击的攻击力为优先。何况旅团在占领敌军领土后，不需要入城维持治安，他们唯一必要的只有战斗效率。

旅团员身为神的战士，秩序井然，不像其他王国的士兵。行军中无人出声，队伍始终整齐划一。

旅团有五百兵力，共分成五大队，每一队一百人。

率领第一大队的是队长托雷。

率领第二大队的是队长达连兹。

率领第三大队的是队长希特伊德斯。

率领第四大队的是队长里基。

每一位队长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

这一次由第四大队负责侦察和搬运物资，但第四大队并非担任锱重部队，旅团里基本上不存在锱重部队。

不时在各地征战的旅团通常是自行搬运食粮，由中队轮流负责搬运物资。

只要去到城里，便能得到城里教会的支援，但由于有时从一个城镇到下一个城镇需要花上数天的时间，行军时便必须自备食粮。

此外，第五大队为直属于朱耶尔舒特的部队，旅团副长海恩泽岱在一旁待命。

如今，属于八八旅团的五百骑兵由朱耶尔舒特率领的第五大队领军，军容严整地开始往安殷要塞进军。

5

一早，飞行至凯萨德拉王国王都附近的乌琪回到安殷要塞，急忙赶向正在用早餐的奈迦、荷丽歌恩和薇妲。

听见她的报告后，奈迦不小心把手中的木盘掉到地上。

「你说什么！？八八旅团要出发了！？」

「对，绝对没错，那支部队里面有旧教会的勋章，他们好像要开始行军了。」

也许是因为卯足全力操纵飞空艇飞回这里，乌琪气喘吁吁地说。

「其他部队呢？」

「看起来是没有什么大动作。」

奈迦捡起掉在地上的肉干，放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

薇妲和荷丽歌恩纷纷露出鄙夷的眼神。

「真脏。」

「用不着把掉在地上的食物捡起来吃吧。」

奈迦没理会两人责备的视线，仰望着空中，低声沉吟。

「这样啊，也就是说往这里进攻的只有八八旅团那五百名士兵啰，看来他们确实无法全军同时进攻……可是，太快了，实在太快了。」

「这下怎么办，奈迦！？」

荷丽歌恩、薇妲和艾茵丝等人种色紧张，凝视着奈迦。奈迦也下定决心，环视在场全员。

「没有时间了，立刻准备应战！」

「噢、噢噢？」

「以前些日子击退凯萨德拉王国军的方式迎击八八旅团，伪装成王国军袭击讨伐军的作战也提前执行，两者同时进行。」

「可是奈迦，蓝柏哈还没回来，我们没有预定用来袭击的奴隶兵吧？」

薇妲指出这一点，荷丽歌恩也点头附和。

「跟蓝柏哈一起去的凯雅和洛洛薇尔也是。」

「难度提高了啊……没办法，只能以现在的人手执行作战计画。如果是夜袭，只要不用魔法攻击，对方照理说不会知道是不是魔女来袭。」

（不用魔法夜袭这种事对我们魔女来说难度更高……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薇妲拿定主意，说了句「说的也是。」点头同意。

「接下来要分配战斗位置，荷丽歌恩、薇妲，马上下令全员集合！」

「艾茵丝！」

「是。」

「爱妞！」

「马上去。」

艾茵丝和爱妞希欧妮跳起来似地站了起来，急忙离开屋内。

奈迦拿着地上的盘子站了起来，接着抓起盘子上的面包塞进嘴里。

（可恶，对方行动比我料想的还要迅速啊。这么看来旅团指挥官是个相当果决的家伙，这下……说不定会是场苦战。）

将嘴里咀嚼的面包吞下肚后，奈迦环顾屋内，发现荷丽歌恩和薇妲全用受不了的眼神看向自己。

「你的吃相真差啊，龙王大人。」

「真亏你还吃得下。」

「不是有句话说饿扁的士兵上不了战场吗？」

「……有这种话吗？」

「有啊，应该吧。」

「又这么随便。」

「不说这个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出击。荷丽歌恩，要再拜托你操纵木偶了。」

「我已经习惯这种作战方式，准备上不需要花上太多工夫，只要半小时就能完成。」

奈迦大大点了个头，接着转向薇妲。

「薇妲和爱妞希欧妮一起，同样是用魔法绊住敌人的脚步。」

「每次都做这种事，根本用不着准备。」

「还是一样这么可靠。」奈迦盘起胳膊，望向室内，喃喃地说着：「真想在这时候来首※敦盛啊。」（编注：此处指的《敦盛》，为日本古代传统舞蹈「幸若舞」的名篇。颇受织田信长喜好。）

「炖盛？」

「豚盛？」

两人不懂他在说什么，忍不住吐嘈：

「「你这家伙到底有多贪吃啊！」」

「不是啦！这跟吃的东西没有开系！」

「不然是什么意思？」

「呃……是什么意思呢。」

两人露出了一副扫兴的模样。

「该怎么说呢，就是军队出发要做的那件事嘛，对吧？」

「什么对吧，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荷丽歌恩蹙紧眉头，又吐嘈了他一次。奈迦把话题拉了回来。

「言归正传。现在最要紧的是怎么应付八八旅团。」

「没、没错。」

荷丽歌恩和薇妲立即板起脸孔。

「能击退他们吗？奈迦？」

「虽然是精锐部队，对方顶多五百人，同样的方法应该适用。」

「可是有一点让人不安啊。」

「铠甲吗？」

「正是，之前我也说过，旅团全军穿着白银铠甲，我们的魔法不知可以发挥多大效果。」

「也不是完全没用吧？」

「是不至于到完全失效的地步。以我的魔法来说，虽然不能压垮对方，至少应该可以阻止他们的行动。」

「这样的话就照原定计画进行吧。」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看来她们来了。」

魔女们迅速冲进室内。

除了瑟雷娜负责侦察，待在了望台外，所有魔女全集合到了这个地方。在众魔女面前，奈迦说出了这次的作战行动和告知各自的战斗位置。

「相信你们已经听说了，八八旅团正挥军向这里进攻。」

魔女们咽了下口水，每个人脸上都是万分紧张。

「我们这次同样采取和上一次相同的作战方式，要击退他们，我想是没有问题。不过凯萨德拉王国和讨伐军定下协议，由王国方面提供军粮，我打算破坏他们这项协议。所以伪装成凯萨德拉王国军，袭击讨伐军部队的行动也在这次一并执行，现在我就来分配部队。」

奈迦说，将魔女分成了三个部队。

迎击旅团部队、讨伐军奇袭部队和留守要塞部队。

迎击部队以在上一次作战中，击退凯萨德拉王国军的魔女为主力。

薇妲和爱妞希欧妮、荷丽歌恩、艾茵丝、乌琪和莉丽、亚尔卡茵，再加上奈迦。指挥当然由奈迦负责。

奇袭部队由于不能明目张胆使用魔法，派出的是可进行肉搏战的魔女。

可舞、伊可希奴、朵娜、瑟雷娜、珊普洛迪、蕾菈，指挥由蕾菈负责，并由瑟雷娜负责探查敌军部队所在位置。

在要塞留守的部队为苓兰、苓娜和其他魔女。

（凯雅和洛洛薇尔不在这里，影响果然非常大，毕竟那两个人攻守都很擅长。不过现在也只能以这样的阵容应战了。）

奈迦再次确认各部队负责的任务，接着命令众人马上准备出击。

6

负责操纵飞空艇进行侦察的乌琪，回到了在迎击地点伺机而动的奈迦等人身旁。

「对方沿着大路前进，所有人都骑着马，应该再过一小时就会见到敌军出现。」

「辛苦了，你和莉丽一起准备攻击。为了谨慎起见，半小时后麻烦你再飞过去侦察一次。」

「好。」

乌琪和莉丽从现场离开。

「艾茵丝也就预备位置。」

「是。」

艾茵丝背着一个装满石头的大竹笼，双手也提起装着石头的笼子，步伐轻快地跑了出去。由于凯雅和洛洛薇尔不在，无人可以帮忙担任艾茵丝的护卫，这一点让奈迦有些担心。

（算了，强求也无济于事，只能依赖艾茵丝的应变能力了。）

奈迦决定暂时放下担忧。

「斗篷的位置没有问题吧，爱妞希欧妮？」

「没问题，我这边随时能移动，只要母亲大人脱下衣服就行。」

「脱衣服花不了多少时间，不如我现在就脱了吧？」

「说的也是，我看……」

「噢？」

薇妲和荷丽歌恩纷纷瞪了过来，爱妞希欧妮露出轻蔑的目光，奈迦急忙修正话锋。

「没必要在这里脱。」

「确定吗？这可是欣赏我诱人裸体的大好机会哦？」

「不、不用了，现在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

（母亲大人居然大言不惭地说自己的身体是诱人的裸体。）

「你有什么意见吗？爱妞？有的话说来听听吧。」

摇摇摇。

爱妞希欧妮死命摇头。

「荷丽歌恩的木偶也准备好了吗？」

「没问题，随时可以行动。」

「亚尔卡茵，狼怎么样了？」

「把狼叫来这里恐怕会吓到马呢，我让狼群在稍远的地方待命呢。」

「让狼群在附近待命，随时听命行动。」

「了解呢。」

亚尔卡茵随风摇晃着兽耳形状的头发，跑着离开了这个地方。

迎击地点为面向北侧的平缓斜坡，左右各有连绵不绝的小山丘，山丘斜坡只有低矮的野草，视野还算良好。

（敌军看来相当有自信，想必会笔直沿着大路前进，不考虑绕路从南侧进攻要塞。和上一次一样，从这里迎击就能击退对方……应该吧。）

虽然这么认为，奈迦心里总有些忐忑不安。

（这种心慌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不行，我得冷静下来。要是我感到焦急或是不安，情绪势必会传染给其他魔女。身为总帅，我得表现得临危不乱才行。）

奈迦暗自说服自己。

他强行挥去胸中的不安，往敌人即将出现的方向，也就是往北方延伸的道路凝神注视。

7

正如乌琪所预测的，旅团的骑兵在约一小时后出现在他们面前。

在朝阳映照下，从远处便能望见骑兵的盔甲闪烁着银白光芒。

「哼，来了吗？看来他们果真穿着白银的铠甲。」

薇妲一口气提升魔力。

「我要发动魔法了，爱妞。这次的对手非比寻常，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是，母亲大人。」

道路旁的低浅洞穴里，爱妞希欧妮以单膝跪地的姿势，为防备薇妲的魔法，让全身筋肉充满力气。

咚，冲击传遍体内，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增加了两、三倍的重量。

「呃。」

爱妞希欧妮咬紧了牙。

薇妲的魔法对无生物发挥不了太大效用，用不着害怕洞穴崩毁。

爱妞希欧妮抱着藏身在斗篷里的薇妲，好不容易忍受住自身的重量。

马匹忽然曲下前膝，接着马身整个向前倾斜，跪倒在地上。

「怎么回事！？」

骑在马上的士兵像是被马抛了出去，站在地上，没有一人狼狈地摔落地面，不愧是教会引以为傲的精锐部队。

然而，他们虽站在地上却动弹不得。

其中甚至有一、两人因为耐不住重量，当场跪了下去。

「魔女来了吗？」

朱耶尔舒特从四肢跪地的马匹身上跳了下来，全身直挺挺地让双脚踏在地面。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相当沉重，但膝盖毫无弯曲跪下的意思。

他凝视着前方，接着转头确认周围情况。

（没见到敌人出现，也就是说这不是攻击，只是为了不让我军继续前进吗？这么看来，接下来势必会有一波攻击。）

朱耶尔舒特以粗旷的嗓音嘶吼，向部下发号施令。

「快做好准备！魔女很快会发动攻击！拿起你们的盾牌！」

就算知道要拿起盾牌，身体也不听使唤。旅团员个个面目狰狞，把手伸向系在马匹腹侧的盾牌。缓慢的勤作犹如优雅的舞蹈，大多数团员好不容易成功拿起盾牌，举在身体前方。

另一方面，下令的朱耶尔舒特踏稳脚步，伸长双臂，不只取下马上的盾牌，甚至把长枪也拿了下来，实在不可小觑。

这时，石头撕裂空气，砸了过来。

数颗石头击中地面，扬起尘埃，其中一颗击中了团员手中的盾牌。

铿。

盾牌发出尖锐的金属声响，弹开石头，举起盾牌的团员往后倒了下去。

一旦倒地，很难再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倒地的团员光是以仰卧的姿势举着盾牌就已经耗尽全身力气。

在纵列前进的队伍中，前卫约有三分之一踏进魔法效果范围，朱耶尔舒特也包括在内，这同时也是石头攻击的范围。

飞来的石头有数发砸中附近地面，扬起尘烟。朱耶尔舒特不慌不乱，转动着粗壮的脖子，向中卫以后的部下高声命令。

「别前进！备好长弓！往石头飞来的方向射击！」

长弓比一般的弓要大，弓弦的张力也更强，臂力要是不够强劲，恐怕连拉紧弓弦也有困难，但这对每一个旅团员来说都不是难事。

举起长弓的旅团员咬紧牙，拉紧了弦。

「好，放箭！」

小队长的号令一下，旅团员同时放开拉紧的弓弦，羽毛响起破空声，箭矢以惊人的速度飞向高空。

8

长弓射出的箭发出凌厉的声响，正中艾茵丝前方的树干，双方距离约仅有十码特。艾茵丝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停下抛掷石头的动作。

紧接着又有几支箭矢飞来，或是射中地面，或是射中树干，或是射断树枝。

艾茵丝见状不禁惊慌。

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士兵不曾把箭射到这么近的地方，箭矢总是在更前面的地方失去力道，落在地面。而且那时候她身边有凯雅护卫。正因为有让全身硬化，保护自已的凯雅在旁，艾茵丝才能专注在投石攻击。然而如今凯雅不在身旁，箭矢射中的位置又比预料中近，威力也超乎想像。

（怎么办？该继续投石头攻击吗？）

意料之外的事态使得艾茵丝没有持续展开攻击，也许是见机不可失，射来的箭矢持续增加，甚至有飞箭射中了近处的树干。

（用左手举起盾……不行，这么一来石头没办法砸远。）

由于艾茵丝以魔法强化肉体，无法穿戴金属制的铠甲，尤其为了避免妨碍投掷石头，她在进行攻击时没有穿上任何装备。虽说是以魔法强化肉体，她并不像凯雅那样可以让身体硬化。万一让箭射中，势必会造成致命伤。

她姑且先藏身在树干后，只有在抛掷石头时探出半个身体，以这样的方式继续展开攻击。然而射来的箭矢愈来愈多，只是探出半个身体也有危险。

她从树干后探出头，观察战况，发现乌琪在上空飞行的飞空艇同样遭受飞箭攻击，无法顺利接近敌军部队。

部队中有一部分因为薇妲的魔法无法自由行动，但在魔法效果范围外的士兵则是确实地展开反击。如果他们为了帮助无法动弹的己方士兵，急忙向前进军，必定会进入薇妲的魔法效果范围内，但他们没有这么做。见到这样的举动，艾茵丝明确地感觉到这次的敌人和以往遇上的凯萨德拉王国军不同。

艾茵丝将视线由上空拉回地面，察觉下了马的部分士兵正往自己的方向移动。

他们并未掌握魔法的效果范围，又不知道魔女潜藏在什么地方，因此脚步相当慎重。约有二十名左右的士兵采取稍微前进，接着射箭，再继续前进的方式，尝试着往艾茵丝接近。

这些士兵射来的箭逐渐逼近艾茵丝所在的位置。

（没办法继续待在这里了，我看还是后退一小段距离，再从那里继续砸石头吧。）

艾茵丝背着装满石头的竹笼，用手抓起其他笼子，退到了森林里。

9

埋伏在山丘上的亚尔卡茵命令狼群发动突击，目的是袭击旅团中卫，牵制艾茵丝所遭受到的长弓攻击。

身穿重装铠甲的骑兵一发现狼群，立即下马，为保护进行长弓攻击的小队，移动位置迎击狼群。他们这么做，是由于马匹可能会因害怕狼群而不听使唤，进而失控，能自然而然地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

（那些家伙很擅长作战呢！）

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士兵见到狼群袭来，无不惊恐、害怕，逃之唯恐不及，但是八八旅团的成员非但不害怕，甚至积极展开迎击。

他们挥剑砍杀狂奔的狼群，砍伤了好几头狼。其中也有旅团成员遭狼扑到身上，但是狼张牙舞爪也无处可咬。如果他们待在马上，狼可以咬住马的四肢，让他们连人带马滚到地上，遗憾的是所有人都不在马上。

面对全副武装的旅团成员，情势明显不利于狼群。惨叫声四起，现场血沫横飞。

（撑不下去了呢！）

亚尔卡茵在内心哀号，吹响了尖锐的口哨声。那声音人类听不见，只有狼群能够听见。幸存的狼群转过身，争先恐后逃了出去。

阻止向艾茵丝发动的反击——亚尔卡茵的这个目的并没有达成。

10

「欸，乌琪！你这样回转，我没办法集中在咒文上啦！」

「我要是不回转就要变成箭靶啦！如果你想变得像刺猬一样，我倒是无所谓。」

「不……我不想。」

「既然这样就……哎啊！」

乌琪再次让飞空艇急速上升。

箭矢从极近距离射了过去。

「唔，要是高度再低一点，恐怕真的会变成箭靶。」

乌琪转过头，看向从背后抓紧自己腰间的莉丽。

「不能从这里攻击吗！？」

「从这个高度攻击的话，雷击的威力太弱，没办法击倒敌兵。再说，啊，这么摇来摇去的，也没办法发动咒文！」

「可是降低速度又会被弓箭射中啊！你想想办法啦！」

「不行不行不行，这种状况要我怎么想办法！我根本没办法集中精神啊！」

摇晃的飞空艇上，两人正争论不休的时候——

叩。

飞空艇的底部传来冲击。

受到冲击力道影响，飞空艇剧烈倾斜。

「糟糕！被箭射中了！？」

莉丽的双手原本环抱住乌琪腰间，飞空艇一倾斜，她的手也随之放开。

她连忙伸长了手，重新抓住乌琪的身体，可是急忙间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选择要抓住什么地方。

乌琪发出了「呀啊！」的惊呼声。

「欸，你在摸哪里啊！那里是胸胸胸……啊，呀啊，手、手、手别乱动啦！」

「啊？啊啊，抱歉抱歉，不小心的。」

「我叫你手别乱动啦！你这家伙是故意的吧啊啊啊。」

「因因因为很摇嘛，飞空艇超摇的啊～～！」

「别揉我的胸部啦！」

「好摇快掉下去了好摇快掉下去了。」

「啊啊我没办法操纵了……喂，别揉别揉别揉啦！」

「快掉下去了好恐怖快掉下去了好恐怖快掉下去了好恐怖。」

「好痛好痛好痛！别抓我胸部抓得那么用力啦！」

飞空艇勉强没有坠落，只是像断线的风筝摇来晃去，一边降低高度一边远离战场。

11

奈迦的表情显得万分焦急。

（这下大事不妙。）

由于遭受旅团中卫反击，艾茵丝的投石攻击愈来愈零散，如今完全停了下来。

亚尔卡茵的狼群遭到击退。载着莉丽，由乌琪操纵的飞空艇也因为遭到来自后方的弓箭攻击，无法顺利接近。结果莉丽的雷击没有得到丰硕的战果，飞空艇便飞离了战场上空。

敌人的反击很确实，而且不慌不忙。

（因为那位指挥官的指示明确，而且持续在下达指示。）

那位看似指挥官的巨汉理应踏进了薇妲的魔法范围，却以右手的长枪为杖，始终站稳了脚步，陆续向后方的部下下达指示。在他的周围，也有些团员跪下或是倒在地上，只有指挥官的巨躯不曾动摇。

（他好像没办法行动，只是薇妲的魔法也持续不了太久。这样的话……）

奈迦向率领木偶在一旁待命的荷丽歌恩送出暗号。

荷丽歌恩穿着皮革制的铠甲，没有戴上头盔。她能自由操纵发丝，用头发击落飞来的箭矢，因此没有戴上头盔的必要。

「拜托你了，荷丽歌恩。」

「好！」

荷丽歌恩挥手向奈迦做出回应，接着同时指挥木偶前进。

荷丽歌恩已经习惯操纵小型木偶，如果只是简单的指示，从后方就能下达指令，因此她从薇妲的魔法效果范围外操纵着木偶部队。

她能操纵的数量也增加到一百具左右，这次同样出动了近百具的木偶。

薇妲的魔法——奏之轻重难以对无生物发挥效用，木偶可几乎不受影响地进行战斗。

荷丽歌恩伏身在浅穴中，命木偶队朝敌军前卫前进。

12

在最前列的朱耶尔舒特察觉有小型物体接近，短木桩般的东西正列队往这里靠近。

「那是魔女的木偶吗！」

他注意到木桩人偶同时举起弓箭。

这时投石攻击停止，朱耶尔舒特已经能朝前方举起盾牌。

「敌人发动新一波攻势，有箭要射过来了。把盾牌举向前方！」

听见朱耶尔舒特的号令，部下无不拚了命地改变盾牌方向。

「喝！」

朱耶尔舒特的肌肉在铠甲里高高隆起，他拖着脚步，往前踏出一步。

「迎击木偶群！所有人跟我上！」

朱耶尔舒特大吼，又跨出一步。在他背后，数名团员咬紧牙，发出闷哼声，挣扎着跟随旅团长的脚步前进。所有人的动作都是异常缓慢，朱耶尔舒特和几名部下不只没有逃走的意思，甚至打算朝逼近的木偶队前进。

13

「母……母亲大人……敌人正在前进……」

浅穴里，爱妞希欧妮四肢着地，拚了死命抬起头，发出了痛苦的声音呼唤着。

「你说什么！」

薇妲从斗篷缝隙间爬了出来，她毫不在意自己浑身赤裸，使劲伸长了背望向前方。

八八旅团里确实有几个人不顾薇妲的魔法效果，拖着脚步往木偶队前进。其中尤其以带头的巨汉脚步最是快速，已经进入木偶队的射程范围内。

「可恶，那个家伙是怪物吗！」

薇妲的脸色难看扭曲，忍不住怒骂出声。

「这世上居然有人耐得住奏之轻重！不对，那是白银铠甲的效用吗！？」

如今薇妲已经以全力提升魔力，爱妞希欧妮因此四肢着地，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理应无法抵抗魔法的人类不只没有倒下，甚至还能行走，眼前情形实在令人惊愕。

薇妲的额头直冒汗，而且不只额头，她的全身肌肤冒出了珠玉般的汗水。由于长时间使用魔法，她已是疲惫不堪。

「唔，要是再加强……」薇妲满脸通红，咬紧了牙。「可恶，既然如此，我们就来比比谁厉害！看是哪一边先倒下……」

「母……母亲大人，不行，您不能再勉强自己了！」

爱妞希欧妮试图阻止薇妲，但因为身体不听使唤，只能发出哀鸣般的惨叫声。

「呃。」

薇妲呕出一口鲜血，接着娇小的身躯瘫软地倒了下去。

同一时间，爱妞希欧妮感觉自己的身体变轻许多。

换句话说，薇妲已经停止使用魔法。

「母亲大人！」

爱妞希欧妮急忙跳了起来，翻过斗篷，冲向赤裸的薇妲，如抱住似地接住了她。

薇妲昏倒了。

爱妞希欧妮立刻决定撤退，把薇妲的身体拉进斗篷里面。她提升魔力，开始转移位置，身体下沉，终于连头部也失去踪影。

14

朱耶尔舒特察觉，压迫自己身体的魔法威力消失了。

察觉这一点之后，朱耶尔舒特把左手中的大盾牌举到身体前面，右手握住的长枪水平摆在身体右侧，接着以由那副巨躯来看令人料想不到的速度冲向逼近的木偶队。

木偶射来的箭接连击中大盾，但没有一根箭射穿金属制的厚重盾牌。

「喝！」

朱耶尔舒特把右手中的豪枪由右至左挥了出去。

轰——斩裂空气的声音响起，最前列的五、六具木偶瞬间飞了出去。

飞出去的木偶命中后方的木偶群，冲击力道使得弹飞到后方的木偶又击中其他木偶，一同倒了下去。

其中有几具木偶站了起来，不过大多数都是挣扎着想要爬起，当中也有木偶因为魔术回路受损，就这么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朱耶尔舒特光是一击，就让十五、六具木偶陷入无法战斗的状态。

「那家伙是怪物吗！」

在后方操纵木偶的荷丽歌恩不由得惨叫。

左手举起金属制的巨大盾牌，右手挥舞长柄豪枪，朱耶尔舒特这名军人，确实是很适合荷丽歌恩口中的「怪物」这形容词。

由于木偶遭到击毁，飞箭顿时减少，其他旅团员便趁这时候跟随朱耶尔舒特前进，一口气拉近敌我的距离。

随后跟上的旅团员没有持着长枪，用双手举起了大盾，由这样的举动可以得知，朱耶尔舒特的臂力确实异于常人。

木偶持续射箭，但那些充其量只是矮小的木偶，实在无法期待能有贯穿旅团员手中大盾的威力。

在旅团员拉近双方距离时，朱耶尔舒特往木偶发动了第二次攻击。

又有十具木偶遭到击飞、倒地，无法继续战斗。

朱耶尔舒特只是发动两次攻击，就让近三十具木偶被迫脱离战线。

「那个家伙！集中攻击那个家伙！」

奈迦向荷丽歌恩喊道。

「好！」

荷丽歌恩接着向木偶重新下达指令。

「攻击最前面的巨汉！」

原本朝逼近的旅团员射箭的木偶，也将目标改为锁定朱耶尔舒特。

「放箭放箭放箭！集中火力攻击！」

从前方约一百六十度的范围，射来了数十根箭。

只靠大盾无法挡住所有飞箭，然而朱耶尔舒特并未特别针对大盾在角度上无法防御的箭矢进行防守，有几根箭射中了朱耶尔舒特的铠甲。但是果不其然，没有一根箭能够贯穿他身上的白银铠甲。

朱耶尔舒特已经正确掌握木偶的飞箭威力。

他让身体回转，把左手的大盾往密集的木偶群抛了过去。几具木偶遭沉重的大盾击飞，也有几具木偶遭到飞来的盾牌压毁。

朱耶尔舒特让空出来的左手同样举起长枪，挥着长枪持续冲刺。

几乎在同一时间，赶来的旅团员也加入战局。

他们和朱耶尔舒特一样，把大盾抛向木偶群，拔出腰间的长剑冲进敌阵。

「不行了！撑不下去了！」

荷丽歌恩一副走投无路的模样，看向奈迦。

（可恶，没料到敌军的首领居然是那种怪物。）

不过，奈迦没有让懊悔在心里停留太久。

「撤退，荷丽歌恩！再攻击下去也没用！」

「就这么撤退好吗！？」

「没什么好不好的，攻击没用也无可奈何。」

奈迦说着，微微一笑。

虽然分不清是行有余力的笑、苦笑，还是自嘲，见到他脸上的笑容，荷丽歌恩也稍微镇定了一些。

「说的也是，我会命令剩下的木偶突击，争取时间，你先撤退吧。」

「拜托你了。」

说完，奈迦随即转身离去。

（真是完全没有执着的家伙啊。）

荷丽歌恩敛去浮现在脸上的一抹苦笑，重新面向残余的木偶。

「进攻！从近距离攻击敌军首领！」

木偶一边放箭，一边往在最前方杀敌的敌军将领聚集。

（这么做恐怕连对方一根寒毛也伤不了，真的只是争取时间罢了。最后的这一次攻击就拜托你们了。）

荷丽歌恩在心中向木偶说道，接着转过身，跑着追起了奈迦的脚步。

15

奈迦逃往后方阵地，魔女们聚集在那里，爱妞希欧妮也在里面。

（这么看来薇妲出事了。）

事情正如奈迦所料，赶来的爱妞希欧妮向他报告：

「母亲大人倒下了。似乎是因为她过度勉强自己。」

（太勉强吗……原因应该出在那个怪物吧。）

奈迦转头望向背后，正巧荷丽歌恩笔直从斜坡冲了上来。

荷丽歌恩卯足全力冲刺，如果在她身上的是平常的装扮，必定能观赏到丰满的胸部剧烈摇晃的画面，但是她今天穿戴简单的铠甲，很遗憾无法欣赏到这样的美景。

（不对，现在不是在意这种事情的时候吧！）

奈迦严厉地吐嘈自己，接着抬起头，把视线从荷丽歌恩身上转问前方。由于阵地位于高处，可以俯瞰成为战场的场所。映入奈迦眼中的，是木偶群几近遭到歼灭的惨状。

（哎呀哎呀，我军战败啦。）

奈迦脸上浮现浅笑，看来这次真的是带有自嘲含意的笑容。

（木偶全灭，薇妲无法再使用魔法，艾茵丝的投石攻击行不通，亚尔卡茵的狼群也遭到击退，乌琪和莉丽脱离战场……那两个人不会有事吧？不过看样子她们没有遭到击坠，应该用不着担心。只是……）

奈迦俯视着战场，再次不由得惊叹。

（八八旅团确实可怕，不，可怕的是那位指挥官。）

剩余的木偶不到十具，想必再过不久就会全灭。

冲上斜坡的荷丽歌恩站在奈迦身旁，转过了头。

「这下看来很难击退敌人，怎么办，奈迦？」

荷丽歌恩也不禁情绪激动。

奈迦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定睛凝视着战场。

聚集在此地的魔女们又是不安，又是担心地盯着他的侧脸。忽然间，他把头转了回来。

在他脸上，自嘲的笑容已经消失无踪。

「总之我们先回要塞，在那里观察敌人接下来的行动。」

「不过万一要塞被包围怎么办？要塞现在的防御力不高，光靠我们很难守住要塞。」

「就算要塞遭到包围，对方顶多只有五百兵力。万一守不住要塞，我们这里还有乌琪和爱妞希欧妮，到时候大可逃走。」

「是、是这样……的吗？」

奈迦脸上再度浮现笑容，出乎意料的是，他这次笑得相当爽朗。

「这一战我们输了，而且是一败涂地。」

「呃，虽然你说得这么爽快……」

「我们是输了战斗，不是输了战争。就算战斗输了一、两次，只要最后赢得战争就是赢家。」

荷丽歌恩讶异地蹙起眉头。

不只是她，在场所有魔女都是一脸纳闷。

「可、可是，我们有可能扭转战局吗？」

「战争还没结束，何况又不是赢得胜仗的希望遭到摧毁。可能性虽然低，还是有一线希望，用不着那么垂头丧气。」

奈迦说着，哈哈大笑了起来。魔女们无不大感意外，面面相觑。

这一战如果不幸战败，势必会失去一切——魔女们每个人都有这样的觉悟。但是从奈迦的态度看来，事情似乎并非如此。

「不过，可能性是什么意思？」

爱妞希欧妮小心翼翼地问。

「用不着担心，我找到击败旅团的方法了。再战一次的话，这次一定可以战胜。」

「咦咦！？」

魔女们的脸庞纷纷因为惊愕而扭曲。

奈迦望向凝视着自己的魔女，再一次笑了出来。

「怎么，你们好像不相信我说的话，我可没撒谎哦。只是为了替下一战做准备，我们有必要制造对自己有利的状况。」

「……具体来说要怎么行动？」

荷丽歌恩半信半疑，向奈迦问道。

「总之我们先期待蕾菈的部队吧，她们那边如果进行顺利，就能为我们争取到延缓下一战的时间。只要争取到时间，就能设下新的机关，击败那个旅团。」

奈迦这么说着，他的态度和语气中，在在透露出他是当真如此认为。

（看来他没有吹牛也不是在逞强……他到底打算怎么做？话说回来，过去他也一再化险为夷，带领魔女跨越各种难关，走到这一步。如今也只能期待他的表现了。）

荷丽歌恩复杂的视线里充满怀疑与期待，她注视着奈迦。但奈迦始终盘着胳臂，遥望战场远处——低矮山丘连绵的北方。

「希望蓝柏哈可以带来有用的奴隶兵，这个机关需要他们的协助。」

蕾菈等人的奇袭可以改变什么状况，奴隶兵来了之后又能发挥什么作用——荷丽歌恩和爱妞希欧妮等人毫无头绪，也怀疑这样是否真能扭转战局。可是奈迦的神情还是一样胸有成竹，好整以暇地眺鉴着木偶群遭到歼灭的战况。

见到他这副模样，惶恐不安的魔女们也稍微平静了下来。

16

安殷要塞的攻防战中，奈迦与魔女们在首战遇上严重挫败。

然而，奈迦声称自己找到了击败旅团的方法。

他试图使出的这起死回生的一招究竟是——

八八旅团与魔女的攻防战进入第二阶段，同时这也是为创建魔女国度的试金石。

第四卷 后记

各位读者大家好，我是舞阪。今年真热啊。

札幌今年异常酷热，进入七月之后，听说连续有二十天气温偏高，偶尔甚至会遇上大热天。气温一旦升到三十三度，不但非开冷气不可，搞不好还有可能中暑。

不过札幌还不算最热的地方，新闻报导山梨县甲州市（应该是这个地方吧？）的最高温度连日来高达三十九度。三十九度啊……湿度想必也很高吧。在这种高温中能照常洗澡吗？如果我在夏天去到那种地方，我有自信一定会不支倒地（有自信？）。

东京和埼玉那一带也是随便就超过三十五度的酷暑，如今回想起来，当初逃离关东真是正确的抉择。

不过，这个周末我必须过去东京一趟。

至于原因的话，那是因为我要在MF文库，的「夏季学园祭」上举办签名会。欸欸，真的没问题吗？我忍不住质疑自己。那一天如果是酷暑，我恐怕抵达不了会场（苦笑）。希望那一天的气温低一点，我看还是从现在就开始祈祷吧。（MF文库J编辑部注：签名会顺利结束。）

本集为《穿越时空的龙王与迈向灭亡的魔女之国》第四集。

※本集与漫画版第一集（几乎）同时发行，为了特定通路特典，我为小说与漫画各自写了篇短篇小说，其中一篇由奈迦的角度出发，另一篇以蕾菈的角度出发，两篇一起阅读更有意思，欢迎各位读者前住确认。（编注：以下提到的出书时间及企划，皆为日本当时出版状况。）

老实说，这一集让我陷入了苦战。起先的三百页原稿当中有一百五十页重写，提出的第一稿也在后来又有不少修改，林林总总加起来总共重写了不下两百页，实在让我心力交瘁。

说起来，也许这是工作疲劳累积，毕竟我也工作了二十年以上，尤其是脖子、肩膀、右手手腕和眼睛特别疲劳，精神也是一样。

我在工作方面抱持顺其自然的态度，对于工作的邀约大多来者不拒，接下工作后也多会遵守当初定下的期限（这一点需要特别强调，笑），可以说从来不曾停止工作。不曾停止工作，也就是没有休息的时间。再这么下去恐怕只是一直在耗损自己的能量，因此我决定让自己在秋天放个假好好充电。

虽然放假，也不可能一口气休息一、两个月，要是休息那么长的时间，我就养不活自己了。我想顶多休息半个月，可以来个简单的小旅行，再带上我的笔电（苦笑）。而且旅行的目的地不是国外，而是国内，我想只是站在和平时不同的风景中，就能放松心情。

首先我想站在岐阜城，站在那里以和信长望向浓尾平野时相同的角度，眺望下方风景。我没有爬上过岐阜城所在的金华山，往下眺望的风景肯定也和以前很不一样，最重要的是实地感受信长在四百年前站过的地方。我打算抱着这样的心情登上金华山，那里也有登山步道，只是如果时间和体力不够，我会改搭缆车上去。

之后我会在东京逗留几天的时间，和老友们叙叙旧。

回到札幌后，我打算开车绕一绕北海道。

搬到这里之前，我曾经骑摩托车或是开车在北海道旅游，但是搬来之后，我几乎没有再像这样出去玩过。我想开车环游北海道。

第一次在北海道骑摩托车旅行，已经是二十五年前的事。还记得那时候北海道的幅员广阔让我不只惊讶，简直是错愕不已。另外，人、车和交通号志的稀少也让我再度吃惊。比方说，如果以时速六十公里的速度前进，一个小时后我人也确实前进了六十公里。也就是说，因为路上没有交通号志，车子一路上没有停下来过，而且前后左右完全没有来车，使得时速等于一个小时行走的距离这公式能够成立。这是住在城市里的人宪全想像不到的情形，不过北海道现在大概也没有空旷到这种程度了。对了对了，在前往钏路的国道路上有摊子在贩卖煮熟的花咲蟹，简直是人间美味。花咲蟹现在成了珍贵品种，或许没办法再那么容易见到了。

这么一回想起来，让我真的想开车在北海道游玩了。可惜半个月的休假时间不够，再说钱也不够（笑）。

秋天的长假成了我的心灵支柱，让我可以为「奈迦」和フアミ通文库的新作，以及富士见Fantasia文库的新作品继续努力。

既然谈到这个，接下来我就来为新书宣传吧。

在フアミ通文库推出的新系列第一集将于七月发行，书名为《夜姬と亡国の六姬士Ⅰ》。由于是「白兔」系列的后续系列，内容延续相同的世界观，为西洋奇幻风格。此外，我也打算在本书中挑战过去舞阪作品中不常见的一面，有兴趣的读者请务必一读。

七月时，我将在フアミ通文库的网站FB OL（FB Online）开始新的连载，连载的小说名称为《ものぐさ寝猎の怠惰な探侦帖》。故事描写在执行警卫任务时，因为行为过当，结果遭到武士停职处分的高明剑客夜见坂寝猫，和他的师弟爱市一也之间发生的各种鸡飞狗跳的事情，是一部虚构的现代武打兼三角关系的爱情喜剧，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在网站上读到这部小说。

接着在九月，我也将在富士见Fantasia文库推出全新系列，书名为《罗姆尼亚帝国兴亡记Ⅰ　—翔翼猛虎—》，内容为围绕着罗姆尼亚帝国第六皇子萨法卡尔的各种权谋、战役与爱情（和情色）的战记奇幻故事，内容描写同样下过一番苦心，请务必亲眼确认。

至于大家最关心的「奈迦」下一集，也许会在冬季左右推出吧？

啊，对对，我终于开了推特帐号，虽然上面没写什么重要事情。

另外，舞阪百货新别馆现正营业中→prize@maisaka100ka.sakura.ne.jp

各位读者，我们九月在《罗姆尼亚帝国兴亡记Ⅰ》再会。

二〇一三年七月吉日　舞阪@好想再骑摩托车啊　洸

第四卷 插图

第五卷 楔子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任雷劈

录入：任雷劈

初校：任雷劈

修图：lasthm

1

稍早，在奈迦及荷丽歌恩一族面临与朱耶尔舒特领军的八八旅团决战之前。

受指派率领分队的蕾菈乘着乌琪的飞空艇返回闇黑森林。

此行的目的是为了与兰婕见面，要求她加入分队。

荷丽歌恩在离开前指派了一支部队负责留守闇黑森林。虽然就阵容来看，实在算不上是可以称作部队的规模，只能说是一支留守的小队罢了。而负责指挥这支小队的人正是兰婕。

包括她在内，留在森林里的魔女共有六人，其余的都是些不成战力的年轻魔女和年幼的小孩子。

兰婕驻守第三要塞，其他魔女分散在森林里的其他几个要塞，监视是否有他族魔女闯入我族的领域。除了荷丽歌恩一族以外，薇妲统治的丝雷玛雅一族如今也同样派出主力离开森林，与人类军队作战，因此两族在根据地的防守相当薄弱。

除非荷丽歌恩与薇妲两族大败，否则人类军队不可能入侵闇黑森林，但总是避免不了他族魔女跑来惹是生非的危险。蕾菈与乌琪等魔女因此对森林里只有薄弱的人力留守感到非常不安，不过荷丽歌恩十分信任兰婕，笑着保证：「交给兰婕一定没问题。」听荷丽歌恩这么说，其他魔女也只得接受这个决定。

就这样，荷丽歌恩将根据地交由兰婕留守，率领族里超过半数的魔女与奈迦一同离开森林，走入平地，专心于对抗凯萨德拉王国军和魔女讨伐军的战事。

2

察觉乌琪的飞空艇出现在上空后，兰婕走向第三要塞的广场，等待飞空艇降落。

此时正是旭日东升，一小道黑影出现在薄云笼罩的上空，接着黑影逐渐扩大，不久便降落在要塞广场。

飞空艇一着地，蕾菈和乌琪立刻跳下地面。

「兰、婕！」

蕾菈率先冲了出去，乌琪把飞空艇夹在腋下，随后跟上。

不同于两人，兰婕迎上前去的脚步非常从容。

兰婕今天全身染上了淡淡的黑色，但那不是因为她穿上黑色的衣服，她的身体曲线一览无遗便是最好的证据。

用黑色颜料在身上作画……这么解释大概最浅显易懂。

除了脸以外，她全身黝黑，有如墨水在身上流淌。她的右手提着一把短剑，剑柄和剑鞘也一样染上黑色，给人宛如黑影立在半空中的奇妙印象。

兰婕站在急忙停步的蕾菈面前，眼神望向她和从她背后赶来的乌琪，慢条斯理地开口询问：

「发生什么事了吗？」

「接下来才要发生、事情。」

「『接下来』指的是与人类军队的决战吗？这么说来，你们特地赶来这里……是要我也一起参战吧？」

（兰婕还是一样这么、敏锐。）

「对，大致来说就是、这样。」

「要我参战无所谓，可是我不懂事到如今为什么还有这个必要。荷丽歌恩大姊不是判断让我留守在这里，不用参与作战也没问题吗？」

「状况出了一点、变化。」

「这样啊，把详细情形告诉我吧。」

兰婕邀两人进入住宅栋。

「其他魔女到哪里去了？」乌琪问。

「她们驻守在其他森林里的要塞，留守在这里的人只有我。」

「只有你一个人吗！？」

「如果其他要塞升起狼烟，我会马上赶到，我认为这样是最有效率的配置方式。」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你还真是镇定，这种态度已经超越冷静，根本是冷淡了。」

一行人一路走向建筑物，乌琪这么向兰婕说道。

「没错，我是很冷淡。说实话，魔女就算灭亡，我也认为那是无可抗拒的命运。」

「感谢你这么老实啊！」

「照我来看，你们以前也是这种想法。可是最近不只荷丽歌恩大姊，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满腔热血、斗志高昂，甚至是狂热，实在让人觉得很不可思议。」

「啊～这么说也有、道理。」蕾菈搔了搔头。

「拥有龙王之名的男人……是吗？」

兰婕低吟，「对。」蕾菈听了之后点头回应。

「就是那个、男人。」

兰婕一路往前走，只有头往后转，视线看向乌琪。

「没想到连乌琪也让男人收服了。」

「收收收、收服是什么意思？我才没有被那个男人收服！」

原本面无表情的兰婕脸上这时第一次出现表情变化，咯咯笑了出来。

「没有立刻把出现在眼前的男人杀掉，依我看来这样就算被收服啰？」

「别把我说得跟杀人狂一样！」

「用不着那么生气，乌琪。我想这对你来说是个很好的变化。」

「……什、什么意思？」

「不过，劝你别迷上那个男人。」

「你你你、你别胡说八道！我、我怎么可能迷上那种男人！别说蠢话了！」

看见兰婕的视线转向自己，蕾菈耸了耸肩。

兰婕咯咯笑着，把头转回前方。

「你没有迷上他就好。」

乌琪顿时满脸通红，往走在前方的兰婕背影狠狠地指了过去。

「我怎么可能有那个意思！」

「兰、婕。」

听见蕾菈的呼唤，兰婕没有停步，头也不回地回问：

「什么事，蕾菈？」

「为什么你会、说这种话？」

「这种话是？」

「就是劝你别迷上那个男人、这句话。」

兰婕瞬间停下脚步，又马上迈步走了起来。

「那个男人身上有危险的气息。」

兰婕说着打开木屋门扉，进入屋内，留下蕾菈与乌琪面面相觑，一副纳闷不解的模样。

「不过兰婕说的或许、没错。」

「什么？什么意思？」

「奈迦很好色，是个非常危险的男人。」

「啊……啊啊，说得也是，我也不懂荷丽歌恩大姊为什么会原谅那种色男人。现在我是可以容许他站在我面前，可是要是有一天他敢偷看我换衣服，我肯定会把他碎尸万段，毫不留情。」

（唔……乌琪其实早就被看光、光了，而且是比换衣服更严重的、全裸，全身上下就连细部也被看得、一清二楚。）

「你在偷笑什么！平常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的人，露出这种浅笑实在让人觉得很恶心耶？」

「真过、分。」

这么回应乌琪之后，蕾菈思考起兰婕先前的那番话。

（兰婕的意思应该不是指奈迦、很色，那么她为什么会认为奈迦是个危险的、男人？她是从奈迦的什么地方得到这样的、感觉？）

先前消失在门内的兰婕从建筑物里探出头来。

「怎么还不进来？你们那么急着飞过来，是有急事要找我吧？还不快点。」

「啊，不好意思我们马上、进去。」

蕾菈小跑步地跑了起束。

「慢着！要是连你也误会我迷上那个男人，脑袋里想着这种不可能的事情，小心我连你也一起杀，蕾菈！」

乌琪跟在蕾菈背后，连忙往屋内跑了进去。

3

「说吧，有什么事？」

住宅栋大厅的地板上摆着板凳，兰婕坐了下来，重新向她们确认。蕾菈与乌琪坐在她对面的板凳上，两人同时开口：

「我们希望你能加入、作战。」

「这件事情需要你的能力，所以荷丽歌恩大姊要我们过来找你。」

「既然是荷丽歌恩大姊的要求，我当然没有理由拒绝，只是要离开这里，难免会产生问题，还是先向我解释现在是什么情形吧。」

乌琪往前探出身子，兰婕立刻举起右手挡住她。

「解释的工作就交给蕾菈了。」

「为什么呀！？」

「哎呀，我想这样比较快。」

乌琪闻言倒竖起柳眉。

「这话是什么意思！？」

「别在意，由蕾菈解释比较清楚，可以早点解决这件事情……我只是这个意思而已。」

「我当然在意！」

乌琪稍微站了起来，指向兰婕。虽然这么吐嘈，但她大概也有自觉，只见她马上坐了下来，催促蕾菈。

「快向兰婕解释吧。」

蕾菈点头，迅速解释起当前的状况与作战计画——奈迦与荷丽歌恩统率的主力必须迎战八八旅团，蕾菈率领的部队负责的任务，则是伪装成凯萨德拉王国军，袭击魔女讨伐军，让凯萨德拉王国军与讨伐军反目，为此需要兰婕的帮忙。

兰婕一边听着解释一边思考，蕾菈解释完后，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接着抬起头看向蕾菈。

「这……发展真突然。」

她的语气有些愕然，或许也带有些许揶揄的意思。

「就是说、啊。」蕾菈点头，又继续说：「我们也很、吃惊，目前战况比原先所料想的还要、顺利。」

「好像是这样，关于这一点我也很惊讶。」

「只要再努力一下，奈迦创建魔女王国的理想或许真能实现……我是这么、想的。」

（关于这一点我就不懂了。真要说起来，我不能明白的，其实是创立魔女的王国就能让事态好转吗？）

然而，兰婕没提出内心的疑问。

现在说这些也无济于事，何况就算问了，蕾菈也不一定能够提供明确的答案，于是她认为最好别浪费时间讨论这件事情。

「具体来说，我只要加入蕾菈那支假装成凯萨德拉王国军的部队，并袭击讨伐军就行了……对吧？」

「没错。这次进行的是夜袭，战斗力较高的魔女又大多已经加入对抗八八旅团的部队，所以大姊为了谨慎起见要求你加入分队的、行动。」

「遵命。」

兰婕答应之后，蕾菈和乌琪终于暂且放下心中大石。

「乌琪。」

忽然听见自己的名字，乌琪像是有些吃惊。

「嗯？什么事？」

「麻烦你乘飞空艇前往各个要塞一趟。」

「啊啊，要告诉她们你将离开森林的事情对吧？」

乌琪这么一确认，兰婕微微点了个头。

「为了不让他族魔女知道我离开森林的事情，她们必须照常监视。万一他族魔女入侵，也别妄加抵抗，马上离开要塞到这里来——麻烦帮我这么转告她们。」

「好是好，可是这样直接抛下要塞没问题吗？」

乌琪看了下兰婕，又看向蕾菈。

「要塞失去后还可以抢回来，要是因为无谓的抵抗而受伤或是成为俘虏反而麻烦，万一因此丧命更是得不偿失。」

「……说得也是。这样没问题吧，蕾菈？」

「没问、题。」

「好，我马上飞过去告诉她们。」

「我先过去荷丽歌恩大姊那里，飞空艇应该载不了三个人吧？」

「确实是没办法。」乌琪点点头，蕾菈接着向兰婕说道：「我留在这里等乌琪、回来。」

「你要是不快一点，我们很快就会赶上你哦，兰婕。」

「我也接受过骑马的训练，只要骑马过去，应该可以比你们早到。」

「那就好。」

「要前往安殷要塞对吧？」

「对，大姊和奈迦应该都在、那里。」

兰婕站了起来。

她面不改色，但是蕾菈感觉得出来她充满了干劲。覆盖在她身上的黑墨浓淡不一，不住蠢动正是证据。

（兰婕也因为奈迦变得热血、了呢或许、该说……）

蕾菈在内心暗自自嘲。

（是受到奈迦的荼毒、才对。）

走出建筑物后，三人在要塞广场上集合。

乌琪乘上飞空艇，兰婕穿着骑马用的长裤，跨上马匹。

「我这就过去。」

乌琪吟诵出咒文，飞空艇周围随即卷起旋风，轻盈地浮上半空中。

「待会儿见，蕾菈。」

「拜托你了兰、婕。」

兰婕轻轻踹了下马腹，马立刻快步跑了起来。

目送乌琪飞上高空，兰婕骑马离去后，蕾菈再度思考起交代给自己的任务。

就战术来看，这次行动的难度并不高，至少比需要和八八旅团作战的部队简单。只是在战略上，这是一次非常重要的作战行动。

蕾菈天资聪颖，很能理解这次的行动在奈迦的战略中有多大的重要性。

（这次的行动一定得、成功，毕竟奈迦那么信任我，把行动交由我、指挥。）

体内仿佛熊熊燃烧，全身热血沸腾，在过往的人生中，她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第五卷 第1章 分队的奋战

1

深夜里，分队离开奈迦等主力部队为迎战而进行准备的安殷要塞，为前往凯萨德拉王国的王都一路北上。

分队队长为蕾菈，队员有可舞、伊可希奴、朵娜、瑟雷娜和珊普洛迪。在兰婕合流之后，分队的总人数增加到七个人。

「就我们这几个人攻击讨伐军部队吗？讨伐军可是有三千兵力……不是吗？」兰婕有些错愕地说。

「讨伐军是一群东拼西凑的部队士气也很、低落。大姊还有薇妲族长她们必须应付旧教会精锐部队八八旅团，相较之下这里的任务比较、简单，而且攻击的对象也只是在这附近巡逻的小队，我想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不可能没有问题，不过站在蕾菈的立场，为了不让其他的魔女不安，她也只能这么说。）

兰婕如此判断。

由于任务的关系，分队必须彻底隐匿自身的存在，因此她们不能大摇大摆地沿着大路过去。

一行人只能选择以穿过深山的方式，接近凯萨德拉王国王都，幸而魔女的体能远比人类强健。

在奈迦来到这里之前，她们没有骑马，只是靠着自己的双脚在森林里奔驰，因此在这种程度的山林里奔走对她们来说不怎么费力。和这相比，把从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士兵身上夺来的军服穿在身上反而更为累人。

这样的伪装是为了预防被其他人发现的状况，但是魔女们平常连穿正式一点的衣服都不愿意，衣服着十分轻薄，军服和轻便的铠甲实在是个非常沉重、又会限制她们活动的麻烦东西。

尤其是可舞，她必须在皮带外面套上军服，这让她穿到一半就受不了想脱下来，为了制止她这样的行为，费了蕾菈很大一番工夫。

假设分队这时候沿着大路或是大路旁北上，或许能够远远眺见八八旅团的军容，但因为她们在山里急忙赶路，以至于失去了亲眼见识八八旅团的机会。

2

分队在深山里摸黑狂奔，接着在蕾菈的指示下停步，聚集在她的周围。

「差不多该小心一、点了，麻烦你了瑟、雷娜。」

「遵命。」瑟雷娜答道，往前踏出脚步，脱掉身上的军服。

继续穿着不习惯的军服将导致精神无法集中，很难像平常一样提升魔力。要是勉强使出魔法，也只会增加魔力的耗费，而魔法的效力却很低落，导致效率变差。

「每次都要这样又穿又脱的真麻烦。」

在军服底下，瑟雷娜穿着一如往常轻薄短小的衣服。她慢条斯理地让视线往上空仰望，眼里散发出红光，使出天眼。让视线飞往上空，向下俯瞰的魔法，正是所谓的天眼。这魔法最厉害的地方在于不只能从上空俯瞰，就算在黑夜里也能将周围事物望得一清二楚。

魔女的夜间视力较人类清楚，但若遇上周围一片漆黑的情形，要看清楚一些小地方还是很困难；不过如果透过天眼从上空侦察，除非遇上下雨或是起雾，否则就算月色迷离或夜色漆黑，都不会影响其能见度。

瑟雷娜由高处俯视地面，找寻附近是否有敌军的身影，结果到处都没有见到疑似的队伍。

「这附近没看到人。」

报告完后，瑟雷娜一脸厌烦地穿回先前脱下的凯萨德拉王国军军服。

「真麻烦。」

等瑟雷娜穿完，蕾菈又命令部队再前进一小段距离。

「我们再往路边靠近、一点，瑟雷娜和伊可希奴你们到前面、探路。」

于是分队以瑟雷娜和伊可希奴为首，慎重其事地在黑暗的森林里前进。

因为在前进的同时还得一一穿脱实在很麻烦，瑟雷娜于是决定不管准确度变低、效果范围变小等影响，穿着军服照常使用天眼。

在运用天眼进行过数次侦察后，瑟雷娜压低了嗓音喊道：「看见了！」

为了确认详细情形，提升魔法的准确度，瑟雷娜急忙脱下军服。

「真的真的麻烦死了。」

她一边抱怨一边脱下军服，接着再度仰望上空。

眼瞳里发出更强烈的红光。

「人数有……七、八、九、十，有十个人。」

「也就是一支小队啰。」

停下脚步的伊可希奴向后方送出暗号。

由于如今是深夜，如果只是挥一挥手，后面的人也无法察觉。话虽如此，却也不能大声喊叫，不过伊可希奴是用魔法送出暗号，不用担心这些问题。

伊可希奴身上的一道刺青图样离开她的肌肤，沿着地面移动到蕾菈所在的地方。因为身上同样穿着军服，伊可希奴使用魔法的效力较平时低落，但由于不是在与敌军对战，不会构成什么大问题。

注意到伊可希奴释出的图样后，蕾菈停了下来。

「伊可希奴送暗号、来了。」

蕾菈弯下腰，把手伸向地面，这时墨黑的图样沿着蕾菈的手往上爬，在她的掌心蠢动。

「瑟雷娜已经发现敌军的巡逻、部队。」

从图样的动作得知传达内容后，蕾菈这么告诉其他人，好几位魔女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这个时候终于来了。」

其他魔女听到可舞的呢喃，默默地点头。看见魔女们这样的反应，兰婕平静地开了口：

「用不着那么紧张，对方只有十个人，由我来斩了他们，一点问题也没有。」

「那可会变成大、问题啊！」蕾菈连忙驳回。

「嗯？是吗？」

「没错我们的目的不只是、攻击，还必须让他们以为是遇上凯萨德拉王国军、袭击，所以不能把他们全、斩了。」

「……真麻烦。」

（这个人……）

蕾菈盯着兰婕，翻起了白眼。

「如果不杀他们，这件事交给伊可希奴和可舞不就得了。」

「我们本来是打算、这么做，但要是使用魔法就没办法让对方误以为遭到凯萨德拉王国军的、攻击，最难的地方就在、这里。」

「事情愈讲愈麻烦了。」

兰婕像是失去了干劲，蕾菈也只能苦笑。

「算了，那些麻烦事就交给伊可希奴和可舞，万一袭击失败，我们遭到敌军攻击，我会斩了他们，所以尽管放心吧。」

听见兰婕这么说，难掩紧张的魔女们也忍不住苦笑。

「对了，由我斩了他们，再留下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军旗，这种作法也可以吧？」

「不行，因为你的切口太锐利会引起对方、怀疑，再说与凯萨德拉王国军爆发冲突结果只有讨伐军全部阵亡也很、奇怪。如果是小队之间爆发混战通常双方都会有人、死伤我们必须让对方以为这是一次攻击之后马上逃逸的、突袭。」

「唉～」兰婕重重叹了口气问道：「蕾菈，这是你的想法吗？还是奈迦的？」

「我和奈迦讨论过后、决定的。」

「你和那个男人都太理智了，这样不行。不过我也明白，国与国之间的争执不是只有打打杀杀，可是……」

兰婕说到这里，用怨恨的眼神看向蕾菈，又说了一句：「真麻烦。」

「就算你说、麻烦……」

这时，伊可希奴的图样在蕾菈的掌心激动地跳了起来。

「啊，都是兰婕害我们说了那么多、废话，我们得赶快过去和她们、会合。」

「废话是什么意思。」

兰婕的表情像是觉得很尴尬。

「快走、吧。」

蕾菈率先冲向前去，可舞、朵娜和珊普洛迪紧迫在后，最后是兰婕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跟着跑了起来。

3

「太慢了！拖拖拉拉的在搞什么鬼」」

看见蕾菈等人跑来，伊可希奴忍不住破口大骂。

「对不起都是兰婕、害的。」

「是因为兰婕啊，那就没办法了。」

「……伊可希奴对我的评价真是让人感动。」

「要是觉得感动的话，就自重一点怎么样？」伊可希奴说。

「我的字典里面没有自重这个字眼。」

「这个人没救了。」

伊可希奴仰天长叹，忍不住扶住自己的额头。

「呃，更重要的是，敌方部队已经离开了喔？」

听见瑟雷娜这么说，蕾菈把身体往前倾。

「他们现在在、哪里？」

「他们沿着前面那条大路，由南向北前进。」

「附近有其他、部队吗？」

「远一点的地方还有个也是十人规模的小队，不过不会妨碍到我们发动袭击。」

「那么就照预定计画、进行吧。」

可舞和伊可希奴重重点头。

「我和伊可希奴会悄悄接近，袭击敌军部队。」

可舞说完，蕾菈接在她后面说：

「我们会在同时用弓箭发动、射击。因为若使用类似凯萨德拉王国军使用的、箭，之后讨伐军回收时很有可能会误以为是凯萨德拉王国军发动的、攻击。」

伊可希奴接着说：

「然后再由我的图样和可舞的皮带杀死敌军，而为了让对方以为遭到凯萨德拉王国军攻击，必须把旗子或是护手掉在现场……对吧？」

「要是让逃走的敌军发现是遭到魔法攻击就、糟了，你们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务必格外、谨慎。」

「真难拿捏啊。」

伊可希奴看向可舞，可舞也赞同地点了下头。

「确实很难。」

「虽说要让对方无法察觉遭到魔法攻击，但我和可舞的攻击方式主要是绞杀，凯萨德拉王国军用这样的方式突袭很奇怪吧。」

「确实奇怪。」

「一般来说会用弓箭射击或是长枪刺击，没有人会特地在战场上勒住敌人的脖子吧？」

「确实没有。」

「这么说虽然、没错可是我们里面没有人会用弓箭或、长枪杀人，只能把他们杀了之后再伪造、伤势。」

「不然，这种方式怎么样？」

兰婕一说出这句话，蕾菈、伊可希奴和可舞纷纷拉长了脸回应：

「不能把他们全部杀死哦？」

「把他们连人带铠甲劈成两半也、不行。」

「不行。」

「你们对我的评价真是让我高兴到快哭出来了。」

兰婕先是挖苦她们，接着清咳了一声。

「由我来把箭射过去，这个方法如何？」

「啊！」

蕾菈睁大了眼睛。

「忽然有箭射向他们，他们肯定会陷入混乱，在混乱的过程中，他们也不会知道致命的那一根箭是从哪里射来的吧？」

「兰婕、你……」

「怎么了，蕾菈？」

「吓到我、了，原来你也会、动脑。」

兰婕闻言不禁颓然丧气。

「真是个好主意，之前我怎么都没、想到，既然有你在，那个方法可以说是最适合的攻击、方式。」

「啊～说得也是～因为我们都有『兰婕的能力，都是用在警告或是二话不说马上杀死对方的时候』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吧。结果没有人想到可以在这种错综复杂的战场派上用场，而且我们都没用过弓箭，实在是个盲点。」伊可希奴说。

「说不定真是、这样。」

「你们这群人真是够了。」

兰婕抬起头，愤慨地瞪向蕾菈和伊可希奴，但是蕾菈没理会她的视线。

「我们这就来分组、吧，可舞、珊普洛迪和朵娜负责在一开始朝敌军部队、射箭，然后把箭射向兰婕的人就由……唔。」蕾菈看向兰婕，有些纳闷。「可以把箭射到你身上、吗？」

「没问题。」兰婕点头，「比起一根一根插到自己身上，这么做更有效率。只要事先变得像鼬鼠一样，之后就能接连让箭飞过去。」

「就照你说的、做。」

蕾菈点头，接着列举出确认事项。

「由我和伊可希奴把箭射向兰婕，接着和可舞等人、会合，然后再由兰婕射箭攻击、敌军，瑟雷娜在这时候监视有没有其他部队、接近，这样明白、了吗？」

全员不约而同用力点头。

「我们移动到适合发动突袭的场所吧……啊，在移动、之前，必须先把这身衣服、脱掉。」

一旦要对讨伐军部队发动攻击，不能照常使用魔法实在让她们心有不安。而且既然要用兰婕的魔法展开间接攻击，也就没有必要让自己曝露在敌人面前。因此蕾菈判断，和平时一样的穿着打扮不会有问题。

所有人同时脱下军服，恢复为平常轻薄短小的服装。

「这下总算轻松多了。」

缠绕在可舞身上的皮带像是雀跃不已，不停地跳跃扭动，可见之前确实是相当难受。

其他魔女似乎也是相同的想法，只见她们脸上的表情像是终于获得解脱，又是挥舞手臂，又是摆动身体。

「我们走、吧，由瑟雷娜、领军。」蕾菈也是一脸轻快，向众人唤道。

瑟雷娜运用天眼监视讨伐军巡逻部队的行动，迈步前行。她走起路来跌跌撞撞，因此伊可希奴站在身旁扶持着她，其他五个人则是跟在她们背后。

就这样，七名分队成员隐匿踪迹，为了埋伏偷袭讨伐军的巡逻部队，悄无声息地在森林里移动。

4

分队在俯视下方大路的位置埋伏，摆出攻击阵势。

可舞、珊普洛迪与朵娜拉开弓，屈膝跪在地上，彼此之间相隔一定的距离。在她们背后，蕾菈和伊可希奴站在兰婕对面。稍远处，瑟雷娜正使用天眼监视周围状况。

奇怪的是，没有面对敌军的蕾菈和伊可希奴也同样举起了弓箭。在两人攻击的方向前方，兰婕正敞开双手，傲然挺立，又是一幅奇妙的景象。

「于深于黑暗的冥府深处沉落、沉寂、沉静、沉睡，驱离虚无招来亡魂之奇剑、险境、归途。」

兰婕低声吟诵咒文，肌肤表面有如黑墨的黑影随之频频蠢动。

「瑟雷娜，怎、么样？」

听蕾菈这么确认，瑟雷娜盯着夜空说：「快到了。」

「好，可以了。」

兰婕挥了个手势，示意蕾菈和伊可希奴拉弓射击。

蕾菈和伊可希奴见状立刻拉紧弓弦，射出箭矢。

两人其实并不擅长射箭，但是兰婕就站在面前，实在不可能失手。

箭镞轻轻射入兰婕的身体。

两支箭射中腹部，她像是不痛不痒，若无其事地站在原地。

「再来。」

听见兰婕下令，蕾菈和伊可希奴又再取出两支箭，拉弓、放箭。

两人后来又射了三次箭。

总共有十支箭射进兰婕的腹部与胸部，使她看起来就像一棵长满了树枝的大树。

「每次都是这么骇人的景象。」

放下手中的弓箭后，伊可希奴说道。兰婕冷冷地应了回去。

「你这操纵刺青的人没资格说我吧，要说给人奇妙又骇人的印象，我还比不过你。」

「没有这回事吧？」

看见伊可希奴向自己征求同意，蕾菈不由自主移开了视线。

「奇怪？」

伊可希奴有些惊讶，不满地表现出纳闷。

「我以为……没有这回事呢。」

「哼哼。」兰婕哼笑后沉吟道：「好了，这是第一次把箭埋进体内……」她用右手把其中一支刺进腹部的箭推入身体里面。

她面不改色，连箭后面的羽毛也推进了体内。即使如此，她依然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嗯，和平常的感觉差不多，看来是没有问题。」

兰婕嘟囔着说，覆盖在身体表面的墨色黑影缓缓蠢动。

黑影愈是蠢动，刺进她身体的箭愈是缓慢而且平静地埋入她的体内。宛如受到无形的力量拉扯，箭逐渐沉入兰婕的身体。渐渐的，羽毛也埋进她的体内，最后所有箭矢全部消失在她的身体里。

蕾菈转过头，看见瑟雷娜朝她重重点了个头。于是她和伊可希奴赶紧抱着弓与箭筒，加入可舞等人的行列，将箭埋入身体里的兰婕则是站在她们背后不远的地方。

三人藏身在树干后面，彼此相隔一小段距离，蕾菈和伊可希奴走入三人之间后，可舞睁大了眼，缠绕在她身上的皮带同时举起了五把弓。

（来了！）

巡逻部队在巡逻时手里举着火把，因此从远处也能察觉部队正在接近。

可舞让空下的皮带在空中挥舞，珊普洛迪和朵娜见状得知有敌军部队正在接近。接着，可舞扯紧拉住弓弦的皮带，等待巡逻部队走近。

火把摇曳的火光清楚照出士兵的身影时，可舞向自己下达号令。

（放箭！）

五支箭划破夜晚的空气，同时射向前去。

珊普洛迪和朵娜也接连射出箭矢。

稍后，蕾菈和伊可希奴也同样把箭射了出去。

总共有九支箭射向巡逻部队，但是没有一支命中目标。不仅如此，射到敌兵周围的只有可舞放出的其中两支箭，以及伊可希奴射出的一支箭，加起来共三支箭，其余箭矢全部都在还距离相当遥远的地方便纷纷落地。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情形。

毕竟魔女们没有接受过射箭的训练，加上除了可舞以外，她们都是靠自己软弱的臂力射箭攻击。

对于箭没有射中目标，她们既不懊悔也不觉得可惜，因为她们本来就是以「反正也射不中」为前提发动攻击。

接着，又有九支箭射了出去。

这次有两支箭射中敌军，然而因为威力不够，全部被铠甲弹飞了出去。

虽然不足以杀伤对方，但要达成「让讨伐军士兵以为遭到伏兵突袭」这个目的可说是绰绰有余。

5

有东西飞了过来，传来划破空气的风声。

在周围的地面，箭发出微弱而且清脆的声响，射在地上。

然而，讨伐军巡逻部队的士兵一时间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没有想过会遭遇敌军袭击，因此这也怪不了他们。凯萨德拉王国军既然答应提供讨伐军军粮，这时候理应没人会跑来攻击。

他们和凯萨德拉王国军已经达成协定，讨伐的对象——魔女们盘踞在更前方的要塞，而且八八旅团正前往展开攻击。

他们会在这附近巡逻，单纯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完全没有想到可能遇上生命危险。所以当有好几支箭飞了过来射中地面，面临这超乎想像的危机时，他们也只是茫然愣在原地，完全摸不着头绪。

不过，在飞箭射中铠甲，发出金属声响时，他们总算回过神。

箭大概是从很远的地方射过来，威力并不大，轻易地被身上的铠甲弹开，落到地面，没有造成伤害。不过要是让伏兵继续接近，难保我方不会出现伤亡，而且对方说不定会故意看准没有铠甲保护的地方发动攻击。

「敌军来袭！伏兵数量不多！准备迎击！全员尽速移动潜伏到树干底下！」

巡逻队的小队长号令一下，所有士兵随即冲向生长在路旁的树木，躲进树干后面。

他们立刻转向箭矢射来的方向，以树干为盾，为迎击而举起了弓箭。

箭仍持续射来，呈抛物线下坠，毫无力道可言，而且几乎没有任何一支箭射到他们藏身的树木这边，伏兵似乎也没有上前突袭的意思。

小队长虽然怀疑事有蹊跷，但遗憾的是他无法深入追究内心的疑惑。

在小队长的脖颈处，一支箭深深刺了进去，他的身体也顺势往前倒。紧接着，连续三人和队长一样，身上没有铠甲保护的地方被箭射中，当场倒地。其余士兵见状，忍不住惊慌失措。其实如果检查倒地的四人伤势，便能立刻察觉眼前的情景有多么诡异，但是他们个个恐慌不已，陷入混乱，根本没有余力检视或是分析当前的情势。

就在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情的状况下，士兵们一哄而散，急忙逃离现场。

6

「怎么样瑟、雷娜？」

听见蕾菈这么确认，瑟雷娜让鲜红的双眼仰望上空，做出回应。

「四个人倒地不起，剩下六个人全部逃走。他们已经逃到天眼的范围外，附近没有其他敌人踪影。」

「好我们、过去吧。」

在蕾菈的指示下，一行人从森林走到路上，快步走向敌兵倒地的树木后方。

四名敌兵倒在沿路生长的树干底下，十四只眼睛低头盯着他们。每一张脸上都不见兴奋或是悲哀的神色，历经长时间与人类军队的征战，敌军的死在魔女看来已经是家常便饭。

撇除把杀死人类士兵当成自身使命的乌琪，其他魔女顶多只有「把飞来的害虫打死了」这样的感想。

「话说回来，兰婕的魔法还是一样凶残啊。」伊可希奴说道。

「你现在是找我吵架吗？」

「非常凶残。」一旁的可舞也表示认同。

「居然连你也这么说？」

兰婕有些惊讶，旁边的朵娜也连声赞同。

「哎呀～之前我就听说过谣言，果然是很凶残。」

她是丝雷玛雅族的魔女，因此今晚是她第一次见识到兰婕魔法的威力。

「连你也……」兰婕颓丧地垂下肩膀。

「我们族里的爱妞也会使用类似的魔法，可是没有这么凶残。」

听朵娜这么一说，伊可希奴也点头赞成她的说法。

「爱妞希欧妮的魔法是让自己的身体在斗篷间移动，兰婕是让没入身体黑影里面的物体转移到对方的影子，可以出现在任何场所。两者确实很类似，不过兰婕的更狠。」

兰婕抬起头，恶狠狠地瞪向伊可希奴。

「你说话还真直接啊……」

「不过我觉得这还没有我们的母亲大人那么凶残。」

听见朵娜补充的这一句话，兰婕轻轻叹了口气。

「别族的魔女还知道要顾虑，自己族里的人却说得一点情面也不留。这是怎么搞的，伊可希奴？」

「哎呀，跟我抱怨也没用～」

「不过薇妲族长的魔法在攻击时不分敌我，至少我的魔法还会挑选攻击对象，和她比起来简直是温和太多了。」

「要对方顾虑自己，结果自己说起话来居然这么不客气？」

伊可希奴这么一吐嘈，朵娜忍不住苦笑了出来。

「哈哈，或许兰婕说的确实没错。」

「不讨论这个了，接下来要怎么办？」

可舞看向蕾菈。

（现在确实不是闲聊的、时候。）

蕾菈振作起精神，迅速观察了一下周围，接着慎重地做出回应。

「原本以为讨伐军的巡逻部队会有更激烈的、抵抗，没想到他们会这么轻易、逃走。因为没有战斗，把东西掉在这里恐怕会显得太、刻意，事先准备的凯萨德拉王国军旗帜也没有拿出来的、机会。不过这样、也好，应该不需要担心会让对方察觉这是魔女发动的、突袭，他们自然会得出这些伏兵是凯萨德拉王国军派来的、推测，我想就算不特地留下什么线索也、不成问题。」

「而且那些箭也故意做得和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很像。」伊可希奴说。

「如果他们仔细检查、遗体状况会发现箭射中的角度不太自然，不过、我想这一点应该用不着、太担心。」

听见蕾菈再三思考说出的这番话，兰婕指着倒地的敌兵说：

「为了让对方误以为经历过一场激战，不如把他们砍一砍吧？只要把刀吞入体内，要做到这种事情轻而易举。」

蕾菈闻言立刻摇头否定她的提议。

「不能这、么做。」

伊可希奴激动驳斥。

「那不叫做作战，只是单纯的虐杀而已啊！」

可舞也频频点头称是。

「和乌琪不同意义的危险人物……不对，是危险的魔女。」

兰婕不禁望天兴叹。

「你们对我的评价实在让我大受感动啊。」

「既然感动，稍微克制一点如何？」

「不可能的啦，伊可希奴。」

始终不发一语的瑟雷娜插嘴说道。

「要叫兰婕别不分青红皂白乱挥剑，等于是叫乌琪不要讨厌人类男子一样。」

「原来是这样啊！」伊可希奴一脸佩服地击了下掌心，补了句：「的确是不可能做到。」

「瑟雷娜，你……你长得这么可爱，说起话来却是最过分的一个。」

兰婕一脸消沉地抱怨，其他魔女见状无不咯咯轻笑。

「不过这样真的没问题吗？总觉得解决得太轻松，没有作战的感觉。这样真的能对奈迦的战术有帮助吗？」

伊可希奴吐露出内心的想法，蕾菈听了反应十分平淡。

「有没有帮助不是由我们来、判断，总之我们已经完成任务这样就、行了。」

伊可希奴轻轻耸了耸肩。

「蕾菈真冷淡。」

「这不叫、冷淡。」

「冷血？」

「更、不是。」

「算了，反正任务完成了，要撤退了吗？」

「说的也、是，这就撤退、吧。那些逃走的士兵很有可能会带援军、回来，奈迦和大姊也说不定正和八八旅团陷入、苦战。」

实际上，不只是陷入苦战，简直是一败涂地，不过蕾菈她们当然想像不到战况会如此惨烈。

「瑟雷娜，附近状况、如何？」

「没发现敌军踪影。」

「好，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分队的魔女们离开路上，为回到安殷要塞而急忙在山中奔走。

7

六名士兵逃过蕾菈等魔女的攻击，急忙闯进距离最近的友军阵营。

巡逻队是勒齐索斯王国派出的士兵，这地方也是勒齐索斯王国军的阵营。此阵营的守备队长得知巡逻队遭到突袭，逃回营里，慌慌张张地赶了过来。

「因为中了埋伏，包括小队长在内有四名士兵战死！？」

接到报告后，守备队长目瞪口呆，难掩惊讶。

「是哪里派来的伏兵！？人数有多少！？」

他追问逃回营里的士兵，但因为士兵只顾着争先恐后地逃命，根本回答不出队长的问题。

「这些废物！」

不管他再怎么追问，士兵对于那些不知道的事情也答不出个所以然。虽然不清楚实际情形，但会前来攻击讨伐军的不是魔女就是凯萨德拉王国军，只有这两种可能性。

（他们表示对方是用弓箭攻击，战死的四名士兵都是死在敌军的箭下，这么看来……伏兵不可能是魔女。）

队长会这么思考也是情有可原，因为魔女使用的是魔法。

魔女为非人的存在，能行使人类无法使用的魔法，而要防御魔法极为困难，魔法的威力也很强大。

想当然耳，如果是魔女，肯定会用魔法发动攻击。

在人类军队与魔女漫长的对战中，从没听说过魔女自己拿起剑、长枪或是弓箭攻击。

（也就是说，伏兵必定是凯萨德拉王国军。）

这个猜想如果正确，事态可说是相当重大而且危急，已超过了区区一名王国军阵营守备队长所能够处理的范围。

守备队长朝在一旁待命的幕僚大喊：

「欸，快派传令兵通报本营的流穆将军！」

勒齐索斯王国军的指挥官流穆将军率领百名左右的士兵，镇守在讨伐军本营，这件事情必须先向他报告。之后讨伐军要如何行动，将由将军与他国指挥官讨论过后做出决定。

「是！」

其中一名幕僚站了起来，叫来传令兵。

「马上叫醒所有士兵！攻击巡逻队的伏兵很有可能进一步攻打这座阵营！」

队长号令一下，待命中的幕僚们纷纷跳了起来。

「下令士兵全副武装，进入备战状态！」

「遵命！」

（可恶，不知道有多少伏兵实在很难对应，不过凯萨德拉王国军居然对我军发动突袭！？他们是疯了吗？难道说答应提供军粮只是为了让我军放松戒备？）

队长咬牙切齿，双眼充血，瞪向黑暗的四周。

8

在凯萨德拉王国王都近郊的丘陵地上，设有魔女讨伐军的本营。负责率领部队的各国将军各自带领五十至一百名士兵，镇守在这座本营。

天还没完全亮，已有两匹快马赶至本营。快马由阵营守备队长派出，勒齐索斯王国军指挥官流穆将军得知有急事通报，马上召唤传令兵。

「你说什么！？巡逻队遭到伏兵突袭！？」

「是，小队长与三名士兵战死，剩下六名士兵狼狈逃回我军阵营。」

「对方是什么人！？」

「目前还不知道。」

尽管不是自己的责任，传令兵仍缩紧身子，回答得十分歉疚。

「当时时值深夜，我军还来不及抵抗便已经被对方击退，因此没能确认对方的身分。」

（啧，这些没用的家伙。）

将军暗自啐舌，因有所顾虑而没把这话说出口。

毕竟率领这些「废物」士兵的人，正是将军自己。

这时候大骂士兵，不外乎是向空中吐口水，而吐出的口水最后又会落回自己身上。

（在他国指挥官面前，不能做出强调我军士兵有多么无能的行为。）

在多国联军的讨伐军中，部下一旦犯错，势必会影响到将军的发言权，使军队受到轻视。

（看来有必要稍微修饰一下。）

身为必须以我军、我国的立场为优先的将军，会有这样的想法也是理所当然。

「知道伏兵有多少战力吗？」

「不、不清楚。」

将军又一次在内心啐舌，接着重新提振起精神，继续听取报告。

「我军阵营目前状况如何？」

「罗多纳斯守备队长下令全军进入备战状态，正加强戒备。」

「好，命令罗多纳斯暂且按兵不动，天亮后我会亲赴现场，确认状况。」

「遵命，在下会转告罗多纳斯队长暂且按兵不动，天亮后将军会亲自前往现场，确认状况。」

「很好，你可以走了。」

「是。」

流穆将军将已接到他命令的传令兵遣回，接着为召集他国指挥官，由副官陪同在本营里奔走。

9

勒齐索斯王国的巡逻队遭遇无预警袭击，得知发生这令人惊愕的事态，镇守本营的讨伐军首领立刻聚集到司令部所在的大帐篷。

军事会议上议论纷纷，争执不断，但在「展开突袭的是凯萨德拉王国军」这一点上倒是意见相同，只是对于接下来要采取什么行动众说纷纭。

强硬派主张：「我们应该要派兵攻打凯萨德拉王国军。」

慎重派提议：「我们最好先派出使者，听听对方的解释。」

这使得会议中迟迟无法决定对策。

这也是多国联军的弱点。

如果负责指挥讨伐军的八八旅团长朱耶尔舒特在场，应该可以更容易决定对策，但不巧的是他正前往攻击魔女要塞，不在本营。

军事会议由率领最多兵力的桑铎嗣法王国的路度尔将军担任议长，主持会议，然而率领他国军队的各国将军认为彼此地位平等，不肯听从路度尔的指示，这也是造成现况的一个问题。

虽然是各说各话，但各首领一致同意必须采取因应对策。万一凯萨德拉王国军选择与讨伐军开战，这事可非同小可。

讨伐军视交涉结果，也有可能和王国军全面开战，但目前可供判断的材料不足，实在不能轻易下结论。更正确来说，「不想做出如此重大的结论」才是这些首领的心声。于是他们达成共识，决定线检视现场状况，确认是否为凯萨德拉王国军发动的突袭，同时通报朱耶尔舒特有紧急事态发生，交由他来做最后的判断。

简单而言，这么做等于是把麻烦事全部推给朱耶尔舒特，也算是在推卸责任，不过会做出这种决定也怪不得他们。

各国会派出兵力，是因为顾虑旧教会，不能无视艾伊乌普枢机主教的要求，另一方面也以为只要以讨伐军的名义派兵前往讨伐魔女，战胜后便能获得极大的利益，因此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是带着积极的心态要与魔女对战，更遑论与凯萨德拉王国正式开战，这根本是他们始料未及的事态。

各国指挥官先是派使者前往本国，递出写着「接下来将视凯萨德拉王国的对应，有可能正式开战，在此征求同意。」的书信。同时他们也遣使者火速前往面见正在与魔女对战的朱耶尔舒特，送出「请尽速回到本营，决定讨伐军接下来应采取的对策。」之请求。

在这段时间内，也决定了由流穆将军前往确认部队遭到袭击的场所。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因为遭到攻击的是他指挥的部队，自然该由他负责处理。不过他国首领那种不想惹上麻烦，把事情全推给当事者的想法也表现得很明显。

决定这些事情后，首领们召开的军事会议便散会，讨伐军为了防备凯萨德拉王国军的进一步攻击而加强防御工事，同时等待朱耶尔舒特的归来。

总而言之，事情发展成这样，可算是达成了奈迦当初的目的。

10

击退前来攻击的魔女后，朱耶尔舒特重整八八旅团的阵容，慎重地派出部队侦察四周情形。

侦察后，确认了周围没有魔女出没。

「遭遇这么严重的惨败，魔女再厉害也只能逃之夭夭吧。」

副团长海恩泽岱这么表示，魁梧的旅团长听见后神情始终凝重。

「虽然惨败，但魔女方面受到的损害却很轻微。」

「是……这样的吗？」

「遭到破坏的只有木偶，被我们杀死的只有野兽，魔女的尸体一具也没发现，不晓得到底是她们逃得快，还是她们意外地擅长作战。」

听见朱耶尔舒特这样的意见，海恩泽岱大感意外。

对上屡次击败凯萨德拉王国军的魔女，八八旅团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获得了胜利。其实朱耶尔舒特大可居功自傲，即使不想夸耀，也有足够的资格嗤笑魔女的实力差劲，但是从他的口气听来，他甚至有赞赏魔女作战本领的意思。

（要不是本事非常高强，绝不可能得到团长的认同，魔女的表现真有那么厉害吗？我倒是不这么认为。没有魔女战死确实是出乎意料，不过那也只是魔女逃得快而已吧？）

海恩泽岱暗自纳闷。

另一方面，朱耶尔舒特内心却是有这样的感想：

（魔女在战斗时合作无间，难怪凯萨德拉王国军会陷入苦战。不过……不对，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发现她们和过去那些魔女的战斗方式不太一样，总觉得有哪里不同。）

朱耶尔舒特没料到魔女们会采用联手攻击的战斗方式，而且在那种场所主动发动攻击这件事情也一样超出他的料想。他原本以为，魔女就算抵抗，顶多也只会固守要塞，发动防御战，尤其放弃要塞，退回闇黑森林的可能性相当高。

我方几乎没有人员受伤，不过意料之外的抵抗使他们浪费了多余的时间，这一点让朱耶尔舒特有些烦躁。

「不管和过去有哪里不一样，也不管对方有没有抵抗的意思，只要是与神为敌的人类仇敌，我等都必须予以歼灭。」

朱耶尔舒特的眼里燃烧着决心，往南方望去。

从这地方望不见，不过在荒野的另一头，在平缓丘陵之间穿梭的道路前方，就是魔女们占领的安殷要塞。

「首要是夺回安殷要塞，之后再要求讨伐军将主力派来这里，修复要塞与搬运军粮。等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我们立刻挥军进攻闇黑森林。」

「是。」

（如果魔女决定死守要塞，负隅顽抗……说不定在这场夺回要塞的战场上，我方同样会失去几名团员。）

看到魔女先前的作战方式，朱耶尔舒特不禁产生这样的危机意识，当然他没让内心的想法表现在脸上。

（虽然我不认为她们会发动这种没有胜算的战争……）

可是，她们既然选择在这里迎击，发动过一次毫无胜算可言的战争，恐怕也会选择死守安殷要塞，并再一次重复同样的行为。

不能擅自断定——朱耶尔舒特暗自警惕自己。

（我军接下来展开行动时，最好以魔女的战斗方式与过去截然不同为前提。）

朱耶尔舒特向副团长下令。

「从现在开始休息两个小时，让团员稍微吃一点东西，之后恢复行军队形。」

「是，让团员休息进食，之后恢复行军队形。」

海恩泽岱复诵，接着立刻离开，前往执行命令。

然而，朱耶尔舒特的命令没有执行。

在团员休息时，讨伐军本营派来的使者急忙赶到了朱耶尔舒特所在的本阵。

11

「你说什么！？讨伐军的巡逻部队遭到凯萨德拉王国军突袭！？」

接见本营派来的使者后，朱耶尔舒特按捺不住情绪，从野战用的折叠椅中微微起身。大声喊叫。同席的海恩泽岱和其他中队长们也是一脸惊愕，看向使者。

「这件事情确定吗！？」

魁梧巨汉朱耶尔舒特向前倾身，简直像笼罩在跪在地上的使者上头，向他质问。

被人用这样的姿势逼近，使者有种巨岩将于头顶崩落的错觉。他按捺住害怕身体遭到压垮的恐惧，好不容易挤出声音。

「是，流穆将军率领的部队现在正于现场调查，不过从袭击中生还的士兵证言听来，十之八九不会有错。」

「那些愚蠢的家伙。」

朱耶尔舒特忍不住痛骂，只是不知道他责骂愚蠢的对象是攻击讨伐军、做出这种轻率行为的凯萨德拉王国，还是轻易让凯萨德拉王国军夜袭成功的讨伐军。

使者缩着脖子，仿佛像是自己被怒骂，不过他还是记得要传达最重要的讯息，没忘记身为使者的使命。

「由于事态出现变化，请身为讨伐军司令官的朱耶尔舒特旅团长尽速回到本营，决定今后行动方针，此为讨伐军首领一致的意见。」

朱耶尔舒特因为愤怒，体内的血液差点沸腾，然而他其实也不知道这股怒气该向谁发泄。是魔女？是做出愚蠢行为的凯萨德拉王国新任国王？是讨伐军那些无法决定因应对策的无能首领？还是为了肤浅的虚荣心，召集这群乌合之众的艾伊乌普枢机主教？

（在这种重要关头，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来妨碍我完成使命！）

朱耶尔舒特瞬间闪过无视那些首领要求的念头，不过这实在不是个好主意，于是他换了个想法。

如果无视他们的要求，不晓得会有多少讨伐军因此撤回本国。另一方面，可能也有国家擅自决定与凯萨德拉王国军开战，为了争夺王国领土杀红了眼。

为了让凯萨德拉王国听从指示，朱耶尔舒特在交涉时刻意展现出强硬的态度，不过如果在他攻打魔女的时候，背后的军队也同时与凯萨德拉王国开战，就战略而言实在是下下策。

就目前局势看来，只能暂且停止攻击魔女的行动，撤回本营，为应付凯萨德拉王国军进行准备。

可以的话，最好能避免爆发全面冲突。这一类的斡旋原本不是他的专长，他是神的战士，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依然是神的战士，就连骨子里也是。向违抗神的旨意者挥下神罚的铁锤，才是他的职责所在，世俗领主们的角力和利益欲望等事物全与他无缘。然而，因为接下讨伐军司令官一职，使他不得不浪费劳力在其他事上，分散他的注意力。

（我受不了了！）

这是朱耶尔舒特最真实的心声。不过，既然接下这任务，就不能中途放弃。一旦放弃，势必会影响到神的军团之声誉，玷污神的荣光。

无处宣泄的怒气在体内升高，朱耶尔舒特没有藏起烦躁的神色，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庞大的身躯用力地在椅子上坐下，椅子立即发出哀鸣。

「……知道了。」

朱耶尔舒特强忍住怒意，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回覆。

在击退奈迦和荷丽歌恩率领的魔女后，八八旅团正准备进攻安殷要塞之际，不得不暂缓攻势，折返回到讨伐军本营所在的凯萨德拉王国王都近郊。

12

乌琪乘着飞空艇前往侦察，确认八八旅团已经撤退。

对方的行动并非障眼法。在旅团成员全部撤退后，奈迦等人得到了较充裕的时间，可以为接下来的迎击战进行准备。

不惜冒着降低迎击部队战力的危险，也要派出分队展开行动，这次可以说是奈迦的深谋远虑立下了大功。

听取乌琪的报告后，奈迦更确定战事正按照自己的计画进行。

（没问题的。首战虽然吃了败仗，但并不是输了这整场战争，还有挽回的余地。不对，接下来一定能挽回战况。输了一仗不等于输掉整场战争，这一点就由我来证明。）

在集合的魔女面前，他的神情与态度充满自信。

「事情发展正如同当初计画，八八旅团目前已经回到凯萨德拉王国附近，我们就利用这段时间，进行先前提到的准备工作。」

「是！」

魔女们早知道奈迦打算为接下来的迎击设下什么机关，个个摩拳擦掌。

兰婕的魔法

身体上常缠绕黑影，可让吞没于黑影里的物体移动到任何场所。

深受荷丽歌恩信任，同时也有面对敌人时杀人不眨眼等冷酷的一面。

第五卷 第2章 荷丽歌恩的决心与心愿

1

奈迦等人败给八八旅团，逃回安殷要塞的隔天，蓝柏哈从兰斯尔带回了买来的奴隶。

由于带去的宝饰和骨董卖到了出乎意料的高价，蓝柏哈总共买下五十名奴隶。

当然，购买的时候他没有说出买主是魔女，所以奴隶在离开兰斯尔后，也不知道新的主人是什么样的人物。不过，因为这种情形并不罕见，奴隶们也没多在意，只是在移动时，有些人似乎察觉事有蹊跷。

负责监视他们的人是健壮的男人和年轻的女孩子——凯雅及洛洛薇尔——这样的组合很不寻常。可是奴隶原本就对自己的主人是谁没有多大兴趣，他们唯一在乎的是能否平安活过今天，还有三餐能不能够温饱。他们期望可以遇上温柔的主人，但主人是什么人对他们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那些奴隶遵照蓝柏哈的指示急忙赶路，过没多久便与凯雅和洛洛薇尔一同抵达安殷要塞。

2

见到蓝柏哈、凯雅和洛洛薇尔顺利完成购买奴隶的任务，回到安殷要塞，奈迦简直是喜不自胜。

（这下总算能确保执行战略的人手了。哎，虽然人数不够，但这种时候也没办法奢求，因为除了艾茵丝，其他魔女都不适合劳力工作。为了挖掘坑道，男人的力量不可或缺。）

奈迦想出的战术需要在地底挖掘坑道，他便是为此买来奴隶兵。

奈迦提出这个战术时，魔女们照例又是一脸惊讶。

「你还是一样满脑子都是这些怪主意，奈迦。」凯雅错愕地说，几乎所有魔女都赞成她的意见。

「会吗？」奈迦的脸上显得很不服气，不过他立刻恢复原本的神情点头说道：「或许真的是这样吧。」

「什么嘛，居然自己承认了。」凯雅一这么揶揄，其他魔女也忍不住轻声窃笑。

「不过啊。」薇妲开口，脸色依旧凝重。「你这策略没有被敌人看穿的危险吗？」

奈迦回应了这个问题，语气显得泰然自若。

「我想是用不着担心这种事情，因为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状，敌人不可能想到有这种可能性。」

「这样啊，这么说也有道理。」

「对方应该会行军到那里，而且和上次一样采取纵队队形，这么一来问题在于发动的时机，还有如何阻止后方的队伍，届时说不定会出现相当危急的场面。」

奈迦看向亚尔卡茵，他打算让亚尔卡茵担任阻碍后续部队的战力中心。奈迦的眼神里流露出「这件事就拜托你了」的意思，亚尔卡茵点头，眼里散发出意志坚定的光芒。

「至于最重要的坑道嘛。」奈迦一说，所有魔女立刻露出严肃的神情。「即使派出所有奴隶兵，人手可能还是不够。艾茵丝，看来必须拜托你辛苦一点了。」

「是，包在我身上。」艾茵丝露出一如往常的优雅笑容应道。

「荷丽歌恩，其他人再由你视能力指派工作。可以用魔法挖掘坑道的人就编入挖掘组，没办法的人就让她们搬运挖出来的泥土，再不行的话就让那些人负责巡视之类的工作。」

「好，我知道了。我应该可以操纵木偶帮忙挖掘，我这就去准备吧。」

荷丽歌恩说着就要站起来，但是被奈迦挡了下来，他表示：「等一下，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说。」

「重要的事情？」

荷丽歌恩重新坐回椅子上，不解地看向奈迦。

「难道你还有其他战术吗？」

「也不算什么战术……」

「要讲不讲的，真不像你。」

奈迦轻咳一声，又继续讲下去。

「就算对方中计，前锋队伍全灭，最后还是要解决该怎么应付那个怪物指挥官的问题。」

「该怎么应付？」

包括荷丽歌恩在内，所有魔女的神情都充满了疑惑。而且不只魔女，蓝柏哈也是一样。

「这话是什么意思，奈迦？」

「我有两个提议。」

奈迦竖起右手食指与中指。

「第一个是和对付其他旅团成员时一样，趁他无法行动的时候打倒他。」

「不，这个方法当然行不通。」

荷丽歌恩表示，盘起胳膊的薇妲也跟着调侃。

「倒是你居然还有另一个提议，这比较让我惊讶。」

听见薇妲这么说，大多数魔女也点头表示认同。

「另一个提议是什么？」荷丽歌恩问道。

「由你们里面其中一个人和那个旅团长对决，把他打倒。」

「你说什么！？」

荷丽歌恩惊讶地看向奈迦。

不只是她，魔女们每个都是大惊失色，有些魔女甚至和凯雅一样惊讶得险些往后倒在地上。荷丽歌恩像是陷入沉思，视线始终紧盯着奈迦。

「你不是会开玩笑或是一时兴起说出这种话的人，可是有什么必要得这么做？」

「有什么必要啊，这是为了将来需要……我只能这么回答。」

「需要是……？为什么有需要进行这样的对决？」

「之前我也说过，我想扭转人类对你们魔女的评价，即使扭转不了，至少也要往固执的偏见挥出一击，在上面制造出裂痕。为了建立魔女与人类共存的世界，这是必要的行动。」

「之所以这么做，为的是打破人类对我们的偏见……是吗？」

「虽然不一定能够做到，但就算对决也不能让偏见马上消失……真要说起来，这只是一点小刺激。」

奈迦说着，目光飘渺地望向天花板。

「比方说……对了，助长……甚至是增长了人类偏见的是教会对吧？所以最需要刺激的是教会的人，光是『卑鄙又卑劣的魔女』光明正大地与他们对决，就能够打击他们的偏见。再者，如果在堂堂正正的对决中，可以战胜无敌的神的战士，或许也能借此动摇旅团成员的价值观和信念。假设这样的传闻传出去，人们照理来说会受到不小的冲击。世人对魔女的评价没有那么容易能够颠覆，但是就算只是轻微的撼动也好，我希望这样的动摇能够逐渐累积。不是有句话说积沙成塔吗？这一点非常重要。」

你们明白吗？——奈迦露出这样的表情看向魔女，但是大部分的魔女显然都无法理解他这话的意思，其中只有荷丽歌恩看起来像在反覆思索他说的这些话。

过没多久，她缓缓开了口。

「奈迦。」

「什么事，荷丽歌恩。」

「如果单纯从要塞攻防战的局面来思考，在乱战中打倒那位指挥官反而比较容易。不过你特地不这么做，是认为在魔女的战争……在为了建立魔女与人类共存之世界的战争中，从长远的眼光来看——和他对决并且获得胜利，对我们魔女更有利吗？」

奈迦信心满满地点了下头。

「没错，要赢得胜利很困难，也要冒很大的危险，不过从长远的眼光来看，在对决中获得胜利对你们有很大的帮助。」

「原来如此。」

荷丽歌恩再次陷入沉思。

除了她以外，所有魔女不是困惑就是纳闷，只有一个魔女表现出不同的反应。

「我完全听不懂你这话的意思。」

说出这话，往前探出身子的魔女是乌琪。

「可是既然对我们有利，不如由我来跟那个家伙对决吧，何况……」乌琪脸上浮现不可一世的笑容，摸着自己的手臂，说道：「不管是为了什么理由，可以把那个旅团长碎尸万段，我怎么能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奈迦正要开口时，荷丽歌恩抢先喝了声：「等一下！」

「乌琪，你愿意挺身而出非常勇敢，不过这是我的责任。对吧，奈迦？」

奈迦展颜一笑。

「其实这件事我也想拜托你，荷丽歌恩。对方是八八旅团的指挥官，我们这边也要派出一族的族长，双方的地位才平等。换句话说，大将的对手也必须是大将。既然我们要堂堂正正地对决，这样才算合乎礼仪。不管要做什么，我们都必须遵守堂堂正正这个原则，不失礼，不背义，这样才有可能打破人类对魔女的偏见。」

「这样我更是在所不辞了。」荷丽歌恩笑着说。她的笑容有些紧张，奈迦却觉得十分可靠。

「不过……真的没问题吗，荷丽歌恩？」

「什么意思？」

「那个家伙的实力很坚强，而且从上一场战事中看来，那副铠甲确实可以在相当程度上削减魔法的威力。不管你再怎么强，想必都会是一番苦战。」

「这我很清楚。」荷丽歌恩傲然挺起胸膛。「为了我们的未来，我会拚上这条命和他对战，赢得最后的胜利。」

（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也是非常可靠的族长。）

奈迦大受感动，朝荷丽歌恩点了下头。

「拜托你了。」

「没问题。」

「所以说，乌琪，感谢你自告奋勇，不过这是荷丽歌恩的责任，这场对决还是交由她来应付吧。」

乌琪唉了一声，把身体缩了回来。

「既然荷丽歌恩大姊强出头，我也只好放弃了。」

「什么强出头，你……」

荷丽歌恩无奈地露出苦笑。

「我就看在荷丽歌恩大姊的面子上，把这个机会让给她。不过既然是代替我出马，可别丢了我的面子！」

（乌琪这家伙，怎么摆起架子来了。）

（简直把大姊当成自己的属下呢。）

（因为是乌琪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啰。）

（没办法的事啰。）

凯雅、可舞、洛洛薇尔和亚尔卡茵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没有，完全没有——」

凯雅猛摇头，洛洛薇尔和亚尔卡茵也跟着不住点头。

荷丽歌恩脸上仍挂着微微苦笑，回应了乌琪的话。

「我一定会获胜，不会让你丢脸的，乌琪。」

「那就好！」

（到底为什么她会对荷丽歌恩大姊摆出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啊！？）

凯雅忍不住在内心吐嘈。

奈迦满足地点了下头，向在场魔女说道：

「好。接下来就开始着手准备吧。因为分队成员的努力，旅团暂时撤退，为我们争取到一点时间。不过，不知道凯萨德拉王国可以拖住他们多久，因此我们最好尽快完成机关。」

听见奈迦这么说，魔女们纷纷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在那之前……蓝柏哈。」

奈迦呼唤着在与魔女讨论时，一直顾虑着没有出声的蓝柏哈。

「请问有什么吩咐，奈迦大人？」

「在开始挖掘前，我想先见那些奴隶兵，激励他们的干劲。投入工作时的态度是消极还是积极，效率会有很大的差别。」

「这么说是没错，可是那些奴隶真的有可能提起干劲吗？他们顶多只会完成交代给自己的工作罢了。」

「所以我要拿出能让他们提起干劲的诱饵。」

「？？」

「带我过去奴隶兵那里。」

「啊，是，遵命。」

「荷丽歌恩，你们可以陪我过去一下吗？」

「没问题。」

「好，我们走吧。」

在蓝柏哈的带领下，奈迦带着一群魔女，离开了房间。

3

原本聚集在广场栓在木桩上的奴隶如今已经解开绳索，集中在广场一角，在那里整队。

奴隶身上的手铐和脚镣没有拿下，十人排成一个横队，共有五列。他们的前面放着一个小台子，台子后方与左右两边站着多名魔女。

全身只有轻薄短小的衣裳，超过半裸又不至于全裸的魔女一字排开，场面相当震撼。其中大多数魔女身上穿的根本不能称之为衣物，顶多只是一些绳子或是碎布。

见到这样的景象，起先对主人是谁没有多大兴趣的奴隶，也终于察觉异状。其实在抵达要塞，看见几近全裸的少女在四处走动的时候，他们就觉得奇怪，只是因为害怕得知真相，不敢深入追究。他们的脑子里光是浮现「穿着这种衣服的年轻女孩该不会是魔女吧」这样的想法，身体便忍不住颤抖，没有胆子再继续想下去。

站在台子旁的蓝柏哈拉大嗓门，无意理会这些奴隶们内心的担忧。

「你们的主人奈迦大人有话要说，安静！」

紧张窜过奴隶们的脸上，众人纷纷端正起姿势。接着，一个奇装异服的年轻男子站到台子上。

既然是男人，可见不是魔女，不过那身穿着打扮的怪异程度实在不输魔女。男子身上穿着奴隶们从没见过的宽松长裤，风一吹，裤管便随风飞扬。

「我是奈迦。」

他只是报上自己的姓名，奴隶们就有种全身发麻的感觉。

这些奴隶多半是在战争中遭到俘虏，虽然也有壮年者，但更多的是青年人。他们的人生历练不丰富，没见过多少大人物和贤士，但他们还是察觉得出，眼前这个男人散发出的氛围不太寻常。

男人的身材并不高大，身上衣物也没有特别豪华。他没有经历过长久的岁月，甚至比奴隶们更年轻。然而，这名自称奈迦的男人全身散发出非同小可的魄力。如此一位拥有强大魄力的男人面向奴隶，发出暸亮的嗓音。

「欢迎来到魔女的要塞。」

男人说着，扬起了嘴角，其中几名奴隶忍不住轻声哀号。

「没错，这里正是魔女统治的要塞，总有一天会成为魔女王国的场所。」

奴隶们感觉自己的膝盖和身体都在微微发抖，害怕着那些半裸的女人若是魔女的话，自己会被吃下肚，或是把自己当成举行某种仪式的活人祭品。

仿佛看穿这些奴隶的恐惧与不安，奈迦表示：

「各位用不着担心，魔女不会吃了你们，买你们过来这里不是为了这个目的。那么，把各位买来是为了什么？」

说到这里，奈迦露出锐利的目光，从台上眺望排列在眼前的奴隶，又接着说下去：

「我目前正打算和魔女们共同建立新的王国，一个魔女与人类和平共存的王国。在建国之后，就是建立新的世界，一个魔女与人类可以和平共存的世界，可是只凭我们没办法建立起这样的王国和世界，还需要人类的帮助。为了让我和魔女能完成这种重责大任，需要各位的协助，这就是把你们买来这里的目的。」

奈迦再一次悠然眺望眼前的奴隶，每个人都只是神情恍惚地看着他。

奴隶们不是很明白奈迦这话的意思，新王国和新世界都在他们的理解范围之外。他们关心的只有这一天如何过活，今后怎么活下去，新的主人是否会提供三餐温饱，会不会刻意刁难自己，或是蛮横地行使暴力——他们担惊受怕的事情顶多只有这样的程度。

新王国和新世界这些事情，在他们听来，就和教会神父表示「天上的父神随时看顾着身为神子的你们」一样，都不关自己的事。不过，这番话和神父有一点不一样的地方，眼前的男人明确表明「自己将和魔女一起创立这样的王国」。

神父替不知道在哪里的神发声所说的话，他们只当成马耳东风。但是尽管他们不懂奈迦的意思，这些话却确实在他们的耳中回响，并且留了下来。

奈迦明白这些奴隶无法理解自己说的话，但他不以为意，又继续解释：

「我们要建立新的王国和世界，但是遭到积习难改的国家和势力阻止，因此我们免不了会和这些国家以及势力发生战争。你们的身分是买来的奴隶，在我们迎战时，你们也必须参战，届时将视个人努力，提供合适的报酬。」

听见报酬这个字眼，奴隶们顿时有了反应。

「只要在战争中立下功绩，便会除去各位的奴隶身分，成为今后我们建立新王国时的市民。」

（除去奴隶的身分！？）

奴隶们一时间议论纷纷，眼里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奈迦是率领魔女的领导者，既然是他保证的事情，他们认为这不可能是撒谎、哄骗，或是信口开河。因为奴隶早已是属于他的东西，没有必要多费唇舌瞒骗他们工作。

「成为市民后，你们能以立下更大的功劳为目标，取得更高的地位，视功绩甚至能分得城池……」

奈迦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表现出纳闷的神情。

（分得城池……不对，这个世界存在的是城市，两个意思不太一样。）

奈迦马上思索合适的辞汇，遗憾的是一时间也想不出来。

「要升为将军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我们这里不在乎身分地位，不管是奴隶、农民还是商人，只要是立下功绩，有一定才干的人，地位都能随功劳与能力攀升，我在这里向各位保证！」

「噢噢。」

奴隶们按捺不住，欢呼了起来。

「立下功劳，存下一笔钱之后，只要付清我们当初出钱购买你们的金额，就能成为自由身。到时候要离开王国，还是退出军队去做生意，都是各位的自由。所以——」

奈迦睥睨四周，奴隶们随即安静下来。

「目前最重要的是为了我和魔女拚了命地工作，这将是你们获得美好未来所踏出的第一步！」

「噢噢！」

「没问题！」

「我一定会立下大功！」

因为自身的将来被注入了希望的光芒，奴隶们个个显得慷慨激昂。看见他们这副模样，奈迦的眼神非常冷静。

（这些家伙和小卒子一样，高谈理想没用，他们也听不懂，只能用他们可以理解的事情激起他们的干劲。首先要做的是喂饱他们，让他们认为与其冒险逃到山林里挨饿，不如待在这个地方，这样他们也就不会动逃跑的念头了。）

奈迦走下台子，往荷丽歌恩走了过去，凑在她耳边说起悄悄话。

「我知道这么做可能会让食粮吃紧，不过还是麻烦帮他们准备食物。」

「你在奴隶抵达之前就交代过这件事情，再说安殷要塞的食粮库里也储存了不少粮食，暂时应不成问题。只是万一需要弃守这座要塞，到时可就没办法保证还能继续提供他们食物。」

「噢，用不着担心这件事情。」

「嗯？不用吗？」

「万一需要弃守这座要塞，到时候也用不着他们了。我们总不可能把这些人带回闇黑森林吧？所以只要把他们放走就行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真是基于现实的考量。」

「比起这件事情——」奈迦压低嗓音说道。「有一件事情更让我担心。」

「什么事？」荷丽歌恩也把脸凑近奈迦。

「乌琪会不会失控杀死那些奴隶？」

「……说得也是，我看还是派人看守那些奴隶。为了避免乌琪抓狂，危害他们，需要严加戒备。」

「就这么做。」

两人偷偷摸摸地转过头，悄悄看向瞪着奴隶的乌琪。这时，乌琪察觉两人的视线，也把头转了过来。三人的视线交会，乌琪像是大惑不解，蹙起了眉间。

「什、什么事？你们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没有没有，没什么事。」

「别在意，乌琪。」

「怎么可能不在意！荷丽歌恩大姊和奈迦都看着我，我当然会在意！」

「我只是在想，你大概不愿意帮那些人张罗食物吧。」荷丽歌恩随便找了个藉口。

「这还用说吗！为什么我得替男人准备食物！」

看样子，乌琪完全被荷丽歌恩牵着鼻子走。

「如果可以在饭菜里放入从森林里采来的毒菇，我很乐意帮忙喔？」

「不，不用了，这件事用不着麻烦你了，反而要禁止你接近厨房咧。」

「就算拜托我，我也不会过去。」

乌琪哼了一声，甩过头，奈迦和荷丽歌恩面面相觑，无奈地相视苦笑。

「好，那就先让他们吃饭吧。他们一路跑到这里，肚子肯定也饿了。只要一开始清楚明白地让他们知道工作可以赚得温饱，相信他们也不会试图反抗或是逃走。」

「知道了。」

荷丽歌恩召集众魔女，下达指示要她们准备食物。

蓝柏哈则是召集奴隶兵。将一行人带往兵舍的食堂。

4

魔女为奴隶准备了一顿简单的料理，只有储藏的硬面包，和随便放入肉块与蔬菜的热汤，奴隶们却是争先恐后地大啖着温热的食物。

蕾菈率领的分队回到要塞，则是随后发生的事情。

奈迦敞开双手，喜形于色地迎接七人的归来。

「噢噢，蕾菈，看来你顺利完成任务了。」

「是我们努力完成、任务了。」

「八八旅团撤退了，这都是你们分队的功劳。」

奈迦说道，眉开眼笑地面对分队的各位成员。

「可舞、伊可希奴、朵娜、瑟雷娜、珊普洛迪、兰婕，各位辛苦了。因为你们的努力，我们多得到一些时间，可以为战争进行准备。」

奈迦一一唱名慰劳她们的辛劳，朵娜等丝雷玛雅族的魔女大为吃惊，蕾菈等海茵朵菈一族的魔女早已不觉得惊讶。

虽然不再惊讶，但心里还是很高兴，因为在立场上是与荷丽歌恩和薇妲一同率领魔女的奈迦，竟一个一个向她们搭话。其中只有兰婕一脸纳闷，可见她还不习惯奈迦的做事方式。

不过奈迦这么做并不是为了讨好魔女，这样的对应是出自他的自然反应，也就是他的天生资质。适合成为将领的人物，天生便拥有这一类的魅力。如此看来，奈迦也不例外。

见到五十名奴隶兵齐聚一堂，大快朵颐的场面，蕾菈等人忍不住惊讶，但是在听完奈迦的解释后，她们终于理解目前的状况。

（虽然是按照原先计画把奴隶买来使役，但可以这么迅速整合五十名奴隶还是很让人、吃惊。）

奴隶们神采飞扬，每个人都充满干劲，这一点更是让蕾菈意外。

（大概是奈迦说了什么话激励了他们的、士气吧。）

蕾菈看着埋头猛吃的奴隶们，这么心想。

（他们或许也和我们、一样。听见奈迦的话后，对奈迦的构想感到惊讶，深受奈迦的指挥能力、吸引。真想知道他到底是用了什么、魔法。）

蕾菈忽而微微一笑。

（说不定奈迦正是这世上最厉害的魔女……不对，他是男人应该说是魔法师、才对吗？说不定其实他是世上最厉害的、魔法师。）

蕾菈站在餐厅一角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奈迦又继续说了下去：

「抱歉刚完成任务回来就要你们投入工作，毕竟挖掘坑道这件事分秒必争。」

「坑、道？」

「啊啊，是这样的。」

奈迦急忙向蕾菈等分队成员解释起自己的构想。

「……这就是我打算采取的战术。」

奈迦这么说着，为自己的解释做了个总结。

听完解释后，七人的反应不是茫然不解就是惊愕不已。脸上表情鲜少有变化的蕾菈也睁大了双眼，看向奈迦，看得出她相当惊讶。

「我打算让蕾菈留守本阵，负责侦察敌军前锋的动静。喏，你有个叫做望远镜的魔具对吧？」

「啊、是。」

「因为到时候说不定需要把瑟雷娜调派到其他地点。」

「我无所、谓。」

「不过，最糟糕的情形是把你调去阻止后续部队。所谓最糟糕的情形，指的是后续部队比原本预料的还要迅速抵达现场……就是这样。」

「这我也可以、配合，因为就算隔着一段距离我也可以使出咒符、攻击。」

「啊啊，我很期待你的表现。至于伊可希奴和兰婕，我想让她们负责攻击前锋部队，你认为如何？」

听见这个问题，蕾菈思考了一会儿。

「我想想……确实与其让我攻击前锋部队不如留守在本阵，万一发生什么事情也可以阻止后续部队、进攻，伊可希奴和兰婕则是比较适合攻击敌方、前锋，这样的配置我想是、没有问题。」

奈迦果然思考周全，非常清楚地掌握每一位魔女的专长和魔法的特质，蕾菈不禁佩服。

听见自己的名字，伊可希奴和兰婕也回过了神。

「啊～～好啊，没问题，虽然薇妲族长那一招有点难受。」

伊可希奴一答应，兰婕脸上浮现浅笑回道：

「就是啊。不过总是有办法应付过去的吧。」

「只是在纳之前需要先把坑道挖好。」

奈迦一脸正经地说，蕾菈听见后望向分队成员，接着做出回应。

「包括我在内这里没有什么擅长挖掘的、魔女。」

「实际上负责挖掘工作的人是他们。」

奈迦说着，往奴隶们所在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另外还有荷丽歌恩使役的木偶，再加上艾茵丝。」

「艾茵丝一个人就能抵上十几二十个奴隶兵、了吧。」

「除了她们以外，其他魔女只要尽可能帮忙就行了，比方说可舞能使用皮带，帮忙用畚箕把土运走。」

可舞扭动缠绕在身上的皮带，答道「好」。

「不过要你们完全没有休息就投入工作，我心里也过意不去。总之在他们用完饭，完成前往现场的准备工作之前，你们先休息一下吧。」

听奈迦这么说，蕾菈等人于是前往其他房间，稍事休息。

5

荷丽歌恩和艾茵丝相偕来到食堂。

「奈迦，我和艾茵丝这就去进行准备。」

「拜托你们了。」

荷丽歌恩打算把剩余的小木偶投入挖掘坑道的工作。由于不需要像战斗时同时操纵近百具木偶，荷丽歌恩又亲自在眼前监督，因此要进行稍微复杂一点的动作也不成问题。

不过这是荷丽歌恩第一次利用木偶挖掘，想让动作熟练需要一段时间。

荷丽歌恩表示：「只要有一天的时间，应该可以让木偶熟悉挖掘的动作，明天一早木偶就能投入作业。」

「我也会准备挖掘工具，绝对不会输给大姊的木偶。」艾茵丝同样坚定地宣言，并继续说了：

「虽然说这里可以准备的工具其实也只有要塞里的锄头和圆锹，不过因为之前没用过这些工具挖掘，我需要先让自己上手。不过我应该不需要用上一天的时间，今天傍晚就可以到现场进行挖掘工作。」

「那就拜托你啰。」奈迦举起了手，说道：

「在那之前，大家先着手挖掘通往地下坑道的出入口，洛洛薇尔可以用水枪喷湿洞口，软化土质。只要用上她的水枪，就算是地底深处的土质也能变得松软，之后横向挖掘洞穴的时候或许也能派上用场。」

「这想法的确行得通，如果能事先让土质变松软，我的木偶就不需要准备特别的工具，也可以轻松进行挖掘。」

（连我们这些魔女也想不到可以让魔法应用在这些事情上，这家伙的想法果真有意思。）

荷丽歌恩再次钦佩起奈迦随机应变的创意，接着向他道别。

「我这就去准备木偶，剩下的事情麻烦你了。」

艾茵丝也一样露出平时那副温柔的笑容，朝奈迦点头致意。

「麻烦你了。」

「啊啊，包在我身上。」

奈迦目送着荷丽歌恩在艾茵丝的陪同下离开餐厅，大大伸展了一下身体。

「好。食堂这里就交给别人，我过去看看那些分队成员的休息状况吧。」

「啊，我也要一起去。」

凯雅闻言急忙赶了过来。

6

奈迦往房内窥视，里面呈现的正是休息中的光景，包括蕾菈在内，可舞、伊可希奴、瑟雷娜、珊普洛迪、兰婕和朵娜等七人，正佣懒地躺在铺着厚垫的木头地板上。

「真散漫啊。」跟着奈迦过来的凯雅揶揄说。

「我们都很累了稍微散漫一点也、没关系吧。」

蕾菈把脸转向门口，懒洋洋地回嘴，可舞和伊可希奴也跟着附和。

「是啊，很累。」

「就是说啊～而且我不只想赖这么一下，还想再多赖一会儿～最好能赖到明天。」

「抱歉，没办法让你们赖到明天，稍微休息之后，又得让你们继续工作。」

看见奈迦说着这些话的严肃模样，伊可希奴慢吞吞地坐了起来，挥了挥手表示：「我知道啦。」

「我只是说说而已，在这种攸关存亡的紧要关头，怎么能休息太久。」

「不过啊，奈迦。」

兰婕接着也坐了起来，盘腿坐在地上，转身面向奈迦。

「要在地底下挖洞，我们恐怕没有那样的能力。你确定我们不会碍手碍脚，反倒妨碍工作进度吗？」

「我也和其他魔女说过，没有必要让所有人都投入挖掘的工作，实际上负责挖洞的是奴隶兵、荷丽歌恩操纵的木偶和艾茵丝。大概是以他们为中心，其他人只要尽自己的能力，帮忙工作可以顺利进行就行了。」

「这样啊，不过话是这么说，我们也不知道自己的能力可以发挥什么用途。我大概只能把凯雅用魔法硬化的身体当成铁锤，敲碎地下的岩石。」

哈哈哈，奈迦放声大笑。

凯雅本人则是吊起柳眉，指向兰婕抱怨「兰婕说话真不客气！」。

奈迦笑着制止了凯雅，向兰婕提议：

「这样吧，如果不知道可以帮上什么忙，就帮忙把挖出来的土搬开，这种事情应该做得到吧？」

「这样啊，了解了，我会努力帮忙搬运。」

「可是呀～」

凯雅从旁插嘴，神情还是有些不服气，表示：

「我是可以让身体硬化，不过力气没有特别大耶？虽然可以粉碎岩石，但挖洞的速度可不会比其他人快多少。」

奈迦敛起笑容，喃喃念道「说得也是」，盘起了胳臂。

「我看你还是跟蓝柏哈一起，负责监督指挥那些奴隶好了。」

「咦？这样好吗？」

「嗯，因为你不怕生，也是最能轻松和人类男子交谈的魔女，所以就由你负责发号施令，激励那些奴隶的干劲。」

凯雅双手盘胸，低声嘟囔着：

「嗯～～我真有办法那么轻松地办到吗？」

「没问题的，你一定做得到，相信我的判断吧。」

听奈迦这么保证，沉思中的凯雅抬起头，露出了盈盈笑脸。

「我知道了，既然奈迦这么说，一定不会有问题，因为奈迦看人的眼光最准了。」

「这个嘛……那些奴隶有没有认真工作，你记得要盯紧一点。」

「我会努力的。」

「虽然说是监督，但其实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不需要太担心。」

「是吗？」

「因为那些奴隶现在个个充满干劲，所以根本用不着朝没心的奴隶挥鞭子，强迫他们投入工作。」

「那就好。」

「我不担心他们的工作态度……硬要说的话，真的让我担心的只有一件事。」

「哪一件事？」

「你们的穿着打扮。」

「嗯？我们的穿着有什么问题吗？」

不只是凯雅，可舞和伊可希奴也同样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你们一直以来都是那样的打扮，也许自己觉得没什么，可是看在人类男子眼里，那身打扮实在太刺激了。」

「啊……啊～～有这回事啊。」

包括凯雅在内，在场所有魔女都显得纳闷不解。

「你们想想之前假扮成旅行艺人时候的事情，你们只是做和平常一样的打扮走在街上，就招来一大群好色的男人。」

凯雅、可舞和朵娜这些当初参与过旅行艺人行动的魔女似乎深有同感，不住点头称是。

「团长确实是露出了很下流的、表情。」

「欸，蕾菈，你说话还是一样那么狠毒！」

「这不叫狠毒是事实。」

「这还不叫狠毒……」

奈迦难堪地摇摇头，接着终于重新提起精神。

「总而言之，那时假扮舞娘跳舞的大胆装扮，就和你们平常的穿着打扮一样危险。」

「哪里危险了。」凯雅不服气地鼓起脸颊，又补了一句：「男人看了应该很高兴吧？」

奈迦刻意轻咳了两声。

「是、是没错，你们身上穿的确宾是男人看了会很高兴的打扮。」

「色狼，这里有个色男人！」凯雅不禁吐嘈。

「男人都是一样色，有什么关系！」

「居然承认了！」

「就是因为男人都很色，这件事情才叫人担心。」

「唔……你是怕奴隶会袭击我们吗？不过要是遇上这种事情，我们轻而易举就能击退对方啰？」

「不，我担心的不是这一点。要是他们动了什么歪脑筋，我知道你们可以轻轻松松地反击回去。」

「不然还有什么问题？」可舞问。

「我怕那些奴隶的注意力被你们的穿着吸走，导致工作效率低落。尤其是可舞，我最担心的是你。」

「我？」

可舞像是吓了一跳，指向自己。

「我露出的肌肤面积比其他魔女少。」

说完，她指向凯雅、伊可希奴和朵娜等魔女。

「凯雅和伊可希奴她们比较煽情。」

凯雅听见，马上回嘴。

「别说什么煽情！」

「比较情色？」

可舞偏着头，伊可希奴则是以不输给凯雅的气势吐嘈：

「这种说法更不恰当！」

「不是那个问题。」奈迦往前探出身体，介入这个话题，他说道：「问题不在现在的肌肤面积，可舞，你在搬运畚箕的时候会用到皮带吧？」

「……啊。」

「问题就出在这里，如果一口气搬运五、六个畚箕，你身上的皮带几乎全部都会解开，解开后，曝露在外面的肌肤面积岂不是远远超过其他魔女？不只是半裸，简直和全裸差不多了。」

「在奈迦看来，这算是可舞的魅力吗？」

「就我看来，确实是满有魅力的。」

「哇啊。」

凯雅和伊可希奴翻起白眼，蕾菈则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朵娜和兰婕也往奈迦投去轻蔑的视线。

「啊，咦，那个，咦？」

可舞面红耳赤，惊慌失措起来。

「有魅力吗？」

「很有魅力。」

「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全部解开。」

凯雅一听，连忙挥手。

「不行啦，可舞。你千万别听信这个人的花言巧语，迷失了自己！」

「就是说啊，可舞真狡猾。老实说我也要脱光衣服才能使出绝招，以后我要把衣服全部脱光。」

「连伊可希奴也中了奈迦的计吗！？」

凯雅大惊失色。

「你们两个冷静点，既然那么想脱衣服，之后到我的房间来就是了，想脱尽量脱。」

「好色大魔神出现了！」

「其实这话有一半是开玩笑的。」

「只有一半吗！？」

在凯雅吐嘈的时候，可舞和伊可希奴朝她露出了责难的视线。

「凯雅真碍事。」

「不脱就回去。」

「这两个人没救了！不过最可恶的还是奈迦。」

奈迦选择无视凯雅责备的目光，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下说：

「哎，就连我也会受到可舞的打扮吸引，奴隶们当然更不可能沉得住气。到时候他们无心工作，势必会拖延工作进度。所以说，凯雅，你必须严格监视是不是有这种情形发生。」

凯雅朝奈迦投去了狐疑的眼神。

「我怎么觉得你是故意转移焦点，结束这个话题？」

「不不，我没有转移焦点，这原本就是我们讨论的主题。」

「嗯～是吗？好吧，我知道了。」

凯雅重重点了点头。

「总之就是要让奴隶认真工作对吧？如果有奴隶受到几近全裸的可舞吸引，我可以用变硬的拳头往他们的胯下揍下去吗？」

「不不不，不行！绝对不能这么做！」

奈迦连忙挥手否决。

「要是让你变硬的拳头揍下去，他们用来传宗接代的命棍子也毁了，到时候没办法再尽士兵的责任，难不成你要他们改当太监吗！」

「太监……那是什么？」

凯雅、可舞和其他魔女听见陌生的辞汇，都是一脸纳闷。

「啊……这个以后再说吧。」

就算是奈迦，也不想当面向年轻魔女解释男人怎么会变成太监。

（话说回来，我居然记得这种事情，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记住吧。）

奈迦一边吐嘈自己，一边从衣服外面摸着他放在怀里的那张蕾菈的咒符。

他已经习惯了与魔女沟通，现在用不着特地把咒符贴在身上，仅是放在怀里，彼此的意思也能够相通。

「我们别一直待在这里妨碍蕾菈她们休息，差不多该回去了。」

奈迦说着站了起来，但是蕾菈制止了他，并向他逼近。

「我想知道什么是、太监。」

她看向奈迦，眼里闪烁着强烈的求知欲。

「呃，这个嘛，这件事解释起来很麻烦，等以后时间稍微充裕一点再说吧。」

「唔。」

蕾菈不满地鼓起脸颊。

「你得保证、在战事告一段落后、一定会、告诉我、什么是太监。」

「知道啦。」

奈迦苦笑着挥了挥手。

（这家伙的求知欲有时候也很麻烦，不过那种探求知识的态度令人赞赏。）

「等这场战事告一段落之后，正确来说是等我们赢了之后，我再向你解释吧。」

蕾菈点了下头表示同意。

这个时候，兰婕忽然发出低沉的嗓音问道：

「我们会赢吗？」

紧张感顿时窜过所有人的脸上。

「这我没办法保证，因为还有一些不确定因素，不过战胜的可能性非常高。」

奈迦应道，口气极为冷静，一点也不激动。听见他这么说，魔女们终于放松了神情。

「为了取得胜利，我们要更加努力。」兰婕为这个话题做下总结，其他魔女也发出「噢噢！」的声音，高声应和。

「完成前往现场的准备后会来叫你们，在那之前你们就好好休息吧。」

「感谢你的体谅。」兰婕低头致意。

「我们回食堂去吧，凯雅。」

「好。」

7

奈迦与五十名奴隶兵和众多魔女聚集在安殷要塞前一片荒凉的空地上。

奴隶们腰间绑着绳索，手铐和脚镣都已经拆了下来。

魔女们各自有不同的打扮——为了避免奴隶的注意力被吸引，奈迦要求魔女们在穿着打扮上稍微保守一点，因此她们身上大多缠着腰布，或是披上斗篷——手里拿着锄头、圆锹，或是畚箕和扁担。

奴隶兵则是拉着载满锄头、圆锹和畚箕等物品的推车。

在他们后面，约有二十具木偶排成了整齐的队伍。

听见荷丽歌恩会使出魔法操纵那些稍微高过人类腰际的木偶，奴隶兵们又是惊讶，又是胆怯，又是佩服，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让他们害怕魔法的威力并非一件坏事，最重要的是要让他们明白，会使出这种厉害魔法的魔女不只不会危害自己，还是自己的主人这件事情。）

奈迦轮流打量眼前的奴隶兵和魔女，暗自盘算着这种事情。

关于设下机关的地点，就在之前与八八旅团开战的地方和要塞中间，稍微偏向要塞的场所。

由于在意八八旅团的动向，奈迦在战败后仍继续派出乌琪，持续不断地由上空进行侦察。至于从上空无法仔细观察的森林里面，则是由瑟雷娜前往侦察。

根据其结果确认八八旅团完全撤退，撤回凯萨德拉王国的王都周边，附近没有其他部队驻扎，甚至连侦察部队也没有发现。

这想必是受到凯萨德拉王国军与讨伐军之间陷入紧张关系的影响。想到和凯萨德拉王国军之间搞不好会爆发全面冲突，也难怪讨伐军首领会认为现在不是费心在安殷要塞附近进行侦查的时候。

多亏了他们这样的顾虑，奈迦等人得以自由挑选设下机关的场所。

（可以获得充足的时间做准备，决定设下机关的地点，都得归功于蕾菈她们这些分队成员顺利达成任务。）

不只如此，蓝柏哈买来的奴隶也是超乎预期。

他们拥有超乎想像的高昂斗志，虽然最主要是因为受到奈迦的煽动。在再度迎击的前置阶段，目前状况可说是满足了所有理想的条件。

奈迦此时内心充满了信心。

「好，我们出发！」

骑在马上的奈迦拔出刀，在他身旁待命的蓝柏哈从马上高声叫喊。

「出发、出发——！」

「噢——！」

魔女们以高亢的嗓音回应，高高举起了右手。

「噢噢噢——！」

奴隶兵们也扬起了粗哑的叫喊声。

「喝。」

奈迦用脚稍微踢了下马腹，轻盈地驾马奔驰。

「跟上奈迦大人！」

蓝柏哈的坐骑也一样冲了出去，伊可希奴和珊普洛迪这些擅长骑马的魔女接着跟上，其他骑在马上的魔女也在马镫上使力，挥舞缰绳，之后是艾茵丝拉着一辆载满物品的推车跟在他们后面。

「好，大家出发！」

在奴隶兵前方，荷丽歌恩高举起右手。

「前进！」

二十来具木偶同时跨步前进。

「噢噢？」

「好厉害。」

亲眼目睹没有生命的木偶以整齐划一的脚步行进，奴隶们既惊讶又佩服，也有些害怕。

「跟紧队伍！我们这里不需要被木偶抛在后面的废物喔？」

在荷丽歌恩的斥喝下，奴隶兵们个个脸色激昂，举起右手。

「好，前进！」

荷丽歌恩的号令一下，奴隶兵们随即跑了起来。

宛如团团围住奴隶兵的前后左右，负责看守的凯雅、兰婕、洛洛薇尔和朵娜等四人也同时迈开脚步奔跑。

8

这里是设下机关的现场，薇妲早一步抵达此地。

薇妲不想骑马，于是由爱妞希欧妮用魔法把她送来这里。把薇妲送来后，爱妞希欧妮接着又用魔法回到要塞，前去接瑟雷娜过来。

为了监视在主力到达前，是否有敌军部队接近，奈迦决定事先把瑟雷娜派来这个地方。

爱妞希欧妮的空间转移魔法只能搬运生物，不能搬运物体，因此在移动时必须全身赤裸。薇妲光裸着身子移动过来之后，正在穿上事先准备好的衣服。

「真麻烦，平常都是让爱妞帮忙，穿衣服毫不费力，一旦自己来真的是麻烦死了。虽然觉得干脆不穿衣服也没差，但这次可不能这么做哪。」

毕竟之后还会有多达五十名的奴隶兵过来。

（而且奈迦也拜托我们尽量避免穿会刺激他们的穿着，可是……）

薇妲慢吞吞地穿上轻薄短小的衣服，内心感慨良多。

（我们魔女居然会和人类男子共同合作，在不久前还是无法想像的情形。这都是因为遇上了那个奇妙的男人——奈迦。）

现在回想起来，荷丽歌恩没有在一开始遇到奈迦的时候就趁势杀了他，这样的判断让薇妲不禁赞赏。

（奈迦出现在荷丽歌恩那里对他来说实在非常幸运，换做其他魔女，恐怕早就不由分说地把他杀了。不过……）

穿完衣服后，薇妲又在身上披了一件斗篷，这么做是为了回应奈迦的要求。

接着，她转头往背后望去。

从这个地方看不见，她望着的正是闇黑森林所在的方向。

（不知道其他魔女会如何行动，差不多该有别族魔女对现在的状况做出反应了。）

薇妲正沉思时，放在地上的斗篷间冒出了爱妞希欧妮的头顶。

头顶缓慢上升，很快出现了一整张脸。脸部位置逐渐升高，不久便超越薇妲的头顶，停止上升。

「母亲大人，我把瑟雷娜带来了。」

「那么马上开始侦查任务，没问题吧，瑟雷娜。」

爱妞希欧妮掀起斗篷，从里面出现了全裸的瑟雷娜。

「不，那个，薇妲族长，我想先穿衣服。」

薇妲瞥了瑟雷娜一眼，接着用鼻子哼笑了起来。

「那种扁平的身材还需要用衣服遮掩吗？」

爱妞希欧妮一脍惊讶地对薇妲说：「母亲大人有资格说这种话吗！？」

薇妲一听，娇小的身体轻盈地跃上空中，飞向爱妞希欧妮，接着一脚往爱妞希欧妮的脸庞踹了下去。

「呜哇！」

爱妞希欧妮发出奇怪的惨叫声，往后面飞了出去，在地上打滚。斗篷向上掀起，露出了不可见人的模样。

「你在胡说什么，爱妞？」

爱妞希欧妮按住鼻子，站了起来，以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指向薇妲。

「请你不要在踢了之后才问啦！」

「什么？不然我让你趴倒在地上，再来问你好了？」

爱妞希欧妮猛摇头，右手也举到脸的前面疯狂摆动。

瑟雷娜没理会两人的对话，取过自己的衣服，迅速地穿了起来。

「穿好了。」

听见这一声通知，互瞪着对方的薇妲和爱妞希欧妮转过头时，瑟雷娜早已穿好衣服，披上自己的斗篷。

「手脚真快啊。」

「是母亲大人太慢了。」

「你说什么！？」

薇妲再次露出凶狠的目光，爱妞希欧妮见状连忙闭上嘴巴。

「算了，希望你的工作表现也一样俐落。」

「是。」

瑟雷娜回道，当场抬头仰望起晴朗的天际。

太阳染红西方天色，正缓慢下沉。宛如受到阳光照耀，瑟雷娜的瞳孔发出了红光。她维持这样的姿势，慢慢地转动身体。在转了一圈，回到原来的方位后，她终于停了下来。

「附近没有发现敌军出没。」

「这样啊，也就是说暂时不用担心，接着就等飞去前方侦察的乌琪回来报告。」

「嗯，说人人就到，母亲大人，乌琪的飞空艇回来了。」

爱妞希欧妮说着，往北方天空指了过去。

在夕暮低垂，偶有浮云点缀的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小黑点。黑点愈来愈大，形状从点变成了一条线。黑线很快变成了流线型，高度迅速下降。在飞空艇几乎贴近地面时，乌琪从上面跳了下来。接着她双手抱住飞空艇，跑向薇妲。

乌琪和平常一样穿着轻薄短小的衣服，这是因为她需要用魔法让飞空艇飞上天，身上穿着多余的衣物只会降低魔法的效率，不得不做这样的打扮。

结束以天眼进行侦察的工作后，瑟雷娜也跑了过来。

「让您久等了，薇妲族长。爱妞希欧妮和瑟雷娜也辛苦了。」

「如何？有发现什么异状吗，乌琪？」

「没有，我飞到了凯萨德拉王国的王都，讨伐军全部聚集在同一个地方，看起来像是准备开战，不过因为集结的部队没有往南方进攻的意思，应该不是前来攻打我们。」

「这样啊，也就是说和奈迦料想的一样，讨伐军和凯萨德拉王国军之间陷入了一触即发的局势啰。」

「这么看来，不会有人来妨碍我们在这里设下机关了。」

听见爱妞希欧妮这么说，薇妲也点头同意她的说法。

「我们这就来做记号吧。瑟雷娜，麻烦你再使用一次天眼。」

「是，薇妲族长。」

薇妲沿着大路往前走，走到某个地点后停下脚步。

「这边可以吗？」

「是，那里就行了。」

「嗯，这么一来……」

薇妲移动到路旁稍远一点的距离，接着停步转过了头。

「如何？我潜藏的地点大概在这附近吗？」

「是，那里应该没有问题。」

「好，爱妞，可以开始做记号了。」

「遵命，母亲大人。」

爱妞希欧妮的双手抱着小木楔，一路沿着大路走去。

「先是在这附近吧？」

爱妞希欧妮转身问道，瑟雷娜挥了挥手。

「再往前一点。」

爱妞希欧妮朝向瑟雷娜，往后退了几步。

「好，那里就可以了。」

听见瑟雷娜的指示，爱妞希欧妮随即停步，接着她取出手里的其中一个木楔，插进地面。

之后，她又往旁边移动，再插下一根木楔。

接着，她移动到大路的另一边，再插下一根木楔。

「好，我想这样就可以了。」运用天眼由上空俯视的瑟雷娜举起手说。

「那么我到上面再确认一次。」乌琪说着，让飞空艇浮到了空中。

「好，继续吧。」

爱妞希欧妮又继续沿着道路前进，重覆相同的举动。

有如围绕着大路绘出长方形，在好几个地方插下木楔后，爱妞希欧妮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接着，她又在从薇妲站立的地点往要塞的方向，和之前一样在各个地方插下木楔。每一次瑟雷娜都会从上空以天眼俯视，为插入木楔的地点提供建议。

（原来如此，奈迦说要不擅长挖掘的人也能以自己的方式协助设下机关，事实上果真是如此。我和瑟雷娜力气不大，身材又娇小，也能像这样出一份力。那家伙实在非常懂得用人。）

在薇妲、爱妞希欧妮、乌琪和瑟雷娜进行准备的时候，奈迦、蓝柏哈和伊可希奴骑乘的马匹扬起尘土，出现在南方。

（他们到了啊。接下来才是重头戏，不过……事情真能那么顺利吗？）

薇妲望向道路和左右两旁荒凉的景色。

（不，事情一定能顺利进行。奈迦的战略必能击退八八旅团，引导我们获得胜利……应该吧。）

9

八八旅团重回战场前，奈迦、魔女、蓝柏哈和奴隶兵们简直是拚了命地挖洞。

奴隶兵、艾茵丝和木偶进入从大路旁笔直往下挖掘的坑道中，再由那里往横向挖掘地道。

挖出的土从坑洞往外运，再搬运到远处丢弃，避免引人注意。由马拉推车，负责把土搬运到远处，但是将土从地底运到地上再搬上推车，就是魔女和奴隶兵的工作。

不消说，一次可以搬运六、七个畚箕的可舞有非常活跃的表现。

搬运畚箕时，可舞露出的肌肤面积大为增加，不过因为不是挖掘地道的现场，奈迦也就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然而，负责运土的奴隶兵不只没有闭上眼睛，更是睁大了双眼，对于这件事奈迦也决定装作没看见。

凯雅和蓝柏哈一同激励着在地底挖掘坑洞的奴隶兵，自己也同样拿起了圆锹。一旦在地底发现岩石，凯雅便会让拳头变硬，一击粉碎岩石。

万一下雨，运土的工作势必会变得艰难，幸好这时候是干季，下雨的日子只有一天，又只是零星小雨，不至于妨碍到搬运工作。

在饮食方面，魔女们除了自己的份，也需要帮奴隶兵准备。虽然只是用大锅熬煮肉块和蔬菜这样简单的料理，要准备六、七十人份的餐点仍是浩大的工程。

而奈迦自己也拿起了铁锄和圆锹，或是驾驶拉着推车的马匹。

就这样，每个人都是同时身兼两、三种工作，全员一步一步地完成奈迦构思的机关。

10

在挖掘坑道的工作开始后又过了十天左右，以飞空艇前往侦察的乌琪带回了新的情报。

「八八旅团已经离开讨伐军本营，说不定正准备朝这里进攻……」

听见乌琪的报告，聚集在此的魔女们个个神情紧张。

然而，在这当中，只有奈迦的脸上浮现了浅笑。

「这样啊，也就是说决战的时刻终于到了。」

奈迦的脸上始终挂着微笑，望向周围魔女。

「这是决定我们魔女军生死的重要战役，今后是不是能创立新的王国，这一战将会是分水岭。万一我们输了这场，还可以逃回闇黑森林，不过就算能够苟延残喘，也没有将来，无法迎接全新的可能性。为了开拓你们的未来，这一战一定要赢。」

说到这里，奈迦停了下来，他的眼里散发出坚定的意志，环顾围绕在自己身旁的诸位魔女。

「千万记住，我们除了打赢这场战争，没有其他选择！」

「噢噢！」

奈迦说得激昂，激起了魔女的斗志。

「没错，我们一定要获得胜利，保障族里魔女的未来。」

率领海茵朵菈一族的荷丽歌恩·荷丽葳·海茵朵菈毅然决然地抬起头，望向北方。

南北向的大路穿梭在低矮丘陵间，恐怕再过没几天，八八旅团就会出现在那里。魔女与旅团的决战将要开始，如果旅团中了奈迦的计，最后就是自己与旅团长的对决。

（我的事情不重要，最重要的是——）

荷丽歌恩在内心祈祷。

虽然她是不信神的一族魔女之长，但遇上这种时候她终究还是不由自主祈祷。

（希望族里不会有魔女牺牲，我们能在这场战役中获胜。）

第五卷 第3章 决战将近

1

八八旅团的旅团长朱耶尔舒特终于能解开深锁的愁眉。

凯萨德拉王国与魔女讨伐军之间彼此争执不下的交涉，终于、好不容易——虽然不是很满意，但总算见到解决的一丝曙光。

（真受不了，世俗的权力者总是只考虑到自己的利益，实在让人伤脑筋，搞不清楚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事情。）

在朱耶尔舒特心中，排在第一位的要务不用说，正是驱逐占据安殷要塞的魔女。

身为神的战士，不论是哪一方需要负起责任，还是赔偿金额的多寡，朱耶尔舒特都不在乎。至于是否顾及他们的颜面，或是世人会有什么样的评价，他更是不放在心上。

然而，凯萨德拉王国的国王和讨伐军的首领似乎只在意这些事情。他们各执己见，结果使交涉拖延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介在双方势力中间，他眉间的纹路只有一再增加。

（干脆不管这里的交涉，率领旅团进攻安殷要塞算了。）

他不只一次出现过这样的想法。

只是若在进攻安殷要塞时，或是击退魔女、将她们赶回闇黑森林的时候，背后的凯萨德拉王国和讨伐军开打起来的话……想到这里，他也就没有实际付诸行动。

双方万一爆发冲突，不管最后演变成什么状况，身为讨伐军司令官的朱耶尔舒特势必都需要为此负起责任。双方不论谁胜谁负，都免不了会追究他的过失。

（既然如此，不如先攻下凯萨德拉王国，逼他们投降或是占领王都，也可以免了后顾之忧。）

朱耶尔舒特也有过这样的念头，只是一旦开战，不晓得又会耗上多长的时间。

艾伊乌普枢机主教曾经表示，如果凯萨德拉王国做出妨碍讨伐魔女的举动，可以强制性排除障碍，不过攻占一国的王都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这件事必定会引起举世哗然，旧教会本部说不定也会前来兴师问罪。

（而且艾伊乌普那种死脑筋的家伙不了解战场，攻陷凯萨德拉王国的王都实际上是很棘手的一场战役。那个男人不懂战争，不晓得是不是真的能够确保军粮，想办法把军粮运送到这里，再说我军的牺牲也会增加。）

万一在攻城战中，厌战的气氛蔓延开来，有国家进而撤退，难保不会让种的荣耀受损。到头来，朱耶尔舒特只能试着摸索最稳妥的解决方式，也就是让凯萨德拉王国与魔女讨伐军和解——即使只是暂时和解也无所谓。

因为对方先发动攻击，讨伐军首领气愤难平，凯萨德拉王国的首领则坚称这是自导自演，反驳了这样的指责。朱耶尔舒特介入双方势力，努力不懈地进行交涉，终于在昨天顺利达成协议。

这时，朱耶尔舒特早已是疲惫不堪，精神尤其疲累。

（真是的，为什么我必须介入他们之间，帮忙协商交涉？这可是最不适合我的工作。）

恼怒的情绪接近沸腾，对世俗权力者的厌恶感也强烈到令他反胃的地步。

（不过，我终于能从这样的辛劳中解脱，从今天起再度回到为神争取荣耀的战争。）

朱耶尔舒特为此感到内心平静安稳。

凯萨德拉王国和讨伐军达成和解后，他立刻向待命中的旅团成员下达指令，命令他们在离本阵稍远处的丘陵集合。

乌琪就是观察到这样的动向。只是任凭朱耶尔舒特再厉害，也万万料不到魔女已经掌握敌军的动向。

更进一步来说，因为凯萨德拉王国与讨伐军爆发意料之外的冲突，调停的辛劳让那副异于常人的巨躯简直小了一圈。不只朱耶尔舒特本人，就是讨伐军和凯萨德拉王国军的首领也完全料想不到，这件事情的起因竟是指挥魔女军的奈迦想出来的策略。

2

翌日一早——

朱耶尔舒特离开讨伐军本营，带着数名心腹，骑马前往旅团集结的丘陵。

他不想看见自己离开阵营后，凯萨德拉王国军又和讨伐军爆发冲突，因此他审慎地再三确认过和解结果后，今天早上终于能放心离开讨伐军本营。

在朱耶尔舒特离开时，受委托负起全责的旅团副团长海恩泽岱亲自出面迎接团长归来。

「欢迎回来，团长，您辛苦了。」

「啊啊，真的是累死我了。」

朱耶尔舒特一脸疲倦，无力地摇了摇头，不过他的眼里马上恢复平时坚定的光芒。

「出击准备进行得如何？」

「进行得很顺利。」

「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今天就能出发。不过团长您没问题吗？您看起来好像非常疲累。」

「这种只是精神上的疲倦，体力方面一点问题也没有。只要一站到战场上，就什么疲劳都没了。」

「是这样的吗？」

「不过，我想还是尽量避免在夜晚行军。和魔女在晚上开战……不是什么明智之举。我们明天早上出发，为了替明天的战争做准备，今天一天让团员好好休息。」

海恩泽岱闻言不禁苦笑。

「他们为这场战争已经准备十天，体力方面不成问题，只是精神免不了心浮气躁。」

「告诉他们，明天自然有机会让他们大显身手。还有，立刻召集所有中队长，召开军事会议。」

「遵命。」

3

朱耶尔舒特和副团长，以及诸位中队长在本阵集合，众人围绕在野战桌旁，在凳子上坐了下来。

「终于等到这个时候了。」

「简直让人迫不及待。」

听见朱耶尔舒特表示明天出击，中队长们有人摸着自己的手臂，也有人明显松了口气。

「不过，魔女因此得到时间重整军备，安殷要塞想必也得到相当程度的补强吧？」第一中队的队长托雷问道。

「这一点不用担心，那本来就是凯萨德拉王国为了攻打魔女而建造的一座小要塞，要强化也有限度，不需要特地搬出正式的攻城武器。」

朱耶尔舒特如此断言，第三中队的队长希特伊穗斯立即做出回应：

「这话确实有道理，那原本只是个约有百名士兵驻守的小要塞，该提高警觉的不是要塞有多牢固，而是魔女的魔法。」

听见他的担忧，朱耶尔舒特再次表示用不着烦恼。

「从之前的对战中，可以大致掌握魔女的魔法以及实力。虽然比原本预期的厉害，但也没有到超乎想像的地步。她们不可能是用那种方式试探我军的军情，也就是说只要我们照平常的方式作战，就能轻易击退她们。」

听朱耶尔舒特说得自信十足，中队长们也用力点头称是。

「问题在那些魔女逃进闇黑森林之后该如何追捕，听说闇黑森林里林荫蔽天，白天也很阴暗，大概无法确保在马上战斗的空间。那里面对我们来说是未知的领域，但对魔女们来说就像自家的庭院。就她们的角度看来，把我们引进森林里，进行游击战是最有利的战斗方式。」

「魔女们认为守不住那座要塞，所以一开始就放弃要塞，在森林里展开防御战……也有这种可能性。」第二中队的队长达连兹一提出这个可能性，海恩泽岱立刻表示：「确实很有可能。」

「事实上，她们之前也是采取这种作战方式。可是……」副团长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向团长，接着说：「她们没有采行这样的战术，反而下到平地和凯萨德拉王国派出的两干大军对战，甚至夺走要塞——她们为什么这么做？」

朱耶尔舒特的神情也一样不解。

「我不可能懂魔女的想法。」

朱耶尔舒特答道，但内心仍是纳闷不已。

（不过这一点确实很可疑，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

「难不成她们厌倦了森林里阴暗又潮湿的生活吗？」

第四中队的队长里基说，引来其他中队长哈哈大笑。

「说不定真的是这个原因。」

朱耶尔舒特开口，结束了这个话题：

「原因如何不重要。我们不需要追究魔女为什么下到平地的理由，身为神的战士，我们要做的只有教导那些自以为是的魔女了解现实，让她们知道，人类的世界里面没有她们生存的空间。」

「噢噢！」中队长纷纷高喊，显得气势十足。

「好，我们这就针对进攻安殷要塞拟定具体的作战计画。」

4

朱耶尔舒特把水瓶里面的水倒进杯里，一口喝光杯子里的水。

旅团成员为神的战士，与各国将士不同，在战争进行时滴酒不沾。

把杯子放回野战桌后，朱耶尔舒特又再次开口：

「这一次我们要速战速决，因此不另外设置锱重部队，所有部队同时进攻要塞。每位团员需要携带两天份的军粮，等攻陷要塞，驱逐魔女之后，要塞会整备成进攻闇黑森林的据点，到时候再把军粮搬运过去。」

朱耶尔舒特的话就是既定事项，因此没有人提出异议，也没有人质疑。

「至于行军的队形，和往常一样由我率领的第五中队领军，接着行军的顺序依序是第四、第三、第二、第一中队。和上一次相同，魔女有可能在路上发动攻击，届时我们也照样排除万难前进。」

在上一次的对战中，他们多少有一点穷于应付魔女的攻击，不过顶多也只是「多少有一点」的程度而已。

击退打败凯萨德拉王国两千大军的魔女，八八旅团的成员个个战意高昂。他们有高度的自信，认为魔女不足为惧。不过，因为对自己的战斗能力有绝对的信心，有时候反而可能遮蔽了双眼。更确切来说，因为凯萨德拉王国军与讨伐军之间的争执，延后了进攻要塞的时间，使得旅团成员每个都是心急如焚、焦急不已。

旅团兵士有这样的心理状态，同样也是在奈迦的算计之中。

「好，关于实际上攻打要塞的战略。」朱耶尔舒特看向各位中队长，说道：「首先是用长弓攻击。」

中队长们大大点头。

「从先前的战役中看得出来，这里的魔女身上没有穿着坚固的铠甲，看起来也不是用魔法提高防御力，取代铠甲的功能。里面应该也有魔女可以做到这种事，不过在我们用长弓反击的时候，投石攻击停了下来，可见投石攻击也是魔法的一种，但是至少朝我们抛掷石头的魔女害怕长弓的攻势，选择撤退，另外还有从空中发动攻击的魔女，不过也一样在受到长弓的攻击后撤退。也就是说……」

朱耶尔舒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再一次望向在场的部下。

「弓箭可以做出有效的攻击，而且没有任何一种魔法攻击的射程超过长弓。攻击距离如果不够长，恐怕会成为魔法底下的牺牲品，不过只要活用长弓的射程，遭到魔法攻击的可能性就能大幅降低。」

「的确。」海恩泽岱点头表示同意，说道：「所以在攻击要塞的时候，也是以长弓为主要的攻击方式对吧？」

「没错，只要用长弓射出密密麻麻的飞箭，她们想必没有手段可以抵抗。魔女那双纤细的手臂肯定无法击退长弓的攻击，至于和长弓射程差不多的投石攻击，只要集中攻击投出石头的场所，相信对方也没办法好整以暇地继续留在原地。比较麻烦的是从上空发动的攻击，不过只要用长弓反击，让对方无法接近，就不会造成实际的伤害。如果有魔女因为长弓攻击牺牲，说不定她们会就此放弃要塞。假使她们坚决不放弃，我们可以射出火箭，这么一来肯定能攻下要塞。」

接着，朱耶尔舒特看向副团长。

「我记得安殷要塞是石造城墙，木造建筑物，没错吧？」

「没错，因为是为了对抗魔女，急忙强化的要塞，建筑物几乎都是木造。」

「所以只要不下雨，就能烧毁那些建筑物。要是要塞里面发生火灾，魔女再厉害也不得不放弃继续抵抗。」

「她们……不会用魔法操纵风或是水灭火吗？」海恩泽岱问道。

「那也没关系。届时她们忙着灭火，用魔法发动的攻击和防御也会跟着松懈下来，情势还是一样对我们有利。」

朱耶尔舒特这样的回答和海恩泽岱的想法大致相同。

「假使魔女不逃，我们就一边用一般的箭和火箭攻击，一边前进。她们应该不太会用魔法反击，万一遭遇激烈的抵抗，到时候再随机应变，听从我的命令行事。前锋在靠近要塞后，飞箭的数量必须更密集，到时候照理来说已经发生火灾，不过要是魔女还是不逃，我们就直接攻进要塞。中队必须各自准备梯子。」

「您认为魔女有可能死守要塞吗？」海恩泽岱又再向团长确认。

「这我没办法肯定，虽然几乎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但如今她们采取的是前所未有的行动，因此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死守要塞的可能性。」

「万一发生这种事……我是指如果魔女执意抵抗，死守在要塞里面，到时候我们该如何对应？」

朱耶尔舒特哼了一声。

「艾伊乌普枢机主教说要尽可能活捉，但用不着顾虑这一点，就算当场杀死她们也没关系。不过，如果可以活捉就尽量活捉，活捉来的魔女再由你们代替神给予惩罚。」

活捉来的魔女是要侵犯还是杀了她们都无所谓——朱耶尔舒特的言下之意正是如此。

即使是神的军团，不对，正因为是神的军团，旅团对神的敌人的惩处大多极为严苛。就算面对的是人类，只要对方被打上异端的烙印，神的军团经常烧毁整个村庄或是杀光所有抵抗的人。当遇上的对手是魔女，他们自然更不可能手下留情。

他们大多会将活捉来的魔女当场处刑，偶尔也会在处刑前集体凌虐魔女。这也是属于神的惩罚的一环，反过来说，要是不容许这样的行为，团员们高亢的战意很有可能失控。

如果代替神向邪恶的魔女施加神罚，能做为抑制团员失控的手段，让团员拥有迎向下一场战役的动机，朱耶尔舒特认为虐杀魔女确实有其必要性。

听见团长这么说，中队长们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但朱耶尔舒特也没忘记要叮嘱他们。

「不过，你们千万别忘记魔女会使用魔法。如果活捉她们，不管绳子绑得再牢靠，她们都有可能使出魔法抵抗。」

「我们很清楚怎么应付魔女。」

第二中队长达连兹自信满满地点着头。

「首先是拔掉她们的舌头，让她们没办法吟诵咒文，或是砍掉一、两只手脚，让她们没办法使出魔法。只是这么一来，肯定没办法把她们活着带回去。」

第三中队长希特伊德斯笑了出来，接在他后面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至少在魔女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之前，可以持续施加神的惩罚。」

朱耶尔舒特无意批评他们的发言过于草率或是鲁莽，因为神的敌人就该遭到歼灭，必须从根本否定他们的存在。向神的敌人施加神罚是正义的行为，他同样也是基于这样的信念行动。

他不曾侵犯那些活捉来的魔女，倒是常用自己的剑砍掉那些魔女的头颅。话虽如此，他也不乐见这些部下乐昏了头。

「这些事情等战胜后再来决定，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注意力集中在驱逐魔女这件事情上。」

朱耶尔舒特再次嘱咐。

（不过，魔女几乎不可能死守要塞，抵抗到底，问题果然还是在她们逃入森林之后。）

朱耶尔舒特这样的判断可说是相当自然，也很恰当。

在这个时间点，朱耶尔舒特认为不可能在要塞与魔女开战，更不认为魔女们打算在要塞前再度展开迎击战，他完全没考虑过这种可能性。然而，魔女的阵营里有一位不受常识拘束的男人，他不顾战力差距，打算挺身迎战旅团。

由于不知道奈迦的存在，朱耶尔舒特作梦也没想到在他们进攻时，魔女会设下大规模的机关迎战。

不受常识束缚的男人和魔女正在前方试图阻挡八八旅团，朱耶尔舒特就在一无所知的状况下，准备前往攻打安殷要塞。

朱耶尔舒特从凳子上站起来，抬起身穿铠甲的巨躯。

「出击时间定在明天一早，各中队在出击前必须把箭备妥，在这一战中就算用光所有箭也没有关系，就这么告诉团员。」

各位中队长像是弹起来似地站起身。

「是！」

「好，这就开始进行出击准备。」

「遵命！」

5

翌日清晨——

八八旅团天一亮就展开行动，拔营准备出发。

由于朱耶尔舒特表示将以速战速决的方式攻下要塞，因此没有准备锱重，携带的军粮也依照他的指示，包括预备的份在内，由团员各自携带两天份的军粮。换句话说，这表示出旅团将在一天内攻陷要塞的自信。

他们没有搬运大型攻城武器，不过为了应付直接攻打要塞的情形，带了许多梯子；因此虽然数量不多，他们还是准备了几辆货运马车。

「好，出发。」

朱耶尔舒特跨在一匹巨马上，向一旁的副团长下令。

「八八旅团，出发——！」

海恩泽岱高举起剑，放声下达号令。

「我们要驱逐安殷要塞的魔女，夺回要塞！父神在天上看顾着我们，这一战绝不能输！」

「噢噢！」

「捉到魔女的人，必能受到神的祝福！」

「噢噢噢——！」

「第五中队，出发！」

第五中队的百名团员负责领军，军容整齐地朝目标安殷要塞前进。

6

八八旅团呈纵队开始行军后，有一双眼睛始终紧紧盯着他们。

「敌军部队出发了。」

艳红的双眼朝向天空，瑟雷娜悄声告诉站在一旁的爱妞希欧妮。

经由爱妞希欧妮的魔法，瑟雷娜来到了这个地方。

奈迦表示希望可以得知敌军何时出发，因此爱妞希欧妮之前多次搭上乌琪的飞空艇，飞到敌军阵营附近，接着再用自己的双脚小心翼翼地前进，完成在旅团本阵附近放置数件斗篷的工作。

就算她在深入敌营时被敌军发现，只要跳进事先准备好的斗篷就能逃离现场，因此不会有太大的生命危险。虽然有魔法曝光的疑虑，但因为用不着考虑遭到敌军逮捕接受拷问使作战计画泄漏出去的风险，也就成了让奈迦放下心来的其中一个重要因素。

奈迦和魔女们将自己的未来全部赌在这一场战役上。迎击战能否成功的关键，就在设下的机关是否可以隐瞒到最后一刻。

敌情的掌握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不能让敌人发现我军埋设机关时的工作现场。因此奈迦将乌琪、瑟雷娜和爱妞希欧妮的能力运用到极限，为了不让敌军侦察部队接近设置机关的现场周围，动员全力戒备。

所幸由于讨伐军与凯萨德拉王国军不合，没有余力往安殷要塞方面派出侦察部队。八八旅团也因为必须严密监视，避免凯萨德拉王国军与讨伐军再度爆发冲突，无法派出部队侦察要塞周围。

更准确来说，旅团认为魔女是被他们击败过一次的手下败将，若没逃回闇黑森林，能尽的努力顶多也只有针对要塞进行强化。他们没料到魔女居然有反击的打算，因此即使有余力，也不认为有必要特地派出侦察部队。

如果要将这样的判断责任归咎于旅团，或说是朱耶尔舒特的疏失，未免过于苛刻。因为实际上不是他们疏忽，这只是基于常识做出的判断。

要不是有个超乎对方常识范围的男人——奈迦这位战略天才的存在，他们的判断也不会出错。

若仅由战术层面来看，不论古今中外，奈迦的策略都不算脱离常轨到异想天开的程度。他只是正确掌握手边的战力，并且加以有效运用，如此而已。事实上，在先前那一战中，朱耶尔舒特率领的八八旅团就展现出高度的战斗力，把魔女们打得落花流水。但是，如果站在「这是一战争」这种更远大的观点眺望全局，奈迦的构想能力确实出类拔萃。

不论是朱耶尔舒特、凯萨德拉王国的新国王、讨伐军的诸位首领，还是艾伊乌普枢机主教，都没有把这视为一场战争。他们只把这当成「为了惩罚近来为非作歹的魔女，并前往讨伐」这种程度的小事情罢了。

因为带着这样的想法，他们自然难以想像奈迦心中怀有的远大构想，也料不到凯萨德拉王国与讨伐军之间会起争执，其实是奈迦使出的计谋导致的结果。

奈迦随机应变的变通能力与运用力超乎常人地优秀，所以在战场上输了一次，下一次也能获胜。如果输了两次，第三次也能够获胜。就算输了三次，最后还是能够获得胜利。

在基于远大的战略，决定眼前战术的同时，奈迦也能针对目前的状况，或是敌我双方的战力随机应变调整战术，进行修改，这一点正是他不同于其他武将和指挥官的地方。

遗憾的是，这时候的奈迦年纪尚轻，经验不足，没能将自己的长处发挥到极致，不过他的才能确实已经开始崭露头角。

关于奈迦心中远大的构想和壮阔的战略，魔女们一样无法理解，但是至少她们——海茵朵菈与丝雷玛雅族的魔女——十分信任奈迦。

她们相信他的战术如果能够实现，即使面对的是八八旅团，我方也有胜算。

她们期待他的战略如果能够实现，说不定真的可以建立起人类与魔女共存的世界。

瑟雷娜和爱妞希欧妮也正是因此而愿意像这样不顾危险，深入敌军阵营。

「全军吗？」爱妞希欧妮用斗篷裹住全身，回问道。

「至少旅团是全军出动……看起来是这样。」回应的瑟雷娜则是全身赤裸。

她光裸着身体，一双红眼瞪向空中。

若要靠爱妞希欧妮的魔法移动，身上就不能穿衣服，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她们没办法在每个移动地点准备更换的衣物，就算准备了衣服，每次从爱妞希欧妮的斗篷钻出来就要将之穿上，钻回斗篷里面时又要脱下，这么穿穿脱脱的未免太没效率。因此爱妞希欧妮和瑟雷娜在进行侦察任务时，都没有另外准备衣服。

出于这样的理由，行使天眼侦察敌军部队的动向时，瑟雷娜都是一丝不挂，全裸执行任务。

「反正不会有人看见，忍一下就行了。」关于这样的情形，瑟雷娜看得很开。

「确实，被人看见的时候也等于是要急忙逃走的时候了，根本没有时间在意这种事情。」

爱妞希欧妮也表示同意，不过她身上有一件斗篷可以遮蔽身体，还不至于赤身裸体。相较之下，在人类军队附近裸体进行侦察的瑟雷娜更需要胆量，但她却能坦然执行自己的任务。

（在海茵朵菈一族的魔女里面，她算是年纪最轻的一群，可是……和稚气的外表不同，这小女孩其实很有胆量。）

爱妞希欧妮看着瑟雷娜扁平的身体，暗自佩服。

（不对、不对，现在不是佩服这种事情的时候。）

爱妞希欧妮把注意力转回眼前的现实。

「讨伐军的本队不在附近吗？」

「至少就天眼可以确认的范围内没发现。」

「这样啊，也就是说和奈迦猜想的一样，这次负责进攻的一样只有八八旅团……应该是这样没错吧。」

原本朝天仰望的瑟雷娜低下头，把视线转向爱妞希欧妮，眼里的红光变得微弱。

「接下来要怎么办，爱妞希欧妮？再往前一点也有放置斗篷吧？要移动过去那里吗？」

爱妞希欧妮稍微考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那里可以交给乌琪，我们的任务是以监视旅团的动向为侵先，还是先回头吧。」

爱妞希欧妮朝瑟雷娜招手，高高掀起披在身上的斗篷，光裸的下半身一览无遗。瑟雷娜弯腰屈膝，急忙钻进斗篷底下，接着维持弯下膝盖的姿势，紧抱住爱妞希欧妮的腰间。

爱妞希欧妮放下掀起的斗篷时，斗篷里面顿时魔力四溢，瑟雷娜的双脚忽而往地面沉了下去。

（唔唔，虽然用这种方式移动过很多次，但在这一瞬间出现的那种奇妙的感觉还是很难习惯。）

身体犹如飘浮在半空中，让瑟雷娜惶恐不安，抱住爱妞希欧妮腰间的双手不由自主加强了力道。

一回过神，头已经降到地面。因为难以忍受自己的头沉入地面这种诡异的景象，瑟雷娜忍不住闭紧了双眼。

忽然间，身体的重量消失，再注意到的时候，头已经从地面窜了出来。

（唔唔，要是让人撞见，我这个样子看起来大概就像从地底下长出来的芜菁吧。不过反正用不着担心被人看见，所以也不需要在意。）

头部愈升愈高，终于连脚也从地下冒了出来。体重突然恢复，脚底再度找回踩着地面的踏实感受。

（唔唔唔，不管经历过几次，还是觉得很难受。）

「我们到了，继续进行侦察吧。」

在爱妞希欧妮的催促下，光裸的瑟雷娜打滚似地从斗篷里爬了出来。

7

在爱妞希欧妮与瑟雷娜监视行军中的八八旅团时，奈迦等人正在为迎击做最后的准备。

大规模的工程结束，把坑洞出入口隐藏起来的工作也已经完成。为了实现奈迦策画的这个机关，奴隶兵们有很大的贡献。

（身为劳动力，他们的表现非常出色。蓝柏哈确实有看人的眼光。说是看人的眼光，正确来说是看奴隶的眼光……开战之后，不知道他们又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在八八旅团进逼的这个时候，奈迦不慌不忙，态度与平常无异，向魔女们下达最后的指示。

「艾茵丝，你的肩膀状态如何？」

「完全没问题。」

「这样啊，你的蛮力很重要，就看你的啰。」

艾茵丝鼓起了脸颊，但脸上依然是笑咪咪地，做出了相当高难度的技巧。

「自己的能力受到赞赏是很让人高兴，不过说是蛮力未免太过分了吧？」

「嗯？你不满意这种说法吗？不然……举世无双的蛮力如何？」

「不，我的意思不是要强调蛮力这种说法，而是『蛮』这个字有问题。」

「要求真高啊。」

「不不，这一点也不算高。」

「不然你就用那股举世无双的巨乳力，让现场下起石头雨吧。」

「力气和巨乳没有关系吧！？」

「别在意这种小细节啰。」

「这才不是什么小细节……」

艾茵丝脸上的笑容终于完全消失，斜眼瞪着奈迦。奈迦一边笑，一边继续往其他魔女身边走去。

「噢噢，可舞，皮带的状况如何？」

「和平常一样。」

可舞答道，缠绕在身上的皮带同时蠕动。

「是吗？不过凡事都要小心谨慎，你还是把皮带松开，再检查一次比较妥当吧？」

「唔……像这样吗？」

缠绕在可舞身上的皮带滑也似地离开身体，在空中扭动。解开的皮带愈来愈多，接连离开身体，可舞暴露在外的肌肤面积自然也跟着增加。

「噢噢！看来状况不错。」奈迦不禁击掌。

「你不看皮带，在乱看什么地方！」

一阵狂风忽然袭向奈迦脸上，他下意识地用手护住了脸庞。

「哇啊？这是在搞什么鬼，乌琪！」

「我说啊，你别假装确认皮带的状况，其实是在确认可舞的身体啦！」

「乌琪说的没错，奈迦的好色程度愈来愈高了。」凯雅也靠了过来。

「再说接下来是决定生死存亡的决战，你那副色眯眯的样子是怎么一回事！？」荷丽歌恩也出声附和。

「真是一点紧张感也没有的家伙啊。」薇妲同样是一脸错愕。

（不过这也算是奈迦的、优点吧。）

其中只有蕾菈因为奈迦的言行举止和平常没有两样，稍微放下心来。

「我怎么可能不紧张。」奈迦搔着头，环顾聚集在周围的魔女，接着说了下去：「你们才是太悠哉了吧。」

荷丽歌恩耸了耸肩回道：

「其实也不是悠哉，硬要说的话，我们是豁出去了……不过更正确地说——」

荷丽歌恩把右手搭在奈迦的左肩上。

「——也可以说是我们很信任你。」

好几名魔女轻轻点头同意。

「呵呵。」

奈迦开心地笑了出来。

「被你这么一说，看来我不能不回应你们的信任了。好，在正式开战前，我就再努力一下吧，大家差不多该回到自己的岗位了。」

奈迦笑着说，离开了现场。

8

奈迦驾着马，赶到了蓝柏哈率领奴隶兵们藏身的附近山丘后方。

「那些人的状况如何？他们有表现出害怕还是想逃走的样子吗？」

听见奈迦的问题，蓝柏哈回答得相当肯定。

「没有。他们看起来确实很紧张，不过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样子。」

「那就好，为了慎重起见，我看还是再激励他们一下吧。」

奈迦说，驾马骑到了奴隶兵的面前。

魔女和人类作战时没有穿着铠甲，因此也没有铠甲可以提供给奴隶兵。他们身上只有蓝柏哈从兰斯尔买来的简陋皮革铠甲，在场的人里面，唯独蓝柏哈和奈迦穿着正式金属制铠甲。

奴隶兵手上只有临时打造的手工盾牌——想当然耳是木制盾牌——没有人拿着武器。

真要说起来，他们的任务不是和八八旅团交战，因为在魔女和旅团对战时，不可能让奴隶兵携带武器待在附近，只怕万一他们拿到剑，便会从背后攻击魔女。

如果是在平常的情况下，魔女要击退他们轻而易举，但是在忙着和旅团作战时背后受敌，魔女们肯定是穷于应付。就算能击退奴隶兵，势必也会因此打乱攻击八八旅团的步调。

奈迦对他们还没有信任到这种程度，因此派给他们的任务只有手持盾牌，专事防御。保护魔女，不让她们被射来的箭击中正是这些奴隶兵的工作。

只要手上没有武器，就用不着担心奴隶受到「从背后攻击魔女」这样的诱惑吸引。尽管年轻，奈迦非常清楚人类心理以及心态。

「欸，奴隶们。」

听见奈迦的声音，原本坐在地上的奴隶兵们急忙站了起来，端正姿势。

「战争就要开始了。」

从马上睥睨全员的奈迦此话一出，所有人脸上又更加紧张。

「我们的战争也就是你们的战争，我再说一次，在这场战争中立下功劳的人可以重获自由，要是想摆脱奴隶的地位，就拚了命地作战，战后必定会论功行赏。你们的将来就在这个战场上，只有跨越过这条死线的人，才能掌握自己的未来。」

奴隶兵们的紧张感并没有消失，但是他们脸上显露出比紧张更强烈的斗志、热情以及希望。

（厉害，这个人真的很懂碍如何煽动部下的斗志，不只那些魔女受到影响，其实连我也不例外。）

蓝柏哈苦笑，交相打量着奈迦与奴隶兵们。

奈迦发出嘹亮的嗓音，又继续向奴隶喊话。

「你们的责任是保护魔女，只要你们成功保护魔女，魔女们就能在这场战役中获胜。魔女们的胜利也就是你们的胜利，你们要战胜，赢取自己的自由。」

奈迦的口气其实不怎么激动，只是奴隶兵们此时正处于极度亢奋，情绪激昂的状态。

「噢噢！」

「保护魔女！」

「我们一定会完成任务！」

「尽管放心交给我们！」

奴隶兵高举着手，不住踏地，回应的士气十分高昂。

见到这一幕，奈迦满意地点着头，接着把脸转向蓝柏哈。

「接下来就拜托你了，蓝柏哈。」

「是，遵命。」

奈迦掉转马头离去，蓝柏哈目送着他的背影，内心再次深感钦佩。

（我长年从军，跟随过不少将领，其中有人优秀也有人平庸，不过他给人的感觉更崇高，无法用这样的方式区别。将来或许他会率领上万兵力的大军，席卷这片大陆，我有这样的预感。）

换句话说，这也证明了自己决定成为奈迦的部下这个判断相当正确。

蓝柏哈同样燃起了不输给奴隶兵们的高昂斗志。

9

「好。」

奈迦在低矮的山丘后方下马，让马咬住马衔，系在木桩上，接着再自行徒步到山丘上方。

早上时天气晴朗，但这时候上空覆盖起灰色的乌云。

站在低矮的山顶上，奈迦以冷酷的目光，俯视接下来将成为战场的道路周围。

在这座山丘下方，奴隶兵潜藏在路旁一个不起眼的场所。

奈迦将本阵设置在自己站着的这座山丘上，但因为魔女们各自分散在自己的岗位，此时在他身旁的只有蕾菈、娣恩和艾瑞欧萝莎等三名魔女。就本阵来说，这样的阵容显得冷冷清清，奈迦却不怎么在意。

他身穿轻便的铠甲，蕾菈、娣恩和艾瑞欧萝莎则都没穿上铠甲。

魔女因为使用魔法战斗，不能穿着金属制的铠甲，否则会削减魔法威力。虽然有皮革制的铠甲，但大多数魔女认为在提升魔力时会妨碍精神集中，也不愿意穿上。

奈迦看向单膝跪地，用名为望远镜的魔具眺望远方的蕾菈。

「差不多了。如果八八旅团的行军速度如同我们的预想，应该已经相当接近这个地方。只是……」

在瑟雷娜回来前，由使用望远镜的蕾菈负责侦察。也许是察觉奈迦的视线，蕾菈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奈迦。

在登上这座山丘前，奈迦对三人建议「你们三个还是穿上铠甲比较安全吧？」，但是三人以「反正不会直接和敌人交战，没关系。」为由，坚持不肯穿上。

「可是说不定会有箭射到这个地方来，再说部分敌军也有可能往这里进攻。万一你们需要逃跑，这样的穿着未免太危险了吧。」

奈迦有些无言地劝导着她们，然而——

「要是有箭射来这里，也就表示我们这场仗输了，穿上铠甲也没有意义。」艾瑞欧萝莎如此回应。

「就是说啊，反而会妨碍我们逃跑。」娣恩也深表认同。

「我需要把咒符贴在身上让、魔力渗入体内，没办法、穿铠甲。」蕾菈则是从功能面拒绝这项提议。

到头来，三个人还是和平常一样穿着轻薄短小的衣服。

「怎么、了吗？」

蕾菈回问时，奈迦想起了先前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对她说道：

「虽然习惯多了，但看到你们那身打扮，总觉得缺乏些接下来要开战的紧迫气氛。」

蕾菈微微蹙起眉间。

「你有什么、不满吗？」

「不满是没有，甚至还有点高兴。」

「那就别、抱怨了。」

「我没有抱怨的意思。」

「真的，我看奈迦的口水都流下来了。」

「我没有流口水，那是娣恩你的错觉。」

奈迦板起了脸孔驳斥，娣恩和艾瑞欧萝莎却是望着彼此，轻轻耸了下肩膀。

「算了，反正也没关系。」

「就是说啊，是没什么关系。」

「这样啊，既然你们都同意，我就尽量看个过瘾吧。」

奈迦接着用舔舐般的视线看向两人的身体，蕾菈忽而举起左手制止奈迦。

「奈迦真低级！」

「别生气嘛，她们都说没关系了，用不着那么在意吧。」

「她们这么说是无可奈何的意思，不是要你尽量看、没关系。」

「真啰嗦。」

「说我啰嗦……」

蕾菈瞬间露出哀怨的神情，但是目光又马上变得凶狠，瞪向奈迦。

「你真是轻浮、又随便。」

「这我不否认，我以前好像确实是个轻浮又随便的男人。」

奈迦这一说，蕾菈立刻喜形于色。

「那是指你原本所在的世界……」

蕾菈说到一半，娣恩急忙逼近，打断了她的话。

「什么什么？我也要听、我也要听！」

「好像很有意思呢，为什么只有蕾菈可以参与这个话题？我也要加入。」艾瑞欧萝莎也朝奈迦逼近。

「唔？艾瑞欧萝莎，奈迦答应无论想起什么事情会第一个、告诉我，不要来跟我、抢。」

「只有你可以知道实在太狡猾了，反正又不会少一块肉，让我一起听也没关系吧？」

艾瑞欧萝莎这么表示，于是娣恩也加入战局，而且还是从毫不相关的角度切入。

「就是说啊，蕾菈。胸部小归小，居然那么狡猾。」

「胸胸胸、胸部大小和这件事情没有，关系吧娣恩！」

「哎呀，你很有自知之明嘛，蕾菈。」

「这这这不叫自知、之明，胸部太大只会妨碍知识的、学习。」

蕾菈恼羞成怒，和她们吵了起来。

「蕾菈的新学说出现了！巨乳笨蛋论！」娣恩击掌说。

「依照这个理论，海茵朵菈族里最笨的不就是大姊啰？」艾瑞欧萝莎吐嘈道，往上推了下同样是魔具的眼镜。

「啊啊啊没有没有没、有我没有那个、意思。」

蕾菈惊慌失措，急忙摆动双手，看起来简直是混乱到了极点。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奈迦只是在一旁饶富兴味地看着。

（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攸关生死的重大战役，她们居然一点紧张感也没有。不过与其因为紧张而全身僵硬，倒不如保持像这样轻松的态度。）

要是过于紧张，攻击时力道容易失去控制，思考也会变得迟钝，奈迦听说魔法也是一样。过度的紧张会使得精神紧绷，注意力无法集中，大幅降低魔法的威力，因此魔女们要是能保持一如往常的精神状态，奈迦也乐见这样的情形。

（不过吵架可就麻烦了，差不多该阻止她们了吧？）

奈迦正这么想的时候——

「怎么？在吵架吗？你们要吵，可以等打完这场仗之后再吵吗？」

爱妞希欧妮的声音传来，四人立刻把头转了过去。

10

山顶一角，放置在低浅洞穴中的斗篷向上升起，露出了爱妞希欧妮的脸。

奈迦见状，神情顿时变得严肃。

「你们回来啦，这也就是说……」

斗篷向上掀起，瑟雷娜从里面滚了出来。

「是，他们来了。八八旅团正在往这里接近！」

瑟雷娜从斗篷里面滚出来，站到奈迦面前，气喘吁吁地向他报告。

「欸，瑟雷娜！」

背后传来爱妞希欧妮焦急的嗓音，但不晓得是因为敌军接近过于紧张，还是情绪太过激动，瑟雷娜手舞足蹈，又继续报告：

「部队前锋是上次击退薇妲族长的魔法、那个和怪物一样的巨汉骑士……」

说到这里，瑟雷娜总算发现奈迦的样子不太寻常。

奈迦正睁大了眼睛，也没隐藏内心的惊讶，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瑟雷娜。而且不只是他，娣恩、艾瑞欧萝莎和蕾菈也是大惊失色，往这里看了过来。

「啊……咦？」

瑟雷娜察觉四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看向自己的身体，于是把头低了下去。

「啊！」

这时候，瑟雷娜终于想起来了。

「啊啊啊啊啊！」

她总算想起了——因为自己是直接钻出爱妞希欧妮的斗篷，如今正光裸着身子，一丝不挂。

她面红耳赤，发出「啊……啊……啊……」这般衷嚎。除了脸以外，她全裸的身体也像烤熟的章鱼一样变得红通通的。

「呀啊啊啊啊啊！」

瑟雷娜尖声惨叫，赶紧转身往爱妞希欧妮的方向逃了回去。然后，她莽莽撞撞地把斗篷掀了起来，使得爱妞希欧妮的下半身全露了出来。

「哇啊！？」

因为事发突然，爱妞希欧妮的反应慢了半拍，瑟雷娜一股脑儿地往掀起的斗篷底下钻了进去。

「你这家伙在搞什么……啊？」

爱妞希欧妮隔着斗篷，斥骂冲进自己脚下的瑟雷娜，但她猛一抬头，视线始终紧盯着她下半身的奈迦也在同时抬起头。

「…………」

「…………」

两人有好一会儿只是互望着彼此。

「你、你看见了吗？」

「这、这个嘛。」

「你看见了吧！？」

「没有、没有。」

「不，你看见了，你一定看见了。」

「没有，我完完全全、连这么一丁点儿也没有看见，放心吧。」

（哇啊，真糟糕，从这话听来，他肯定是看得一清二楚了。）

爱妞希欧妮忍不住惊慌失色。

看着做出这种反应的爱妞希欧妮和躲藏在斗篷底下的瑟雷娜，艾瑞欧萝莎一脸佩服地说：

「瑟雷娜和爱妞希欧妮真是抢锋头耶，为什么你们能使出这么厉害的手段呢？」

「这算什么抢锋头！」

爱妞希欧妮怒斥，高高吊起了柳眉。瑟雷娜也从斗篷里面出声抗议。

「而且一点也不厉害！」

「我觉得的确是很抢锋头啊？你认为呢，蕾菈？」

「什么？为什么、问我？」蕾菈回道，脸上充满了讶异。

「真不配合，你觉得呢，娣恩？」

「当然抢锋头啦，简直是太抢镜了，我也想制造这种精彩场面～」

「好，等这场战争告一段落，我和娣恩再到奈迎面前制造最精彩的场面。」

「这主意好，我们和奈迦几乎很少往来，趁这个机会加深印象也不错。至于具体的情形，我想想，像大姊那样在泡澡的时候忽然被撞见，『呀～～』地尖叫的场面怎么样？」

荷丽歌恩不许知情的人讲出自己与奈迦在浴场邂逅的场面，但族里似乎已经是众人皆知。

「你们这些、笨蛋。」

蕾菈露出轻蔑的眼神怒骂，艾瑞欧萝莎听见蹙起了眉头。

「嗯？既然蕾菈这么说，我们就不约你了。」

「约约约约我我也、不会去！」

「喂，娣恩还有艾瑞欧萝莎，用不着那么麻烦，你们想抢这种锋头，直接到我的房间来就行了，想制造什么精彩场面都随你们高兴。」

奈迦笑说，艾瑞欧萝莎「唔～～～」地陷入了沉思。

「这么露骨好像不太好，你觉得呢，娣恩？」

「这么做太露骨了，而且我怕要是真的做到这种程度，蕾菈会杀了我们……」

像是惧怕蕾菈浑身散发出骇人气息，以及瞪向自己的视线，艾瑞欧萝莎打了退堂鼓。

「说、说得也是，我看还是不着痕迹、衣衫不整地制造出这种场面最好。」

「衣衫不整这个词的用法好像不太、正确。」

「蕾菈的表情好恐怖！」

「我说，你们别讨论这些事情了。」

从愣站在原地的爱妞希欧妮斗篷底下，传来了瑟雷娜急迫的嗓音。

「有谁可以帮我把衣服拿过来吗！？」

「真受不了，这家伙一直待在我的斗篷里面，害我也没办法动了！」

爱妞希欧妮说得气愤难平，瑟雷娜从斗篷缝隙间把脸探了出来。

「衣服就放在那边的箱子里面。」

「自己去拿不就、得了。」

「蕾菈居然这么无情！？」

「啊啊，真是个抢镜的场面呢。你觉得呢，娣恩？」

「嗯～～确实是很抢锋头。尤其在全裸跑过去拿衣服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摔倒在地上，从该看的地方到不该看的地方全都露光光，春光全部外泄，实在太精彩了。」

「我一点也不想抢这种镜头——！」

瑟雷娜的惨叫声顿时响遍四周。

「拜托来人把衣服拿过来呀——」

「你们这群家伙真有意思。」

奈迦哈哈大笑，调侃着她们。

「不过，现在不是玩闹的时候。如果你们想在我面前裸体，等这场战役结束后，全部的人一起到我的房间来，在哪里你们爱怎么脱都没关系。」

「真是的！别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我们又不是故意在你面前裸体的！刚才那是意外！」

爱妞希欧妮一抗议，瑟雷娜从斗篷隙缝间露出的头颅也激动地上下摆动。

「没错！没错！刚才那是不幸的意外。拜托你忘记！拜托你忘得一干二净！」

「如果麻烦大姊用头发用力攻击、不知道能不能议奈迦再丧失一次、记忆？」

蕾菈提起可怕的建议，奈迦听了连忙摇起了手。

「不劳费心，我全部忘记了。」

「「「你果然看见了！」」」

众人齐声吐嘈。

奈迦明白情势对自己不利，试图想办法强硬地转移话题。

「对了！八八旅团来了吧？瑟雷娜、爱妞希欧妮，他们前进到哪里了？」

听见奈迦的询问，两人总算记起正事。

「啊……啊啊，没错，我们来就是为了通知这件事情。」爱妞希欧妮搔了搔头。

艾瑞欧萝莎和娣恩也板起正色，不再玩弄瑟雷娜。

「瑟雷娜先把衣服穿上吧，我会把身体转过去。」

「那、那个……你不准往后看哦。」

「我不会看的，放心吧。」

「用不着担心，瑟、雷娜，奈迦如果想转头往后看我会马上把他的胯下、烧得焦黑。」

蕾菈手里拿着笔和咒符，视线始终固定在奈迦的腰间。

「拜托你了，蕾菈。」

「包在我、身上。」

「别拜托这种事情，你也别答应这种事情！」

奈迦凶狠地往蕾菈指了过去。

「我是半开、玩笑的。」

「居然只有一半！」

「不然四分之一可、以吗？」

「不是全部的话就不行。」

奈迦哀怨地摇摇头，娣恩从放在一旁的小箱子里，拿出了瑟雷娜的衣服。

「给你，瑟雷娜。」

她把衣服放在爱妞希欧妮面前，瑟雷娜等确认奈迦真的把身体转过去之后，终于从斗篷里爬了出来。

爱妞希欧妮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真是的，被裸体的人抱住自己光溜溜的腰，简直什么事都没办法做。）

光裸着身子爬出斗篷的瑟雷娜不时瞥向奈迦的背影，急忙穿上自己的衣服，浑然不知这个时候，艾瑞欧萝莎正朝奈迦送出念力：

（奈迦，把头转过来，快回头撞见瑟雷娜换衣服的场面！）

「我、我穿好了。」

听见瑟雷娜的呼唤，奈迦把头转了回来。

瑟雷娜确实是穿上衣服了，不过身体裸露在外的面积和先前并没有多大差别。

（明明可以平心静气地穿着这种农服，却还会因为裸体害臊、感到羞耻，真是奇妙。）

其实奈迦以前提过这个问题，那时艾茵丝给了「就算全身只穿着一条绳子，心情上也会完全不同哦？」的答案。

（是这样的吗？真搞不懂……不对，现在不是思考这种事情的时候！）

奈迦暗自吐嘈着自己，接着重新转头面向瑟雷娜和爱妞希欧妮。

「旅团的行动和我们预料的一样吗？」

「是。」爱妞希欧妮点头。

「行军队形是纵队，站在最前面领军的应该是那位巨汉旅团长，全员骑马，不过也有货运马车随行。」

「货运马车吗？看来是为了载运攻陷要塞的工具，那是辆很大的马车吗？」

「没有很大，只是一般大小。」

「那上面应该是梯子或钩爪这类的工具，他们没有带破城槌或是投石机过来吗？」

「至少在观察范围内没有发现。」

「好，大致上跟料想的差不多。」

「倒是我有个问题。」

爱妞希欧妮稍微举起右手。

「后面没有其他部队吗？我们一路追着旅团过来，没有办法确认。」

「乌琪确认过了，后面没有其他部队，是旅团单独出征。」

听见奈迦的回答，爱妞希欧妮总算松了口气。

「所以和预定的计画差不多呢。」

「目前的确都是照着预定计画进行。」

奈迦回答后，忽然有一小滴水珠打在他的脸上。

「嗯？」

他仰望天空，注意到笼罩上空的乌云不知不觉变得厚重，四周一片灰暗。他用手抹去脸颊上的水滴，朝艾瑞欧萝莎微微一笑。

「下雨了呢。」

「是，总算是赶上了。」

艾瑞欧萝莎一样望向天空，她吁了口气，像是终于能放下心来。

「只要一下雨，就不会在中途停下来了。」

「一切都是按照原定计画进行。」

奈迦点头，内心暗忖万一这样的战略没有成功，自己也无计可施。

「那个……」

「什么事，爱妞希欧妮？」

「现在问这个有点晚了，但事情真的能顺利进行吗？」

奈迦愉快地笑了出来。

「哈哈哈，现在问确实是太迟了。不过，问题不在于能否顺利进行。」

「唔……不然是什么？」

爱妞希欧妮一脸讶异，奈迦接着公然做出宣言。

「大家通力合作，一定能让事情进展顺利。所以用不着害怕，用不着迟疑，尽管满怀自信面对这场战役。」

「呃，是。」

爱妞希欧妮点着头，像是不太能够接受这样的说法，这时一旁的艾瑞欧萝莎开了口：

「这就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对吧，奈迦？」

爱妞希欧妮看向艾瑞欧萝莎，像是觉得很意外。

「没想到你这么乐观呢，艾瑞欧萝莎。」

艾瑞欧萝莎笑着回答爱妞希欧妮：

「其实也不是乐观。算是有点高兴吧？」

「高兴？」

爱妞希欧妮这下可真的是大惑不解，艾瑞欧萝莎仍然带着笑脸，继续说了下去：

「因为我的魔法居然可以在这种重要的关头派上用场。你也知道嘛，我的魔法需要准备时间的，所以我一直以为没办法用在战场上。」

「……这么说确实没错。」

「而且既然走到这一步，事到如今要停下脚步或后退都不可能了，所以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有前进吧？前进的结果如果是落败，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艾瑞欧萝莎的想法和自己一样——这让奈迦一方面感到吃惊，一方面也很开心。

「啊啊，没错，确实是这样。」

爱妞希欧妮也笑了出来，只是她的笑容看起来比较接近苦笑。

「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前进到无法后退的场所，真不晓得是谁害的。」

她说着，朝奈迦投去若有所指的视线，但他像是完全不以为意，催促着爱妞希欧妮：

「既然旅团来了，我们也没办法再这么继续闲聊下去，大家差不多该各就定位了吧。」

「啊，对了，我还得去接母亲大人。」

爱妞希欧妮说着，跳进低浅的小洞，吟诵咒文，提升魔力，身体立刻开始下沉。

「把母亲大人送过去后，我会再回来这里。待会儿见。」

说完，爱妞希欧妮留下斗篷，头部随即沉入洞底。

爱妞希欧妮的身影完全消失后，奈迦再一次抬头仰望天空。

雨势愈来愈强，这是运用艾瑞欧萝莎的魔法降下的大雨。

她可以用魔法操纵大自然，风雨和雾自不用说，视条件她也可以驱散云层，让天气变得晴朗，或是降下大雪。

虽然有需要花上长时间准备这样的缺点，但这次因为旅团必须前往调停凯萨德拉王国与讨伐军之间的纷争，拖延了进攻时间，让艾瑞欧萝莎可以趁这时候进行准备。

只要艾瑞欧萝莎本人健在，这场雨就会在原本预定的范围内持续落下。她表示，下雨的时间约为两到三个小时，因此奈迦打算在这段时间内结束这场战役。

奈迦有好一会儿只是仰望着天空，像在确认打在脸上的雨势有多么强劲，接着他把头低了下来，轮流望向在场的四人——蕾菈、瑟雷娜、娣恩和艾瑞欧萝莎。

四人轻薄短小的衣裳被雨水淋湿，愈来愈透明，呈现出极富魅力的光景，不过奈迦没有把目光停留在她们的衣服上，只是露出严肃的神情，盯着四人的脸庞。

「好，我和你们的这场战役要开始了。这是一场为了让魔女能自由活在这世界的战役。」

四人在内心漠然地想着——这句话的口吻不怎么激动，也不显得胆怯，很有奈迦个人的风格。

第五卷 第4章 决战

1

奈迦选择作为战场的地方是安殷要塞前不远处，由凯萨德拉王国南下的大路——近来鲜少有人行走，称为大路有些言过其实，顶多只能算是用脚踩出来的一条小径——仿佛穿梭在丘陵地带间的地点。

这个地点中，左右两方的丘陵逼近大路，南下的八八旅团一般只能以纵队前进。由于行军时理所当然会采取纵队的队形，又经乌琪确认旅团拔营后，呈纵队朝这里进攻，故确定了对方势必会以纵队经过此地。

不过，在接近攻击目标安殷要塞时，旅团很有可能改变队形，因此奈迦在经过再三考量后，选择了这个地点的地形。

奈迦的策略要能成功，对方的队形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而他会选择这个场所作为战场，还有另外一个理由。

凯萨德拉王国的王都以南，除了中间会经过一座山，在抵达闇黑森林前基本上只有一片荒凉的平地，而这附近却有虽然低矮，但连绵不绝的丘陵。

山坡处长满高而茂盛的野草，或是低矮的小树，不是能够骑马奔驰的地形，这也是奈迦选择此地的一大原因。

站在下着雨的低矮丘陵上，俯视着即将成为战场的场所，奈迦发现自己比原先想像的还要冷静。

这将会是决定魔女命运的一战——同时也赌上了落入异世界的自己的命运——他原本以为自己的情绪会更高亢或是紧张，没想到在迎接决战的这一刻，自己的心情意外平静，让他觉得有些扫兴。

忽然间，奈迦口中吟诵出像诗又像词的文句。

「※人生五十载，与天地相比……」（编注：典出幸若舞《敦盛》。据传这首歌谣颇为织田信长所喜好。）

「？」

一旁的蕾菈、瑟雷娜、娣恩和艾瑞欧萝莎不约而同露出讶异的脸色，望向奈迦，但他没有发现。

「如梦又似幻……事到如今，慌张焦急也没用。」

「那是什么、意思？」

听蕾菈这么问道，奈迦把头转了过去。

「那是什么诗还是、词吗？」

「我说了什么吗？不对……我唱了什么吗？」

奈迦回问，蕾菈、瑟雷娜、娣恩和艾瑞欧萝莎不禁面面相觑。

「你又在无意识中想起了什么事情、吗？」

「噢，原来是这样啊。」

「听你讲得好像不关自己的事情、一样。」

「所以呢，我说了什么？」

让奈迦这么一问，蕾菈在脑中回想起先前的话，告诉奈迦。

「唔……人生五十载，与天地相比如梦又似幻……应该是、这样。」

「噢，原来是这个啊。」

见奈迦点头，蕾菈又再次向他确认。

「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对吧？」

「人生不过短短的五十年，如同梦幻一场，用不着执着……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唔？」

「用不着执着梦幻般的人生，也就是用不着恐惧死亡，只要有这样的觉悟，一定能开创出新的道路。刚才艾瑞欧萝莎也说过，置之死地而后生，就是这个意思，应该吧。」

「你没有一句话是肯定、的呢。」

蕾菈挖苦着说，听得奈迦哈哈大笑。

「我丧失记忆了嘛，这也怪不了我啊。」

「居然看开、了！」

「在我看来不只人生五十年，连身处在这个世界的现在这一刻也如同梦幻一般。」

「这么说来，奈迦——」

娣恩在一旁问道：

「——你对这个世界也没有执着吗？」

奈迦闻言浅笑，缓缓转着头，望向周围。

眼前是陌生的景象，虽然被雨淋湿了，但和奈迦原本所在的那个只剩下零碎记忆的世界相比，这个世界疑似更加干燥。

虽然是陌生的世界，但住在这里的人和先前的世界似乎没有多大的分别。

那里有奈迦的家人，也有辅佐他的家臣。

（这里不是也有吗？有帮助我、接受我、相信我，与我一同奋战的魔女们。）

「我不执着于人生或是世界，不过对人可是很执着的哦？对胜利和名誉也是一样。」

「换句话说？」

「我是从其他世界来到这里的男人，不过现在我打算与你们同生共死。」

听见奈迦这么说，娣恩总算展开深锁的愁眉。

「所以我们一定要赢，为了拓展我和你们的未来，而且不只是我和你们，这件事也攸关所有魔女的将来。」

包括娣恩在内，蕾菈、瑟雷娜和艾瑞欧萝莎都用力点头。

「好，我们这就开始作战吧，这一战一定要赢得胜利。」

「我准备、好了。」

蕾菈看向排列在地面上的多张咒符，咒符已经写上咒文，咒文几乎没有受到大雨影响。即便被雨淋湿，只要蕾菈吟诵咒文，咒符便会立即呼应，使出魔法。

奈迦的目光先是转向蕾菈的咒符，接着马上抬起头，望向由北方通往此地的大路。再过不久，八八旅团的五百精锐便会在那里现身。

（好了，之前那场战役我们被打得落花流水……这一次不晓得战况又会如何呢？）

奈迦一动也不动，令人怀疑他简直成了座活雕像般地，始终笔直凝视着前方。

开战的时刻正一分一秒逼近。

2

「雨愈下愈大了。」

海恩泽岱骑在马上，向朱耶尔舒特说。

「从凯萨德拉王国出发的时候还是晴天，真不走运，这下看来也没办法用火箭了。」

「确实，有必要稍微改变攻击方式。」

朱耶尔舒特这么回答，又在内心继续加上了几句：

（还是等雨势变小之后再展开攻击？不，魔女也不一定会坚守要塞，还是得先确认魔女的动向，攻击方式等确认后再调整也不迟。）

朱耶尔舒特这么盘算着，告诉副团长：「攻击方式等确认魔女的动向后，再做最后的决定。」

「遵命。倒是……」海恩泽岱确认了一下前方与左右两侧，接着向一旁的朱耶尔舒特询问：「下雨视线不佳，请问需要派出侦察部队吗？」

担任前锋的第五中队呈两列纵队前进，两人则是并肩走在最前面。

身为全军的指挥官，让自己处在这样的位置其实是种缺乏常识的举动，不过因为朱耶尔舒特总是如此，旅团成员们也就没人放在心上。甚至要是旅团长没有在最前面领军，他们反而会心感不安。

「我想想。」朱耶尔舒特瞬间陷入沉思，但他马上勒住马，发出高亢的号令声。

「……不，停军！」

「什么？」

海恩泽岱反射性地停下马，把头转向旅团长。

因为头盔面罩没有放下，可以清楚看见他脸上闪过讶异的神色。

「停止部队行军。」

尽管不知道理由，既然旅团长号令停军，他也只得服从。

海恩泽岱在马上转过身体，放声下令。

「停止行军！各中队停止前进！」

在后方待命的传令兵在掉转马头的同时，鼓手敲响了钲。太鼓因为下雨收了起来，尖锐的钲声冲破雨声，响遍四周。

八八旅团的第五中队保持两列纵队的队形，立即停止行军。队伍完全不见凌乱，行动整齐划一。

「请问怎么了，团长？」

听见海恩泽岱这么确认，朱耶尔舒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并没有明确的想法。左右两方的丘陵逼近大路，因此无法远眺前方，只是这样而已。而且因为下雨的缘故，正如同副团长指出的，视线不是很好，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过去他们不只在雨中，也有过数次在雪中行军的经验。他们甚至曾经在条件比现在还要恶劣的环境中移动，或是与敌军作战。这种程度的雨势照理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朱耶尔舒特却不由自主下令军队停止前进。

说不定，是有什么东西刺激了他的直觉。

（因为对手是魔女……吗？）

想到这里，朱耶尔舒特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这样的想法等于承认自己惧怕魔女。

朱耶尔舒特骑在马上不发一语，环顾着周围。

先前提到过，朱耶尔舒特身为旅团长，却总是走在队伍的最前锋。万一遇上敌军，他所处的位置必定会第一个遭受攻击，但是他完全不以为意。

他认为，要是遇上敌军，这个位置可以率先攻击敌人。而且从后面也能清楚看见他站在最前方，毕竟是个魁梧的巨汉跨坐在巨大的马匹上，这样的身影可安定军心，鼓舞军队。反过来说，要是没看见他的身影，陆续而来的士兵势必会深陷不安，恐怕还会造成混乱。

在之前那一战中，奈迦察觉他有实力与极佳的部队统帅能力，因此也把这一点纳入考量。

「请问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海恩泽岱再次问道。

「不……没什么事情。」朱耶尔舒特回答，对自己的行动却有些困惑。

他停止行军，并非是因为有什么在意的事情。像这样停下脚步，环顾前后左右，也没察觉什么异状。硬要说的话，感觉得到些微的敌意……只有这样而已。

（不……也许我太在意魔女了。）

朱耶尔舒特暗自摇头。

（可能是这次魔女的战斗方式和过去那些魔女差别太大，让我变得有点神经质了吧。）

朱耶尔舒特的胆量过人，但不是个鲁莽的人，也不会草率行辜。

既鲁莽又草率的人，在战场上存活下来的机率极低。

他能战无不胜，是因为他细心又大胆，慎重又勇猛。

朱耶尔舒特再次环顾四周。

眼前并无异状，没有发现任何奇怪的地方。

（看来是我杞人忧天了吧。）

朱耶尔舒特在内心苦笑，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望向副团长。

「没事，重新开始行军吧。」

海恩泽岱明显露出了讶异的表情，但他不会质疑团长，也不会追问团长的用意。

「遵命，属下立刻下令重新开始行军。」

他复诵道，接着再次唤来传令兵。

3

「怎么样，瑟雷娜？」

奈迦问道，人则是趴在山丘上，俯视着下方。

在他的身旁，娣恩、艾瑞欧萝莎和蕾菈也一样趴在地上，脸上神情满是紧张，凝视着前面的斜下方。

其中只有瑟雷娜为了不让雨滴进眼睛里，用手掌覆盖脸庞，呈现仰卧的姿势躺在地上。

如今她全身湿透，轻薄的衣裳完全变得透明。

她这么仰躺着实在是非常危险的光景，但是奈迦趴在地上，无法从上方窥看……她于是豁了出去，使用天眼。

「敌军的前锋部队停止行军。」

「和后续部队相隔多远？」

「在天眼的范围内只能确认有另外两支中队，两支部队一样配合前锋停止行军。」

「这样啊，所以说距离没有缩短。」

「是，部队之间的距离没有太大改变。」

「那就好。」奈迦咧嘴一笑。「他们停止行军的时候，我还担心对方是不是察觉到什么异状了，不过看来事实并非如此。事情应该能按照我们的计画进行。」

「没事的话他们为什么要停止、行军？」蕾菈自言自语似地问道。

「这我也不知道，我不懂那一位指挥官的想法……也许他感觉到什么事情了吧。」

「他感觉到什么、事情？」

「这我可就真的不知道了，在战场上，该怎么说呢，偶尔会出现一种独特的直觉。」

「是这样、的吗？」

「话说回来，这雨下得真大。这样真的能下到两个小时吗，艾瑞欧萝莎？」

也难怪奈迦会这么担心，雨势愈来愈强劲——甚至下起了猛烈的暴雨。

「两个小时没问题，正确来说是我会想办法让雨可以下两个小时，只是……再久我就没办法保证了。」

「只要能下两个小时就够了，反正如果演变成超过两个小时的混战，我们也没有胜算。」

奈迦说着笑了出来。

「欸欸，奈迦。」

趴在一旁的娣恩开口。

「什么事？」

「他们会因为感觉到某些事情而停军，难道不会在陷阱前面停下来，仔细调查四周吗？」

大家似乎和娣恩有相同的疑虑，只见众人全部把脸往奈迦转了过去，除了瑟雷娜必须仰望天空使用天眼，不能转头，所以只是轻轻地点着头。

「我想是不会。」

「不会吗？」

「假设他们真的停了下来，也找不到什么蛛丝马迹。光是从上面巡视的话，绝对不会发现那个机关。我们为了挖掘而踩来踩去的那些脚印也被这场雨冲刷干净，不会留下痕迹。除非旅团里有会使用魔法的家伙，能够透视地底。」

听到奈迦这么说，娣恩忍不住哈哈大笑。

「旅团里怎么可能有人会使用魔法。」

「对吧，要是真有那种家伙，在和我们作战前就被肃清了。」奈迦也笑着应道。

奈迦等人笑了一会儿，在笑声渐歇的时候，蕾菈喃喃自语似地说：

「没想到艾瑞欧萝莎这场雨是一石、三鸟呢。」

「我也很惊讶，没想到自己的魔法可以像这样在战场派上用场。」

「不，你的魔法当然有用，我反倒比较讶异怎么可能从来没派上过用场。」

「我的魔法需要的准备时间很长嘛，所以我一直以为在战场上使用会来不及。基本上，我的魔法适合用来耕种，在干旱时下雨，在雨下不停的时候让雨停下来……诸如此类的。」

「那也得视状况而定。有时候战争会在无预警，完全无法准备的情况下开始，也有像这次一样可取得充分准备时间的例子。不论是什么样的魔法，都能视状况找到适合的使用方式。」

「这么说真让人高兴。」艾瑞欧萝莎羞涩地微微笑着，接着说：「原来我在战场上不是个没用的人。」

「战场上没有什么没用的人，如果有，那也是因为长官无能，不懂得人尽其才。」

不晓得是不是多心，艾瑞欧萝莎的眼眶看起来有些湿润。

至于蕾菈用凶狠的目光盯着艾瑞欧萝莎，那就绝对不是多心了。

「这件事暂且放到一边。雨下得这么大，挖掘的痕迹将会消失得一干二净，泥土则因为雨水增加了重量。重量一增加就容易陷落。而旅团成员也因为雨水淋湿衣服，不方便行动，另外……」

奈迦脸上浮现出和先前不同的骇人笑容。

「经过我们反覆挖掘，土质变得松软的坑洞底部一旦淋到雨，就会马上变得泥泞不堪。他们的身体本来就变得沉重，这下肯定是动弹不得。」

「到时候再用魔法攻击，让敌人防不胜防。」

娣恩兴奋地说，奈迦接过了她的话。

「没错。趁他们无法动弹的时候，再用白银铠甲无法防御的魔法进行攻击，这种做法才叫做人尽其才。」

「居然夸奖起自己来了！」娣恩忍不住吐嘈。

「不过能拟定这样的作战计画，最重要的是因为之前和他们交手过一次。」

奈迦一说，蕾菈马上露出严肃的神情，转向他的方向。

「上一次那场、败战吗？」

「没错，那时候我们一败涂地，可是也因此掌握到敌军指挥官的实力、指挥能力、战斗力和个性。相反的，旅团那些团员因为战胜，想必对自己的战斗能力信心大增，认为魔女不足为惧。这样的自信容易变成自大、傲慢，也就是说那场败战也不是一无所获。」

奈迦仰起身体，露出「听得懂吗？」的表情看向蕾菈、娣恩和艾瑞欧萝莎，遗憾的是，三人都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她们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是默默回望奈迦。

「最重要的是，只要是人，不管再怎么厉害也会有输的时候。简单来说就是要人尽其才，活用败战经验，成为下一次取得胜利的根基。虽然你们不是人类，而是魔女就是了。」

奈迦说着，开心地笑了起来。

「奈迦！」

忽然间，瑟雷娜紧张地叫着，奈迦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

「怎么了？」

「敌军有动静了！前锋部队开始行军！」

奈迦的表情也跟着消失，只说了句「这样啊」，又把脸转回大路的方向。

由于身处在连绵的低矮丘陵后方，还看不见旅团的前锋部队，不过奈迦的目光锐利，宛如已经捕捉到敌军部队的身影。

奈迦盯着空空荡荡的原野，微微扬起嘴角。

（终于要开战了。赌上我和魔女未来的战役就要正式开战，我们拟定了各种对策，也掌握了敌军战力，做了最齐全的准备。就算战力不如人，也绝不会因此战败。）

奈迦的眼里清楚映出尚未出现的骑兵队踪影。旅团的前锋维持纵队，以缓慢的速度前进，在最前面领军的骑士，则是跨坐在一匹巨马身上的彪形大汉。

奈迦瞪视着下着雨的虚空，视线忽然和缓了下来。

（万一这场战争输了，也只能承认我确实技不如人。）

4

朱耶尔舒特仔细观察着前方与左右两侧，慎重地骑马前进。

虽然认为不需要担心魔女发动攻击，但她们发动攻击的可能性也不是完全没有。

随着队伍逐渐接近魔女盘踞的要塞，他感觉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庞大压力，愈来愈沉重地压在自己身上。

这样的变化让朱耶尔舒特十分意外。

行军再度启动时，副团长海恩泽岱的位置改调到前锋第五中队的后方，因为朱耶尔舒特认为接下来靠近魔女要塞的时候，团长与副团长一同待在最前方行动未免过于无谋。

朱耶尔舒特对自己的力量并没有如此自大。

（目前还没有事情发生，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这么看来，敌军果然打算死守要塞，也或者她们早就从要塞逃了出去。）

朱耶尔舒特一边骑着马，一边从右往左投去尖锐的视线，接着再把视线从左到右转了回来。

果然是什么都感觉不到。

水平方向上，他的视线在前方一百八十度的范围内不停来回。

垂直方向上，他的视线则是从零度，也就是由水平往上三、四十度的角度来去。

偶尔他会仰头望向正上方，因为似乎有个魔女懂得运用魔法在空中飞行。只是不管他再怎么定睛凝视，平地或是山坡上都不见敌人踪影，上空甚至连只鸟也没有飞过。

因为雨势惊人，维持向上仰望的姿势很难睁开眼睛，但是如果有魔女飞过来，他不可能没看到。就算魔女隐匿气息，躲藏在某个地方，而且隐匿气息的技巧非常高明，那也藏不住蓄势待发的敌意。

朱耶尔舒特身经百战，在距离如此逼近时，如果有敌军埋伏打算发动攻击，他一定会察觉对方的企图。

然而此时此刻，他完全感觉不出攻击的气息。

（感受得到视线，不过……只有这样而已。她们大概派人守在某个地方，监视我军的行动。若是如此，也就是说魔女没有放弃……认真考虑死守住那座要塞吗？实在费解。）

朱耶尔舒特更提高了警觉，观察周围的气息。

这里再强调一次，一旦开战，胆识过人的朱耶尔舒特就不可能退缩，不过在战争开始后，他的行事会格外谨慎而且慎重。如果不是这样，势必难以从无数次的死战中存活下来。

这一次面对的是极为危险的魔女，却没有感觉到危险逼近的征兆，这一点反而引起他的怀疑。对方不打算发动攻击，只是屏住气息，定睛观察我军的一举手一投足——此时的氛围给人这样的感觉。

（奇怪。不对……这样其实很正常。上一场战役魔女惨败，不可能打算在野战中抵抗我军前进……所以这样的举动不足为奇。）

朱耶尔舒特试图说服自己，但是怎么也克制不住掠过心头的那一抹无以名状的不安。

或许可以归类成……那是只有一流战士才拥有的独特直觉。

不过，他不能让其他部下看见自己脸上流露出担忧，不能让他们察觉不安的神色。

指挥官的不安会立刻传染给部下，指挥官的惧怕会随即蔓延至整支部队。

（没错，我们很强。我们面对过比那些魔女更强大的敌手，并且打倒了对方。用不着考虑其他事情，我们唯一需要做的只有相信自己的实力，挺身面对敌人，神一定会在前方祝福我们。）

朱耶尔舒特高挺起胸膛，抬起头，悠然地骑着马。

雨声哗啦作响，路上寂寥冷清，呈纵队队形进军的八八旅团前方部队跟在他后头，于大雨的敲打声中持续前进。

5

大雨如注，雨势愈来愈大，即使放下头盔的面罩，雨水依然险些打进眼睛里。

四周和日暮时一样阴暗，雨声又响亮，假使有敌军埋伏，恐怕无法立即察觉，情况变得极为不妙。

（糟糕，从出发时的天色看来，没想到天气会变得这么差。怎么办？要暂停行军吗？先停下来，等雨势小一点再继续前进吗？不过万一雨下到傍晚，势必得夜宿在这个地方，最好能避免这样的情形。）

就在朱耶尔舒特犹豫不决，正自问自答的时候——

6

天摇地动般的冲击袭向周围，「咚」——沉重的低音在腹部回响。

下一瞬间，朱耶尔舒特与他身后的第五中队团员们都有种身体忽然变得沉重的感觉。

7

（这是之前遇到过的魔法！果然躲起来了，那些混帐魔女！不过！）

「吃过一次亏还不够吗！同样的魔法上次没有成功，居然还打算故技重施！」

朱耶尔舒特判断，魔女大概和上次一样，打算用让身体变重的魔法使他们无法行动，再用弓箭或是石头发动攻击。

但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到处都没看见魔女或是木偶的踪影，朱耶尔舒特虽然疑心，却也很清楚自己挡得住这种魔法的攻势。

（只要让在魔法攻击范围外的后方士兵用长弓应战就行了。）

朱耶尔舒特从弯下膝盖的马身上跳了下来，忍受着变重的身体重量，跨稳了脚步。

马匹倒地，在地上挣扎，不久便痉挛抽搐，垂下了头，一动也不动。

朱耶尔舒特的坐骑体型庞大，想必支撑不住增加了数倍的身体重量。

踏稳脚步后，朱耶尔舒特往倒地的马匹伸出手，拿起突击盾牌。接着他转头，打算下令在魔法效果范围外的旅团成员拿起长弓，但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惊讶得忍不住脸庞扭曲。

（什么？中队所有团员都在魔法的效果范围内！？）

全员屈膝跪地，这离谱的景象让朱耶尔舒特不禁混乱。

（这是怎么一回事？前锋部队全部都在魔法范围内，可见魔女就在我军附近，否则不可能整队都笼罩在魔法之下。）

朱耶尔舒特拉起面罩，咬牙切齿地望向四周，却到处都找不到魔女的身影。

大路旁没有地方可以藏身，虽然也想过说不定魔女在路旁挖了个小洞，躲在里面，可是不管下雨视线再差，也不可能没发现魔女就在附近。

如果魔女在视线无法企及的远处，便不可能将前锋部队全部纳入魔法范围内。

（到底躲在什么地方！？难不成……）

他望向脚下泥泞的地面。

（她们在地底挖了条地道，躲在地下吗！？）

尽管有这样的可能性，但这么一来她们也无处可逃。

（不，先不管她们躲在哪里，既然使出这种魔法，表示接着就是投石攻击。）

朱耶尔舒特举起盾牌，再次看向后方团员。

旅团成员从上一战中得到教训，用不着朱耶尔舒特指示，他们早已举起盾牌，摆起防御架势。

（没错，这样就行了。用盾牌防御投石攻击之后，后续的第四中队很快就会抵达。到时候只要下令后续部队用长弓攻击，对方用不着多久就会停止攻势。）

在增加重量的这个魔法有效的期间，魔女不会发动近距离攻击，朱耶尔舒特如此判断。

由于白银铠甲可以削弱魔法的效果，和上一次一样，增加的体重并非完全无法承受。

（这个魔法恐怕对其他魔女也一样有效，所以她们没办法靠近，只能从效果范围外发动间接攻击。既然这样，对我军不至于造成太大威胁。好，把石头砸过来吧，这样藏身的位置就会曝光了。）

朱耶尔舒特简直像是迫不及待要接住投石攻击，却迟迟等不到魔女发动攻势。没有攻击，魔女也并未现出踪影，只有时间不停流逝。

（这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她们以为只用这个魔法就能压死我们吗？如果是这样，未免太瞧不起人了。）

朱耶尔舒特带着「这种程度的重量不只压不死我，甚至无法让我倒下」的意志踏出了右脚。

然而，脚下没有传来踏在地上的感觉，让他难掩困惑。他不由自主低头望向脚边，脸上立刻因为惊愕而扭曲变形。

地面陷落了下去，而且正在崩塌。

「怎、怎么一回事！？」

脚下失去支撑，朱耶尔舒特不停往洞底坠落。

8

在他的后方，陷落的地面同样接连吞噬其他旅团成员。

朱耶尔舒特的手脚在空中胡乱挥舞，挣扎着试图支撑起身体，但这么做并无法停止坠落。

朱耶尔舒特与第五中队的团员就这么接二连三摔进了坑洞底部。

摔下时，朱耶尔舒特的腰部遭到强烈撞击，幸好这个坑洞不深，骨头、内脏和关节等部位

没有感觉到异状。

朱耶尔舒特忍住腰部的疼痛，望向四周。

（这到底是……）

接着，他由洞里向上仰望，为了不让雨水打进眼睛，眯细了眼观察。

（陷阱……不过看来像是普通的地洞。）

犹如在矿山的地底深处挖掘出的坑道——虽然远比矿山坑道还要宽敞——向前延伸出一个狭长的地洞。而且这时发生的事情也像是发生在矿山的坍方意外，看来实际原因正是地道的顶部坍塌。

（可是从这里往上看，顶部有相当的厚度，为什么会突然崩落！？）

百名骑兵确实有相当的重量，不过本来没有发生任何问题，而且在毫无预警的状态下，忽然发生坍方意外也很奇怪。一百名骑兵重归重，但也不是全部聚集在同一个地方，地道顶部实际上支撑的大概只有数人的重量而已。

（从那样的厚度看来，顶部不可能会坍方……何况掉进这种低浅的地洞里，所受的伤顶多也只是摔伤或扭伤。如果下面有剑山的话还可以理解，可是这底下什么也没有。难不成她们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军无法继续战斗吗？再说这个洞也没有深到爬不上去。）

只要一人站在另一人的肩膀上，就可以轻易逃出这个地方，朱耶尔舒特更是只要站起来伸长背脊，就能把手攀到地洞上方。

（好，来试试吧。）

腰部的疼痛消退，朱耶尔舒特打算站起来，确认是不是真能把手伸到地涸上方。

这一试，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错误。

他没办法起身，身体仰躺着无法动弹，根本连站都站不起来。

（这是那个魔法！那个让身体变重的魔法还在持续发挥威力！这么一来……）

朱耶尔舒特感觉自己身上冷汗直流。

（惨了！要是在这时候遭到投石攻击，势必无处可逃！）

向来以孔武有力自豪的朱耶尔舒特在全身穿着铠甲，身体变重数倍的状态下，要从仰躺的姿势起身极为困难，尤其洞底瞬间变得湿滑泥泞，很难站稳脚步。如果连他也站不起来，其他团员更不用说。

接着，他想通了，他终于明白地洞顶部为什么塌陷。

（是马！因为马的重量变成了好几倍！）

薇妲的魔法——奏之轻重——可以增加生物的重量，不管是人是马都没有分别。而且马的重量远比人重，一百匹七、八十斯坦重的马（约四百四十到五百公斤重）同时变重数倍，整体重量必定相当可观。一百匹马等同两、三百匹马的重量，不对，重量说不定甚至可与四、五百匹马匹敌。

（所以才会坍方啊！）

朱耶尔舒特因为过于惊愕，思考瞬间停止。

由于知道对方有这样的魔法，很有可能利用这一点设下陷阱，他格外注意地面的情形，也交代干部需要特别注意地面。

只要挖洞，一定会留下痕迹。如果在挖好的洞上另外盖一层土，肯定能看出与周围地面不同。除非是晚上，否则只要提高警觉，必定能发现异状。

但是在行军到这里之前，一路上都没有发现地面遭到挖掘的痕迹。即使大雨倾盆，也不可能将痕迹冲刷得一干二净。而且，滂沱的雨势反而可能将为藏起地洞而铺上的泥土冲走，露出下面的木头或是木板。

雨势变得激烈后，朱耶尔舒特甚至认为不需要再提高警觉，提防陷阱。

假使他们没发现痕迹，掉进陷阱，也只会有少数骑兵中计，其他旅团成员只要不再前进便不会掉进去。至于那些落入陷阱的团员，可以把他们视为牺牲自己，识破敌人陷阱的侦察部队。

朱耶尔舒特这么盘算着，结果反而落入圈套。

奈迦看准旅团成员全部是骑兵，利用了这一点，结果计画顺利成功。骑马中队因为薇妲的魔法重得压毁坑道，接着同时被崩塌的地面吞噬，掉进洞里。

不过，第五中队虽确实是在洞底动弹不得，但这样并不会对他们造成严重的打击。只要静待在洞底，薇妲的魔力总有耗尽的时候。

奈迦到底打算如何攻击敌人？

他的答案是在洞底作战。

然而，在薇妲的魔法发威的期间，其他魔女也一样动弹不得。

至于奈迦如何解决这个难题，他给了这样的答案——

9

他决定不顾薇妲的魔法如何发挥威力，动员魔女的总战力，投入所有资源攻击摔落洞里的旅团前锋部队。在此同时，如果发现后续部队接近，便竭力阻止——就是这样的答案。

10

「可恶——！」

朱耶尔舒特怒吼，在全身筋肉使力。

原本粗壮的筋肉更是高高隆起，压迫着铠甲。

手脚沉入泥泞之中，但他毫不在意，持续施力。

他的身体稍微往上抬了起来。

（还差一点了！）

只要再加把劲，就能把身体转过去。

朱耶尔舒特咬紧牙，在手臂和脚上加倍卯足力气。

就在这个时候，十来道神秘黑影如巨大的蚯蚓，扭动着在幽暗的地底爬行。

那是伊可希奴释放出的刺青，即使在薇妲的魔法范围内也不会受到影响，因此刺青才能像这样若无其事地展开行动。

使出刺青的本人则是藏身在与坑道成直角的横向小洞里，她全身赤裸，忍受变成数倍重的身体，低声哀号着，但是至少她能像平常一样操纵刺青，攻击敌人。

在伊可希奴的刺青之后，有个更加细长，宛如蛇的物体弯曲扭动，爬向旅团。

那是可舞的皮带。

可舞的皮带是无生物，因此不会受到薇妲的魔法影响。

虽说本人无法距离皮带太远是个缺点，但她和伊可希奴一样藏身在坑道旁的小洞里，至少可以让皮带爬行到坑道的另一边，要袭击趴倒在地上的旅团成员不成问题。

当然，可舞本人也受到薇妲的魔法影响，赤身裸体着在洞里低声哀号，忍受自己变重的身体重量，与伊可希奴的情形如出一辙。

如果奈迦在场，伊可希奴和可舞的模样正合他意，肯定能让他省跃不已。

只是奈迦耐不住魔法攻击，如果他在场，在为这美妙的光景雀跃不已前，恐怕内脏就已经让魔法压得碎裂。基于这样的理由，奈迦这次就算想来，也无法亲临战场。

暂且先不管这件事情，两人的魔法最重要的地方，在于伊可希奴的刺青以及可舞的皮带几乎没有厚度，能钻进旅团成员的铠甲隙缝之间。

魔女自身不只可以从远距离发动攻击，其攻击的地方也不是对方的铠甲，而是钻进铠甲里面，直接攻击本人，这可以说是两人的魔法最大的长处。

除了两人以外，还有其他战力。

其中一个是兰婕。

她的情形和伊可希奴还有可舞不同，攻击时需要使用武器。于是她事先尽可能地将武器塞进体内，和两人一样裸身躲藏在坑道旁的小洞里。由于一次可以埋入体内的武器数量有限，她另外准备了备用的武器。

不过，薇妲的魔法使得她难以行动，因此她趴在地上，在自己的前方和左右两边摆满了箭和短剑。这么一来，她只要趴在地上稍微移动，就能使放在一旁的武器没入体内。箭和短剑没入体内后，她就能让这些武器出现在视线范围内任何一道黑影里，无法动弹的旅团成员根本无处可逃。

由于必须准确攻击铠甲的隙缝，虽然做不到百发百中，但还是能以相当高的机率对敌兵造成致命伤。

另外还有莉丽。

她擅长使用雷击，是最为适合攻击被雨淋湿的敌兵之魔女。

虽然必须承受薇妲的魔法，但只要吟诵咒文就能使出雷击。

莉丽也躺在坑道旁的小洞一边拚命忍受变重的身体（同样全身赤裸），一边施放出雷击。

由于被雨淋湿，雷击比平常更容易发挥威力，即使敌方身穿白银铠甲，也无法让莉丽使出的雷击完全失效。

伊可希奴、可舞、兰婕和莉丽会光裸着身体（可舞的情形是解开皮带后就会变得赤裸，意义上有点不太一样），其实是为了替之后利用爱妞希欧妮的魔法脱离坑道预做准备。

接着，巨大的石头落下。

那是从薇妲的魔法效果范围外，由艾茵丝掷出的石头。

以五十至六十度的角度，从斜上方使力丢出的石头展现出惊人的速度砸进坑道，接着落地。不过因为是从远处抛掷出石头，艾茵丝看不见坑道里面的状况，因此也无法瞄准攻击对象。

石头如大雨倾泻，十颗中大概有一颗会直接击中敌兵。虽然有铠甲保护，一旦砸中手脚还是会导致骨折，砸中身体则会伤及内脏，砸中头盔则是当场昏厥。

一击必中的是伊可希奴和可舞的魔法，只不过因为她们的攻击方式是以绞杀为主，让敌兵倒下需要耗上不少时间。

尽管耗时，但由于不是攻击白银铠甲，而是直接攻击本人，因此即便铠甲的魔法防御能力再高，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两人操纵的刺青和皮带接连绞杀旅团成员，刺青与皮带在击倒敌人后，又接着袭向下一个猎物。只要两人的魔力仍在，攻势就会持续下去。

准确度虽然稍微低了一点，但可以达到一击必杀的是兰婕的魔法。只是她在攻击时需要另外准备武器，一旦武器耗尽，她也无法继续攻击。

至于莉丽魔法的长处，在于能够一次进行大范围的攻击。不过她的魔法无法达到一击必杀，对方身穿白银铠甲，虽然铠甲被雨淋湿，仍会减弱雷击的威力。尽管有人因为触电致死，不过大多数团员只是全身麻痹，昏厥过去罢了。

昏倒的团员正好成为伊可希奴的刺青，以及可舞的皮带下手的目标。

就这样，魔女们在坑道底部接连袭击旅团成员，将他们赶尽杀绝。这种战斗方式正是所谓的人尽其才。在如此的状况下，旅团成员无法抵抗伊可希奴等人的魔法，呈现单方面遭到屠杀的景象。

由人类的角度来看，魔女进行这场战争的方式「卑鄙又顽劣」，但从魔女这一方面来看，这样的战斗方式非常正当。

不管手里拿着的是剑、长枪、弓箭还是魔法，奈迦认为这些只是武器种类的不同。人类士兵舞剑或是挥出长枪，和魔女使用魔法是同一回事——奈迦这么评断。

这是战争。

这里是战场。

战争中没有什么卑鄙可言。

这就是奈迦的价值观。

战前，想尽办法为战胜备妥战力。

如果战力赢不过对方，就思考可以用来拉近战力差距的战略。

即使是对方认为卑鄙的手段也无所谓，获胜才是重点。

在战争中，要不择手段赢得胜利。

这就是奈迦的战争观。

可是，这一战并不是只有获胜这个目标。

所以他在最后的最后，准备了一场特别的战役。

11

「喔喔喔喔喔！」

朱耶尔舒特发出怒吼。

在他周围，旅团成员陆续昏死过去，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攻击他们，但是很肯定这是因为遭受魔女的魔法攻击。

「由我率领的八八旅团竟遭到魔女的蹂躏！不可饶恕！」

愤怒的咆哮声响起，他转过身体，姿势终于从仰躺换成趴倒在地上。

朱耶尔舒特避开打在脸上的雨滴，大大吐了口气。

（这个姿势一定行。）

双手与双膝似乎就要陷入泥泞，但朱耶尔舒特完全不以为意。他用掌心按住地底，在两只手臂施力。

筋肉倾轧，抬起了上半身。接着膝盖弯曲，他继续用手臂的力气抬高身体，然后在腰间使力。朱耶尔舒特挺直了上半身，展现出惊人的臂力和背筋力。

他把手伸向掉落在附近的长枪，那不是他自己的长枪，不过这个时候，那是谁的长枪都无所谓。一握住长枪，他便奋力把长枪拉向自己，让枪柄后端垂直竖在地上，接着双臂像缠住长枪般按住枪柄后端。

「唔唔唔唔唔！」

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声，终于在坑道底部站了起来。

站起来后，视野也跟着变得宽敞。

放眼望去，第五中队约有八成团员已经是一动也不动。

「可恶！在哪里！魔女在什么地方！？」

朱耶尔舒特睁着血红的双眼环顾坑道，四处都没找到魔女的身影。

「我要找出使用这个魔法的魔女，把她碎尸万段！」

他用长枪支撑身体的重量，在双脚卯足全力，一步又一步在坑道底下前进。不过，他走一步就停一步，接着走一步又停一步，行走的速度简直和乌龟一样缓慢。

在他眼里，坑道另一头仿佛远得没有尽头。绝望支配他的身体，愤怒的火焰同时在他的眼里熊熊燃烧。

「在哪里！滚出来，魔女——！出来和我一决胜负——！」

受到激愤与悲痛驱使，朱耶尔舒特不禁吼叫。

在此同时，倒在坑道地上的旅团成员们仍接连遭到伊可希奴等人的魔法攻击。

12

薇妲在一个垂直的小洞底部铺上一块布，全身赤裸，盘腿坐在地上。

她如今位于坑道中央附近的地底下，地道有一部分向下挖掘，并且在地洞上方摆上木头，垫了块布再盖上一层土，让坑道里的人光用肉眼看不出来这个小地洞的存在。

爱妞希欧妮的斗篷就放在薇妲身旁，开战前，爱妞希欧妮先用魔法将她送来这个地方。万一出了什么状况，爱妞希欧妮会前来接她逃走，所以为了随时可以移动，薇妲和伊可希奴她们一样光裸着身体。

爱妞希欧妮只要没有现出全身——具体来说，只要她的脚底没有碰触地面——就不会受到薇妲的魔法影响，因此在薇妲使出奏之轻重时，仍可以自由移动。

薇姐吊起柳眉，神情紧绷，持续使出魔法。

她的额头、脖子和瘦小的身躯大汗淋漓，脸上尽现疲态。

（虽然知道旅团那些家伙已经掉进了洞里，但之后不晓得是什么情形。没想到在这样的状态下持续行使魔法，会是如此耗费精力的一件事。）

话虽如此，作战计画如果失败，爱妞希欧妮必定会过来接人。

（她没有过来这里，表示作战计画进行得很顺利吧。）

薇妲用这样的说法，勉强说服了自己。

事情正如同薇妲的猜想，掉进坑道的旅团成员这时已几乎悉数遭到歼灭。

13

山丘上，奈迦正在观望战况的发展。

除了蕾菈、瑟雷娜、娣恩和艾瑞欧萝莎，在战斗开始没多久后，荷丽歌恩、凯雅和洛洛薇尔也爬上了这座山丘。

她们属于应付意外状况的预备部队，如果有部分敌军朝这里进攻，她们负责阻止，挡在敌军面前，好让奈迦可以逃离战场。

同时，如果负责阻挡后续部队前进的亚尔卡茵等人陷入苦战，她们也必须赶往现场，提供协助。

一旦有事，在上空侦察的乌琪也会前往支援。

即使用上望远镜，蕾菈也因为角度问题而看不见坑道的底部，因此只能靠瑟雷娜用天眼确认战况，只是雨势太大，她也无法看清楚详细情形。

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生什么大问题。

不管有没有下雨，天眼都没办法确认躲在坑道旁洞穴里的魔女状况如何，但是爱妞希欧妮不时会到坑道里确认情形，既然她没有联络，可见作战计画目前进展得还算顺利。

「怎么样，蕾菈？」

蕾菈在山丘边缘摆出单膝跪地的姿势，回应时手里始终紧握着用来观察的望远镜。

「没有发现后续、部队。」

「后方的情形如何，瑟雷娜？」

瑟雷娜露出赤红瞳孔仰望天空，动也不动地做出回应。

「因为大雨的关系，拖慢了行军速度。第二队之后的部队队形凌乱，看来是不可能加快速度。」

「艾瑞欧萝莎，雨势没问题吧？」

艾瑞欧萝莎抬头仰望，透过望远镜盯着灰濛濛的雨云，维持这样的姿势回应奈迦的问题。

「没问题！这场大雨还可以维持一阵子！」

奈迦稍微松了口气。

「这样啊，看来没有让亚尔卡茵她们攻击后续部队的必要了。在攻击前锋时，后续部队赶到，让藏身在洞里的伊可希奴她们遇上危险……应该是不用担心会出现这种状况。」

奈迦最害怕的情形，就是在落入陷阱的部队后的第二队，比原先预想的还要更迅速抵达坑道前。为此他派出亚尔卡茵等人负责阻挡后续部队，但也无法保证一定能成功抵御部队前进。

不过即使后续部队抵达现场，再继续前进便会进入薇妲的魔法效果范围内。就算察觉坑道内有场战争正在进行，他们也不可能射箭展开攻击，毕竟遍地都是旅团成员。

虽说没有迫切的危机，但战场上有一支毫无损伤的中队，总是不利战况发展。

比方说，如果薇妲的魔法提前失效，第二队就能进入地道里救人，届时说不定会发现藏身在洞里的魔女。虽然爱妞希欧妮可以把人带出来，但她一次只能运出一个人，在所有人平安获救前，说不定会有人因此牺牲。

由于这里具有可环顾四周的地形特征，后续部队也有可能挥兵攻向本阵所在的这座山丘。到时候，奈迦只能选择逃走，要是被人发现，对方恐怕会展开追击。而且为了让奈迦能成功逃离战场，必须派出魔女和奴隶兵，这么一来无可避免会有牺牲者出现。

假设奈迦顺利逃出去，因为无法继续指挥，洞里的伊可希奴等人想必也不知该如何脱困。到时候，只能让爱妞希欧妮带回伊可希奴、可舞、兰婕和莉丽等人，这场战事将以失败收场。

因为以上种种原因，奈迦认为必须在后续部队抵达前，结束这场战争。

「战况一直不明朗，真让人烦躁。」荷丽歌恩喃喃自语地说着。

就在这个时候，乌琪的飞空艇冲过大雨，滑行似地飞往山丘。

因为没有遭到弓箭攻击的危险，飞空艇的飞行高度相当低，可以清楚确认洞里的情形。

她带来的会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包括奈迦在内，蕾菈、瑟雷娜、娣恩、艾瑞欧萝莎、凯雅、洛洛薇尔以及荷丽歌恩等魔女皆是神色紧张，等待乌琪的飞空艇接近。

14

飞空艇逐渐接近，乌琪在上面用力挥手绕起了圈。

换句话说——

「成功了——！」

娣恩和艾瑞欧萝莎握紧了彼此的掌心，在山丘上又蹦又跳。

「成功了、吗？」

蕾菈吁了口气，仰望天际，这时瑟雷娜猛地扑到她的背上。

「我们成功了呢——！」

蕾菈被瑟雷娜的力道冲击，两人双双跌到山丘的草丛里。

「成功啦——！」凯雅用力握拳。

「成功了，成功了——」洛洛薇尔则是到处乱跑。

其中只有荷丽歌恩始终神情严肃，凝视着乌琪逐渐接近的飞空艇。

飞到山丘上后，乌琪立刻大喊。

「成功了——！除了那位指挥官，掉进陷阱的前锋部队全部被歼灭了——！」

「是吗！」

奈迦也是喜形于色。

「爱妞希欧妮在哪里？」

「她去接薇妲族长了！」

接回薇妲后，爱妞希欧妮会陆续带回伊可希奴、可舞、兰婕和莉丽。

行动恢复自由后，那位旅团长即使在坑道里走动，她们想必也不会遭受到攻击。

「好，我们也下去吧。」

奈迦板起脸孔，望向站在一旁的荷丽歌恩。她的神情略显紧张，点了下头。

「这次一定要和那位指挥官分出个胜负。」

「啊啊，是啊，我们必定会取得最后的胜利。」

「凯雅，联络蓝柏哈，要他带着奴隶兵在坑洞旁待命。」

「遵命！」

凯雅立即转身离去。

一行人以奈迦与荷丽歌恩为首，加上蕾菈、瑟雷娜、娣恩、艾瑞欧萝莎和洛洛薇尔等七人一路冲下山坡，赶往下方开了个大洞的地道旁。

15

薇妲的魔法停下来了。

也就是说，爱妞希欧妮肯定带她逃出了这个地方。这个时候，爱妞希欧妮大概正在带回其他魔女。

奈迦站在洞旁，窥向上面开了个大洞的坑道。

坑道边，有位巨汉正傲然挺立。

（他就是那位指挥官吧，从这里看体型还是一样庞大。）

他仰望着天，身体一动也不动。

「欸，你就这样出现在他面前好吗？」

荷丽歌恩朝奈迦的背影小声提醒，奈迦的反应相当平静。

「不然我们要怎么交涉？」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他说不定会突然发动攻击。」

「万一发生这种事情——」奈迦轻轻耸肩，接着说道：「再想办法躲开，赶快逃走。」

（他还是一样那么随便。）

奈迦没理会瞪着自己的荷丽歌恩，拉大了嗓门，往洞里大喊。

「你就是八八旅团的指挥官吧！」

一听见奈迦的声音，巨汉缓缓把头转了过来。

巨汉疑似吃了好几记艾茵丝的投石攻击，只见白银铠甲上到处有凹陷的痕迹，不过并未因此损毁。

从拉起的面罩隙缝间可以窥见让雨淋湿的脸庞，但从奈迦眼里看来，他似乎正在哭泣。

「你……是什么人？」

旅团长的嗓音浑厚低沉，语气里听不出激动或是愤怒，反而显得阴森骇人。

「我是奈迦，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朱耶尔舒特，八八旅团的旅团长。」

「朱耶尔舒特是吗？」

朱耶尔舒特脸上浮现出浅笑。

「居然叫做龙王，真是夸张的名字。不过……」

他沉思了一会儿，接着再度抬起头，望向站在奈迦左右两旁，盯着自己的众多魔女。

「我明白了，原来是你啊。指挥那群魔女的人就是你吧？」

「没错，你可以这么认为。」

朱耶尔舒特再次将视线转回奈迦身上，眼里充满了敌意。

「为什么你要做出这种事情？」

「在回答之前，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什么问题？」

「你认定魔女是神的敌人，是人类的仇敌吗？」

「当然。神的战士不允许魔女这种危险的存在于世上苟活，魔女只会为人类的社会和世界带来灾祸以及混乱。」

朱耶尔舒特瞪向分站在奈迦左右两旁的人影，虽然昏暗中看不清楚模样，但他确定在那里的正是魔女，是他应该诛灭的魔女。

「这样吗？」

奈迦答道，轻叹了口气。

（我想也是，坚定的价值观差距无法用言语说服，这在佛教里面叫做折伏吧……我无法原谅高谈不存在这世上的神，介入世俗的僧人。他们虽然不是僧人，但号称是神的战士，到头来和那些腐败的僧兵也差不多。我看还是照原定计画，在这里打倒这个家伙。）

奈迦朝朱耶尔舒特投去意志坚定的视线。

「我来回答你刚才的问题吧，为什么我会和魔女并肩作战，那是为了创造魔女与人类和平共存的世界……就是这个原因。」

「什么！？」朱耶尔舒特脸上第一次显露出惊讶的神情。

「你……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

「你居然打算做出这种与神为敌，不敬神的事情，不过这下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魔女会离开闇黑森林，采取与过去截然不同的战斗方式，原来就是因为你。」

巨汉旅团长再一次把视线从奈迦转向并肩站在奈迦身旁的魔女。

「无论如何，我输了，由我率领的旅团输了。被这么一大群的魔女同时攻击，我的铠甲大概也撑不住吧。部下惨死，我也不愿意一个人苟延残喘。尽管杀了我吧，可以虐杀你们的敌人——神的旅团团长的大好机会，可不是那么轻易可以遇到。」

「要众人一起杀了你很容易，不过我们不会这么做。」

朱耶尔舒特面露讶异。

「……什么？」

「我要求两位指挥官对决，一决胜负。」

「你要跟我打？」

「不不，不是我，这是魔女和旅团的战役。我帮助魔女，不过我不是魔女，而适合担任旅团指挥官对手的只有一族魔女之长。如何，你愿意和这里的魔女族长进行一场光明正大的对决吗？」

朱耶尔舒特忍不住睁大眼睛。

「魔女吗？魔女打算光明正大地对决……吗！？」

他显然大为吃惊。

不过，他同时也涌起了近似嘲笑，以及轻蔑的情绪。

「没错，只要你赢了，我们就退回森林，安殷要塞也还给你们。」

朱耶尔舒特嗤之以鼻。

「你以为我会接受这么胡闹的提议吗？」

「你不愿意接受吗？你拒绝指挥官彼此对决吗？神的旅团团长拒绝接受对决的提议？」

朱耶尔舒特严厉的脸庞不禁扭曲。

（被他这么一说……我也没办法轻易拒绝。不过这是怎么一回事？「对决」这个提议对魔女来说完全没有好处，要是他们赢了，前锋部队遭到歼灭，他们照样还是打赢了这场战争。不过要是他们输了，甚至连这场胜仗也会丢了，而且……）

朱耶尔舒特思考起时间的问题。

（再怎么慢，后续部队也该抵达了吧。如果后续部队在魔女和我对战的时候抵达，他们又打算怎么应付？）

不管再怎么努力思考，还是看不出对方的企图，读不出对方的目的。

朱耶尔舒特有些混乱。

奈迦的目光放在取得胜利后的下一场胜利，展望着久远的将来。然而，朱耶尔舒特眼里只有当下的胜负。

为了建立魔女与人类和平共存的世界，必须颠覆人类社会认为魔女「卑鄙顽劣」的印象，因此需要在这个时候赌上一把。奈迦这么判断，朱耶尔舒特当然是完全无法想像。

「如何，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等，希望能尽快得到答覆。」

「好，我就答应你们！」朱耶尔舒特吼道：「我要让你们后悔和我对决这一件事，后悔早知道就该杀光我们所有人，这才是适合魔女的顽劣行径。我要让你们打从心底懊恼自己做出假装骑士精神，提出和我对决的提议！」

巨汉的身体涌出源源不绝的斗志。

他斗志高昂，让从大洞旁窥看的奈迦也差点把头缩回来。

「我的对手是谁？叫她做好送死的觉悟。」

奈迦露出严峻的视线盯着朱耶尔舒特，接着大喊：「荷丽歌恩！」

「在！」

荷丽歌恩应道，走到奈迦身旁。

「我就是你的对手，朱耶尔舒特。我是海茵朵菈族的族长，荷丽歌恩·荷丽葳·海茵朵菈！」

朱耶尔舒特依然仰望着大洞边缘，朝荷丽歌恩投去打量的视线。

「就是你啊。我杀过无数名魔女，不会受对方的外表迷惑，你最好记清楚这一点。」

「这我早就知道了。」

「我们要在哪里开打？这里吗？尽管来吧。」

朱耶尔舒特趾高气昂地说，奈迦摇了摇头。

「不。上来这里吧，要拿什么武器随便你。」

「这话是认真的吗！？你们真的以为让我拿到长枪，还赢得过我吗！？」

朱耶尔舒特发自内心感到惊讶。

魔女打算与他对决已经让他吃惊，甚至允许他携带武器。

（他们不可能不了解我的实力……他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该不会是打算让我以为这是一对一的对决，再出其不意地由其他魔女展开攻击？不，如果他们打算做这么费力的事情，不如在这里直接对我发动攻击。）

朱耶尔舒特判断不出奈迦与魔女们真正的意图，掩不住困惑。然而奈迦无视朱耶尔舒特的惊讶与疑惑，向他唤道：

「我现在就放绳子下去。」

朱耶尔舒特猛然回神，抬起了头。

（不管是为了什么理由，对方有何打算，我都必须奋战到底。至于理由是什么，大可等结束后再来思考。）

朱耶尔舒特就这么劝服了自己。

「不需要！」

丢下这么一句话后，他抛出了一根长枪。长枪落在外面地上的一片水洼中，沾到了泥土。接着，他悠然挺直背脊，垂直伸出双臂，双手攀上大洞边缘。

（用不着跳起来就能把手伸到外面，这家伙的身材果真高大。）

奈迦不禁佩服。

朱耶尔舒特让双手攀上大洞边缘，踹了下洞底，利用反动的力量抬起庞大的身体，再举起右脚，使脚底爬上大洞边缘。

抬起双手和右脚后，旅团长没有借助任何人的力量，自行从坑道底部爬上地面，站到地上。

他傲然挺立，以冷酷的视线望向荷丽歌恩。

想当然耳，荷丽歌恩身上只有和平常一样轻薄短小的衣裳。衣服被雨淋湿，紧贴着肌肤的模样看来十分艳丽，但是朱耶尔舒特没有受到荷丽歌恩的装扮诱惑，只是不屑地说：

「你打算用那一身装扮和我对战吗？少瞧不起人了，我只要长枪一挥，就能把你的身体劈成两半，劝你还是至少穿上一件铠甲。」

「不劳费心，你的长枪还没划过我的身体，我就已经获胜了！」

朱耶尔舒特闻言，发出了呜咽般的低笑声。

「这话真有意思，希望你的自信不是来自打算让其他魔女暗中偷袭这种阴谋诡计。」

荷丽歌恩脸上顿时闪过怒色。

「你才是少瞧不起人！其他魔女绝对不会出手。」

朱耶尔舒特一听，眼里露出了轻蔑的神色。

「你以为我会相信魔女说的话吗？」

听他这么质疑，一旁的奈迦马上开口。

「不然由我来答应你吧，这是你和荷丽歌恩之间的对决，不过在对决过程中，你应该不会叫部下插手吧？」

奈迦说，指向大洞的另一头。

滂沱大雨中，可以看见第二队的第四中队正行军至此。

（终于到了。因为这场大雨，行进速度比原先预定的慢。不过，即使后续部队来了，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不能下令他们开战，那样不是神的战士应该采取的战斗方式。）

朱耶尔舒特发现自己似乎中了对方的计谋，不过重视荣誉的八八旅团团长只能做出这样的回应。

「别小看神的战士！后续部队就算来了，我等也不可能做出如此卑劣的行为！」

后续部队看见眼前出现一个长长的大洞，连忙纷纷下马，赶向大洞边缘，朱耶尔舒特于是放声喝止他们。

「停止前进！」

听见朱耶尔舒特的声音，看见他的人影，赶来的旅团成员立刻在大洞的另一头停下脚步。

「接下来我要和魔女的族长对决！所有团员在原地观战，不许插手！」

第四中队的团员搞不懂这是怎么一回事，每个人都露出了讶异或是疑惑的神情，望向旅团长以及他周围的魔女。

虽然不明白战斗经过，但既然朱耶尔舒特本人表示要与魔女对决，他们自然不会贸然加入战局。

第二队的第四中队队员陆续抵达，团员全部下马在大洞的另一头站成一排，屏息观望旅团长与魔女族长的对决。

「拿起你的武器来，朱耶尔舒特。」

听见奈迦这声号令，朱耶尔舒特弯下腰，拿起先前掷出的长枪。

这把长枪的缺点在于比他自己的还要轻盈，不过只要有长枪在手，不管对方使出什么样的魔法，他都不认为自己可能战败。

朱耶尔舒特手中紧握满是泥泞的长枪，朝对方摆出攻击架势，正好与身穿轻薄短小的衣服，瞪视着自己的荷丽歌恩四目相对。

（噢，这是下定决心的犀利眼神。）

这时候，朱耶尔舒特终于认为能够相信奈迦口中的对决，以及荷丽歌恩答应其他魔女不会出手的那些话。

荷丽歌恩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朱耶尔舒特，接着大喝：

「来一决胜负吧，朱耶尔舒特！」

「真没想到会有魔女找我对决。」

朱耶尔舒特脸上瞬间浮现嘲讽的笑容，但这笑意又立即消失。

「很好！你打算和我一决胜负的决心值得赞赏，荷丽歌恩·荷丽葳·海茵朵菈！」

朱耶尔舒特在右手使力，高举起手中的豪枪。

「就由你代表族人接受神罚，只要你的首级留下，我就放过其他魔女，让她们逃回森林！」

旗下中队被歼灭的冲击与自责的念头虽束缚着朱耶尔舒特，但此时此刻，他完全取回了神的战士该有的自信以及尊严。

16

在他们交涉时，爱妞希欧妮带回的薇妲、伊可希奴、可舞、兰婕和莉丽也同样赶来这里。

当然，她们身上穿的是平常的衣服。

只有乌琪停留在上空，驾着飞空艇于空中盘旋。她这么做不只是为了观望荷丽歌恩与朱耶尔舒特的对决，也是为了监视后续部队有没有出现不寻常的动静。

（她愈来愈清楚自己的责任了。）

看见乌琪没有接到指令，便明白自己应尽的任务，宛如为奈迦打了一剂强心针。

从乌琪那里接到作战成功的消息后，负责阻挡后续部队的亚尔卡茵等人也回到此地，魔女几乎全员到齐。

薇妲扶着爱妞希欧妮的肩膀，踏着有些蹒跚的脚步走来，嘟囔着说：

「荷丽歌恩，你要是敢输了这场对决，我可不饶你，我会把你全裸吊在树上。」

（如果把荷丽歌恩族长吊起来，树枝恐怕会折断吧。）

爱妞希欧妮心里这么想着，又怕万一让荷丽歌恩知道自己的想法，她会击碎自己全身的骨头，因此绝口不提。

「大姊加、油。」蕾菈祈祷似地合起掌心。

「大姊一定会赢。」洛洛薇尔频频点头。

「啊——总觉得比自己下场战斗还要紧张——」凯雅因为紧张，全身僵硬。

「用不着担心，大姊一定会打赢的。」艾茵丝这句话像在说服自己，脸上却没有浮现平时的笑容。

其他魔女同样在内心祈祷荷丽歌恩能够获胜，屏气凝神地注视着对峙的两人——荷丽歌恩与朱耶尔舒特。

17

荷丽歌恩与朱耶尔舒特互瞪向对方，两人之间相隔约五码特的距离，奈迦就站在他们中间。

两人站在开了个长方形大洞的长边上约中央的位置，魔女在南侧一字排开，再后面则是奴隶兵。

旅团的第四中队在大洞短边的后方排成横队，由于没有魔女在那个地方，他们应能清楚看见对决经过。

「由我来担任见证人，你们两个准备好了吗？」

奈迦说完轮流望向两人，接着缓缓往后面退开。

在与两人拉开足够的距离后，奈迦不发一语，举起了右手。

一拍过后，他用力地挥下右手。

「好，开始！」

两人一动也不动，只是定睛瞪视着对方。

（她既然是魔女，应该会用魔法攻击。在摸清对方使用的是什么魔法之前，最好别轻举妄动。）

朱耶尔舒特这么盘算。

他对使长枪的技巧有绝对的自信，决定采取后发制人的战斗方式。

另一方面，荷丽歌恩只是默默提升魔力。

朱耶尔舒特如果率先展开攻击，她会顺势用头发反击回去。如果对方不主动出击，她便持续提升魔力，增加头发的攻击力。

荷丽歌恩打算采取这样的作战方式。

也许是已提升了足够的魔力，荷丽歌恩丰盈乌黑的秀发猛然向上升高，朱耶尔舒特见状，改用双手握住长枪，挡在身体前方。

忽然间，荷丽歌恩的头发伸长了。

荷丽歌恩让增至大量的发丝高举至头顶，往朱耶尔舒特直接冲了过去。

（那就是她的魔法吗？）

然而，荷丽歌恩的攻击方式还不明朗。

朱耶尔舒特手握长枪，等待荷丽歌恩靠近。

在双方只剩下极近的距离时，头发忽而变成槌子的形状，待朱耶尔舒特进入攻击范围，发槌便往他的身体展开攻击。

发槌水平扫向朱耶尔舒特，不过他没有闪躲，也没有直接接下这一击的意思。他踏稳脚步，把长枪高举至头顶。

荷丽歌恩的发槌往朱耶尔舒特身上的铠甲侧面猛力捶了上去，一般来说，这一击就足以粉碎对方的骨头，把对方的身体击飞到半空中。然而，朱耶尔舒特只是踏稳脚步，全身施力，便成功挡下荷丽歌恩这一击。

「什么！？」

尽管承认对手的力量确实强大，但荷丽歌恩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能承受住自己头发的攻击。

头发虽然可以伸长，但要攻击对方的身体还是必须接近到相当的程度，甚至得进入朱耶尔舒特挥出长枪的攻击范围内。

朱耶尔舒特此时正要挥下高举到头顶的豪枪，让她无处可躲。采取不惜粉身碎骨的战斗方式，这正是体型异于常人的巨汉朱耶尔舒特独特的作战风格。

由于在那一头黑发上倾注全力，荷丽歌恩无法作势避开攻击，赤手空拳的她不可能挡得住朱耶尔舒特的长枪。

「荷丽歌恩大姊！？」好几名魔女不忍地闭上眼睛，甚至有人忍不住惨叫。

不过，荷丽歌恩没有闪躲，也没有直接接下这一击的意思。她立刻解开发丝，用发梢从一旁击向朱耶尔舒特挥出的长枪枪柄。

虽然只是击中靠近手边的位置，但枪尖却因此改变了轨道。由于施力相当强劲，朱耶尔舒特的力量再大也修正不了被改变的轨道。

枪尖划过荷丽歌恩身旁，风压卷起她的衣裳，让她的头发向上翻飞。接着枪尖刺进地面，荷丽歌恩便趁这个机会往后面跳开。跳开的同时，发梢击向地面，形成跳跃时的助力。

荷丽歌恩往后跳开约三码特远，和朱耶尔舒特拉开距离。

（嗯，没想到他没有躲开，接下了我使出全力的一击，而且骨头也没有粉碎，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呀。）

荷丽歌恩举起头发，摆出防御架势，丝毫不敢大意。

另一方面，朱耶尔舒特也举起长枪，视线紧盯着荷丽歌恩。

（居然能从那么近的距离避开我的长枪，不愧是一族魔女之长。不过，这下总算让我知道她的魔法。头发就是她的武器，说不定她还有什么招式没用……不过如果有更厉害的魔法，她不可能不在第一击就使出来。）

朱耶尔舒特不敢大意，摆起防御架势，慎重地往前踏出一步。

不论是在周围观战的魔女，还是在大洞另一头远眺的旅团成员，全部都是屏住气息，甚至一动也不动，专注地盯着两人的激烈对决。

奈迦也是掌心不停冒汗，凝视着两人的攻防战。

（既然直接攻击没有用，只能采取远距离攻击了。）

荷丽歌恩的头发展开行动，朝向前方，发梢无止尽地向外分裂。

「唔！」

朱耶尔舒特不明白荷丽歌恩这么做有何用意，但凭藉着身经百战的经验与直觉，他察觉荷丽歌恩即将展开攻击。

他立刻让左手放开长枪，高举到眼前，数十根头发也在随后飞了过来。他用左手挡住头盔缝隙，荷丽歌恩的头发则是刺中以护手保护的左手前臂。即使是英勇善战的朱耶尔舒特，也不禁为这一击直冒冷汗。

要是反应再慢一点，恐怕头发已经钻进头盔隙缝间，刺中他的眼睛。

（真惊险……）

朱耶尔舒特稍微移动左臂，看着刺中护手的头发。

（这头发又坚硬又尖锐，简直和铁针一样。）

然而，头发在朱耶尔舒特面前立刻恢复柔软，从护手散落至地面。

（魔法实在可怕，不过她差不多无招可出了吧。魔力有一定的极限，只要能挡住她的头发攻势，这一战就是我赢了。）

魔女的战斗力远超乎预期，不过朱耶尔舒特完全不认为自己有战败的可能。

他一边与荷丽歌恩对决，一边不忘注意其他魔女的动静。不过，此时正如奈迦和荷丽歌恩保证的，其他魔女完全没有偷袭的意思。

（原来魔女里面也有人会遵守承诺，这件事情我记住了。话说回来，那毕竟只是头发，不管再怎么坚硬尖锐，攻击再多次，也不可能贯穿这副铠甲！）

朱耶尔舒特举起长枪，往前踏出一步。荷丽歌恩往后退一步，再次射出头发。这一次，她的目标不是头盔，而是身上的铠甲。

数十根头发往白银铠甲的腹部位置刺了上去，不过一如朱耶尔舒特的料想，头发没能贯穿铠甲。发丝很快丧失力道，瘫软地下垂，散落在地面。

朱耶尔舒特盛气凌人地笑了出来，又再往前踏出一步。荷丽歌恩一边后退，一边和先前同样展开头发攻击。然而，结果还是一样。坚硬尖锐的发梢刺向铠甲，但始终没能贯穿。刺上铠甲的头发立即失去魔力，散落地面，如同先前的情形。

「不管你试再多次，结果还是一样！」

朱耶尔舒特吼道，迈步前进。荷丽歌恩一边后退，一边使出头发攻击。

双方反覆进行相同的攻防战，两人所站的位置移动了约有十码特之远。

随着两人的移动，奈迦也谨慎地改变自己站立的位置。这时，他忽然察觉一件奇怪的事隋。

（和一开始相比，刺向铠甲的头发好像变短了一点？难不成荷丽歌恩的魔力快耗尽了吗！？）

荷丽歌恩的头发甚至能贯穿厚实的铁板，却贯穿不了铠甲，大概是因为朱耶尔舒特身上的铠甲为白银制成，对魔力有高度的防御力。

为了贯穿铠甲，荷丽歌恩恐怕是卯足全力用头发攻击，魔力因此比平常还要迅速耗尽也不足为奇。

（荷丽歌恩也打不赢他吗……）

奈迦把希望全部寄托在荷丽歌恩身上，这次的对决赌上的是魔女的将来，所以他刻意不准备其他战略。万一荷丽歌恩输了，他们只能默默地看着朱耶尔舒特回到自己的军队，并且依从当初的约定，离开安殷要塞，返回森林。

朱耶尔舒特表示过只要杀了荷丽歌恩，便不会再追杀其他魔女，因此她们应该能平安返回森林。只是到时候，海茵朵菈一族失去族长荷丽歌恩，势必无法阻挡之后人类军队的攻势。如此一来，与荷丽歌恩的族人共同奋战，「建立魔女与人类和平共存的世界」——奈迦这样的构想也会彻底崩毁。

（看来得思考其他因应对策了……难道是我过于奢求，太急促了吗？）

来到这个世界后，奈迦第一次尝到后悔的苦涩滋味。

（不……？）

奈迦赫然惊觉，荷丽歌恩的脸上没有流露出绝望，也看不出急躁。

之前射出的数百根头发全被铠甲挡了下来，可是荷丽歌恩仍一边后退，一边固执地使出头发攻击。

（她心里有什么盘算吧！？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荷丽歌恩！）

「没用、没用、没用——！」

朱耶尔舒特的咆哮声撼动空气。

「我已经厌倦继续接住你的头发攻击了。接下来换你接住我的长枪，前提是你有办法接住的话。」

朱耶尔舒特高举起长枪，在头上旋转，撕裂空气的声音于四周震动回响。

「你的首级我拿下了，不过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有时间感觉到疼痛。」

长枪停止转动，朱耶尔舒特把长枪揣在右臂下，双脚往前后微微张开。

「让我来看看魔女的血是什么颜色！」

「废话少说！」

荷丽歌恩再次射出头发。

「我说过这种攻击对我没用吧！」

朱耶尔舒特没有闪过从前方射来的头发，一鼓作气往荷丽歌恩冲了过去，试图缩矩双方的距离。但一往前冲去，他随即感到全身力气尽失，按捺不住而跪下了单膝，腹部和胸膛感受到轻微但是锐利的疼痛。

「怎……怎么一回事！？」

他不由自主垂下目光，发现有头发半埋进铠甲里面。不久前，只有发梢刺在铠甲上，但是现在，头发已经半埋在铠甲里。

换句话说，要不是荷丽歌恩射出较短的头发，头发早已贯穿朱耶尔舒特的铠甲。

头发旋转着，在朱耶尔舒特的眼前不停钻进锁甲，旅团长感觉腹部与胸膛传来的尖锐刺痛感逐渐增强。

「居然贯穿了铠甲！？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朱耶尔舒特保持单膝跪地的姿势，脸上神情因为痛苦而扭曲，忽然惊讶地抬起了头。

「难不成……难不成你一直在攻击同一个地方吗！？」

「没错。」

荷丽歌恩高高挺起巨大的胸部。

「我分毫不差地持续攻击同一个地方，在你的铠甲上慢慢钻洞，接着在最后一击终于贯穿铠甲。」

「唔唔唔。」

朱耶尔舒特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声，嘴里吐出鲜血，刺进体内的十来根头发如今仅能窥见发根。

「你的内脏现在开了十几个洞，虽然肉体锻炼得相当健壮，但看来并没有锻炼到内脏。到此为止了，朱耶尔舒特。」

「唔……厉害……我承认……你确实是一流的战士……」

朱耶尔舒特明白这一战是自己输了，他抛下手中的长枪，使尽最后的力气站了起来，接着他举起双手，取下头盔。

他的脸庞露在外面，上面沾满了鲜血与污泥，但是神情意外豁达。

他傲然挺立，高声呼唤。

「奈迦啊。」

「什么事，朱耶尔舒特？」

「你为什么想建立人类与魔女和平共存的世界？」

「我只是想创立新的世界，一个无论是人类与魔女，还是人类与人类都不需要再彼此争执的新世界。生活在那里的人类与魔女会建立起什么样的关系，那是彼此之间的问题，双方可以自行决定。那并非神决定的事情，更不是僧人管的事。」

听在朱耶尔舒特耳里，奈迦的主张是绝对无法接受的事情。他脸上浮现出苦闷的表情，说出了最后的遗言：

「你才是神真正的敌人，和你相比，魔女简直可爱多了。如果说你是龙王……」

他说着忽然笑了起来，发出撼动地面的笑声。

「我在死前见识到了非常有意思的事情啊。」

毫无预警的，朱耶尔舒特全身失去力气，庞大的身躯往前倾倒，「咚」地倒在地上，震撼地面。

四下异常静谧，仿佛连雨声也悄无声息。

寂静中，奈迦走上前去。

他跪在倒地的朱耶尔舒特身旁，检查他的身体。接着他再站起来时，高高举起了右手，放声大喊。

「这场对决已经分出胜负！海茵朵菈一族的魔女族长，荷丽歌恩·荷丽葳·海茵朵菈，战胜八八旅团的旅团长朱耶尔舒特！」

18

在一旁观战，一动也不动的魔女们齐声欢呼，往荷丽歌恩冲了过去。她们用力扑向她，抱紧了她。

「赢了，荷丽歌恩大姊，你赢了！」

荷丽歌恩没有抱住扑上前来的魔女，而是脚步蹒跚，当场瘫倒在地。

「怎、怎么了，荷丽歌恩大姊？」

「您没事吧，大姊？」

以凯雅、艾茵丝和蕾菈为首的魔女们纷纷围绕在荷丽歌恩身旁，一脸担心地窥探着她的状况。

「没事……只是魔力已经到达极限……要是对方接下那一击，那我恐怕真的是身首异处了……」

听见这句话，魔女们当场明白胜负仅有一线之隔，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族长荷丽歌恩的本事高强，让她们觉得十分可靠，同时也有感与荷丽歌恩展开生死决斗的朱耶尔舒特是真正的强者。

虽然是欣喜若狂的场面，但也许是顾虑到经过一番激斗后，战死于无情沙场上的朱耶尔舒特，没有人（包括乌琪）发出胜利的呐喊。

取而代之的，是奈迦的喊叫。

他面朝位于大洞另一头的旅团成员，拉大丁嗓门唤道：

「听我说，各位旅团成员！如同各位亲眼见识到的，在堂堂正正的对决后，八八旅团的旅团长朱耶尔舒特败给海茵朵菈一族的魔女族长，荷丽歌恩·荷丽葳·海茵朵菈！你们回去之后，把这件事转告给教会首领！不管你们攻打多少次，都会遭到击退！我们会扑灭攻势，创立魔女的王国，打造魔女与人类和平共存的世界！你们就这么回去报告！」

旅团成员们迟迟无法相信朱耶尔舒特竟会败下阵来，听见奈迦的叫喊才终于回过神。其中有几名旅团成员的眼里熊熊燃起怒气，眼见就要用手握住剑柄，但这样的动作没逃过奈迦敏锐的观察。他们浑身散发出杀气，像是恨不得大开杀戒。

（不能放任他们随意攻击。）

假使演变成混战，从现在的情势看来赢的应该会是魔女。

旅团的第二队不只全员下马，手里也没有弓箭。虽然身上穿着白银铠甲，但魔女只要全部出动，相信能以魔法给予严重的打击。只是如此一来，魔女方面恐怕也会有人因此受伤。而且要是演变成混战，势必会削弱「堂堂正正的对决」给人的印象。万一发生这种情形，让荷丽歌恩冒险对决也会随之失去意义。

奈迦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目露凶光、瞪着魔女的旅团成员，一步又一步迈向前去。

「咦……奈迦？」

艾茵丝连忙阻止，但是奈迦制止了她，又继续往前进。见到奇装异服又怪模怪样的男人出现，旅团成员瞬间被他夺去了目光。奈迦自然发现他们的注意力已经从魔女身上移开，于是态度冷静地向他们劝说：

「别毁了朱耶尔舒特旅团长的这一场决斗。」

听见这个名字，他们的怒气稍微平息。奈迦又接着说：

「各位的团长是一位勇士，一位勇者，他非常勇敢，接受了我们提出对决的要求，堂堂正正地奋战到最后一刻。你们打算毁了这一场公平的对决吗！？你们打算玷污团长的荣耀和旅团的名誉吗！？」

旅团成员们被他这么一劝，终于失去了拔剑的意思。

接着，一名男子推开前方犹豫不决的旅团成员，走了出来。由于他和其他团员穿着不同的铠甲，想必这名男子就是率领第二队的指挥官。

他一路走到最前方，接着朝奈迦大喊。

「请将旅团长的遗体交还给我们！」

听见这句话，他背后的旅团成员大多消沉地垂下了肩膀。

「遗体」这个字的意思在他们的内心发酵，旅团长战死在魔女手中的现实打击了他们的意志。

魔女也好，异族首领还是新教会的将军也罢，过去朱耶尔舒特一一打倒了挡在自己面前的各种强敌。屡战屡胜，战无不胜——这正是世人对朱耶尔舒特这个男人的评价。

然而，朱耶尔舒特在与魔女族长的对决中战败了。战无不胜的旅团长战死带来的失落感，侵蚀着八八旅团第四中队的团员内心，大部分团员都已经失去战斗的气力。

奈迦从容地点着头。

「好，我们这就折返安殷要塞。不只团长，你们也把那些战死的团员带回去，隆重地埋葬他们吧。」

奈迦这样的回应像是让男人大感意外，只见他望向分站在左右两旁的幕僚，接着把头转回来，大喊着「感激不尽！」低头致意。

魔女们再一次松了口气。

「奈迦，你未免太鲁莽了吧？」艾茵丝露出谴责的目光。

「就是说啊，居然一个人站到他们面前，要是他们失去理智，杀了过来，第一个被杀的就是你。」凯雅也是一脸受不了。

恐怕所有魔女都有相同的想法，可是奈迦没有骄傲自满、自命不凡或是逞强的意思，只是泰然自若地开了口：

「别这么说，你们冒了那么大的危险，我怎么能一个人躲在安全的场所袖手旁观。」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凯雅点头，但脸上表情似乎还是无法认同。

「而且这是只有我能做到的事情，就像荷丽歌恩负责决斗，而不让情形演变成乱斗就是我的责任。所以遇上这种时候，我一定得冒上这样的危险。」

魔女们搞不懂奈迦的用意，虽然不懂，但既然他这么说，她们也没有怀疑的意思。在奈迦与魔女之间，培育出了这种互相信任的关系。

奈迦环顾在场所有魔女，接着唤道：

「好，我们回去吧。」

「这样好吗？」瘫坐在地上的荷丽歌恩问。

「没什么好不好的，战斗不是一定要赶尽杀绝，今天这一场仗就到这里为止。」

「……是这样的吗？」

「你做得很好，荷丽歌恩。」

奈迦走向荷丽歌恩，朝她伸出手。

「很精彩的一场决斗。」

「不足挂齿。」

荷丽歌恩握住奈迦的手，好不容易站了起来。

「你好像连走路也很辛苦。」

荷丽歌恩大大吐了口气，轻轻点头。

「老实说，连站着都很勉强。」

「不然拜托艾茵丝吧。艾茵丝，把荷丽歌恩背回去。」

「咦？我背大姊？背得起来吗？」

奈迦斜眼瞪向艾茵丝。

「要是你背不起来，不就表示荷丽歌恩比岩石还要重吗？」

「艾茵丝～～」

听见宛如空腹的野兽发出的低吼声，艾茵丝微微一笑。

「讨厌啦，大姊，我当然是开玩笑的啰。」

「可是荷丽歌恩大姊光是胸部就比我的体重还要重上一倍了吧？」

凯雅一揶揄，荷丽歌恩马上凶狠地往她指了过去，怒声驳斥。

「少胡说八道！别把我说成巨乳怪物了！」

魔女们这时脸上第一次绽放笑颜，发出笑声。

「我们走吧，要是再拖拖拉拉下去，我怕他们会按捺不住杀了过来。」

听见奈迦这么说，蓝柏哈急忙让兴奋地在一旁蹦蹦跳跳的奴隶兵整队集合。

魔女与奴隶兵集合后，奈迦便率领众人为回到安殷要塞，离开了战场。

19

旧教会最精锐部队八八旅团与魔女军的这一战，在魔女族长荷丽歌恩击败旅团长朱耶尔舒特这出乎意料的结局中结束了。

失去旅团长的八八旅团无法继续停留在原地，只得撤回位于西境半岛入口的格拉毕斯坦。魔女讨伐军也主动解散，逃也似地各自回到自己国内。

这个结局带给人类世界极大的冲击，成为西方世界的人们将注意力转向西境半岛的契机。

失去朱耶尔舒特后，旧教会打算采取何种对策？

就结果来说，等于是被魔女所救的凯萨德拉王国究竟会出现什么样的动静？

盘踞在闇黑森林里的他族魔女会如何行动，抑或是完全不为所动？

第五卷 终章

1

「贻笑大方。」

一位穿着象征神的旅团的白色长袍，四十来岁的男子脸上浮现出嘲讽的冷笑，又继续说了下去：

「那么强悍的朱耶尔舒特居然会战死，而且对手还是魔女？」

一位同样身穿白色长袍的人，神色严肃地做出回应。

这位则是一名年轻女子。

「事态危急，因此教皇才会传唤我们过来吧。」

「这么看来，教皇是打算派我们两个的旅团过去驱逐魔女啰？」

「我想是这样没错，格兹巴谷旅团长。」

这位名叫格兹巴谷的旅团长耸了耸肩。

「太夸张了。」

女子脸上始终维持严肃的表情，继续说道：

「八八旅团一败涂地，这事实不容轻忽。我们怎能让神的荣光遭到玷污，又置之不理？既然遭到玷污，有必要把荣光打磨得比以前更加光亮——教皇想必是如此认为。」

格兹巴谷眯细了双眼。

「你这人讲话老爱拐弯抹角，到底是要我们怎么做？」

「由我们的旅团歼灭魔女，将她们彻底灭绝，逐出所有盘踞在西境半岛的魔女。」

格兹巴谷哈哈大笑。

「这么说好懂多了。」

这时，在两人等待的室内，门被打开了。长袍翻飞，又走进一位神的战士。

见到那个男人，室内的两人显得相当惊讶。

「盖里斯坦！你也被叫来了吗！？」

格兹巴谷小声叫道。

被称为盖里斯坦的年轻男子——年约三十——端正的脸庞挂着浅笑，看向早一步抵达的两人。

「哎呀，这不是格兹巴谷旅团长和梅希娜旅团长吗？原来如此，看来八八旅团打败仗这个传言是真的了。」

格兹巴谷的脸上充满怀疑，向盖里斯坦问道：

「你不是正在和异教徒作战吗？」

「啊啊，你说那场仗啊，早就打完了。」

「打完了！？」

格兹巴谷大为吃惊，梅希娜也难掩惊讶。

（喂喂喂，扫荡异教徒的行动不是刚开始吗？居然打完了！？）

不晓得是不是看穿了格兹巴谷内心的疑惑，盖里斯坦平心静气地做出回应。

「对，异教卡塔黎纳教派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连他们存在过的痕迹也没有留下。也就是说……」

说到这里，盖里斯坦微微一笑，露出天使般的笑容——美丽又充满慈爱的微笑。

「我一把火烧了卡塔黎纳教派的根据地，信徒也一个不剩全部杀光……就是这么一回事。」

「你的手脚真俐落啊，盖里斯坦。」

（不愧是人称最凶恶的第七旅团，虽然最凶恶的不是旅团，其实是这个家伙。）

如果说朱耶尔舒特率领的第三旅团，亦即八八旅团为「旧教会最强的旅团」，人们则是带着些许的讽刺和深深的畏惧，称盖里斯坦率领的第七旅团为「旧教会最凶恶的旅团」。

（没想到教皇打算连第七旅团也派去攻打魔女，看来不只是重视这件事情这么简单。不过，可见教皇真的把事情看得非常严重。魔女……魔女吗？反正魔女这个种族就算放着不管，总有一天也会自然灭亡吧。）

对于击败八八旅团，让朱耶尔舒特战死在沙场的魔女们，格兹巴谷的兴趣其实并不大。

「我们这就去觐见教皇吧。」

盖里斯塔的声音让他回过了神。

「啊啊，是啊，可不能让教皇等太久。」

「觐见后，我们就能得到歼灭魔女的诏令。」

盖里斯坦说着，如身处在美梦中的少女，满脸陶醉地抬头仰望天花板。

「没想到能有这个机会亲手杀死魔女，就算要把西境半岛化成焦土，我们也要歼灭神的仇敌，杀光魔女。对吧，格兹巴谷旅团长和梅希娜旅团长？」

盖里斯塔露出神魂荡漾的眼神，征求两位旅团长的同意。

2

「旧教会的八八旅团输了！？」

「旅团长朱耶尔舒特战死！？」

两人面面相觑，脸庞因为惊愕而扭曲变形，接着又马上把头转回去，逼问对方。

「你确定吗？」

那人面色凝重，重重点头。

「我们求证过了，绝对不会有错。远征西境半岛的八八旅团败给盘踞在闇黑森林的魔女，担任旅团长的朱耶尔舒特也在战中死于魔女族长手上。」

「这……实在难以置信。」

「我也有同感，那个朱耶尔舒特居然会战死，而且对手还是魔女……」

「这确实是令人震惊的消息，不过对我们来说其实是好消息。可恨的八八旅团战败，旅团长战死，这下旧教会引以为傲的『神的旅团』也会名声扫地吧。」

说这话时，男人的语气听来有些欣喜。

也难怪他会有这样的反应，新教会因为朱耶尔舒特率领的八八旅团吃过多次苦头，他的死亡在新教会看来毋宁是天大的好消息。

「的确，战无不胜的朱耶尔舒特败给魔女，必定会影响世人的评价。」

「这么看来，现在正是大好机会。」男子兴奋地说。

「什么？大好机会……是指什么？」

「神的旅团名声扫地，旧教会为了挽回名誉，肯定会派出更强的旅团前往西境半岛。实际上，我们也得到了这样的情报。」

说到这里，两名男子也察觉对方话里的意思。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这是个可趁之机。」

「正是，教皇指示不能放过本土防御变得薄弱的这个机会，必须竭尽全力收复失土。」

「噢噢，原来是教皇指示！」

两名男子不由自主端正起姿势。

「没错，这是教皇直接下令的重要战役，现在立刻召集神将。」

这里说的「神将」指的是「侍奉神的将军」之意，也就是隶属于新教会的军团长。

把军团长想成相当于旧教会的旅团长比较容易理解，不过神将是半世俗的存在，这一点与旧教会的旅团长大不相同。

「我等新教会接下来将对旧教会发动夺回失土的作战行动。」

「遵命！」

3

由奈迦率领的魔女军获得胜利，这事实带给世界巨大的冲击。

由于投入这安稳世界的异物——奈迦——搅局，其影响撼动了整个世界。

世界正面临风云变色。

旧教会打算歼灭魔女。

新教会想要趁此机会，收复被旧教会夺去的失土。

风暴正要袭卷西方大陆，诸国及各大势力必定难逃波及。

变乱将至，眼见就要在西方大陆掀起狂风骇浪。

奈迦要如何应付迎面而来的这场巨大风暴？

如今，奈迦与魔女的战争正要进入崭新的局面。

第五卷 后记

各位读者大家好，我是舞阪。已经十二月了啊，今年也要结束了，伤脑筋，这下该怎么办？虽然说其实也不能怎么办就是了。

话说回来，难得有这个机会在十二月提笔写下后记，我打算来写个适合年末的话题，发表年度十大重要新闻，相信用不着多解释，这是我个人的十大重要新闻。

一、《归宅部活动记录》（动画）实在太有意思了。

二、长篇作品「白兔」系列画下句点。

三、至名古屋与岐阜游玩，进行了一趟古城巡礼。

四、肿瘤指数的CA19-9数值偏高。

五、精密检查时吞下的胃镜实在太痛苦了。

六、搬到札幌后，第一次光临猫咪咖啡厅。

七、熟识的札幌轻小说作家陆续结婚。

八、《机巧少女不会受伤》推出动画作品。（恭喜海冬老师！）

九、忽然接下忘年会筹备人员的工作，与会者共有十四人。

十、今年也持续努力地走在轻小说作家之路上。

大概就是这些事情吧。

第一项提到的《归宅部活动记录》到底多有趣，实在是怎么讲也讲不完。在AT-X频道录下的每一集我都看了十次，后来发行蓝光作品，我更是一集看了十次以上，也就是说，每一集我都看了不下二十次，这部作品实在让人百看不腻。现在我只要有一点空闲的时间，就会拿出蓝光重看，最近能让我这么狂热的动画可说是绝无仅有。

第三项和工作没有关系，只是单纯的旅游，可是我已经很久没有外出旅行。在当地，我受到「农林」作者白鸟士郎老师诸多照顾，感激不尽。

第四项虽然让我提心吊胆，但幸好后来的精密检查没有发现异状，总算能够放下心来。

第五项因为CA19-9数值偏高，需要进行精密检查。那时候吞下的胃镜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做胃镜检查，痛苦到让我哭了出来。听说由鼻孔进入的胃镜比较不痛苦，可惜我到的医院是从喉咙把管子伸进去。真的很难受又很痛苦，想吐又不能吐，简直和拷问没两样。

第七项……这种事情就是会接二连三冒出来呢，嗯？慢着哦？这么说来，明年会是礼金地狱吗！？算、算了，反正是值得恭喜的事情嘛。

第八项的作者海冬老师，因为在我搬到札幌之后就备受他的照顾，总觉得像自己的事情一样高兴。等告一段落之后，再来和他举杯庆祝吧。

第九项需要调查店家、募集参加者、确定人数、预约店家，其实我还满喜欢做这些事情，完全不以为苦。至于参加者更是逐年增加，今年达到了十四个人！这些人里面不只有轻小说作家，还有漫画家和插画家。札幌这地方有非常多的创作者，除了这些人以外，似乎还有许多厉害的人物存在，实在不容小觑，虽然我也没有小觑的想法就是了。

最后的第十项，到今年十二月，我已经出道满二十一年，如今正迈入第二十二个年头。当初没想到可以持续这么长的时间，因为我只是碰巧出道的嘛。每次参加札幌轻小说作家的聚会，只有我一个人特别突出，就是因为我的年龄（笑）。见到最近出道的作家时，让我忍不住生出「如果我有小孩，大概和他们同一个世代吧」的感慨，这叫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事实了（笑）。

以上就是我的二〇一三年的年度大事纪。

接着是明年，也就是二〇一四年（工作）的话题。

※《罗姆尼亚帝国兴亡记》将在一月二十日发行第二集，请多指教。（编注：以下皆指当时日本方面的出版预定。）

《ものぐさ寝猎の怠惰な探侦帖》（フアミ通文库）第一集将在二月底发行，内容为现代武侠及三角关系的爱情喜剧，是一部可以轻松阅读的欢乐作品，也请各位读者多多指教。

三月将发行《夜姬と亡国の六姬士Ⅲ》（フアミ通文库），也请多指教。

至于「龙王」第六集……大概是夏天吧，「罗姆尼亚」第三集预计也会在夏天推出。

明年上半年大概是这样的行程，说到明年，上半年有在巴西举办的世界杯足球赛！在那之前我得赶快把工作告一段落！

虽然不常更新，不过我也有在玩推特。

舞阪百货新别馆现正营业中→prize@maisaka100ka.sakura.ne.jp

各位读者，我们下个月在《ものぐさ寝猎の怠惰な探侦帖》再会。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吉日　舞阪@已经习惯札幌冬天的　洸

第五卷 插图

第六卷 楔子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任雷劈

录入：任雷劈

初校：任雷劈

1

在佛莱涅地区的港口大城佛莱塔斯，满载着士兵与物资的大型帆船陆续进港，这些全是属于新教会所有。

在大陆本土，佛莱涅地区为新教会少数保有的桥头堡之一，统治这个地区的中心都市——港都佛莱塔斯的市长罗多列克，是新教会有力的援助者。

罗多列克骁勇善战，曾多次击退旧教会的攻势，听见新教会决定发起反攻时，他二话不说主动请缨参与「圣战」，新教会听见这消息自然是乐不可支。

得到罗多列克的协助，新教会首先将士兵以及大量的军粮、武器、防具运送至佛莱塔斯。

由于达宾兹海峡位在以罗多列克为首的沿岸诸侯（他们多与新教会为伍）的势力范围内，不用担心物资运送遭到旧教会阻扰。急忙调度士兵、军粮、武器与防具的新教会将这些物资送上货船，交给教会内的神将负责护送到大海的另一边。此时，这些货船正运抵佛莱塔斯。

虽说是港口大城，但能够停放大型帆船与军船的码头有限，于是港口内外挤满了船只，等待让士兵上岸或是将物资卸下船。

2

船抵达码头后放下梯子，士兵接连下船。

「看这个样子，很快就能展开反攻了。」

佛莱塔斯市长罗多列克前来视察士兵与物资上岸的情形，心满意足地说。

那是个金发微卷及肩，年纪约三十后半，身材高大，宛如贵公子的男子。他是位优秀的执政者，同时也是战争经验丰富的高明指挥官。

站在罗多列克身旁，身材瘦削的副官点头。

「没错，这下旧教会的那些蠢徒有苦头吃了。」

「因循苟且的顽固份子只会阻碍世界进步，最好趁早退下场去。他们在西境半岛陷入苦战，我们就趁这个机会夺下整个佛莱西地区。首先是位居要冲的布拉塞尔，只要夺下那里，下一步就是佛莱西地区最大的城市帕罗卢。」

「攻陷布拉塞尔之后，之前在战争中遭到夺取的北海沿岸城市必定会势如山倒地转而投靠我方，因为那些原本就是支持我们的城市。」

「我们就这样一边从北方施加压力，一边解放过去支配的区域。旧教会失去八八旅团，又将数个旅团派去远征西境半岛，一时半刻势必难以对我方的攻势做出立即反应。」

「可是罗多列克市长，八八旅团的旅团长朱耶尔舒特战死在魔女手下，这件事是真的吗？」

副官这么询问时，语气里多少听得出有些怀疑以及害怕。相对之下，罗多列克则冷漠地回了「谁知道」，内心似乎没有抱持任何疑惑或是恐惧。

「这种事情容易传得天花乱坠，顶多只有一半的真实性可言。不过八八旅团前去击退魔女却毫无收获，甚至失去旅团长逃了回来，这件事情千真万确，西境半岛的确有异状发生。」

「您认为是什么异状？」

「这我也想知道，不过当前最要紧的不是这个问题。当务之急是依照预定计划开战，收复失土。与派遣来的神将和友军的诸侯召开多次军事会议，绘出赢取胜利的道路，这才是我们的任务。」

佛莱塔斯市长罗多列克浅笑，摸着自己的手臂。

「想必又会是相当艰难的激战。」

「这种事情用不着担心，接下来轮到我们获得胜利。」

「嗯，为了人类，我们必须扫除这世界上腐败的旧教会势力，为自己的神奋战。」

「是！」

罗多列克把目光转向港口深绿色的水面。

（虽然现在局势平稳，但很快会有风暴来袭。那是一场名为战乱的巨大风暴，平静的海面必定会为此掀起惊滔骇浪，不晓得究竟有多少人会因此丧生。为神而战，杀死神敌，为神而死。我们的神期望这种事情发生吗？——不。）

罗多列克硬是驱走突如其来涌上内心的疑问。

（想再多也没用。敌人近在眼前，不如等消灭敌军后再来思考也不迟。）

3

短暂的和平破灭，大陆又迎来新的战争。

可是，罗多列克作梦也想不到，引发这局面的主要原因是被迫投入这个世界，孤身一人的异类。

真的是奈迦在这世界引起战乱吗？

抑或是战乱将奈迦唤来这个世界？

答案如何无人知晓。

唯一确定的只有——血流成河的激烈战事将永无止息的一天，战乱的时代已然逼近。

第六卷 第1章 魔女王国建国

1

奈迦正在寻思构想，为了实现「建立魔女与人类和平共存的世界」这个远大的目标，他思考了各种手段。

实现目标的手段，换句话说也就是实现战略的战术。尽管这时候他的脑中是否有战略或是战术这类的辞汇令人怀疑，但他确实为了如何达成目标而绞尽了脑汁。

构思大致完成后，他召集了几位主要魔女，传达自己的构想，并且听取她们的意见。

他叫来的人有海茵朵菈一族的族长荷丽歌恩以及艾茵丝和蕾菈，如果要共同讨论什么计画，绝对不能少了海茵朵菈一族的这三个人。除了三人以外，还有丝雷玛雅一族的族长薇妲，薇妲的身旁则是爱妞希欧妮；不过她不适合动脑思考的工作（薇妲表示），只是以薇妲侍者的身分出席。

除了她们以外，蓝柏哈也在场。他身为干部，是唯一与魔女并肩作战的人类，也是奈迦的属下，因此每次召开这类的会议都会要求他也出席。

简而言之，这六个人（爱妞希欧妮除外）正为了决定魔女今后的作战计划，召开重要的战略会议。

尽管是重要的会议，魔女们身上照样只穿着轻薄短小，接近全裸的服装，感受不出即将召开重要会议的紧张感。尤其奈迦和蓝柏哈老看着这些几近全裸的魔女们流口水，明明接下来要决定的是左右自己将来的作战行动，但从他们身上完全感觉不出事态的严重性。

见到奈迦和蓝柏哈这样的态度，艾茵丝投去责备的目光说道：「我实在搞不懂为什么在这种重要的场合你看起来那么高兴，奈迦。」然而奈迦一点也没有检讨的意思。

「你们身上那种衣服太吸引目光了嘛，要是不想让人这么盯着瞧，就穿多一点再过来。」

见他说得理直气壮，荷丽歌恩和薇妲也忍不住难掩自己有多傻眼。

「我们穿得这么轻薄，是为了避免穿太多衣服，万一发生事情的时候没办法使出魔法，可不是为了让你看的。」

荷丽歌恩一吐嘈，薇妲也立即附和。

「我倒认为把窥看归咎于衣着暴露的错，等于是把遭窃归咎于门窗没关好，简直是和窃贼一样推卸责任，厚颜无耻的藉口。」

「这种说法太过分了吧。」

奈迦看起来很不服气。

「不，哎，那个……荷丽歌恩族长和薇妲族长的话也没什么错……我也不是……没这么认为。」蓝柏哈顾虑地说。

「你瞧，和魔女敌对的人类蓝柏哈也赞成我们的说法，身为龙王使者的你怎么有脸摆出那副下流的德性！？」

「我再说一次……这种说法实在太过分了。」

奈迦用手按住额头，仰天发着牢骚，接着又若无其事地把头转回面向魔女。

「算了，反正你们平常就是这种打扮，不急着现在欣赏。」

「这家伙完全没得到教训！」

荷丽歌恩指着奈迦怒骂，薇妲则是偏着头纳闷不解，动作相当可爱。

「是说，把心里的话全说出来，难道你不会不好意思吗？」

「蕾菈你也说他两句吧，用你最擅长的毒舌狠狠挖苦奈迦。」荷丽歌恩催促着蕾菈。

「就是说啊，蕾菈。比方说……龙王大人一族没有人类所谓『羞耻』的概念，这也不能怪他之类的。」

「你说得更过分，艾茵丝！」

奈迦忍不住吐嘈。

「咦？会吗？我觉得没有很过分啊？」

（不不，不管是调侃还是挖苦，应该不只有我认为——你是海茵朵菈一族里面最尖酸刻薄的魔女吧。）

奈迦心里这么想，但是没有说出口，只把这样的埋怨留在心里。

另一方面，受到众人期待能给奈迦一记重击的蕾菈本人，则说出了这种话：

「咦？呃我觉得……没、没什么关系、吧？」

「你说什么！？」

由于荷丽歌恩朝自己露出惊讶与责备的视线，蕾菈赶紧继续解释下去：

「因为就像奈迦说的，我们平常总是这一身，打扮如今要他不许看反而是强人、所难。」

「聪明，蕾菈，你实在太聪明了。」

「奈迦，你闭嘴！」

「荷丽歌恩，你的表情很恐怖哦。」

「我叫你闭嘴！」

荷丽歌恩吊起柳眉，怒瞪着奈迦；接着她望向蕾菈，神情稍微温柔了一些，规劝地说：

「蕾菈，你听好了。奈迦可不单纯只是看而已，这家伙可是用下流猥亵又好色的眼神盯着我们啊。」

「就是啊，他自己都说是『欣赏』了。」薇妲也讥讽说。

「你觉得让奈迦用那种色欲薰心的眼神欣赏也无所谓吗？」

荷丽歌恩这么逼问蕾菈，这时奈迦又低声抱怨了起来：

「你这种说法真的太过分了啦，荷丽歌恩。」

「我是觉得有一点不好意思不过没有那么讨厌……吧。」

「什么！？」

「你说了什么！？」

「这是什么话！？」

「你是认真的吗！？」

荷丽歌恩、艾茵丝、薇妲和爱妞希欧妮不约而同吓了一大跳。

「「「「难不成蕾菈迷上奈迦了吗！？」」」」

「我没有！」

「族里公认和恋爱最无缘的蕾菈居然……」

「族里最不性感的蕾菈居然……」

「我还以为蕾菈是荷丽歌恩族里最死脑筋的人啊。」

荷丽歌恩、艾茵丝和薇妲等三人盘起手臂，思思地重重点头。

「唔……大姊还有艾茵丝跟薇妲族长这么说不会太过分、了吗？」

蕾菈不满地鼓起了脸颊。

艾茵丝见状，微微笑了出来。

「因为蕾菈，你是我们族里胸部最小的魔女嘛。」

「这是两回、事吧！」

「就是说啊，如果胸部小就不性感，要叫母亲大人的脸往哪里……」

「噢？你这么认为吗，爱妞？我不只平胸，甚至没有胸部，是个一点也不性感，完全没有女性魅力的可怜魔女吗？」

「没没没没这回事！」

「我看还是用重力挤压你的胸部，让你的胸部往下垂好了？」

爱妞希欧妮铁青着脸，死命摇头。

「没错薇妲族长不是也很性感、吗！所以我以后也会变得一样、性感！」

「噢？蕾菈，你真是个诚实的好女孩。长相可爱，头脑又聪明，和你比起来，我们族里的爱妞不只愚蠢，脑子里还空荡荡的，全身上下只有大而无当的胸部和臀部，实在让人叹息。」

「母亲大人这话太过分了～」

「大姊，蕾菈好不容易变得性感一点了，不如把她的衣服改得更暴露如何？」

「呃，她的服装还有办法变得更暴露吗？」

荷丽歌恩不禁纳闷，艾茵丝听见后嫣然一笑，好整以暇地提出可怕的建议：

「干脆把她全身剥个精光，晚上再把她推进奈迦的房间里面，这个方法如何？」

「艾茵丝别胡说、八道！」

蕾菈大吃一惊。

「不行、不行，这可不妥。这样她肯定会惨遭奈迦的毒爪，万一有了小孩，恐怕蕾菈会就此失去魔力啰？」

荷丽歌恩指出这一点，奈迦听了忍不住疑惑，陷入沉思。

（这么说来，她们是怎么繁殖后代的？我好像没听她们解释过这件事。从这话里听来，她们是自己生下孩子的，可是生了孩子之后，魔力就会消失……吗？哎，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件事……）

当时因为是突如其来进入异世界之后随即发生的事情，奈迦的思绪也很混乱，无法完全理解荷丽歌恩的解释。

（关于她们的事情，我还是有很多不懂的地方。）

奈迦抬起头，不着痕迹地环顾周围的魔女。

「啊啊，说的也是，那么……」

听见荷丽歌恩指出这点之后，艾茵丝稍微思考了一下，接着又露出笑颜。

「把奈迦五花大绑，让他不能出手，再把全裸的蕾菈丢进他的寝室里就行了吧？」

「绝对不行！这是拷问吧！」

奈迦不禁吐嘈，蕾菈也神色焦急地继续说下去：

「再、说！我也不想让人脱得、精光！」

「咦？为什么？蕾菈你不是想让奈迦看见自己暴露的打扮吗？」

「我没有这么、想！」

「什么？所以你是不想啰！？你希望他连看都不要看你啰！？」

艾茵丝一逼问，蕾菈便面红耳赤，像个可疑人士一样视线游移。

「我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看见蕾菈举止可疑，满脸通红的模样，艾茵丝笑咪咪的，荷丽歌恩眉开眼笑，薇妲则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至于奈迦则是盘起手臂，「嗯嗯。」大大点着头。

「这样啊、这样啊。没想到你这么想让我看啊，蕾菈。放心吧，既然知道你有这样的心意，以后我会两眼紧盯着你，不只好好欣赏，我还会像要在你身上钻出洞来地仔细观察。」

「这样要人怎么、放心呀！？」

「你要用视线在蕾菈的身体钻出洞来无所谓，但可不许你在她身上身为女人的重要部位钻洞哦，奈迦。」

「大大大大姊您别乱说！」

蕾菈满脸飞红，头顶冒出了热气。

奈迦也稍微沉下脸，斜眼瞪向荷丽歌恩。

「这话可真露骨啊，荷丽歌恩。」

「对一族的族长而言，这是攸关生死的问题。现在我们不能冒上失去蕾菈，尤其是失去身为魔女的蕾菈的危险，奈迦。」荷丽歌恩让身体往前倾，由正面瞪向奈迦。

「你明白吗？」

「啊啊……我明白。尽管放心吧，除了欣赏，我不会对她出手。」

「那就好。」

「一点也、不好！」

「好，既然得到蕾菈会穿上更暴露的衣服让我尽情欣赏这个结论，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吧？」

「这是什么、结论！？」

荷丽歌恩和薇妲无视蕾菈的惨叫声，纷纷点头同意。

2

奈迦、荷丽歌恩和薇妲谈起正事，暂且不管内心仍有不满的蕾菈。

艾茵丝、爱妞希欧妮也都让身体往前倾，视线落在地上放着的那张地图。

「那么奈迦，我们今后该以哪里为目标？正确来说，我们首先该怎么做？」

荷丽歌恩一问，薇妲也从一旁提出自己的想法。

「我们首先要做的是稳固魔女的地盘吧？也就是接下来的行动是征服整座西境半岛……是吗？」

奈迦立刻否定了薇妲的提问。

「不是。」

「什么？不是？但你不是常说为了建立魔女王国，必须增加支配领域吗？」

薇妲满脸讶异，看向奈迦。

不只是她，荷丽歌恩、艾茵丝和爱妞希欧妮，以及终于收起不满神情的蕾菈也同样露出讶异不解的神情，或是偏头纳闷，或是凝视着奈迦。

蓝柏哈也不明白奈迦这话的用意，虽然不明白……

（但我不是魔女，只需要负责执行奈迦大人的命令，用不着思考这种事情。）

他这么心想，决定不再思考奈迦有什么打算。

在对奈迦提倡的理想世界——魔女与人类和平共处——深有同感的蓝柏哈看来，魔女王国不管是在什么时候，在哪里或是如何创立，由谁来统治，都和自己没有直接关系。他不像荷丽歌恩和薇妲处于危急存亡之秋，也怪不得他的反应冷淡。奈迦稍微瞥向做出这种反应的蓝柏哈，接着马上把视线转回来，朝向荷丽歌恩和薇妲。

「增加支配领域当然有必要，可是卯足全力夺取西境半岛这种地方的话效率太低了。」

「？？？」

魔女们个个头上浮现出问号。

「西境半岛这种地方就送给凯萨德拉王国吧。」

「什么！？」

荷丽歌恩忍不住惊诧。

「你是认真的吗！？」

薇妲脸上充满了怀疑。

「你、你这么说到底是什么意思，奈迦！？虽然你说『西境半岛这种地方』，可是不占领这座半岛，把这里当成根据地，我们又要怎么向外发展？」

荷丽歌恩说这话时，双眼始终紧紧瞪着奈迦。

「当然没问题，况且我们不需要占领这整座半岛。」

「什……什么意思？」

荷丽歌恩仍在愕然时，看着地图像在思考什么事情的蕾菈缓缓抬起头，眼神对准了奈迦。

「不需要占领整座、半岛？奈迦你是这么说、的吧。也就是说我们只需要占领这座半岛的某个、地方吗？」

奈迦朝蕾菈点了下头，表示正是如此。然而荷丽歌恩、艾茵丝和薇妲依然是一脸疑惑。

「真是……」

「让人……」

「不懂啊。」

奈迦再次朝蕾菈投去意味深远的视线。

「蕾菈，你就顺便推测我认为应该占领哪一个地方吧。」

蕾菈正面接下了奈迦给的这个挑战。

「从地势来看半岛的出口是、格拉毕斯坦。虽然隔着山脉但那里和大陆、相连，所以要攻占大陆必须先攻下、格拉毕斯坦。」

奈迦不发一语，听着蕾菈的推论。荷丽歌恩和薇妲也点头同意她这番话。

「正因为如此必须占领这座半岛，把格拉毕斯坦当作根据地，再从那里进军大陆……不是吗？」

荷丽歌恩忍不住问道，但是奈迦没有点头。

「那是一般的思考方式。用一般的思考方式，一般的做法，不晓得会耗上几年……不对，是几十年的时间。我没这么有耐心，荷丽歌恩。」

「可、可是……」

（这家伙认为有更迅速达成目标的方法吗？要怎么做！？再说，攻占哪个地方可以让时间缩短？）

荷丽歌恩、艾茵丝和薇妲看看地图，又看看奈迦，一颗头忙碌地上下转动。

奈迦咧嘴一笑，催促着蕾菈。

「如何，你知道了吗？」

蕾菈微微歪着头，伸出右手。

「从地势上看来出口只有格拉毕斯坦的、北方，可是仔细观察可以发现其实还有一个、出口。」

说着，她用右手食指按住地图上的一点。

「兰斯尔。只要攻占这里就能让船航向大陆、沿岸，这么一来就不需要攻占整座西境、半岛。」

蕾菈扬起视线，看向奈迦。从她的表情看得出来，她其实没多大自信，但散发出虽不中亦不远矣的自负……实际上，她的推测几乎准确道中奈迦的构想。奈迦一方面惊讶，一方面也深感佩服。

（我知道她很机灵，但没想到简直是聪明绝顶，实在厉害。）

「蕾菈，你的头脑真好，你说对了。」

蕾菈松了口气。

「太好了其实我有一半是、猜的。」

奈迦用手上的细棍敲了敲地图。

「我的目标正是兰斯尔。你们要占领的地方是兰斯尔，攻下这里除了可以轻易前往大陆沿岸，你们知道还有什么好处吗？」

奈迦抬起头，意有所指地望向众人，但是没有一个人——就连蕾菈也是一样——出声表示知道。

「从以前我们伪装成旅行艺人团潜进去的经验看来，兰斯尔的商业繁荣，风气自由开放，这对我们来说是一大优势。」

（风气自由开放？）

（这是什么优势？）

荷丽歌恩和薇妲讶异地看着奈迦。

（实在不懂奈迦在说什么，正确来说，他的观点和我们差太多……总让人有这种感觉。）

艾茵丝偏头纳闷。

（这话是什么、意思？风气自由开放是优势表示容易、攻陷……不对那是攻占时的优势，不是攻占后的、优势。）

蕾菈拚了命地转动脑袋。

（我完全不懂奈迦的意思，不过这是常有的事，反正我动脑思考也没用。）

爱妞希欧妮则是放弃思考。

其中，只有蓝柏哈听出奈迦话里的意思，身为人类的蓝柏哈是唯一想像得出个中关系的人。

奈迦咧嘴笑了出来。

「这次轮到蓝柏哈想出来了吗？」

自己想破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的事情却让蓝柏哈想了出来，蕾菈似乎很不甘心，凶狠地瞪了过去。蓝柏哈连忙在眼前摆手，奈迦见状开心笑着，劝阻了蕾菈。

「哈哈哈，蕾菈，用不着燃起这么强的敌意吧。」

「我没有燃起、敌意。」

（她确实燃起敌意了。）

（火势可凶猛的呢。）

荷丽歌恩和薇妲莞尔笑着，蕾菈接着又瞪向她们，于是两人赶紧别开视线。

「其实蓝柏哈也不是思考能力比你强，或是更有想像力还是推理能力。也就是说，这其实不表示蓝柏哈比你聪明。」

蓝柏哈露出了没出息的表情。

「事实或许真是这样没错，可是让人这么明确断定，我实在觉得有一点悲伤。」

蓝柏哈开玩笑说，但是蕾菈朝奈迦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这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你是魔女，蓝柏哈是人类。」

「？？？」

蕾菈眨了眨眼，其他魔女的反应也是一样。

「城里的风气自由开放，表示那里的居民思想同样也很自由开放，这和那个地方是港都有很大的关系。」

奈迦环顾在场所有魔女，像在确认大家是否听懂，果不其然没有人出声表示自己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简单来说，居民的思想自由开放，或许会更容易接受魔女。」

「啊！」

魔女们因为奈迦这句话惊讶地睁大了双眼。另一方面，蓝枘哈为了自己料想命中而满足地点了下头。

「没错，要让陈腐的价值观根深蒂固的家伙接受你们的存在很难。要向对教会说的话深信不疑的家伙说服魔女无害，他们肯定不会相信。可是，思想自由开放的人又如何？港都有从各地前来的船只，来自远方的船员聊着遥远世界的话题，话里提到的也许是被与自己不同的价值观所统治的国家，船员说的或许包括了他们前所未闻的圣礼，或许也有从未见闻的野兽。常接触这些事情的人们，直觉明白这世上有与自己不同的世界，有与自己不同价值观的民族。」

奈迦说得慷慨激昂，魔女们只是愣愣地听着他侃侃而谈。

「如果让他们和蓝柏哈一样实际与魔女接触，说不定他们会发现，魔女是人类的敌人。这样的教诲根本是谎话连篇，可是我们又不能把城里的居民一个个抓来这里。所以说，让原本就容易接受魔女的居民接纳你们的存在是最快的方式，说不定还可以增加像蓝柏哈一样认同你们的人类。」

奈迦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挺起了胸膛，仿佛说着：「你们觉得这个主意如何？」

「所以，如果能拿下兰斯尔，对你们魔女来说有很大的好处。」

五位魔女不约而同转头看向蓝柏哈，他大大地点着头。

「奈迦大人说的没错，事实上，兰斯尔不像其他地方，旧教会没有那么强大的影响力。」

荷丽歌恩的神情依然充满怀疑。

「可是啊，我之前没扮成旅行艺人团的舞娘到兰斯尔，没亲眼见识过城里的样子。」

「大姊？」

「对自己没到城里的、事情？」

艾茵丝和蕾菈面面相觑。

「「到现在还怀恨在心！？」」

「我没有怀恨在心，没有闹别扭也没有不甘心！」

「言多必失啊，荷丽歌恩。」

薇妲受不了似地念着她。

「啰嗦！」

「恼羞成怒啦。」

「总而言之，我没有亲眼见识过，就算有人告诉我兰斯尔的风气自由开放，容易接受我们的存在，我也没办法轻易认同这样的说法。」

「不如你亲自走一趟，用自己的双眼确认吧？」

「嗯？」

「反正为了夺下那个地方，还需要再潜入一次，不如这一次就让荷丽歌恩担任旅行艺人团的招牌舞娘吧？」

「我……吗？」

「对，只要你一站出来，相信观众马上会蜂拥而至。」

「是、是这样……的吗？」

「像你这种长相标致又身材曼妙的舞娘穿上暴露的衣裳跳舞，城里的男人肯定会争先恐后地跑过来。」

「这样啊！我想也是！一定会发生这种情形的嘛！」

「大姊！？」

「彻底中计、了！？」

艾茵丝和蕾菈震惊不已，然而奈迦的神情严肃，又继续说下去：

「这么一来，只要风声传进统治那个地方的王公贵族耳里，他们很快会把旅行艺人团传唤进城内，这就是我们的目的。拜托你啰，荷丽歌恩，你是我们能不能达成这个目的的关键，你可要穿上最艳丽的服装，跳出最妖艳的舞蹈。」

「包在我身上，奈迦！我会穿上比平常艳丽一点五倍的服装表演。」

（欸欸，平常的服装就已经比裸体更性感了，要是再增加一点五倍，不会被人抓走吧？）

奈迦不是没有这样的疑虑，只是荷丽歌恩好不容易鼓起干劲，他也不好泼她冷水。

（何况我也想瞧瞧比平常艳丽一点五倍是什么样的打扮。）

奈迦正冒出这类猥亵的想法时，蕾菈往他投去冰冷的视线。

（那张脸一看就知道不怀、好意。话说回来真是让人、吃惊，居然也有这种、思考方式。他能用这样的观点看事情，是因为他不是魔女，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哎，先不管荷丽歌恩跳裸舞这事了。」薇妲插嘴。

「不，我不会跳裸舞哦？顶多只是跳舞时穿上艳丽的服装罢了，薇妲。」

（你这家伙比平常艳丽一点五倍的衣服和裸体有什么两样……暂且不追究这件事了。）

「奈迦，假设要夺下兰斯尔，你打算用什么方式？那里有约两、三千名守备兵驻守哦。」

「刚才我也说过，基本上是采用从内部奇袭的方式。只要舞娘的表演大受好评，获邀进入王宫，我们就能堂堂正正进到王宫里面，一网打尽统治那个地方的王公贵族。」

「啊，奈迦大人，统治兰斯尔的不是王公贵族喔。」

奈迦听见蓝柏哈的提醒后一脸惊讶，睁大了眼睛。

「不是王公贵族！？不然那个地方是由谁统治？难不成是当地居民自治吗？」

「实际上确实是类似这样的情形，统治兰斯尔的是一群当地的富商巨贾。」

奈迦的眼神一亮。

「原来是这样啊，这下情势对我们更有利了。」

「请问……为什么对我们有利？」

听见蓝柏哈这问题，奈迦咧嘴美了出来。

「商人重利，只要以利相诱，说不定能让对方答应我们的要求。就算不是王宫，那些家伙应该也有聚集的场所，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占领那个地方。占领之后，再想办法说服那些被我们捉住的富商。我想只要提供明确的利益，或许他们会轻易接受你们魔女的统治。」

「事情……能那么顺利吗？」

荷丽歌恩掩不住脸上的怀疑，而且不只是她，薇妲、艾茵丝、蕾菈和爱妞希欧妮也是一样纳闷，只有奈迦脸上挂着笑容。

「事情能不能顺利进行，得试了之后才知道。反正我们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姑且一试，等夺取兰斯尔的行动展开后就能确认了。」

「你还是一样这么乐观啊。」

荷丽歌恩嘀咕着，轻轻摇了摇头。

「要是只会认为不可能、办不到，不敢展开行动，结果就是一事无成。不管目标多远大，难度多高，只要想法和做法能够配合，没有做不到的事情。远大的目标才能激励人们积极向上……虽然说你们是魔女，不是人类就是了。」

奈迦说着，放声大笑。

（或许就是奈迦这种积极的态度引起我们魔女的、注意，让我们深受、吸引、因为我们的想法一直很、消极。）

蕾菈心想。

（奈迦这种勇往直前的态度是从哪里来、的呢？应该是基于过去所在世界的、经验吧、我对他以前在的那个世界愈来愈有、兴趣了。）

「简而言之，击败当地的统治者，夺走实权这个方向没有改变。方法需要下一点工夫，不过大方向不变。先是大家以大型旅行艺人团的方式进入兰斯尔。要是全副武装，他们恐怕不会轻易放我们进去；但从上一次的行动当中，确认了舞娘可以顺利进入那里，没有问题。」

奈迦的话引得蓝柏哈连连点头称是。

「反倒是一下子涌进这么多美丽性感又有魅力的舞娘，相信城门的警卫兵也会举双手欢迎。」

蓝柏哈说着，指向荷丽歌恩和薇妲。不论荷丽歌恩还是薇妲，皆一脸心满意足、异口同声地称赞着蓝柏哈。

「蓝柏哈，你这人真老实啊。」

「我早就觉得你这家伙的眼光不错了。」

「大姊！」

「母亲大人！」

「「完全中了对方的计！？」

这下轮到艾茵丝和爱妞希欧妮不约而同大吃一惊。

「我可没中计哦？」

「就是说啊，他说的都是事实呢。」

（这就叫中计啦。）

艾茵丝和爱妞希欧妮的脸色有些错愕，不过既然两人高兴，她们也没有抱怨的道理，于是决定对这件事保持沉默。

（哎，何况大姊和薇妲族长的兴致这么高，奈迦要推动什么事情也更容易吧。）

艾茵丝也有这样的考量。她虽然看起来像个傻大姊，但其实她也有自己的想法。

（要理解奈迦那远大的构想和壮阔的策略，对我来说太难了，只能交给大姊、蕾菈和薇妲族长。不过如果是为了实现奈迦的构想需要执行的任务，我也帮得上忙。要是穿上艳丽的服装跳舞可以实现他的计划，要我跳个不停我也愿意。若是裸体跳舞可以增加实现的可能性，我也愿意脱光衣服跳舞。假使大姊和薇妲族长跳舞可以更进一步提升实现的可能性，我会想办法鼓起她们的兴致，让她们答应在众人面前跳舞。倘若这样可以开创我们的未来，并且改变魔女的未来，赴汤蹈火我也愿意。）

艾茵丝下定了决心，也做好了觉悟。

（而且能帮上奈迦的忙，比改变我们的未来更让人高兴……啊，现在这话不能说出去哦……我这是在提醒谁啊！？）

艾茵丝低着头，脸色有些绯红，蕾菈朝她投去了充满怀疑的视线。蕾菈的直觉十分敏锐。

「总而言之。」

奈迦一出声，所有人立刻转换注意力，把视线集中在奈迦身上。

「占领兰斯尔，这就是我们的主要方针。只要能支配兰斯尔，或许会有更多人类和我们结盟。不只是这样，那里是贸易都市，补给物资容易，要取得补给物资所需的资金也简单，我们也可以经由港口前往大陆本土，也就是说这个做法对我们来说是一石三鸟。」

「可是啊，奈迦，刚才也有提到，不管那里的统治者是王公贵族还是富商巨贾，都常驻数千名的士兵喔？只靠我们这几个魔女，真的有办法攻陷那个地方吗？」薇妲问道。

「我再强调一次，在攻陷那里的时候，不会采取正面发动攻击的方式。你们要扮成舞娘进入那里，并且在统治者的招待下进入皇宫……不对，是商会？算了，名称不重要，总之就是堂堂正正地进入那些家伙聚集的地方，在他们面前表演。你们只需要趁那些人看得口水直流的时候杀他个措手不及，压制住他们。这种事情你们应该做得到吧，薇妲。」

「说得真轻松啊。」

「其实我认为这件事没那么难。」

「既然你这么说……嗯，说不定真是如此。」

「只是要执行这项计策有个大问题，真要说起来，问题不是出在实行上，而是实行前。」

「？？什么问题？」

薇妲不解问道。

「难不成你在意的是旧教会的动静吗？」

荷丽歌恩问道，并继续说了下去：

「朱耶尔舒特率领的八八旅团确实是遭到击退了，不过旧教会旗下还有其他旅团。这些旅团说不定会远征西境半岛，你在意的是这件事吗？」

「啊啊，不，不是这件事情。当然旧教会的行动也必须列入考量，不过有件事必须在前去夺下兰斯尔之前完成。」

所有人都将视线集中在奈迦的脸上。

「我们必须去找凯萨德拉王国和谈，签订互不侵犯协议。」

「什么——？」

看着奈迦的所有人无不是目瞪口呆，满脸惊愕。

3

「不不不，慢着，奈迦。凯萨德拉王国已经是奄奄一息，根本用不着订下什么协议，只要我们攻陷凯萨德拉王国王都，事情不就解决了？」

「短期来说或许是这样没错。」

「长期来说不是……你是这个意思吗？」

「没错，进攻凯萨德拉王国只是吃力又不讨好。」

薇妲脸上写着「你们听得懂吗？」把视线转向荷丽歌恩和蕾菈，然而荷丽歌恩只是双手向上一摊，耸了耸肩，简单来说就是听不懂的意思。至于蕾菈则是持续沉思当中，没有回应薇妲的视线。

「我打算和凯萨德拉王国和谈，是希望不会有腹背受敌的情况发生，薇妲。」

「和他们订下协议，说不定真能让背后的威胁消失……可是他们会愿意接受吗？」

「如果我们提出的条件是今后不会对凯萨德拉王国出手，他们可以尽情支配这座半岛……他们会不接受吗？」

薇妲瞠目结舌，荷丽歌恩、艾茵丝和爱妞希欧妮也是一样。其中只有蕾菈严肃地点着头，看来是大致推测出了奈迦这么做的目的。

「你的意思是要把西境半岛送给凯萨德拉王国吗！？」

「这种微不足道的半岛，送给他们也无所谓。」

「这……这么做没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

奈迦说得自信十足。

「只要和凯萨德拉王国谈和，不需要再担心来自背后的威胁，我们就能前往占领兰斯尔，再以兰斯尔为根据地，进攻大陆本土。你们试着比较一下——从兰斯尔进攻，跟占领半岛，攻陷格拉毕斯坦，从与半岛相连的地方前往攻占大陆本土，一来一往可以节省多少时间。」

「可是，奈迦——」

荷丽歌恩从旁插嘴：

「——你说要攻占大陆本土，我们哪来的兵力？如果顺利攻下兰斯尔，能够动员的兵力顶多也只有一、两千左右吧？这样有办法进攻大陆本土吗？再说，我们指挥得了那么多士兵吗？就算是丝雷玛雅加上我们这一族，最多也只有大约四十个魔女罢了。」

奈迦对于荷丽歌恩这个问题给了个爽快的答案。

「假设一名武将只能指挥五百人，四十个人就能指挥两万兵力了。如果一个人可以指挥千人，四十个人就是四万。要是能做到这种程度，就能进行相当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魔女们个个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奈迦。

实际上，曾经担任中队长，率领过百名士兵的蓝柏哈也是一样错愕，因为他很清楚，率兵作战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指挥官的优劣常左右部队的战斗力，即使让平庸的指挥官率领千名士兵，也远不如优秀的指挥官率领的五百名士兵……在战场上，这种情形并不罕见。

当然，指挥的人数增加，指挥官的责任也愈重大。率领五百名士兵的指挥官——依大多数国家的兵制，为大队长的职位——如果没有相当的能力以及经验，势必无法胜任。这是蓝柏哈，甚至是所有军人的常识。

尽管丧失大部分的记忆，但奈迦从自己过去所在世界的经验法则也了解这种事情。正因为了解，他有十足的自信。

（如果是荷丽歌恩她们，要率领五百还是一千兵力作战都难不倒她们。）

「我相信你们做得到，你们的战斗力高，头脑聪明，也有随机应变的思考力和判断力，以及人性魅力——不，不过依你们的情形该说是魔女才对。」

奈迦这番坚定的发言让魔女纷纷回过神来。

「这里所说的『人』，指的是包括人类和魔女在内的整体。」

奈迦这么解释，又接着说：

「人性魅力，换句话说就是器量，这是指挥大军时不可或缺的特质。有人天生具备这样的资质，这种人大多是家族继承人。不过，也有人是在经验累积后逐渐获得这种特质。你们魔女以往过着离群索居的生活，现在要求你们马上具备这样的特质是强人所难。可是，只要经历过攸关性命的战争，与外族魔女接触，与更多的人类往来，你们一定能蜕变，而且是有很大的蜕变。如果蜕变这说法太难懂……我想想，不如说是成长吧。你们里面一定有人能成长到可以率领数百、数千，甚至是数万大军的武将。」

奈迦说得热血沸腾，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环顾在场魔女。

「所以不用担心，我保证你们一定可以成为优秀而且能力高强的武将。」

（这家伙真会放大话啊。）

「难道你的保证就一定有用吗？」

薇妲有些傻眼，揶揄着说。

（不过就算这话有一半是刻意煽动，也不会让人听了不舒服。）

「欸欸，薇妲，你的意思是有龙王大人的保证还不够吗？」

听奈迦这么一说，薇妲和荷丽歌恩面面相觑。

「这家伙居然自称龙王大人！」

「真是个厚脸皮的家伙。」

奈迦满脸无奈，忍不住吐槽两人。

「奇怪？把我拱成龙王的是你们吧。」

「哈哈，开个玩笑罢了。」薇妲笑说。

「不管你是不是真正的龙王，都开拓了我们的未来，因为你实现了我们认定绝不可能发生，并且加以嗤笑的事情。所以如果你这么认为，我们就相信你的判断。」荷丽歌恩说。

「说的也是，奈迦的话听起来不管再怎么像夸张的妄想，也一定能够实现。」艾茵丝接着说。

「我不认为自己的能力可以率领数千、兵力不过我会朝这个目标、努力。」蕾菈表现出自己的决心。

「嗯，我不觉得自己还有成长的空间，不过我可以在族人表现不好的时候帮忙打她们的屁股。如果有人敢偷懒，我会使劲打她的屁股……不，说不定把打屁股的工作交给奈迦比较适合？我看你好像很懂怎么摸或是打女人的屁股。」

薇妲说着，朝奈迦投去意味深远的眼神，立刻得到奈迦郑重的驳斥。

「我一点也不擅长这种事情！」

「如何，爱妞希欧妮，你想让奈迦打屁股吧？」

「什么？我怎么可能这么想！」

爱妞希欧妮满脸通红，双手在面前用力地挥了挥。这时，某处传来了嘀咕声。

「其实也不是没有稍微想被打一下的、念头。」

虽然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声音，但会用这种方式说话的人只有蕾菈，于是所有人都把头转了过去，视线集中在她身上。

「啊！」

蕾菈注意到自己不小心说出心里的话，面红耳赤地低下了头。

「原来是这样啊，蕾菈。」

荷丽歌恩脸上堆满和蔼的笑容，频频点头。

「奈迦，蕾菈的屁股就交给你了。」

「好，包在我身上。这意思是我随时可以打蕾菈的屁股吧？」

蕾菈按捺不住抬起头来。她红着脸，气呼呼地反驳：

「才、不是！」

「用不着担心，只有偷懒的时候才会挨打，只要你认真工作，我就不打你，改用摸的。」

「更不、需要！」

「咦？蕾菈不想被摸吗？奈迦，如果我认真工作，可以摸我当作奖励吗？」

「噢？好啊，艾茵丝。」

蕾菈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头、屁股还是胸部，你觉得摸哪里好呢，奈迦？」

「哪里？呃，要问我哪里……全部？」

荷丽歌恩、薇妲和爱妞希欧妮全是一副哑口无言的样子。

「真、真受不了这个男人。」

然而，艾茵丝的神情还是一样泰然自若。

「这样啊，那就请你摸我的全身哦。蕾菈她好像不需要，所以她的份就由我一并接收。」

「我我我我没说不、需要。」

「不不，你刚才确实说过不需要啰。」

荷丽歌恩从旁附和。

「我没、说。」

「所以你也想和艾茵丝一样让奈迦摸屁股吗？」

「我我我没、这么说。」

「「你到底想怎样！」」

荷丽歌恩和薇妲不约而同地厉声吐嘈蕾菈。

（啊～～气氛又变得这么松散。）

蓝柏哈一手扶额，望天兴叹。

（这或许是奈迦大人和魔女们唯一也是最严重的缺点，军事会议上要是开这种玩笑，肯定会挨长官的拳头，甚至被逐出军队。）

这么一想，奈迦和魔女们的态度简直是自由奔放，让蓝柏哈不禁有些钦羡。不过羡慕归羡慕，还是得有人把话题转回来，否则永远别想回到正题。而会做这种事的人，在场所有人里面也只有蓝柏哈了。

他脸上浮现慷慨赴义的决心，唤道：「奈迦大人。」

「什么事，蓝柏哈。现在是决定我能否摸或打艾茵丝和蕾菈屁股的紧要关头，别搅局。」

蓝柏哈愁眉苦脸，但还是拚命地规劝奈迦。

「奈迦大人要摸、要揉、还是打她们的屁股，这件事不如另外找时间地点开会决定吧？」

「揉的话有点……」

艾茵丝用手捂住脸颊，难为情地扭动着身体。

「我可不想开、这种会！」

蕾菈大表抗议。

「说的也是，军事会议一直得不到结论也很伤脑筋。那么关于要打、要摸、要揉艾茵丝和蕾菈屁股的事情，还是等改天再来讨论吧。」

「奈迦，你要摸、要打、要揉屁股的魔女名单里面，可以加入我族的爱妞希欧妮吗？」

「什么？」

爱妞希欧妮吓得稍微站了起来。

「您在说什么，母亲大人。」

「你还说呢，你不是从刚才就眼巴巴地看着艾茵丝和蕾菈，一脸羡慕的样子吗？」

「我我我、我没有！」

「是吗？我看你口水都流出来了。」

「我没有流口水！」

「真拿你没办法，我知道了，爱妞希欧妮，我也会尽情揉你的身体，你就别抱怨了。」

「我没有抱怨！」

「奈迦大人，拜托您认真进行军事会议吧。」

蓝柏哈劝告着奈迦，早已经是哭丧着一张脸。

「知道啦、知道啦。那玩笑开到这里为止，我们回到正题吧。」

「话题扯远到正题早就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啰。」

薇妲说，脸上浮起嘲讽的笑容。

「好，接下来为了不偏离主题，在我解释完之前，先不许提问或是附和，知道了吗？」

见所有人大大地点着头，奈迦又重新开始解释。

4

「刚才说到……西境半岛送给凯萨德拉王国也无妨，对吧？至于理由的话，因为夺下这座半岛需要花太多时间，现在的我们没有资金及足够兵力，可以用来攻打半岛上以凯萨德拉王国为首的几座都市国家，而且要是攻陷其中一个国家，其他国家肯定会团结起来抵抗，这么一来更是耗日费时。时间拖延一久，旧教会很有可能又会派军团过来。总而言之，我们要是打算夺下半岛的统治权，这么做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所以半岛就交给凯萨德拉王国，如果他们想统治这座半岛，就如他们所愿。虽然不知道因为和我们对战而遭到重挫的凯萨德拉王国，有没有办法采取这么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但就算统治不了整座半岛，只要展现出占领的野心就能牵制其他国家的行动，简单来说就是成为我们的防波堤，这个主意还不错吧？」

「我们就趁这个时候攻占兰斯尔，因为只是要统治一个城市，凭我们这样的人数也不成问题。兰斯尔物资丰富，可以在那里筹措资金，招兵买马。不只是士兵，我们还需要水手和船只。至于具体的进攻策略……」

「之前我也提到过，我们要扮成旅行艺人团进入兰斯尔，博得好评，接着接受当地首领的招待，光明正大地进入商会，再出其不意发动攻击，压制住那里的首领。要做到这种事情不难，难的是不让士兵或是首领里面出现牺牲者。我希望我们这次不是以攻陷，而是以和平转移的形式获得统治权，所以尽量不出现牺牲者是必要条件。」

「或许你们会认为，扮成舞娘突袭算什么和平转移，可是有时候形式也很重要，尤其是在政治和外交方面。我们必须坚持这是一次政权转移，并对外界这么主张。」

「要实现这个计划，需要组成相当大规模的旅行艺人团。如果没有足够的人数，即使你们可以使出魔法这个王牌，也不可能成功夺下政权。这次需要聚集荷丽歌恩和薇妲这两族的魔女，因为每个人都有适合和不适合、擅长和不擅长的领域。所有魔女将分成舞蹈组、演奏组和情报收集组，各自展开行动，如何分派工作非常重要。这一方面我不熟，交给荷丽歌恩和薇妲处理。」

两人默默点了点头。

「关于攻下兰斯尔这件事情，不需要太担心。成功夺取之后想必会有很多麻烦的地方，这些事等成功了之后再来讨论。眼前最麻烦的是在前往夺取前有个必须解决的重要课题，如果置之不理，我们也没办法进攻兰斯尔。至于那个重要课题是什么……」

「那就是刚才也提到过的，和凯萨德拉王国和谈，缔结协议。就算没办法得到以文书形式签订的协议，至少必须确认对方答应默许我方的行动。如果不先完成这件事，背后的威胁没消失，我们也没办法进攻兰斯尔。就算派人留守安殷要塞，万一让凯萨德拉王国发现要塞里面和空城没有两样，他们恐怕会把这当成大好机会，趁机进攻。凯萨德拉王国军尝过那么多苦头，有没有胆量和魔女再战让人怀疑，不过要是知道要塞闹空城计，他们很有可能动这样的念头。」

「所以我们需要谈和，并且暗示与其和魔女对战，统治整座半岛对他们来说更有利，想办法唆使，甚至是说服他们。」

在场所有听着这话的人有些诧异，不过奈迦不以为意，又继续说下去：

「一旦他们动心，就能确保我们的背后安全无虞，差不多可以放心进攻兰斯尔。如果说夺取兰斯尔是建立魔女与人类和平共存的世界的第一步，和凯萨德拉王国谈和等于是在跨出第一步前穿上鞋子。赤脚虽然也不是不能走路，只是走路速度慢，脚底也有受伤的危险。如果可以先穿上鞋子，不只是行走，连跑步也没问题。所以要达成我们的目标，和凯萨德拉王国和谈势必是极为重要的关键。」

说到这里，奈迦总算停了下来。他停顿了一秒钟的时间，然后缓缓转头环视在场所有魔女，向她们问道：

「可是要和对方谈和有个大问题，你们知道是什么问题吗？」

（就这个部分，最好让她们自行思考。）

奈迦这么判断。

「很难让凯萨德拉王国愿意与我们和谈……是这个问题吗？」荷丽歌恩说。

「这件事确实很困难，不过那其实是视谈判技巧而定。毕竟他们很清楚你们这些魔女有多可怕，互不侵犯这个条件反而会让他们感激涕零吧。」

「难道是就算他们有那个意思，凭他们现在的兵力也没办法支配整座半岛吗？」薇妲问。

「这也是要看到时候谈得怎么样，如果我们答应提供一点资金援助，他们应该可以用来招募新的兵力。」

「我们有办法援助他们资金吗？」

「如果能统治兰斯尔，应该没问题。」

薇妲用手抵住下颚，「嗯」地陷入沉思。

「我指的其实是更急迫，而且更具体的问题。」

「啊！」蕾菈轻呼一声。

「你知道是什么问题了吗，蕾菈？」

「派到凯萨德拉王国的使者……是这个、问题吗？」

奈迦重重点了下头。

「没错，这是最重要的问题。」

「这的确是重责大任，不如由我去吧？」

荷丽歌恩主动请缨，但是遭奈迦摇头拒绝。

「你们魔女最好尽量避免出现在那个场合。」

「为什么？」

「他们本来就厌恶魔女，后来又被你们打得落花流水，结果就是厌恶加上恐惧。荷丽歌恩，就算你过去，他们可能也没有和你谈的意思。他们害怕魔女，虽不至于把你抓起来，只是恐怕你还没见到人就被赶走了。」

「……是有这个可能。不然要怎么办？难不成奈迦你要亲自出马吗？」

「我不至于这么做，虽然在交涉接近尾声的时候还是得出面。」

「嗯？所以到底要派谁过去？」

包括荷丽歌恩在内，薇妲、艾茵丝和爱妞希欧妮也是一样纳闷。这次同样是蕾菈率先会过意来，只见她缓缓转头，在她视线前方的人则是……

「没错，就是蓝柏哈，这里适合担任使者的人只有他。」

「啊……啊～～这么说来确实是这样。」蓝柏哈搔了搔头，接着说：「确实，我在凯萨德拉王国里面有一些认识的人，要靠他们和高层会面也不是不可能。」

「不，这种做法不只没效率又浪费时间。你必须堂堂正正地表示魔女军代表有书信要转交给国王，请求与国王或是国王身旁的近臣会面。」

「什么！？可是，这根本是天方夜谭。虽然因为我在那里当过军人，他们照理不会怀疑我的身分，不过要是我说带来魔女的书信，他们肯定不会信任我。」

蓝柏哈这一说，薇妲也接着说：「就是说啊，奈迦——」

「——不只是不信任，甚至很有可能把他当成归降魔女的叛徒，将他处刑。」

「这一点不用担心，关于蓝柏哈这次担任使者的身分，所采取的立场不是我们的盟友，而是被我们捉来的战俘，换句话说就是获得释放的俘虏。」

「噢噢，原来如此。」

「如果他愿意替我们转交书信就能获得释放，拒绝的话就会遭到处刑。听见魔女提出这样的条件，遭到囚禁的蓝柏哈不得已只好带着书信逃回凯萨德拉王国——就是这样的设定。」

薇妲和荷丽歌恩都是一脸受不了。

「又要说谎骗人了吗？」

「别说得这么难听，荷丽歌恩。这不算骗，顶多只是没说出实情。」

「这不就叫做骗吗？」

荷丽歌恩盯着奈迦，眼神里充满不屑。

「用不着那么严苛吧，这正是所谓善意的谎言，在道义面前，多少的谎言或杜撰都能获得原谅……和尚是这么说的。」

「和尚？」

「大概就像你们这里的神父或是司祭之类的吧？」

听见奈迦这么说，荷丽歌恩点头。

「原来如此。说的也是，那些家伙确实把不存在的神说得像是真的活在这世上一样。」

「对吧？你们就当成为了成大事，成就大愿，隐瞒真话这种程度的事情也可以获得原谅吧。」

「刚刚还大谈什么礼啊义的，结果居然这么随便。」

「没这回事，所谓的礼义是指遵守约定，就算是说谎订下的约定，一旦订下约定就要遵守。只要对方没有毁约，我可是个守约的男人。」

在充满怀疑的十只眼睛——蓝柏哈除外——同时注视下，奈迦不以为意地说。

「所以蓝柏哈就担任获释的战俘。这样子他就能自然而然地进入王宫，应该说当然会被找进王宫。还有一点很重要的是，王国首领肯定会对被魔女囚禁过的蓝柏哈追根究柢地问上一堆问题，像是魔女是什么样的家伙、魔女有什么打算、她们的目的是什么，说不定也会问到我的事情。万一问到这些问题，到时候最好能对答如流。我们必须事先设想对方提出的问题，想办法把话题引导到希望能让他们产生兴趣的方向。如果进行顺利，说不定可以藉由这个机会成为连接魔女与凯萨德拉王国的桥梁。」

「呃……这种事情我办得到吗？我的口才不是很好。」

「就是因为这样才需要事前准备啰。」

「是这样的吗？那么总有办法……的吧？」

「蕾菈，这件事就拜托你了。麻烦你帮忙思考对方可能会提出的问题，以及该如何回应。怎么样，你可以做到吗？」

「啊，是，我没、问题。」

「不过凯萨德拉王国会提出什么问题，应该还是在王国里面待过的蓝柏哈最了解，所以你们必须两个人共同协力完成这份问答。」

「遵命。」

「知道、了。」

「一开始可能只有书信往来，不过这也要视对方给的是什么样的答覆。如果对方派出使者，我们这边就由我出面应付。荷丽歌恩、薇妲，你们先做好心理准备，到时候你们之中有个人必须和我一起过去。」

「三个人一起过去不行吗？」

听见荷丽歌恩这个问题，奈迦盘起手臂，思考了起来。

「我想想，为了以防万一，最好有个人在后方留守……不过那些家伙也没有胆子大到敢趁交涉的场合当场攻击魔女，而且，嗯，说的也是，让魔女一字排开带给对方压力，说不定对之后的交涉会有帮助，好。」

奈迦做出了决定。

「交涉时，所有主要成员都必须到场，不过千万不能懈怠，得慎重挑选场所，进行事前探勘，这件事就交给爱妞希欧妮。」

「是。」爱妞希欧妮点头，答道：「只要事先知道地点，我就能到那里放置斗篷，随时可以探查周围情形。」

「另外就是上空交由乌琪监视，当天再靠瑟雷娜的天眼观察四周状况，这么一来就算敌人设下伏兵也能立即察觉。好，就这么办，接着只剩让前来交涉的王国首领吓破胆就行了。」

「具体来说要怎么做？」荷丽歌恩问。奈迦抬头仰望，说了声：「这个嘛——」

「——这件事等到时候再说吧。」

「真随便。」

「又没关系。目前得先从最要紧的课题开始解决。」

「所以，还有什么要紧的课题吗？」

「你们得赶紧决定由谁前往兰斯尔，决定之后再分成舞蹈组和演奏组，需要为每个人进行适性评量，舞娘和演奏者也要进行训练。先让荷丽歌恩的族人到这座要塞集合，结束后，再轮到薇妲的族人。至于什么时候集合，由谁留守森林，这件事再由荷丽歌恩和薇妲商量后决定。」

「好，知道了。」

「嗯，明白。」

「适合担任舞娘还是演奏者，就由艾茵丝主导，进行评量。另外可以从之前到过兰斯尔的魔女当中选出几个助手，我也会帮忙。」

「就奈迦的情况来说，你不是想帮忙，只是想就近看大家跳舞吧？」

艾茵丝说，语气听不出是揶揄还是挖苦。奈迦板起脸，摇了摇头。

「没这回事。你们扮成的舞娘能不能大受好评，对夺下兰斯尔非常重要，所以最后还是得由我来评断吧？」

「说的、也是。」

「虽然我确实也想看你们穿上艳丽的衣服跳艳舞。」

「真老实啊。」

「这是我担任你们的指挥官的好处。」

「居然承认了！」

「那个……」

「什么事，蕾菈？」

「我上次在演奏组这次可以改进入舞娘、组吗？」

噢？看见奈迦睁大眼睛瞧着自己，蕾菈难为情地低下头，别扭的扭动着身体。

「蕾菈这次很有拚劲呢，是心境上出现什么变化吗？」

被艾茵丝这么一说，蕾菈气呼呼地抬起头。

「我每一次都很有拚劲，不是只有这、一次。」

艾茵丝嫣然一笑。

「这样啊，那么就一起加油吧。」

「啊……唔、嗯。」

「一起来穿着超艳丽的服装，跳超性感的舞蹈吧？」

「这……这、个……」

「这主意不错，我很期待哦，蕾菈。」

「我……我会、努力的。」

蕾菈只简短应了这么一句，便面红耳赤地低下头去。看见蕾菈这样的反应，荷丽歌恩和薇妲纷纷露出温柔的笑容，朝她投去温暖的视线。

「另外关于蓝柏哈带去的书信内容，内容由我来想，只是得有人帮我写成书信。」

奈迦说着，把头转向荷丽歌恩。

「这件事我看最适合交给蕾菈，她的字写得漂亮，也不会拼错字。」

「那，蕾菈，可以麻烦你吗？」

「包在我、身上。」

「我怕你的负担太大，没问题吗？」

听见奈迦这么体谅自己，蕾菈不禁欣喜。

（他这样为我着想更是让我拚劲、十足。）

「这么点程度没有、问题，要是累的话我会拜托其他人、帮忙。」

「好，那就有劳你了。」

「我会、加油。」

「这么一来，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嗯？还有其他问题吗？」

「喂喂喂，荷丽歌恩，你怎么可以忘记最重要的问题。」

「最重要的？什么问题？」

荷丽歌恩把头转向薇妲，她似乎也不明所以，耸了耸肩，没有回话。

「我们必须向外宣告魔女建国的事情吧，要建国的话就需要为魔女王国取一个国名。」

「啊啊！」荷丽歌恩拍了下膝盖，薇妲的神情则是半信半疑。

「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

「可是就算说是魔女王国，实际上只是个空壳不是吗？」

「实质内容可以等之后再来充实，目前需要的是名目，是魔女建国的形式。只要宣布建国，和凯萨德拉王国之间的交涉就不再是个人与国家，而是国家和国家之间的交涉了，对吧？」

「这样有什么改变吗？」

「个人的地位太轻，没办法与国家站在平等的地位交涉，恐怕会让对方以为用不着遵守约定也无所谓。」

「是这样……的吗？」

「为了进行对等的交涉，缔结对等的和约，双方的立场也必须平等。如果一方是个人的群体，一方是国家，交涉必然无法顺利进行，对方也不会重视约定。为了和对方站在同等的立场，不让交涉对手瞧不起我方，有必要建立魔女的国家。」

「我们不懂这方面的权谋算计，只能选择相信你的话。既然你认为有这个必要，我们就宣布建立魔女王国吧。」

荷丽歌恩同意了奈迦的提议。

「建立国家需要一个国名。」

「这交给你决定就行了。」

「这件事不能交给我决定，我充其量只是你们的帮手，是龙王派来的使者，这就是我的立场。不管怎么说，魔女王国是属于你们的国家，所以说荷丽歌恩、薇妲，决定国名是你们的责任。」

「嗯……」

两位族长盘起手臂沉思，接着两人不约而同抬起头，看向对方。她们朝彼此重重点了下头，然后把头转向奈迦。

「诺布鲁奈迦尼亚·玛姬凯拉。」

听见荷丽歌恩报上这个国名，奈迦神情诧异地反问了回去。

「你说什么？」

「圣龙王与魔女之国，就是这个意思。」

「圣龙王与魔女之国（诺布鲁奈迦尼亚·玛姬凯拉），这个名字挺不错的。」

艾茵丝点头，只是蕾菈显得有些疑惑。

「不会……太长了一、点吗？」

「不只长，这不会难念了点吗？」

听见奈迦指出这个问题，荷丽歌恩稍微思考了一下，提议说：

「不然这样吧，稍微缩短……改为诺布奈迦·玛姬凯拉如何？」

「噢噢，这名字不错。」

「很棒的名字。」

「我觉得、很好。」

「听起来很帅气。」

薇妲、艾茵丝、蕾菈和爱妞希欧妮接连表示赞成。

「诺布奈迦·玛姬凯拉吗？可是那不是我的名字吗？我记得自己以前报上过这样的名字。」

「不行吗？」艾茵丝问，奈迦「嗯～」地沉吟。

「也不是不行，只是我认为你们魔女的国名不需要特地放入我的名字。」

「因为这个国家是我们魔女的王国，同时也是我们和奈迦一同建立起来的国家。」

艾茵丝说完，蕾菈又接着说下去。

「假设奈迦的名字是诺布鲁奈迦，这个国名的意思就是魔女和奈迦的王国我觉得很、适合。」

「我也觉得不错。」

「真的是个很好的名字。」

薇妲和爱妞希欧妮也异口同声赞同，奈迦只好苦笑着点了下头。

「既然你们都同意这个名字，我也没资格继续唱反调。所以魔女王国的国名就叫做『诺布奈迦·玛姬凯拉』……没问题吧？」

所有人用力点头，「好！」奈迦喝了一声，从板凳上站起来。

「下次全员集合的时候，就向她们宣布成立魔女王国——诺布奈迦·玛姬凯拉。」

「这也是……我们和奈迦的王国。」艾茵丝说。

「这国名好像在叫自己的名字，实在很不好意思。」

「原来奈迦也会觉得不好意思、啊。」

「这种说法太过分了，蕾菈！」

奈迦吐嘈了回去，魔女们像是觉得好笑，开心又开朗地笑着。

「既然国名决定了，大家各自回去执行自己的任务，有任何不懂或是疑惑的地方，尽管来问我。」

「好！」

荷丽歌恩、艾茵丝、蕾菈、薇妲、爱妞希欧妮以及蓝柏哈接连站了起来。

就这样，奈迦和魔女们依循奈迦制定的战略，为开始新一波的作战行动着手进行准备。

第六卷 第2章 魔女与人类的桥梁

1

荷丽歌恩与薇妲各自决定族里魔女集合的日子，并且安排驻守在安殷要塞里的几位魔女在双方集合时前往对方的领地帮忙守备。这段期间内，奈迦和蕾菈以及蓝柏哈一同思考要交给凯萨德拉王国的书信内容，写成信函。

两天后，兰婕带领留守在森林里的海茵朵菈一族的魔女来到要塞，要塞里顿时显得热闹非凡、美不胜收。

当着聚集的魔女面前，奈迦、荷丽歌恩与薇妲共同宣布魔女王国，也就是「诺布奈迦·玛姬凯拉」成立，魔女们纷纷鼓掌，现场欢声雷动。

之后，奈迦为魔女王国提出大方向的目标，接着荷丽歌恩向魔女们告知作战计划，表示首先要占领兰斯尔，为此必须扮成旅行艺人团前往城内，在受到当地统治者的邀请后，俘掳他们，进而掌握统治权。由于知道上一次有些魔女扮成舞娘前往兰斯尔，第一次听见这件事的魔女也没有太惊讶。

「好，那么就再一次让他们见识见识我充满魅力的舞姿。」凯雅说，整个人显得跃跃欲试，但遭到蕾菈和伊可希奴的驳斥。

「这次我会准备更华丽的水舞秀。」洛洛薇尔也展现出积极的态度。

「听好了，族里的女孩们！」荷丽歌恩朝有些闹哄哄的魔女高声呼唤，现场立刻安静下来。她接着说道：「支配兰斯尔将是创立我们魔女与人类共存的世界的第一步，也是开拓我们未来的第一岁，知道了吗？你们必得竭心尽力！卯足全力跳舞！」

为回应荷丽歌恩，魔女之间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

「接下来要进行一个简单的适性测验，依测验结果将分成舞蹈组和演奏组。另外还有调查组，这个小组将会以苓兰、苓娜为中心。懂得演奏乐器的人需要事先提出，可以率先安排到演奏组。」

「噢噢——！」

于是，魔女们的适性测验就这么开始了。

2

海茵朵菈一族的魔女几乎全部聚集在安殷要塞，为了替海茵朵菈一族看守领土，丝雷玛雅一族的魔女在薇妲的率领下，回到闇黑森林。

丝雷玛雅族里只剩莉丽留在要塞，万一森林里出了什么事情，爱妞希欧妮随时可以透过放在要塞里的斗篷飞回来，因此用不着担心。

其中有些魔女奈迦是第一次见到，荷丽歌恩于是大致介绍了一下在场的众多魔女。

艾茵丝、蕾菈、可舞、凯雅、洛洛薇尔、亚尔卡茵、伊可希奴、苓兰和苓娜这些魔女之前扮成过舞娘，前往兰斯尔。除了她们，荷丽歌恩、乌琪、瑟雷娜、娣恩、艾瑞欧萝莎、玫茉、兰婕等魔女都算是旧识。金妮尔丝、萨荷、妮妮尔、娜希萨丝等魔女认识是认识，可是没讲过几句话。第一次见到的则有玛萝、薇薇安、艾艾，还有一个不满十岁的可爱女孩子也混在里面。小女孩和其他魔女一样，身上只有称不上衣裳的几块布，外表看来让人很不放心。

「那是以前在森林里的要塞看过的小孩子嘛。荷丽歌恩，这样好吗？把那种小孩子带来这里。」

「不，不太好。」

荷丽歌恩答道，接着她转过头，用责备的眼神看向兰婕。

「你为什么把露露珠带来这里？」

然而兰婕面不改色，态度始终平静。

「露露珠威胁说要是我不带她来，她就要杀了我。」

荷丽歌恩大大叹了口气。

「既然来了也没办法，我就介绍你们认识吧。欸，露露珠。」

荷丽歌恩一招手，留着一头短发的小孩子碎步跑了过来。一站到奈迦和荷丽歌恩面前。露露珠往后高高挺起了扁平的胸膛。

「你就是奈迦啊，果真是长得怪模怪样。我叫露露珠，是总有一天会统治所有魔女，成为伟大魔女王的人物，不许对我不敬。」

「又在说梦话了。」

荷丽歌恩一脸不耐烦，责骂着小女孩。

「听好了，露露珠。你最好不要太常在别人面前讲出这种夸张的妄想，免得让人怀疑你是不是疯了。」

「这不夸张也不是妄想，大姊！这是既定的命运，我可是继承了伟大魔女王格兰德露露的灵魂哦。」

「啊啊，真是的。」

荷丽歌恩用右手捂住脸，又叹了口气。

「抱歉啊，奈迦，这孩子的脑袋有点问题。」

「别在意。」奈迦朝荷丽歌恩挥了挥手，接着在露露珠面前蹲了下去。

「这样啊，这样啊，你是未来的魔女王啊，真是个有野心的小女孩。」

「别说我是小女孩！要是惹我生气，我额头上的第三只眼可是会睁开的哦，到时候世界可是会灭亡的哦。」

（第三只眼？真的吗？）

奈迦确认似地往荷丽歌恩望去，只见她举起右手，在眼前挥了两下。

「说说而已，别当真。」

「我是说真的，大姊只是不知道我真正可怕的地方！」

奈迦往大呼小叫的女孩头顶伸出右手，把掌心放在她头上，温柔摸着她的头。

「我知道了，你肩上扛着魔女和这个世界的未来吗？好好努力吧。」

露露珠顿时红了脸庞，应道：

「噢……噢噢，不愧是龙王大人的使者。我看你是个优秀的人才，好，我就收你当家臣吧。」

「是喔，我是你的家臣啊。那么我首先该做什么，未来的魔女王大人？」

「奈迦，你别乱说话，让她得寸进尺了。」荷丽歌恩脸色难看地说。

「我要坐到你的肩膀上！」

「肩膀吗？」

「没错，我总有一天会当上魔女王，得由高处俯视大家。」

（坐在肩膀上啊？不管嘴巴上说得多伟大，终究是个小孩子。）

奈迦脸上浮现和蔼的笑容，维持蹲下的姿势，往后转了一圈，把后背朝向露露珠。

「上来吧，魔女王大人。」

「太棒了——！」

露露珠轻盈地跳上奈迦的肩膀，双手紧抓住他的头。

「好了吗？我要站起来啰。」

「快点、快点！」

露露珠双眸发亮，猛拍着奈迦的头。

「真是的，别打得那么用力。」

奈迦叮嘱，接着用手抓住露露珠的脚踝，小心谨慎地站了起来。

奈迦的头上传出兴奋的叫喊声。

「好棒的景色哦，这就是从王座眺望的风景吗？我看你以后就当我的王座吧。」

「欸欸，我是家臣吧？再说别把人当成椅子使用。」

奈迦捏了下露露珠的小腿。

「呜，好痛。别捏我的脚，王座居然敢这么任性！」

「别乱动，太危险了，小心摔下去。」

奈迦把露露珠背在肩上，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时，四周忽而涌起骇人的杀气。具体来说是艾茵丝、蕾菈、凯雅、可舞、伊可希奴和乌琪这几个人射出杀人的目光，用恐怖的眼神瞪着让奈迦背在肩上的露露珠。

（又多了个让人头痛的家伙了。）

荷丽歌恩无奈地叹了口气。

（都怪兰婕那家伙多事，把她带过来……不，等一下？那家伙该不会早就看出可能发生这种事情了？）

原本兰婕兴致高昂地看着奈迦背上露露珠到处走，和魔女们瞪着两人的模样，一看见荷丽歌恩望过来，她马上移开视线。

（果然让我猜中了，兰婕那个家伙。）

「别再让他们玩下去了，快结束这场闹剧。」荷丽歌恩快步走向兰婕，语气尖锐地说。

「为什么是我？」

「把露露珠带过来这里的人是你吧？你得负起责任来。要是你不愿意负起责任，我就告诉艾茵丝、蕾菈和乌琪，强调露露珠是你带过来的。」

兰婕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知道了，这件事情交给我吧。」

「还不快点。」

兰婕笔直往奈迦走去，接着她伸出双臂，把手放到露露珠的手臂底下，轻松把她从奈迦的肩膀上抬了起来。

「你在做什么，兰婕！？我看得正起劲呢。」

「游戏结束了。」兰婕把露露珠放在地上，冷冷地说。

「这不是游戏，是魔女王的例行公事。」

「别把这种事情当成例行公事。」就连奈迦也板起了脸孔。

「不听话的家伙要打一百下屁股。」

「唔……」

露露珠怕得往后退开，迅速躲到奈迦的背后。

「兰婕欺负我！快救我，家臣一号。」

「放过她吧，兰婕。我陪她起哄也有责任，如果你真的要打她屁股，就连我的也一起打吧。」

「不，你的屁股我可不想打。」

兰婕摆摆手，接着有些凶狠地瞪向露露珠。

「不要再闹了，快闪到一边去，别妨碍大姊她们。要是让大姊的头发打屁股，可不是肿起来那么简单哦。」

受到兰婕这样的威胁，露露珠逃也似地跑向房间角落，一屁股坐了下去。至于奈迦则是遭到艾茵丝、蕾菈、凯雅、可舞、伊可希奴和乌琪等魔女团团包围。

「奈迦，只要对方是个女的，年龄大小都不是问题吗？」

「没想到你居然对小孩子、出手。」

「真是老少通吃啊。」

「我也想坐在奈迦肩上。」

「可舞不小心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恶劣，你这家伙果然是全天下最差劲的男人！」

「为什么要骂我！？我只是陪天真无邪的小孩子一起玩而已啊。」

奈迦的脸上写满不服气，忍不住抗议。

「可是你脸上的表情，完全表达出你就是想把魔爪伸向天真无邪的小孩子。」

「你……这话实在太过分了，艾茵丝。」

「你们也别玩了，快去为适性测验做准备。」

荷丽歌恩开口赶人后，艾茵丝等人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放过奈迦。

「不好意思，荷丽歌恩。」

奈迦道谢时，荷丽歌恩露出嘲讽的神情，看向奈迦。

「你真受族里女孩的欢迎啊。」

「嗯？有这回事吗？我倒觉得自己其实是让她们玩弄。」

「算了，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倒是你可别把魔爪伸向那些女孩喔？」

「喂喂喂，别说得那么难听，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那就好，赶快进行适性测验吧。」

「说的也是，赶紧准备吧。」

3

从经验者里面挑选出艾茵丝、凯雅、洛洛薇尔、伊可希奴和莉丽后，奈迦和蓝柏哈一同担任考官，负责评量适性。莉丽并非海茵朵菈一族的魔女，不过她在上一次担任过舞娘，因此中选。

要塞中央，魔女们聚集在广场上，从艾茵丝手中接过表演服装。

「来，这是舞娘的服装，你们先换上。」

接下衣服后，魔女们或是惊呼，或是发出不满的声音。

「这是什么！？」

「这不叫衣服，只是一小块布吧！」

「我们要穿上这种东西跳舞吗！？」

听见魔女们抱怨个不停，奈迦不禁错愕。

（不不，这和你们平常穿的衣服没多大差别吧？真要说起来几乎是一模一样，为什么现在这反而成了问题？）

奈迦摸不着头绪，至今仍是无法理解魔女们的想法。

「好啦，没时间可以拖拖拉拉的，大家快去换衣服吧。」

在艾茵丝的催促下，魔女们一路发着牢骚，为了换衣服走向要塞里的建筑物。

「喂，艾茵丝！」

一个人留在现场的荷丽歌恩用低沉愠怒的嗓音唤道。

「什么事，大姊？」

「这哪里是衣服了？」

荷丽歌恩手里拿着的是绳子。其他魔女拿到的服装虽然轻薄短小，至少勉强保有布疋的形状，荷丽歌恩拿到的却只是两条细长的绳子。

「咦？这是表演服装没错啊？」

「这家伙……」

即使遭荷丽歌恩恶狠狠的眼神瞪视，艾茵丝也不以为意。

「大姊是我们族里最性感的女人，所以我只是配合超性感的大姊，准备了超性感的服装。请努力穿上那套服装卯足全力跳舞，毕竟我们的舞蹈是为魔女开创全新未来的第一步呢，对吧？」

「唔唔唔唔唔。」

「如果大姊您坚持拒绝穿上那套服装跳舞，我想想，就只能请您进入演奏组，在幕后帮忙了吧？」

「叽叽叽叽叽。」

荷丽歌恩咬牙切齿，低声沉吟。

「艾茵丝还是一样那么狠毒。」凯雅嘟囔着。

「咦？会、会吗？」这话进入洛洛薇尔耳中，她不敢让艾茵丝听见，回应时把嗓音压得极低。

「不过像这样攻击大姊的弱点，而且紧咬着不放，手段实在很高明。」

荷丽歌恩握紧了手中的绳子。

「反正只要穿上就行了吧。」

「只是穿上当然不行，得穿着跳舞才可以。」

「看见我的性感舞姿可别吓到腿软啰！？」

荷丽歌恩抛下这句话后，追上其他魔女，为了换衣服走进要塞里的建筑物。

艾茵丝转过头，朝奈迦微微一笑。

「顺利让大姊上钩了呢。这么一来就能以超性感服装的名义，让大姊身上只穿着绳子跳舞，很期待吧？」

（简直是迫不及待了。）

奈迦差点忍不住表达出强烈的兴越，又不敢把话说得太白。

「还好啦。」

他应道，装出一副不怎么有兴趣的样子。

「奇怪？奈迦你在逞强吗？」

「我搞不懂你在胡说什么，凯雅。」

「是吗？」

凯雅纳闷地偏着头，一旁的伊可希奴、洛洛薇尔和莉丽纷纷交头接耳了起来。

「他在逞强没错。」

「他在故作平静呢。」

「你们不觉得他的呼吸很急促吗？」

（奈迦大人简直是破绽百出。）

蓝柏哈不禁在内心叹息。

（话说回来，我也一样期待得不得了，毕竟是这么可爱的魔女们穿上那种性感服装跳舞。要是知道旅行艺人团这些舞娘是魔女，相信大家也会发现教会宣称『魔女是人类的敌人，是我们必须打倒的凶神恶煞』这种主张是谎话连篇了吧。）

有些事情是必须实际与她们见面、交谈，共同生活之后才能知道，外界流传的关于魔女的评价全是一派胡言，蓝柏哈亲身体会到了这一点。

（人类与魔女如果可以有更深入的交往，更熟悉对方，说不定能有助于彼此了解。就连原本讨厌人类男子的乌琪，也愿意让我待在魔女里面了。）

因为神似自己亡故的女儿，蓝柏哈一直为了被乌琪厌恶这件事深感悲伤。不过，在同住在一起，一同奋战之后，乌琪没有再那么讨厌蓝柏哈。虽然不至于承认是自己的伙伴，但至少允许他待在自己身边。就算和她搭话，她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露骨地逃避。

蓝柏哈希望能和乌琪更加亲近，再多和她聊一聊，他不懂自己道么做，究竟是由于想要逃避失去女儿的责任所产生的意识反弹，或者只是因为自己过去没能与女儿相处，想藉此体验类似的经验。不过，和凯雅以及浴洛薇尔这些年轻魔女交谈确实很愉快。不只是乌琪，和这些年轻魔女在一起，他觉得自己就像保护她们的父亲。

因此，更加强了他这样的念头。

（就算是魔女，绝不能让这些好女孩遭逢不幸，希望大家都可以过着幸福的生活。）

要改变教会的想法是不可能的事情，这么一来只有奈迦所说的建立「人类与魔女和平共存的世界」这个方法可行。为了让年轻的魔女们拥有幸福的将来，蓝柏哈再次下定决心，要成为奈迦的先锋，为他奋战到底。

在他胡乱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换上舞娘服装的魔女们陆陆续续从建筑物里面走出来。魔女们平常就穿着轻薄短小到夸张的服装，舞娘的服装质地又更薄，遮蔽的面积也更小。

蓝柏哈不由自主找起乌琪的身影。

（找到了！）

乌琪身上果然同样穿着比平常还要轻薄的服装。

（哇啊，真清凉啊。要是我是她的父亲，肯定会大骂不许穿着那样的服装跳舞，可是身为一个男人，又希望她务必跳上一曲……心情实在很复杂。）

蓝柏哈带着这样的念头瞥向一旁的奈迦，只见他满足地频频点头。

（奈迦大人看来没有这么复杂的心情，这么说来，他在那里的世界娶妻了吗？有小孩了吗？他还年轻……说不定还是单身。因为丧失记忆，可能连他自己也不记得就是了。）

蓝柏哈甚至想到了这些事情。

4

「好，大家快整队。」

艾茵丝的呼唤声让蓝柏哈回过神来，重新看向聚集在广场上的魔女。戴着装饰品，身上穿的布少到几乎称不上是服装的魔女们在广场上一字排开，呈现出惊人的景象。

「接下来由蕾菈、伊可希奴和莉丽随手演奏一些音乐，你们再配合音乐随意舞动身体。上次有经验的可舞和亚尔卡茵会陪你们一起跳舞，如果不知道该怎么跳，可以模仿她们的舞姿。不只是跳舞，你们也可以蹦蹦跳跳或是翻跟斗，做一些比较高难度的动作。」

「知道了～」

「收到～」

众人的回应显得有气无力。

「欸，艾茵丝，不穿这种衣服跳舞不行吗？」

这么询问的人是乌琪。

艾茵丝嫣然一笑。

「当然不行啰，乌琪。」

「……你看起来好像很开心呢，艾茵丝。」

「开心的人不是我，是奈迦。」

在场所有穿上舞娘服装的魔女听见艾茵丝这话，不约而同往奈迦看了过去。

「那张脸看起来确实很开心。」

不知道是谁这么说道，乌琪狠狠地往奈迦指了过去，大骂：

「说什么开心，根本是一脸色眯眯！」

「什么？这是故意找碴吧，乌琪。因为是重要的作战计划里面不可或缺的环节，我才特地在百忙之中抽空来帮你们评量适性，就只是这样而已。」

「真亏你一边流着口水还能说出这种话！」

其他魔女们点头如捣蒜，纷纷表示认同。

「好啦、好啦，大家别受到奈迦那张色脸的影响。旅行艺人团一旦进行表演，和奈迦一样色眯眯的观众会有几十，不对，是几百个聚集过来。就这层意义上来说，事先习惯奈迦那张色脸和好奇的眼神，会是很有帮助的经验。」

奈迦沉下脸，翻着白眼朝艾茵丝投去责备的目光。

「你这家伙果然是说话最过分的一个，艾茵丝。」

「咦？这话是什么意思？」

「而且还是最不懂得顾虑的家伙！」

「那么，大家，要尽全力跳舞，不能输给奈迦紧盯着你们不放的下流视线哦。」

「喂！」

艾茵丝把奈迦的抗议当成耳边风，朝蕾菈她们使了个眼色。蕾菈、伊可希奴、洛洛薇尔和凯雅立刻随意吹着笛子、敲击太鼓，拨弄起弦乐器。

在身穿舞娘服装——实际上有穿和没穿一样——的魔女之中，有过经验的可舞和亚尔卡茵率先扭动手脚，跳了起来。不消说，她们同样换上了只勉强遮住重点部位的舞娘衣裳。

其他魔女学起两人的动作，别扭地动了起来。

「嗯～动作很不自然呢。」

艾茵丝伤脑筋地看着众人的舞蹈动作。

「其实也不是动作不够俐落，就是大家太害臊了，手脚伸展不开来。『这些人真的是舞娘吗？』——这种表现很有可能引来别人这样的怀疑哦。」凯雅停止敲击太鼓，大喊着说。

「说得那么神气，不然你来跳啊。」乌琪骂了回去。

「没办法，这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的超性感舞姿，全部都给我看清楚了。啊，莉丽，可以麻烦你帮忙敲太鼓吗？」

「没问题。」

「我说啊，你到底有什么资格那么神气？」

乌琪又骂了一声，不过凯雅选择充耳不闻，走进跳舞的人群里面。

「好，再来一次。」

艾茵丝的指示一下，笛子、太鼓和弦乐器纷纷响起乐音。

「嘿、喝、哈、呼。」

凯雅的身体配合音乐，俐落地动了起来。跳舞的魔女当中只有凯雅穿着平常的服装，不过因为魔女服装的裸露程度原本就和舞娘的装扮不相上下，混在其他魔女之中也不显得奇怪。只不过，似乎是觉得她的动作不太寻常，乌琪又批评了起来。

「你那叫什么性感的舞姿！？只是在做体操吧！」

「无所谓。」凯雅回应，继续动着手脚。「只要做出激烈的动作，衣服看起来就像要滑下来了吧？重点部位就像要直接裸露在众人面前了吧？观众就喜欢看这种东西，根本没有人期待看见什么曼妙的舞姿或是优雅的舞蹈动作。」

乌琪傻眼地沉下了脸，露出鄙夷的目光。

「……这话真不要脸。」

「像我就是用这样的舞蹈，成为观众注目的焦点呢。」

凯雅神气地高挺起平坦的胸部。

「说的也是，要是衣服有滑落的危险，就算像你这种洗衣板舞娘也会有人想看。」

「你说什么，乌琪！」

「好啦、好啦，你们别吵了。不管是洗衣板还是直筒身材，就算缺乏女性魅力，只要学习凯雅的精神，就能吸引观众的目光，大家好好努力吧。」

凯雅顿时大惊失色。

「果然艾茵丝说起话来最过分了！」

「可是啊，艾茵丝。」

「什么事，大姊？」

「刚才说到只要动作激烈一点，衣服看起来就像要滑下来对吧。」

「是，有哪里说错了吗？」

「我这服装不只是看起来，而是肯定会滑下来，完全露出重点部位耶。」

荷丽歌恩说着，指向自己的身体。

原来如此，这么说确实没错。

她身上只有一条以水平方向缠住胸部，和另一条从脖子往下延伸至臀部的绳子，只要身体稍微动一下，势必什么部位也遮不住。

「这样不是很好吗？」

艾茵丝笑咪咪地给予这种肯定的答覆，荷丽歌恩不禁惊慌失措。

「大姊超有魅力的性感肢体一定能吸引观众的目光，大姊是我们旅行艺人团的招牌舞娘，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呢。」

「呃……是、是这样的吗？」

「当然是啰，招牌舞娘的服装必须比其他舞娘更性感，何况除了大姊，没有其他人适合穿上这种超性感服装了。」

「呃，可是……」

「我说的没错吧，奈迦？」

忽然接到话题的奈迦有些慌张，不过他判断这时候最好是顺着艾茵丝的话讲。

「就是说啊，族里最性感的荷丽歌恩当然应该穿上最性感的服装，这正是族长的职责所在，再说我也想看超性感的你穿上超性感的服装跳着超性感的舞蹈。」

「是是是、是吗？」

「当然，而且如果你能迷倒观众，之后当大家发现你是魔女族长的时候，那些观众肯定会这么想——既然跳着那种性感舞蹈，充满魅力的人是魔女族长，可见魔女一点也不恐怖。这可是很重要的哦。」

「我我我、我知道了。我不会逃避族长的责任，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穿着这种衣服跳舞不算什么，因为这可是只有我能做到的重责大任。」

奈迦迅速朝艾茵丝便了个眼色。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呢。）

（因为荷丽歌恩那家伙很容易被人说动啊。）

两人满意地点着头。

「好，重新开始吧。」

接到艾茵丝的号令，笛子、太鼓和弦乐器再次演奏了起来。凯雅和可舞跳起舞，接着其他魔女也接连跳了起来。大家不晓得是豁出去还是掌握到诀窍，也有可能是习惯奈迦的视线，动作比先前灵活许多，也更加俐落。

其中表现最惊人的是荷丽歌恩，因为她身上只有两条绳子，跳舞的动作又激烈，使得她全身上下该弹的地方弹，该摇的地方摇，该陷入肉里的地方陷了进去。起先奈迦目不转睛地看着荷丽歌恩的舞蹈，不久心里涌起了更大的担忧。

（让她在一大批观众面前穿成那个样子跳舞好吗？要是绳子掉下来，观众会不会变成暴徒，抢着冲上台来？）

他忍不住不安了起来。

「欸，艾茵丝，那样真的好吗？」

「咦？你说大姊吗？我觉得很好啊，本人也很有干劲。」

（那是因为受到我们两个怂恿吧？）

奈迦也不是没有这样的想法。

「可是我们这些舞娘必须大受好评，接受城里的大人物邀请吧？这样的话我觉得还是得由大姊跳超性感的舞蹈，在城里造成轰动。」

「你……你简直是策士嘛。」

「当然不只大姊，我也会一起跳超性感的舞蹈，而且穿上和大姊一样性感的服装，跳出让观众想到处炫耀自己曾亲眼目睹过的性感舞姿。」

（这家伙虽然坏心，但她很认真，责任感也很强。）

「只要我和大姊率先跳起舞来，其他女孩也不能不跳了吧？所以包在我身上，我一定会想办法让这个作战计划成功。」

平常的笑容从她脸上消失，艾茵丝一脸严肃地说。

「这样啊。说的也是，你们扮演的角色很重要，这件事就拜托你们了。」

听奈迦这么说，艾茵丝脸上又浮现出平时的笑容。

「用不着说什么拜托，奈迦，这件事攸关我们的未来，我们当然得竭尽全力。所以说，奈迦，你大可以下令说『这是为了开拓你们的将来，认真点』。」

（而且她也是个善良的家伙。）

奈迦感觉脸上自然而然扬起了笑意。

（不只是艾茵丝，这里所有魔女都很善良。我果然还是饶不了那些把她们塑造成人类公敌，扬言要将她们赶尽杀绝的教会。为了帮助她们，我也得更努力才行。）

奈迦再次下定决心。

（首先是荷丽歌恩她们的适性测验，既然是测验，我这个考官也只能认真看着她们。荷丽歌恩的服装都陷到臀部里面去了，可是既然是测验，也不能不看个仔细。）

奈迦就这样为自己找着藉口，朝身穿性感服装的魔女投去热情的视线。

5

「大姊，腰再扭大力一点。」

艾茵丝发出了高难度的指示。

「这……这样吗？」

「这样的动作还是太小啰。」

「这样如何！？」

荷丽歌恩有些自暴自弃地舞动手脚，让腰部前后左右扭动。想当然耳，丰满的胸部因此剧烈摇晃，毕竟她的胸前只有一条水平方向的细绳，没有其他衣物可以遮蔽身体动作。巨大的乳房激烈地上下左右晃个不停。

（就连看的人也觉得不好意思了。）

奈迦心想，只是迟迟没有移开视线。

「好了好了，乌琪的胸部再挺高一点。」

「可是这样跳舞实在太难为情了。」

「觉得难为情就不像舞娘啰，你得跳得更堂堂正正、更落落大方，就像凯雅一样。」

「唔唔，我可能比较适合进入演奏组。」

乌琪一边说，一边不服输地摆动起手脚。

（总觉得好像看见自己女儿不可见人的一面，让人不敢直视哪。）

蓝柏哈心想，只是视线始终盯着乌琪。

魔女们就像这样一边接受艾茵丝的指导，一边拚了命地跳舞。

后来，艾茵丝宣告测验结束，跳着舞的魔女们这才终于能停下动作喘口气。

「大姊您辛苦了。」

「我……我跳得怎么样？」

「非常性感，不愧是旅行艺人团的招牌舞娘。」

「这、这样啊。」

荷丽歌恩心满意足地笑着，用手拭去额头上冒出的汗水。

「对了，大姊。」

「什么事，艾茵丝？」

「您的衣服掉了，胸部全露在外面啰？」

因为舞蹈动作激烈，水平缠绕在身体上的绳子滑落，让荷丽歌恩的巨乳无处可藏，全部露了出来。

「哇啊啊啊？」

荷丽歌恩俯视着自己的身体，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她连忙用双手遮住裸露在外的双峰，满脸通红，当场瘫倒在地上。　　。

「为、为什么不早讲！？」

「咦？我以为您是主动让衣服滑下来的。」

「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所以大姊的巨乳露了出来是不幸的意外呢。」

「什么意外……」

荷丽歌恩维持用手遮住胸部的姿势，缓缓转过头，目光正好碰上两只眼睛直盯着自己的奈迦。

「你……你看见了吗？」

「跳得很不错哦，荷丽歌恩，相当精采。」

奈迦朝荷丽歌恩竖起了大拇指。

「哇啊啊啊！」

荷丽歌恩弹也似地站了起来，用手遮住胸部，从现场逃了出去。

「大姊真是的，事到如今有什么好怕羞的呢？」

艾茵丝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奈迦一脸傻眼地看着她。

（不不不，是你故意而且刻意煽起荷丽歌恩的羞耻心的吧，这家伙果真可怕。）

「适性测验的结果会在考官讨论后做出决定，也得按人数帮舞娘准备新的衣服呢。」

「啊……啊啊，是啊，」

「接下来有得忙了呢。」

「恩，接着会愈来愈忙。拜托你了，艾茵丝。」

「我之前说过啦，用不着拜托，直接下令就行了。」

奈迦笑着，从板凳上站了起来。

「好，从今天开始的三天，大家得听从荷丽歌恩以及艾茵丝的指示进行舞蹈特训和制作舞娘的服装，全力以赴！」

「是——」

魔女们不约而同举起手，气势十足地高声应和。

6

三天后——

这次轮到丝雷玛雅族的魔女聚集在安殷要塞，海茵朵菈一族当中大多数的魔女由荷丽歌恩带领着返回森林。

其中虽然也有爱妞希欧妮和朵娜这些熟面孔，但由于大多是第一次见到的魔女，首先由薇妲为奈迦进行介绍。

「爱妞希欧妮、莉丽和朵娜她们你也很熟，我就不介绍了。从那里过来分别是妮慕妮莫、卡拉麦雅、珊普洛迪、荷菈菈、安朵蜜欧、橘丽欧拉、丝杜夏、洁娜尔、蕾兰，还有珠娜碧爱蒲和芭柳忒。」

被叫到名字的魔女们朝奈迦或是点头或是举手致意，其中虽然也有爱妞希欧妮这种例外的情形，不过大致上和海茵朵菈族一样，每一个魔女都是几近半裸的装扮。至于打扮和其他人不同的爱妞希欧妮掀开来后……具体来说是把斗篷掀开来，底下就是全裸，其实和其他魔女没有太大的不同。

「我是奈迦，你们好。」

第一次见到奈迦的数名魔女向他投去兴致盎然的视线。

「还有几个魔女实在无法离开森林，能参与这次作战计划的人就这么多了。」

「知道了。」奈迦朝薇妲举起手。

「那赶快让她们换衣服吧。」

「请大家换上舞娘的服装。」

艾茵丝出声召集魔女，和凯雅以及伊可希奴一起分发服装。

看见接下的服装这么小件，几名魔女忍不住惊呼，但是艾茵丝不由分说，把她们全赶进建筑物里更衣。

丝雷玛雅一族的魔女消失在建筑物里面后，奈迦发现现场还有一个没介绍到的魔女。

「她呢？她是你那里的魔女吧，薇妲。为什么只有她没被介绍？」

听奈迦这么问，薇妲摇了摇头。

「不，她不是我族的魔女，也不是荷丽歌恩那里的。其实她是别族的魔女，原本我打算最后再帮你们介绍。」

「别族的魔女！？」

奈迦诧异地看向薇妲。

「她听说我回到森林里，所以特地来访。她的名字叫做恩丝亚。喂——恩丝亚！」

薇妲一招手，恩丝亚立刻跑了过来。

「您叫我吗？薇妲族长。」

「我要介绍你和奈迦认识。」

「啊，是，劳烦您了。」

「她叫做恩丝亚·安德·萝佛，是萝佛一族的族长。」

魔女朝奈迦点头致意。

「我是恩丝亚·安德·萝佛，叫我恩丝亚就行了。」

奈迦目不转睛地盯着抬起头来的恩丝亚。

（这个样子是族长？）

和其他魔女一样，恩丝亚身穿轻薄短小的服装，年纪大约不到二十，给人少年般的印象。不过她的身材凹凸有致，并不是像凯雅那样连体型也像个少年，真要说起来，她像是少女的身体散发出少年的气氛，感觉十分奇妙。及肩的短发是让人印象深刻的紫色头发，眼珠也像紫水晶一样，呈现出神秘的色彩。

因为也有像薇妲这样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的族长，奈迦不晓得她是不是真如外表一样只有十来岁，但是至少看起来比薇妲和荷丽歌恩还要年轻。

「真年轻啊。」

奈迦老实说出内心的感想，恩丝亚听见后苦笑着搔了搔头。

「我们这一族总共只有六个魔女，是魔女当中相当弱小的一族。我们没有固定的领土，只是过着在森林里和附近随处移动的生活。」

从恩丝亚身上，确实感觉不出像荷丽歌恩或薇妲那样的威严与魄力。

「薇妲族长非常照顾我。」

「哼哼。」薇妲挺起平坦的胸膛。「你也知道，我这个魔女心胸宽大，在各方面都很照顾她们呢。」

「我族非常感激薇妲族长的帮助。」

恩丝亚朝薇妲深深地弯下腰，鞠躬致意。

（真谦卑的魔女啊，不过既然率领着魔女当中弱小的一族，表现出这样的态度也很自然吧。在我原先的世界里面，也会为了讨好强大的势力，送出人质或是礼物……的样子。）

「至于这个一脸凶残，或是该说一脸好色的男人就是奈迦。」

「这种介绍未免太过分了，薇妲！」

「会吗？我只是说出事实而已吧？」

「就是这种说法过分！」

奈迦正吐嘈回去时，一旁的恩丝亚恭敬地低头向他致意说：「久仰大名，奈迦。」，他也转向了她，回以：「噢噢，请多指教。」

「亲眼见到传说中的奈迦，你觉得如何啊，恩丝亚？」

恩丝亚抬起头后，薇妲向她问道。

「果真是异人异相、奇装异服，出现在我们魔女头上的红色巨星暗示的理应就是这位人士。」

「哦哦，这样啊，你用占星术卜出了这样的征兆啊。」

「是，红色巨星火红映照出我们的未来……理应是如此。」

（只是巨星的红色暗示什么很难解释，恐怕是鲜血也说不定。）

她没有向薇妲说出这样的担忧，决定暂时先深藏在心里。

「对了，恩丝亚。」

「是，有什么事吗？」

「你今天来这里是为了加入我们的阵营……我可以这样理解吗？」

（真直截了当的人啊。）

「以加入为前提进行参观……这样的回答如何？」

「原来如此，你是想亲眼确认我们，不对，其实你是想确认我是什么样的人吗？」

「可以这么说。」

「那么你就尽情确认吧。」

奈迦说着，笑了出来。

（他的头脑聪明，看来也很有决策力，难怪荷丽歌恩族长与薇妲族长愿意与他共同行动。）

恩丝亚深感佩服，但要她一口答应加入战局，她又不免犹豫。

（这可是攸关生死的豪赌，决定是否可以存活下去的关键。我们这一族原本就弱小，无法轻易做出足以左右未来的决定。不过……）

姑且不论荷丽歌恩，连野心勃勃的薇妲也愿意与奈迦共同行动，可见他确实有相当的实力以及魅力。

（这个人表示要『建立人类与魔女和平共存的新世界』，这个目标太过虚幻，简直和妄想无异，实在不是我这种程度的魔女能够想像的境界。）

究竟这是否真能摆脱虚幻和妄想，成为现实的目标？恩丝亚为了确认这一点，跟随薇妲来到了这个地方。

（就先让我见识他的能力吧。）

恩丝亚看着奈迦与薇妲谈话时的侧脸，想着这些事情。

7

恩丝亚与艾茵丝似乎彼此认识，她们简单寒暄了一下，接着恩丝亚便在这一天同样担任考官的艾茵丝身旁坐了下来。

奈迦也就近摆了张凳子，坐了下来。

过没多久，丝雷玛雅一族的魔女们纷纷换上舞娘的服装，回到广场上。

「喂，奈迦，口水流出来啦。」

薇妲用有些揶揄的口气奚落着他，但是遭到奈迦一口否定。

「你多心了。」

「这家伙……」

薇妲的脸色充满了受不了的情绪。

「好啦、好啦，薇妲族长，奈迦他为我们体现的，是观赏舞娘表演的好色观众，您就放过他吧。毕竟只要奈迦一人在场，就能呈现出三十位好色观众的下流视线呢。」

「你这家伙说话果然过分，艾茵丝！」

「咦？你不满意这种说法吗？难不成你可以发射出五十位观众的下流视线吗？」

「真受不了你这个家伙。」

奈迦用手扶住额头，仰天兴叹。

「呵呵。」薇妲发出了呜咽般的低笑声。

（艾茵丝远比外表还要坚强，万一荷丽歌恩出了什么事，只要有她在，海茵朵菈一族想必可以安然度过危机，再说她们族里还有蕾菈。反观我族，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薇妲暗自叹息。

（看来得多训练爱妞、朵娜和希杜嘉德她们了。）

「好，那么大家准备好了吗？」

艾茵丝往前走到完成整队的丝雷玛雅一族魔女面前，用力击掌，吸引她们的注意力。

「接下来蕾菈和伊可希奴会随便弹奏音乐，请你们配合音乐跳舞。之前担任过舞娘的凯雅、亚尔卡茵和莉丽会和你们一起跳舞，可以参考她们的动作。」

「好～」

「知道了～」

「跳就是了～」

魔女们的回应有些自暴自弃。

「那就开始吧。」

在艾茵丝的指示下，蕾菈和伊可希奴吹起笛子，弹响了弦。在此同时，凯雅、亚尔卡茵和莉丽舞动起手脚，其他魔女也跟着她们各自摆动起身体。

虽然不至于到称不上是舞蹈的水准，但现场大概也没有观众追求高水准的舞蹈表演，所以这点不是什么大问题。最重要的是她们身上那些若隐若现，轻薄短小的服装。

（只要观众以为衣服有可能滑落，或是露出重点部位，自然会看得心花怒放。实际上我也看得很开心，所以肯定没错。不管她们的动作是舞蹈、体操还是特技，其实没有多大的分别。）

关于这一点，奈迦其实不怎么担心。

（唯一让人担心的是在统治者面前跳舞的时候。既然是以旅行艺人团巡演的形式受到邀请，不跳得有模有样就糟糕了。哎，不过只要特训个几天，应该可以进步到一定的程度。再说万一遇上什么问题，还可以靠那些有过上次经验的魔女。）

奈迦盘算着，接着目光再次投向在眼前跳舞的魔女。

大部分的魔女还是一样跳得别别扭扭，只是动作和先前相比明显熟练许多。然而薇妲似乎不满意族里魔女的动作，只见她忽然站了起来，走到跳舞的魔女面前，滔滔不绝地挑剔她们的动作。

「怎么啦，爱妞，你不能再跳得性感一点吗？荷丽歌恩操纵的木偶还动得比你灵活呢。」

「朵娜，胸部再摇得用力一点，再激烈一点，要摇到像要把衣服弹出去一样。你那样只是白白浪费自己的天分。」

「橘丽欧拉，你在害臊什么？胸部再挺高一点，把你的胸部挺高。你已经没什么胸部了，驼背只会让你的胸部看起来更扁。」

「荷菈菈，你的资质不错，只是魅力还不够。别板着一张臭脸，稍微笑一下。」

「卡拉，腰部再往前挺。」

「蕾兰，你是打架吗？手伸得那么直是什么意思。」

（好烦。）

（母亲大人真烦。）

（母亲大人太碍事了。）

（少在那里自以为是。）

受到薇妲鞭笞的魔女们一边跳舞，内心纷给像这样骂了回去。

不久，艾茵丝指示蕾菈和伊可希奴停止伴奏，跳着舞的魔女们也停下动作，为测验终于结束松了口气。

担任考官的奈迦、艾茵丝、薇妲、蕾菈、伊可希奴和凯雅聚集在一起商讨，暂且决定组别。

舞蹈组的魔女必须立即进行舞蹈和伴奏的特训，而趁着特训的空档，缝制正式上台用服装的制作工作也持续进行。

安殷要塞的众人，正为夺下兰斯尔逐步进行准备的同时，以作战行动开始为前提，与凯萨德拉王国和谈的策略也在暗中进行。

8

「听好了，蓝柏哈，最重要的是沟通方式。」

面对前往凯萨德拉王国——表面上是逃亡——的蓝柏哈，奈迦向他解释起交代给他的任务，以及为了完成任务的行动。

「就算遭到囚禁，也曾跟一些魔女当面讲过话——记得不着痕迹地强调这一点。」

「啊，是。」

蓝柏哈不是很明白这么做可以改变什么，于是愣愣地应了一声。

「这么做可以提高你的身价。」

「提高身价……吗？」

蓝柏哈还是一样搞不懂奈迦的意思。

「凯萨德拉王国里面，和魔女交谈过的只有你一个人，认识魔女的人也只有你。所以他们再不愿意，也不得不拉拢你。如果他们不想和魔女开战，就只能和我们交涉，到时候你就成了他们必须加以重用的人才了。」

「啊，原来是这个意思。」

「你认识魔女族长，和她说过话，他们肯定会指派你做为使者。在你以使者的身分往来个几次之后，他们对你的信赖也会跟着提升，变得愈来愈依靠你。说不定他们会任命你负责联系魔女与凯萨德拉王国，也有可能任命你担任正式的使节团团长，我希望可以让事情朝这个方向发展。所以你必须不经意地委婉强调自己的经验，也就是与魔女当面交谈过的这个经验。」

「唔……好像很困难。」

「用不着担心，这方面没有过度捏造的必要，因为你实际上真的和魔女们讲过话，你只要说出这件事就行了。不过你得记住自己是俘虏，最好别帮魔女说什么好话。」

「遵命。」

蓝柏哈点着头，神情紧张，奈迦朝着他笑了出来。

「不用那么紧张，照我看来，他们应该会把事情交给你处理。就算你不开口，他们也会主动要求你帮忙，至少他们不会责怪你让魔女抓走这件事。」

「……是吗？」

「这件事就拜托你啰。」

「是，我会全力以赴。」

就这样，奈迦把蓝柏哈送了出去。

9

此时，为了看起来有俘虏的样子，一身邋遢的蓝柏哈正策着马，沿着通往凯萨德拉王国的大路北上。马背上的箱子里面放入了奈迦准备的书信，以及用来赠送给凯萨德拉王国国王的珠宝和香木等物品。

由于曾隶属于凯萨德拉王国军，这附近对蓝柏哈来说有如自家后院。他策马狂奔，看起来不怎么紧张。

（到这附近，差不多该遇到边境巡逻队了。）

虽然遭魔女击溃，处于休战状态，但凯萨德拉王国不可能因此对魔女放松戒备。即使战力大幅减弱，照理来说还是会在边境设下警备。

（稍微表现出一点焦急的感觉比较好吧。）

蓝柏哈心想，稍微加快了速度。

过没多久，道路前方出现骑在马上的巡逻部队。

「这里——！这里——！」

蓝柏哈不停转动着高举的右手，扯开了嗓门大叫，同时纵马笔直地往巡逻部队奔去。

「停下来！马上停下来！」

巡逻部队里面有三个人策马赶上前来。

双方的距离缩短后，蓝柏哈紧急让马匹停了下来，等待对方主动接近。

马上的三名士兵举着剑，一字排开，堵住蓝柏哈的去路。其他在后方待命的士兵则是举起弓，丝毫不敢懈怠。

「你是什么人！？从什么地方来的！？」

「我是蓝柏哈·莱提恩斯！过去是凯萨德拉王国军的中队长！」

「什么！？」

士兵们瞠目结舌。

「我是担任过中队长，后来改任辎里部队队长，之后又成为中队长的蓝柏哈。」

蓝柏哈又更进一步解释，只见三名士兵面面相觑，一脸困惑。

「……你们知道吗？」

「我听说过这个名字。」

「可是他不一定是本人。」

「说不定队长知道他是谁？」

「说的也是，把他带去见队长吧。」

「在那之前。」

原先窃窃私语的三名士兵重新转向蓝柏哈，说道：

「如果你是蓝柏哈中队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之前在什么地方做什么？」

「关于这些事，情形有一点复杂，其中也包括了重要机密。我想先和认识我的人谈，可以先带我去见中队长吗，不管哪一位都行。」

三人又看向彼此，点了下头。

「好，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先带你去见队长。在确认你是蓝柏哈本人之后，才能带你到国都会见高层。」

「这样也行。」

「跟我们来。话说在前头，我们还没有完全信任你，要是你敢轻举妄动，可别怪我们剑下不留情。」

「无所谓。」

在三名持剑的骑兵包围下，蓝柏哈骑着马，和他们一起往在后方待命的其他士兵走了过去。

10

「蓝柏哈！？」

巡逻部队的小队长听见这个名字，满脸惊讶地看向蓝柏哈。

「这个名字我当然知道，在担任辎重部队队长后调回中队长的职位，前往悉拜斯河负责探查魔女的动静，结果在那里失去下落……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其实我是被魔女掳走了。」

「真亏你逃得出来。」

「与其说是逃，其实是她们交代我一项任务，释放了我。」

「任务？什么任务？」

「事关重大，不适合在这里说，我想先和认识我的人见面，无论是谁都好。」

「我们这里的中队长是基尔中队长，你认识吗？」

「噢噢，基尔啊！当然认识！这样啊，他平安无事啊。」

蓝柏哈喜形于色，而且这不是故意演出来的反应。得知熟识的旧友平安活在世上，他打从内心为此感到欣喜。

「那么我们先带你去见基尔中队长，确认你的真实身分。之后的事情你再和基尔中队长讨论。」

「好，拜托你了。」

蓝柏哈在路旁和巡逻小队的队长商量这些事情时，后方有个年轻士兵骑着马走上前来。

「蓝柏哈队长？」

「嗯？」

蓝柏哈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头。

「果然是蓝柏哈队长！」

年轻士兵纵身下马，往蓝柏哈骑的马匹冲了过去。

「你是……洛菲路德吗！？」

年轻士兵停下脚步，以挺拔的站姿向蓝柏哈敬礼。

「是，在下正是洛菲路德！欢迎蓝柏哈队长平安归来！」

「你也是一样！」

两人激动地抱在一起。

「洛菲路德，你认识这个人吗？」

「啊，非常抱歉，小队长。」

洛菲路德放开蓝柏哈，朝小队长立正站好，敬了个礼。

「蓝柏哈队长是在下过去所属部队的队长。其实在下会进入军队，正是因为蓝柏哈队长救了在下这条小命，他可以说是我的救命恩人。」

「别说了，都过去的事情了。」蓝柏哈小声说着，摆了摆手。

「这样啊，原来他担任过你的长官。这么一来身分就确认了，快带他去见基尔中队长。」

「小队长，请交给我来帮忙带路。」

洛菲路德主动接下任务，小队长于是答应由他为蓝柏哈带路。

「不好意思，洛菲路德。」

「别这么说，我很高兴能再次为队长效劳。」

「我已经不是你的队长了，最好不要再这么叫我。」

「是，对不起。」

「算了，我是无所谓。」

只要进入王宫，认识蓝柏哈的人多，关于他的身分也就不会出现问题。原本以为需要费一番工夫才有办法进入王宫，可是像这样有认识的士兵出现，让事情进展十分顺利。

蓝柏哈把这当成好预兆，他一方面开心，一方面又为了看见过去的直属部下安然无恙而喜不自胜。

（听说基尔也没事，这么看来还有其他人也活了下来。）

在洛菲路德的带领下，蓝柏哈随着巡逻小队一路北上，前往凯萨德拉王国国都。

11

被士兵带到国都郊外的蓝柏哈待在阵营一角，等待基尔前来。洛菲路德在一旁待命，他接到小队长的指令，负责照料蓝柏哈。

「蓝柏哈！」

看见出现在眼前的男人，蓝柏哈从板凳上站了起来，大声应道。

「基尔！你没事啊。」

「你才是……没想到你还活着！」

睽违已久再次重逢的两位战友紧紧抱住对方。

「而且这次也见到洛菲路德，我实在太幸运了。」

放开基尔后，蓝柏哈感慨极深地说。

「我记得洛菲路德以前是你的部下嘛。」

基尔一瞥向洛菲路德，他随即立正站好。

「对了，我接到简单的报告，听说你成了魔女的俘虏？」

「是啊，我本来驻扎在悉拜斯河，侦查魔女的动静，结果遭前来的魔女捉走，带到她们的要塞，就这样一直被关到现在。」

「这样啊，好险她们没有立刻杀了你。」

「我本来也以为自己会遭到拷问，或是惨遭虐杀，没想到她们什么也没做。说不定不过一、两个人类俘虏，她们根本没有看在眼里。」

「现在你像这样出现在王国又是怎么一回事？你说对方是有条件释放，又是什么意思？」

「嗯，其实是……」

蓝柏哈转过头，要求洛菲路德暂时离席，因此他马上从两人身旁退了下去。

蓝柏哈凑到基尔耳边，悄声说：

「我这边有封魔女的信要转交给国王。」

「你说什么！？」

基尔惊讶地仰起头，不由自主大叫，让蓝柏哈压低了嗓音斥喝。

「别叫那么大声，这件事不能让其他人听见。」

「噢……噢噢，抱歉。」

基尔把头转回来，低声回问：

「你是说真的吗？魔女真的把信拿给你转交？」

「当然是真的，把信交给王国高层就是她们释放我的条件。既然我顺利获得释放回到王国，当然不能假装没这回事。」

「啊……啊啊，说的也是。」

「所以说，我想把这件事告诉大队长，再透过他转告高层。现在还有哪一位大队长是我认识的？」

「罗格威大队长你也很熟吧？」

「这样啊，罗格威大队长也还健在啊。」

「是啊，他还健在。不过这件事非同小可，我看最好是直接通报将军，不……还是通报里加亚大人。」

「可是我不大认识里加亚大人，恢复中队长职位的时候，确实是由他向我说明，不过我们也只有在那个时候打过照面。」

「也是，大家都以为你战死了。好，由我来告诉我上面的大队长，请他向高层通报。」

「感谢你的帮忙，魔女威胁说要是我敢逃，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她们也不会放过我。」

蓝柏哈说着，身体忍不住颤抖，演技实在非常高明。

「这……真危险啊。倒是……」基尔把脸凑向蓝柏哈，又把嗓音压得更低说：「你知道信里面的内容吗？」

「不，我不知道。不过魔女的族长说，信里面的内容很重要，足以左右凯萨德拉王国的未来。」

「足以左右王国未来的重要内容啊，她们应该不可能为了攻击王都特地送信来通知，到底会是什么事情？」

「就算知道是什么事情……」蓝柏哈微微耸肩，接着说：「反正我们什么事也不能做。」

「这话说的也没错，我们能做的事只有通报高层，把信交出去。好，我马上来安排。我这就回兵舍，你也一起过来，那里应该有不少你认识的人。」

「了解。」

「不过在去见高层之前——」基尔目不转睛地打量着蓝柏哈的装扮说：「你总不能用这个样子去见高层，最好先把衣服换下来。」

蓝柏哈往下看着自己身上肮脏的衣服，点头同意。

「说的也是，这身打扮确实很不适当。」

「好，我会叫洛菲路德帮你准备一套新衣服。」

「抱歉，麻烦你了。」

「话说回来，大家肯定会吓一大跳。」

「就是说啊，说不定还会吓到腿软。」

蓝柏哈说，忍不住苦笑了出来。

「好，我们走吧。」

蓝柏哈就这样随着旧友基尔中队长的带领，和洛菲路德一起回到久违的王都，接着直接前往王宫。

听见蓝柏哈归来，过去的同僚与属下无不大感惊讶，纷纷来到兵舍，兵舍里顿时热闹非凡。然而，他和同僚们庆贺重逢没多久，便受到里加亚的传唤，一换好衣服，就被人带往王宫的觐见室。

12

让人吃惊的是，觐见室里不只有升上将军的前大队长马格雷夫、成为国王辅佐大臣的里加亚，还有国王古斯卡尔——正式来说是凯萨德拉四世。

蓝柏哈穿上拜托庶务分队通融调来的新军服，因为紧张而全身僵硬。他会如此紧张，不是因为国王在眼前，而是为了必须顺利完成赋予自己的任务，由责任感而来的紧张。

国王坐在置于高处的王座上，王座前较低处，坐着里加亚和马格雷夫将军。一位秘书官在里加亚身旁待命，国王的左右两旁则是站着带剑的警卫兵。

尽管过去是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士兵，但蓝柏哈是被魔女派来这里，不能完全确保他没有让魔女设下魔法、受到魔法操纵的可能性，因此警卫兵随时保持警觉。

在离里加亚与将军稍远的地方，蓝柏哈屈下单膝，向众人跪拜。

「在下是前中队长蓝柏哈，感讨各位在百忙之中拨空接见。」

「用不着在意，毕竟你带来的是足以左右我国未来的重要书信。」

听见里加亚这么说，蓝柏哈维持低头的姿势心想：

（这是我说过的话，而且听起来不像在挖苦，也就是说他已经从基尔那里问过事情始末……里加亚大人果然不容小觑。）

「抬起头来，蓝柏哈。」

「是。」

蓝柏哈佯装不知，抬起了头。

「把你从魔女族长那里收到的书信交上来。」

「是，就是这一封信。」

蓝柏哈递出手中的信，那封信不是布或羊皮纸，而是以筛洗草木纤维的方式制作，近似粗纸的质地。

警卫兵上前把信接了下来，确认外观一切正常之后，交给了里加亚的秘书官。秘书官打开摺叠整齐的书信，确认没有异状后，又将信折了起来，接着直接交给里加亚。

总算拿到信的里加亚把信在自己的桌上摊开，读起信上的文字。不论将军还是国王，都认真关注着里加亚的一举手一投足，两人大概都很想知道信里到底写了什么内容。

读完信后，里加亚轻叹了口气，抬起头。

国王立刻出声询问。

「如何，里加亚，信上写了什么？」

「是，这封信上……」里加亚又往那封信瞥了过去，但他马上抬起头，仰望坐在台阶上的国王，说道：「之后这封信会再上呈请您过目，重点大致有三项。」

「这么多？」

「是，第一项是魔女表示不会对我国发动攻击。」

「噢，这样啊。」

「第二项是，魔女表示对西境半岛没有兴趣。」

「嗯？」

古斯卡尔国王蹙起了眉头。

「什么意思？」

「上面还写到，西境半岛交由贵国全权处置。」

「……这意思是说……」

「虽然不懂魔女的目的，但从信里的意思读来，要怎么处理这座半岛是我们的自由，魔女不会插手……就是这样。」

「嗯。」国王脸色凝重，陷入沉思。

「至于第三项是……」里加亚的声音又让国王抬起了头，问道：

「对了，总共有三项。最后一项是什么事情？」

「魔女王国正式宣布建国。」

「什么！？」

不只是国王，马格雷夫将军和一旁的秘书官同样面露惊讶。

「信上是这么写的。」

里加亚把信举到面前，大声念出信里的内容。

「我等伟大的魔女一族，即海茵朵菈及丝雷玛雅一族在此宣布魔女王国建国，国名为『诺布奈迦·玛姬凯拉』，意为圣龙王与魔女之国。望与凯萨德拉王国国王常保邻国之谊，两国今后维持和平友好关系。」

读完信后，里加亚把信放了下来，朝国王恭敬地鞠躬致意。

「关于建国部分，信上内容就是如此。」

国王听完始终一言不发，他目瞪口呆，只是愣愣地凝视着里加亚。

13

觐见结束后，蓝柏哈跟随辅佐大臣里加亚进入他的职务室，马格雷夫将军也与他们同行。随行的警卫兵也一同进入室内，不过只有五名士兵。

「坐吧，蓝柏哈。」

里加亚指向摆在室内角落的长椅，要蓝柏哈坐下。

「请问……」蓝柏哈一表现出迟疑的态度，里加亚便说「用不着客气。」，于是他戒慎恐惧地在长椅上坐了下来。

里加亚和马格雷夫将军就坐在正对面的皮革长椅上，蓝柏啥再怎么镇定也难免心神不宁。

「我有几件事要问你。」

（他没有把我带到兵舍问话，而且从警卫兵的人数看来，他应该没有起疑。）

蓝柏哈暗自松了口气，挺直了背脊，应道：「是，在下必知无不言。」

「我想知道你被捕当时的详细情形。」

「是，那个时候……」

因为没有刻意隐瞒的必要，蓝柏哈把自己让洛洛薇尔的魔法拖进河里，被魔女捉到的情形照实说了出来。

「原来如此，操纵水的魔法啊。」

「此外还有使用各种神奇魔法的魔女，只是在下因为遭到囚荼，没有太多见识的机会。」

他决定在这一点上面撒谎。

「她们把你监禁在什么地方？还有什么样的魔女？」

「起先她们把我关在森林要塞的一栋建筑物里面，后来又移到安殷要塞，同样是关在建筑物里面监视。」

「那是在她们攻陷安殷要塞之后吧，要塞里的情形如何？」

「除了城墙的补强，还疑似另外设下一些机关。不过一旦牵扯到魔法，在下也不知道详细情形。」

「用魔法设下防御机关……吗？」马格雷夫将军说。

「很有可能。」里加亚点头同意他的意见。

这种说法属于心理牵制，目的是为了防止凯萨德拉王国试图夺回要塞。

「凯萨德拉王国军因为魔法吃过好几次苦头，只要让他们以为要塞有魔法防御，他们大概不会敢贸然对要塞出手。」

奈迦这么主张，因此蓝柏哈凭空捏造，暗示魔女用魔法设下了防御机关。

「至于最重要的魔法——其他还有会使用什么魔法的魔女？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在里加亚的要求下，蓝柏哈说出了艾茵丝、蕾菈、凯雅和荷丽歌恩她们的魔法。

「在下知道的就这么多。」

关于蕾菈的魔法，因为在进攻森林里的要塞时遭受过攻击，想必有很多士兵至今仍历历在目。

（这么说是为了增加可信度。）

蓝柏哈解释得很模糊，只是因为没有人就近实际见识过魔法使用的情形，就凯萨德拉王国这边看来理应是相当贵重的情报。

实际上，马格雷夫就心满意足地点着头说：「这些情报很有用。」

为了乘胜追击，蓝柏哈接着虚实交错，又继续讲下去。

「在下没有亲眼看见，不过听说那里的族长荷丽歌恩单挑八八旅团的旅团长，而且击倒了对方。」

朱耶尔舒特战死一事，凯萨德拉王国方面已经确认过此事属实，因此里加亚没有太惊讶，只是他又叹了口气，才接着开口：

「她们打倒了那位八八旅团的旅团长，实在是非常可怕的战斗力。」

「话说回来，真亏魔女敢和他单挑。」马格雷夫沉吟似地说。里加亚听到便回应：「这么说来……旅团的团长答应与对方单挑也是很奇怪的一件事。」

「说的也是，旧教会的骑士除非认同对方的实力，否则不可能答应单挑。」

「关于魔女实在有太多难以理解的地方，不能光就这件事来评论。」

「这么说也有道理。」

「对了，蓝柏哈。」

话题忽然转到自己身上，蓝柏哈有些慌张。

「是，请问有什么事？」

「你接下来有回到军队的打算吗？」

因为在某种程度预料到对方会提出这个问题，蓝柏哈早准备好了答案，不过为了避免马上回答引起对方怀疑，他故意迟疑了一下之后才做出回应。

「……这一次遇上这种可怕的事情，在下也很犹豫是否要继续留在军队。可是在下都这把年纪了，也没办法学人做生意，也许干脆辞去军里的职务，担任商队的护卫……」

里加亚让身体稍微向前倾。

「既然这样，蓝柏哈，不如来当我的部下如何？」

「啊……什么？」

「人类里面，只有你了解魔女内部的情形，实际和魔女讲过话的人也只有你。这次魔女托你转交书信，可见她们对你有一定的信任。」

「不，这是……只是因为没有其他俘虏，她们没有选择的余地。」

「就算没有选择的余地，她们不可能把那种重要信函交给不信任的人吧。再说，她们在抓到你之后没有杀了你，也就是说她们判断让你活下来更有价值，难道不是这样吗？」

「这……在下也不清楚。其实也有魔女主张要立刻杀了我，可是……」

蓝柏哈脑中掠过乌琪那张与过世的女儿十分相似的脸庞，但他硬是把这个念头逐出脑海。

「……有个叫做奈迦的男人制止了她们，表示把我留下来，以后说不定可以派上用场。」

「就是这个。」里加亚这次让身体大幅度地往前倾，说道：「我们这里也有收到关于龙王的使者在率领魔女这样的风声，这个叫做奈迦的就是那个男人吧！？」

「我想就是他，魔女们也说他是从异世界来的龙王使者。」

「你和他说过话吗？他是什么样的男人？你认为他真的是龙王使者吗？」

「这……我也不清楚，因为我没有足够的资讯可以判断，唯一可以确定的是……」

蓝柏哈朝里加亚投去请示的视线，里加亚点头，要他继续说。

「他不是这附近出身的人。就算不是真的龙王使者，也是从遥远异国，或是远从东方大陆来的人……我是这么认为的。那确实是个与众不同的男人。」

「魔女们就是接受他的指挥吗？」

「不是那样的。」

「不是？这话是什么意思！？」

「奈迦那男人顶多只是从旁提供协助，率领魔女的是两位族长，也就是荷丽歌恩和薇妲两位。」

「嗯，实在很难理解，不过关于魔女本来就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先不管这件事了。」

里加亚正面盯向蓝柏哈。

「从现状看来，最清楚这些让人搞不懂的魔女的人只有你，蓝柏哈。」

「啊，是……确实是这样。」

「所以我想雇用你，不是以军队士兵的身分，你愿意用直接与魔女接触的知识与经验，为国家奉献吗？」

（真惊人，事情发展和奈迦大人料想的一样。）

蓝柏哈再次为奈迦的洞察力吃惊以及佩服，不过这样的想法不能让对方发觉。他故意装出一副伤脑筋的样子，没有正面回应。

「是，可是……」

里加亚以为蓝柏哈无法下定决心，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薪水会比你待在军队时还优渥哦。」

「感谢您的厚爱，可是具体来说，我需要做什么事情？我是见过魔女，不过关于她们的事情，我知道的并不多，比较熟悉的也只有先前提到的那几位魔女而已。」

「你只要知道魔女的族长，还有那个叫做奈迦的家伙就够了。」

「是……吗？」

「没错，你认识族长和奈迦，我想由你负责替我国与魔女联络。」

（来了！）

里加亚这提议正如奈迦当初的期待，蓝柏哈差点跳了起来。他好不容易抑制住自己的心情，扬起双眼看向里加亚。

「这意思是……」

「在我们回信给魔女时，就由你送到安殷要塞。既然魔女放心由你转交书信，不可能不由分说杀了你吧？之后说不定需要继续与魔女联络，到时候希望你可以接下使者这个任务。」

（奈迦大人的目光深远，精确又敏锐，让人不只惊讶，简直是错愕了。）

蓝柏哈不禁仰天叹息。

「军俸确实没办法让人愿意出任这样的任务。」

「你将担任我直属的辅佐官，这样的职位不只做事方便，给薪也不用拘泥于军中的规定。」

（这样的发展正如我愿，如果由我负责代表凯萨德拉王国与魔女联络，既能为双方效力，又能达成奈迦大人的期待，为奈迦大人的希望——建立人类与魔女和平共存的新世界尽一己之力。）

里加亚这样的提议对蓝柏哈来说正是求之不得，不过要是连忙答应只怕会引来怀疑。于是他慎重地挑选用字遣词，做出回应。

「我明白了，我也受过凯萨德拉王国诸多照料，如果多少能够报恩，即使需要担负一点危险也在所不惜。」

「说得好。」

里加亚和马格雷夫将军一脸满意地点头。

「接下来我们会和国王商讨今后的因应对策，大概这一、两天就会让你把回信带去魔女那里。在那之前你就好好放松，消除疲劳，我会为你指派专属的秘书官和警卫兵。」

「感谢您的费心。」

蓝柏哈敬了个礼，内心如此心想：

（总之就是要监视我，以免我趁机逃走了吧。无所谓，反正我本来就没有逃走的意思。）

从里加亚之前的言行举止看来，凯萨德拉王国挥军攻打安殷要塞的可能性很低。不过，他们也不一定什么时候会改变心意。要是旧教会再派旅团过来，说不定他们会抵抗不了那样的压力，与旅团联手向魔女展开攻击。但是只要待在王国内部，就能及早接触到这一类的情报，在紧急事态发生时也能想办法应对。

（而且说不定我能说服一、两个熟人投靠魔女。）

这是奈迦希望能增加人类伙伴所提出的要求，蓝柏哈想起了洛菲路德的脸。

（不只是他，还得找找看有没有其他人愿意与魔女并肩作战。这件事就交给我，为了建立人类与魔女和平共存的世界，这将会是第一步。）

蓝柏哈的脑里浮现出奈迦、荷丽歌恩和薇妲的脸，暗自向他们发誓。

（我必定会尽力扮演好魔女与王国之间的桥梁。）

第六卷 第3章 戏团演出大受好评

1

蓝柏哈就任里加亚个人辅佐官的四天后——

蓝柏哈带着凯萨德拉王国国王的回信，回到安殷要塞。和前往国都时一样，这一趟也是只有他一个人独自前往。不管是士兵还是其他官员都怕得不敢与他同行，里加亚也很难下这样的指令。

为了听取报告，奈迦将蓝柏哈迎入谘议室。

荷丽歌恩、薇妲、艾茵丝和蕾菈等魔女搬出板凳，将凳子排成半圆形，与蓝柏哈相对而坐。

「事情进行得怎么样，蓝柏哈？」

「进行得很顺利，奈迦大人。」

蓝柏哈这么一回答，在场的其他魔女纷纷望着彼此，点了点头。

「国王身边有一位名叫里加亚的重臣提拔我为他的辅佐官，今后由我担任使节，负责代表凯萨德拉王国与各位的联系。」

「这么看来事情确实进行得很顺利。」

蓝柏哈朝这么回答的奈迦点点头。

「虽然说接到这样的任务正如当初的预期，但今后恐怕不能再像过去一样随侍在侧为奈迦大人和各位效劳。」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没办法训练那些奴隶兵虽然是一大损失，但由你担任使节可以说是获得了更丰硕的成果。」

「只要担任里加亚长宫的手下，今后有任何情报进入王国，我这边都能马上知道，毕竟那个人是国王最亲近的近臣。要是接到什么新消息，我会想办法通知各位。」

「就这么办，我们这边也会设法让你办起事来更顺利。」

「请问是什么方法？」

「看来凯萨德拉王国的高层相信你遭到魔女囚禁这个说法，从他们让你带回回信，还有里加亚那个人让你担任自己的辅佐官可以看出这一点。所以我们需要做的是增加你的重要性。」

「奈迦，这目的我明白，可是具体来说要怎么做？」

荷丽歌恩如此问道。

「『蓝柏哈是个值得信任的男人，请定期派他往来凯萨德拉王国和魔女王国。』我们只要提出这样的要求，这么一来蓝柏哈就能光明正大地过来这里。」

「原来如此。」

「现在他是一个人过来，以后等到他的重要性增加，自然会有部下或是警卫兵随行。到时候魔女和他们就能展开交流，或许可以成为一个契机——让『魔女不是凶残暴虐的存在』这样的想法，慢慢地在凯萨德拉王国扩散、渗透。」

「真远大的理想啊。」

薇妲有些调侃着说。

「不需要操之过急，只要这样的想法扩散到某种程度，接下来谣言或是传闻就会一口气向外传开。」

「是这样吗？」

薇妲似乎没有完全认同这样的说法，不过也没有继续质疑。

「所以，回信上面写了些什么样的内容，蕾菈？」

受到荷丽歌恩的呼唤，专心读着回信的蕾菈抬起了头。

「信里完全没有提及诺布奈迦·玛姬凯拉建国、这件事恐怕是刻意、无视。」

「还是老样子，逃避现实的愚蠢家伙。」

听见薇妲轻蔑的口吻，荷丽歌恩出面缓颊说：

「这样就行了。至少他们没大呼小叫说：『我国绝不承认这种事情！』」

「说的也是，本来还怕他们出现更激动的反应，既然只是无视的话，我们也没有什么好不满的……吗？」

薇妲说着，往奈迦看了过去。

「他们没有反对，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反对吧。可是他们又不愿意承认，所以刻意不提这件事情……也许是这样吧？藉由这样的方式，保护他们渺小的自尊心。」

「奈迦，你这话真犀利呀。」

「讽刺就先在这边打住吧。」

奈迦叮嘱着薇妲，接着把脸转向蕾菈。

「信上还写了什么事情？」

奈迦其实希望可以亲自读信，遗憾的是他对这边的语言还没有纯熟到能够浏览文章的程度。交谈的时候也一样，为了让双方的意思能够确实沟通，蕾菈的咒符依然不可或缺，现在他也是将咒符牢牢地贴在背部。如果要写下我方的意见，或是读取对方的主张，必须有其他人在场帮忙，奈迦认为这样的做法实在太没效率。

「我国……这里的我国是指凯萨德拉王国，假如西境半岛任由我国处置请问各位的目标在何处，信上面这么、问。」

奈迦咧嘴笑了出来。

「他们果然在意这种事情。」

「要老实说出我们打算夺下兰斯尔这件事吗？」

「不，这件事得暂且保密，荷丽歌恩。等我们顺利攻下兰斯尔之后，再告诉他们。」

「可是进攻兰斯尔的时候，这里等于和空城没两样，他们不会趁这个机会出兵攻打吗？」

「关于这一点，我想用不着太担心。」

奈迦答说，把头转向蓝柏哈。

「身为前王国军的士兵，你认为如何？王国军有余力发动攻击吗？」

「从现实层面看来是不可能，毕竟在之前的战争中，军队遭受的损害过于严重。回去之后，我只有两、三天的时间可以从外部观察王国军，但就我看到的，现在他们光是重整军力都很困难；不管要攻打这座要塞，还是半岛上的其他国家都不可能。」

「我想也是，我也是看准了这一点。」

「再说王国军也没有方法知道要塞里闹空城。」

奈迦的目光一闪。

（除非你告诉他们。）

他心里也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可是他表示要为我效命这话并无虚假，要帮助我建立魔女与人类和平共存的世界这话也不是谎言，蓝柏哈这个人不需要担心。）

奈迦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这么认定。

（出身还是身分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心为我效力，有没有能力做出一番成就。）

奈迦信任蓝柏哈，对他的能力也有很高的评价，因此认为就算安殷要塞成了空城，也用不着担心消息走漏给凯萨德拉王国。

「荷丽歌恩，我们接着就按照预定计划，整装前往兰斯尔。」

「知道了。」

「薇妲，你那边也要进行准备。」

「嗯，我知道。」

「好，蕾菈，信上面还有写到什么吗？」

蕾菈看向手中的羊皮纸。

「信上面问我们打算把哪里当成根据地、是不是不会再回去闇黑、森林。」

「哈哈，原来如此。」

奈迦露出会心的微笑。

「他们想知道魔女王国打算建在什么地方，可是又不想直接问国都在哪里。要是这么问，等于承认魔女王国建立，所以故意用这种婉转的问法。」

「这倒提醒了我。」

荷丽歌恩拍了下大腿，接着说道：

「我之前就想问你了，诺布奈迦·玛姬凯拉的国都要建在什么地方？这座要塞吗？」

「不，这种简陋的要塞不能称作国都，这样简直像自行昭告天下魔女王国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国。」

「……不然我们要以哪里为国都？」

「暂时先说我们会在悉拜斯河沿岸新建立一座城市就行了。」

奈迦这话听得荷丽歌恩和薇妲睁大了眼睛，蕾菈和艾茵丝也是一脸惊讶。

「可、可是，就算要建立一座城市，那条河边什么东西也没有喔？何况我们魔女也没有进行大规模土木工程的经验。」

关于荷丽歌恩指出的这一点，奈迦一点也不着急。

「反正只是暂时的国都，只要在那里搭建几座小屋，四周围起栅栏就行了，这么点程度难不倒你们吧？」

荷丽歌恩和薇妲不约而同沉下了脸。

「那样岂不是比安殷要塞更简陋？」

荷丽歌恩板着脸说，薇妲也是神情诧异地接着问。

「这样还不如暂时把安殷要塞设为国都吧？」

「要是把安殷要塞设为国都，恐怕会刺激凯萨德拉王国。」

「唔……这样啊。说的也是，要是强化这座要塞，扩大要塞规模，很有可能反而让他们提高警觉。」

「就是这样。表面上说不会进攻，背地里却在强化安殷要塞，莫非是密谋攻打王都？他们难保不会产生这种猜疑。一旦引起他们的疑心，对我们非常不利。」

「原来如此，你的目光还是一样这么深远。」

「不只是这样，把根据地设在悉拜斯河沿岸还有其他好处，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奈迦问道，荷丽歌恩和薇妲听了之后面面相觑。

「不，不知道。」

「把根据地设在那种地方有什么好处？」

「艾茵丝、蕾菈、蓝柏哈，你们知道吗？」

奈迦这问题让三人蹙起了眉间思考，只是到最后始终没有人出声表示知道答案。

「是河川，最大的好处就是那条河。」

「河吗？」荷丽歌恩嘟囔，表情显得很讶异。

「只要有船，就能轻易在上下游之间往来吧？比起骑马或是徒步前往兰斯尔，效率简直有天壤之别。」

「啊啊！」

荷丽歌恩他们全睁大了眼睛。

「你们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跑到兰斯尔，可是除了你们之外，今后还会有其他人往来这两个地方。」

「原来如此。」

到过兰斯尔的薇妲回想起当时的情形，一边应和。

「沿岸的道路不只荒废又很狭窄，将其修复势必会是件浩大的工程，也需要耗上不少人力和金钱，这样的话不如买船便宜而且轻松多了。」

「就是这样。要逆流而上是不简单没错，但幸亏悉拜斯河的下游不怎么湍急，只要雇用船员帮忙划船就能轻松克服这个缺点。就算只能运到中游，考虑到载运货物的情形，也比用马匹或是徒步，还要方便运送更多的货物。」

「原来如此。」

魔女们和蓝柏哈深深点头，脸上写满了佩服之意。

「还有一点。」

「还有什么好处吗？」

荷丽歌恩问道。

「当然有，你们居住的闇黑森林里可以采收到各种特产对吧？要把那些特产运到兰斯尔的时候，如果沿岸有个城镇……虽然实际上是聚落就是了——不管是什么，只要把国都设在那里，就能把邢个地方用来当成特产的集散地了吧。」

「原来如此。」

荷丽歌恩一表示佩服，薇妲有些自嘲地笑了出来。

「我们从刚才起就只能一直重覆回答同一句话啊。」

「不只是从这里运送物品，要把从兰斯尔买来的东西运到凯萨德拉王国的时候，也必须先运来国都，再把需要的份量送过去。」

「原来如此。」

薇妲不自觉这么回应之后，「啧」地啐了出来。

「又忍不住这么回答了。」

「用不着这么不甘心吧。」

奈迦调侃了一下薇妲，接着挺起胸膛。

「所以我们会在悉拜斯河沿岸建立国都，到这里都没问题吗？」

「可是啊，奈迦，在栅栏围起来的范围内搭建一定数量的建筑物，这同样也是一大工程，需要大量木材，光是运送就很困难了吧？」

「所以我们才需要建在悉拜斯河沿岸。荷丽歌恩，你想想我们之前搭建河堤的情形。」

「……啊啊！」

「没错，只要把森林里砍下的木材放进河里，河流就会自动把木材运送到下游。」

「原、原来如此……结果我也又这么回答了。」

荷丽歌恩禁不住苦笑。

「反正那里只是暂时的国都，只要有几间可以过夜的小屋和仓库就行了，如果指挥奴隶兵帮忙，应该不至于太辛苦。」

「国都里只要有小屋就可以、了吗？如果有其他地方的商人过来恐怕看起来会太、寒酸。」

「无所谓，国都这种地方可以随着领土增加再进行迁都。反正夺下兰斯尔之后，总有一天会迁过去那个地方，所以现在只需要盖几间简单的小屋，方便将来可以作为中继基地使用就好。」

不管是荷丽歌恩、薇妲、艾茵丝和蕾菈都只能轻轻叹着气说：「原来如此。」

说完后，她们望向彼此，不约而同面露苦笑。

「奈迦。」

「什么事，荷丽歌恩。」

「你那些知识和构想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怎么忽然讲起这种话来？」

「我只是感叹你年纪轻轻，居然能有这种稀世的知识和构想。」

「这么称赞我也拿不到什么好处哦。」

「我没想过要拿你什么东西。」

「这个嘛。这大概是我在原本的世界就一直在思考的事情，如今在这里得到实现的机会……吧。至少我很清楚要让国家富强，商业有多重要。让士兵出征要钱，随着部队的规模逐渐庞大，需要更大量的武器、防具和军粮，以及购买这些东西的资金。光靠农民缴交的租税负担不起这么大笔费用，必须增加往来的人潮，招揽商人。为此需要整备道路，让税制简单化。这么做之后，人们的往来增加，自然有大量的物资运送过来。人群聚集后，市集形成，买卖也跟着蓬勃发展。这么一来，商业繁荣，国家也跟着富裕，国富则强，可以建立比他国更庞大的军队。要统一天下，最重要的就是增加兵力。」

奈迦滔滔不绝地说，说得热血沸腾，接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结束这一段话。

「这只是我的想法，不一定可以进行得那么顺利，真要说起来其实也算是实验我的想法是不是真的能够顺利实现，万一失败……到时候还请原谅我吧。」

「我们没有这一类的知识和能力，全权交给你处理。要是失败，我们也有责任，所以……」

荷丽歌恩微微一笑，说着：

「你用不着放在心上。」

「真不好意思，不过听你这么说，我觉得肩上的负担轻松多了。」

「我们相信你的构想能力，会听从你的指示行动。接下来要怎么做？」

「首先是一边进行舞蹈训练，同时在悉拜斯河沿岸挑选用来当作国都的场所，接着在森林里砍些木头运送过去。打捞起河里运来的木材后，在选定作为国都的场所围起栅栏，先盖几间至少可以在里面过夜的小屋。进行到这里之后，旅行艺人团也差不多该往兰斯尔出发，接下来的行动大概就是这样。」

「好，我知道了。」

「奈迦大人。」

蓝柏哈举起手。

「什么事？」

「我该怎么行动？因为接下里加亚长官的辅佐官职位，我恐怕没办法帮忙兴建国都。」

奈迦盘起手臂，「嗯」地低吟。

「我是希望可以由你指挥奴隶兵……不能用『魔女疑似正在兴建国都，需要就近观察情形』为藉口，过来这里一阵子吗？」

「原来如此……呃，结果我也说『原来如此』了。既然如此，只要用这个说法，就能找到理由离开凯萨德拉王国了。」

「凯萨德拉王国想必也很在意魔女打算建立什么样的国家，用这当籍口理应不会遭到拒绝吧。」

蓝柏哈用力地点了下头。

「遵命。」

「好，那么我们这就来讨论具体的行动，以及决定人员配置。」

之后，以奈迦为中心，钜细靡遗地决定了兴建国都与进攻兰斯尔的具体细节。

2

隔天，奈迦离开安殷要塞，带领荷丽歌恩及薇妲等人前往悉拜斯河，决定以比过去的战场再稍微接近下游的右岸作为国都。

为了兴建国都，他们马上动员了魔女和奴隶兵。

以乌琪和可舞为中心的采伐组回到森林，沿着河岸砍伐树木，让木材流进河里。

洛洛薇尔等人在兴建国都的地点附近待命，将河里的木材打捞起来后，由艾茵丝和奴隶兵拉着堆积木材的推车，运到兴建地点，再沿着在那里待命的奴隶兵事先拉起的范围向下挖洞，竖起运来的木材。

瑟雷娜以天眼，乌琪以飞空艇从上空俯视，使奈迦得以在正确的范围内拉起绳子。

数天过后，沿岸出现一个由木桩围绕的场所，是个一边约有一百码特（约两百七十公尺）的正方形区域。那个地方位于可以俯视河川的河丘上方，视野辽阔。木桩以横木补强，形成一座有模有样的栅栏，森林与下游侧各设有一个出入口。

「万一凯萨德拉王国派兵过来，也有个据点可以防御。」

奈迦站在让栅栏围绕的土地中央，环顾四周，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就算对上一、两百名士兵的军队，只靠守在这里的魔女应该不难击退对方。

（万一有一千名士兵攻来，恐怕很难守住，但是现在的凯萨德拉王国也没有那样的余力。）

接着要兴建小屋，只是那样会花上太多时间，于是他们搭起临时用来过衣的帐篷：接着，奈迦终于决定展开进攻兰斯尔的作战计划。

3

加入旅行艺人团的成员为以下魔女：

海茵朵菈一族的荷丽歌恩、艾茵丝、蕾菈、可舞、伊可希奴、洛洛薇尔、苓兰、苓娜、亚尔卡茵、娣恩、艾瑞欧萝莎和艾艾等十二名。

丝雷玛雅一族有薇妲、爱妞希欧妮、朵娜、莉丽、荷菈菈、卡拉麦雅、珊普洛迪和芭柳忒等八名。

另外加入奈迦和恩丝亚，组成共有二十二名成员的奈贾雷旅行艺人团。

此外他们还带了几名奴隶兵充当护卫。

萝佛一族的族长恩丝亚没有担任舞娘，她的工作是负责帮助苓兰以及苓娜姊妹在城里进行调查。她除了会占星术，也可以使用特殊魔法强化其他魔女的魔法。姊妹俩提升感官知觉的魔法在经过恩丝亚强化之后，可以听到一百码特，不，甚至连两百码特远的窃窃私语声也听得见。说不定只要站在政府机关外面，里面的职员在讲些什么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薇妲这么向奈迦解释后，奈迦试着请她拜托恩丝亚帮忙。

意外的是，她马上答应了下来。

「没问题，因为我也对大家的行动很有兴趣，正想拜托你们让我随行。我愿意和你们一起过去，助一臂之力。」

就这样，决定了恩丝亚将与他们同行。

留守组里负责指挥的是兰婕，除了她以外，还有主动表态不愿意前往人类聚集的城镇而自愿留下的乌琪，以及瑟雷娜、玫茉、萨荷、金妮尔丝、妮妮尔、玛萝和薇薇安等魔女。

露露珠吵着要一起去，但是艾茵丝没有答应。她在脸上挂起和善的笑容，使力抓紧露露珠的双肩。

「露露珠要乖乖留在这里，知道了吗？」

「好痛好痛好痛艾茵丝好痛肩膀的骨头要碎掉了！」

「回答呢？」

「知道了知道了我留下来就是了快放开我～」

「乖孩子。」

经过这一阵喧闹之后，露露珠只好哭丧着脸——实际上，她真的哭了出来——留守在要塞。

因为探查凯萨德拉王国的动向需要用到乌琪的飞空艇，奈迦和荷丽歌恩也乐得让她留下来。另外他们也希望可以用天眼观察四周状况的瑟雷娜能留守要塞，负责侦察。

丝雷玛雅一族留守的有希杜嘉德、妮妮茉尔、安朵蜜欧、桥丽欧拉、丝杜夏、洁娜尔、蕾兰和珠娜碧爱蒲等。

这些魔女分别被派到安殷要塞、营建中的国都、闇黑森林里的要塞或是根据地等地方，等待奈迦等人的归来。

奈迦等二十二人和充当护卫的奴隶兵聚集在营建中的国都，在几位留守的魔女和蓝柏哈以及其余奴隶兵的目送下，沿着悉拜斯河沿岸的荒凉小径，一路北上前往兰斯尔。

4

奈迦等人这次也打着「奈贾雷旅行艺人团」的名号，分别乘坐在准备好的三辆马车上。马车载不下的魔女只能徒步前进，而脚力强韧的魔女们徒步也不成问题，她们紧跟在马车后面，至于奈迦当然是坐在马车上。

抵达悉拜斯河下游时，河面宽敞，水势平稳，奈迦坐在负责驾马的伊可希奴身旁，心不在焉地眺望着悉拜斯河。

「奈迦。」

听见这声呼唤，奈迦把头转向一旁的伊可希奴。

她坐在驾驶马匹的座位上，要是路上遇到人肯定会被看见，因此她在暴露的服装外面套上一件简单的斗篷，下半身则是穿着较短的宽裤。

「我没有怀疑这个作战计划的意思，可是光凭我们这几个人真的有办法夺下兰斯尔吗？」

「听说统治那里的不是国王，是另外一群人，所以只要打倒他们，或许就能成功夺下兰斯尔。」

「是这样的吗～」

「即使是在战争中，只要打倒指挥官就会造成士兵混乱，无法继续战斗，争先恐后逃出去对吧？情形就和那一样。」

「你说的真理所当然啊。我们的战争经验没那么丰富，尤其在你来这里之前，我们根本没有真正和人类军队对战过。」

「可是从先前的战斗看来，你应该也明白我不是信口开河。」

伊可希奴用力摇了摇头。

「我当然不认为你是信口开河或是说谎，只是该怎么说呢……其实我心里还是有点怀疑，没办法完全相信真的办得到这种事情。」

「可能吧，毕竟连我自己也不肯定。」

听见奈迦这么说，伊可希奴的脸上掩不住惊讶。

「咦？是这样吗？总觉得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有高度的自信呢。」

「真奇怪的说法。」

奈迦露出苦笑，又继续说：

「我只是灵光一闪，想出大概可行的策略，再从各种角度验证，确认这么做比其他方式更有效率。我可不是把临时想出来的方法直接付诸行动的喔。何况其他人好像很难理解我临时想出来的方法，所以不太能够接受……」

「那是在你以前的世界发生的事情吗？」

「嗯？啊啊，好像……也许是吧。」

「你说得仿佛不关自己的事情呢。」

「因为我记不太清楚了，说起来也真的像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

伊可希奴噗哧笑了出来。

「你真是果敢又细心，心思细密又大胆呢。」

「这种说法好像我人格分裂一样，虽然或许真的是这样没错。」

「咦，你承认啦？」

「先不管我有没有分裂，我很感谢你们魔女。」

「咦？怎么忽然说起这种话来了？再说要感谢的话，是我们魔女要感谢你才对，怎么会是你反过来感谢我们呢？」

「你们相信我这个来路不明的人讲的话，也不清楚我有多少能耐就交给我指挥，而且同意我这个很有可能只是痴人说梦话的理想，与我共同奋战。在我的世界里面可没有这种人……好像没有。」

「哦，原来是这样啊，嗯～」

伊可希奴有些意外地看向身旁的奈迦。

「我完全不知道你本来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可是有一点我很确定，那就是他们很没看人的眼光……至少我和荷丽歌恩大姊还有薇妲族长，以及其他人都很相信你哦。」

「伊可希奴。」

奈迦举起左手，往伊可希奴伸了过去；他伸出的左手抱住她的头，往自己的方向拉了过来。

「这这这、这是在做什么！？」

忽然被人这么抱在怀里，伊可希奴惊慌失措。她很清楚自己的脸上发烫，面红耳赤。

「你这人真是好啊。」

「谢谢谢你的赞美？」

奈迦笑着，放开了慌慌张张的伊可希奴。

（啊，真可惜。）

伊可希奴发现自己脑中冒出这样的想法，更加发慌，就这么不小心把心里一直挂念的事情说了出来：

「那个……你在之前那个世界里面有情人吗？」

（呃，我到底在问什么啊——！？）

伊可希奴忍不住大骂自己。

「关于这件事我也记不太清楚……不过娶妻……我好像有这样的印象。」

「什么————————！？」

伊可希奴大叫了出来，引来坐在马车里的艾茵丝开口关心。

「发生什么事了，伊可希奴？」

伊可希奴转头，回应从帘幕后面确认状况的艾茵丝。

「没、没事。」

「没事别吓人啊。」

「好的～」

听见艾茵丝没有再开口，伊可希奴「呼」地叹了口气。

「有需要那么惊讶吗？」

奈迦一脸诧异地看着伊可希奴，伊可希奴避开他的视线，无力地垂下双肩，嘟囔说：

「没想到奈迦有妻儿了……这真是自奈迦出现以来最大的冲击。」

「不不不，我还没有小孩，应该吧。」

「只是成过家就是大事一件了，大家肯定会很失望，尤其是艾茵丝、蕾菈，还有蕾菈、艾茵丝呀。可舞也是。」

「什么意思？」

（哇啊，他没有自觉吗？真遗憾啊，艾茵丝、蕾菈。也就是说，还没有人特别凸出，大家都是一样的……喂，我在胡说什么！？）

伊可希奴再次猛烈吐嘈起自己。

（话说回来……奈迦的妻子啊，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嗯～让人在意得晚上也睡不着觉。）

伊可希奴这么心想，由于她需要彻夜驾着马车前进，也许这件事正好可以帮助她保持清醒。

5

两天后的下午，一行人抵达兰斯尔，抵达后马上向负责人员申请表演资格。有人还记得上一次来到这里的奈贾雷旅行艺人团，申请很快就顺利通过了。

「那大家着手准备，然后通知城里的居民，明天早上就进行第一场表演。」

众人在广场一角拉起帐蓬，接着换上舞娘的服装，陆陆续续走到街上，向往来的居民和旅人搭话。

「明天早上将进行表演——」

「请务必前来观赏——」

居民里也有几个人还记得她们，涌起了「等好久啦！」的吆喝声与掌声。

为了欣赏裸露的服装，舞娘背后出现一群跟随她们的脚步前进的人。奈贾雷旅行艺人团一下就成了众人之间争相讨论的话题，奈迦他们因此深信表演必定能获得成功。回到帐篷后，他们用完简单的晚餐，进行最后的练习后，夜里早早就上床入寝。

6

翌日一早——

头顶是晴朗的蓝天，虽然不到万里无云，但看来不用担心下雨，奈迦也就故下心来。

魔女们急忙用完早膳，换好表演服装，为表演进行准备。虽说是准备，但因为是在街头表演，不需要搭建舞台，事前的准备顶多只有检查舞娘的服装以及演奏的乐器而已。

「这样太松了吧，不会稍微动一下就掉下来吗？再绑紧一点，艾茵丝。」

「这样吗，大姊？」

艾茵丝帮忙把荷丽歌恩的服装——实际上是绳子——紧紧绑好。

「喂、喂，艾茵丝，绑太紧了，好痛！」

「大姊真是的，绑太松太紧您都要抱怨，未免太任性了点吧？」

「是你的蛮力太可怕了，你就不能适当地调整力道吗……」

荷丽歌恩抱怨个不停，艾茵丝忽然「喝！」地一声猛力一拉，拉紧了绳子。

「呀啊！好痛好痛好痛，绳子都陷进肉里面去啦。」

艾茵丝一放松力道，荷丽歌恩立刻吊起眼来斥责她。

「喂，艾茵丝！要是我的重要部位让你给弄伤了怎么办！？小心一点！」

「对不起，大姊，我太笨了，不知道怎么调整力道。」

「这家伙……」

虽然荷丽歌恩和艾茵丝之间发生了一点小争执，不过其他魔女都顺利完成了准备工作。

出发前，奈迦唤来苓兰和苓娜姊妹。

「表演进行时，就拜托你们按照原定计划暗中收集情报。」

「「遵命，奈迦。」」

苓兰和苓娜在恩丝亚的陪同下，走出帐篷。

「好，我们出发。拜托你们啦，要尽情、卖力地跳舞！」

奈迦号令一下，众魔女为了进行表演，直接往广场移动。

7

荷丽歌恩站在最前方率领众魔女，依奈迦的要求尽情舞动身体。在只有魔女的地方，不管衣服布料面积再小她们也不以为意，但是受到数十个人类好奇的目光注视，这样的服装带给她们的羞耻程度实在不可相提并论。尽管如此，荷丽歌恩还是强忍住密密麻麻的人群好奇的视线，把好色的眼神反弹了回去，让只有纵向及横向两条绳子缠绕的身体热情地舞动、摆晃。为了避免激烈的舞蹈动作让绳子掉下来，绳子绑得相当紧，陷入肉里有些疼痛，然而她笑得极为灿烂，完全感觉不出身体承受的痛楚。

在荷丽歌恩身旁，艾茵丝的舞蹈动作完全不输给她，呈现出非常壮观的景象。

再加上可舞、朵娜和爱妞希欧妮，摇晃起来简直是惊天动地。

而观众也很捧场，众人配合摆晃的动作不时跺脚或是鼓掌。

另一方面，薇妲、凯雅、洛洛薇尔和莉丽等晃动不了的舞娘在另一头进行表演。

她们利用薇妲暗中发动的魔法，或是做出大幅度跳跃的动作，或是在空中转圈，利用晃动着身体的魔女们做不到的动作吸引观众注意力。观众受到动感的表演吸引，再加上拥有特殊兴趣或性癖的观众聚集，使晃动不起来的舞娘表演也同样盛况空前。

见到魔女们大展舞姿，聚集而来的观众热烈地观赏表演，奈迦显得相当心满意足。

他这满意的神情有两种意思。

（这么多观众聚集在这里，他们每一个人都受到舞娘的舞蹈吸引，反应热烈。这么看来肯定很快就会大受好评，传进这里的统治者耳里。）

这是一个意思。

（荷丽歌恩还真拚命啊，摇得那么激烈，艾茵丝也不输给她。可舞、爱妞希欧妮和朵娜也是一样，简直是放荡的丰满巨乳。）

另外还有这一层含意。

奈迦并没有发现，蕾菈和伊可希奴这些负责演奏乐器的魔女都有些不甘心地看着他。

8

那一天用晚膳时，奈迦从在街上闲晃的苓兰和苓娜那里听取报告。

「没听到什么奇怪的风声，其中也有人讨论到我们，不过话题全部围绕在舞娘的表演，没有人怀疑我们的身分。」

苓兰说完，苓娜又继续说：

「也没听到有人对治理这个地方的统治者有什么怨恨或是不满。」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这地方治理得不错吧。」

「只是……」

「只是？有什么让人在意的话题吗？」

姊妹俩看了看对方，接着马上把头转回来，身体从凳子上向前倾。

「街上店里的老板和客人常讨论到海贼这个话题。」

「像是货物遭到海贼抢夺，或是船让海贼弄沉了，结果商品供不应求，导致惯格上涨这类的话题。」

「原来如此，海贼啊。用船运送贵重的货物，会被海贼盯上也是理所当然。」

「这地方也有准备用来击退海贼的战船，可是实在很难掌握他们的行踪，也有公务的职员发着牢骚说实在伤透脑筋。」

「那可真糟糕。」

奈迦说得像是事不关己。

「等到我们统治这个地方之后，必须想办法应付这个问题，不过这可以等以后再来解决。其他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没什么值得一提的。」

「大家最常讨论的还是奈贾雷旅行艺人团的事情。」

「这么看来再表演个两、三天，风声就会传进统治者耳里了。」

奈迦说着，开心地笑了出来。

「明天也拜托你们两个了。」

「是的，奈迦。」

「我们会加油的。」

奈迦也向默默在苓兰、苓娜姊妹背后待命的魔女说：

「恩丝亚，也麻烦你了。」

忽然被人叫到名字，恩丝亚有些吃惊，把头转向奈迦。

「啊，是，我会努力。」

「今天你们早点就寝，养精蓄锐。辛苦你们了。」

听见奈迦这么慰问，苓兰和苓娜有些欣喜，恩丝亚觉得有点难以置信，三人一同从奈迦身旁退了下去。

9

奈贾雷旅行艺人团连续表演了三天。

这段期间，魔女们无不拚了命地跳舞、晃动着身体。

不枉费他们的辛苦，如同奈迦当初的料想，旅行艺人团的表演大获好评。

表演开始后的第三天，代表这个城市的商会邀请旅行艺人团前去表演，而且提出的酬劳十分优渥，让人不禁佩服不愧是巨贾组成的商会。

那天夜里，搭在城里其中一个广场的大帐篷里面，荷丽歌恩语气紧张地说：

「就是后天了，这一天终于来了。」

「是啊，这一天终于来了。明天为了练习表演节目，表演中止一天，我们可以利用明天一整天的时间为作战计划进行最后的确认。」

奈迦说，看了下帐篷里的魔女，她们每一个都是神色紧张地点着头。

「既然我们不带护卫过去，他们应该不会特别戒备吧。」

这一次，奈迦从奴隶兵当中挑选出五位特别值得信赖，且武艺高强的年轻人随行，因为他认为——成员多达二十名舞娘的旅行艺人团，若没有护卫的保护便独自旅行，这样的设定实在太不合理。

他向对方表示不会带护卫过去，这么做是为了让对方放松戒心，而且那些人原本就是从兰斯尔买来的奴隶，不能保证没人会认出他们，这种做法也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形发生。

「你们的舞蹈大受好评，代表这城里的商人为了就近欣赏你们的舞姿，想必会尽量出席。」

「到时候我们就能一网打尽，对吧？」

薇妲说着，满意地笑了出来。

「没错，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小心别让人受伤，闹出人命来了。」

「只要使出我的奏之轻重，让他们无法动弹，要做到这一点轻而易举，只是这么一来，我方也几乎无法展开行动。到时候受魔法影响，勉强还能行动的大概只有艾茵丝，另外就是，我想想，可以操纵刺青的伊可希奴和操纵绳子的可舞吧。」

奈迦接过薇妲的话说下去：

「而且薇妲的魔法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调整效果，只要让魔法的影响程度轻一点就好。这样一来，即便人类无法动弹，你们还是勉强可以照常行动。在薇妲发动轻度的魔法之后，趁人类无法行动的时候，由伊可希奴操纵刺青，可舞操纵绳子，捆绑住那些富商，警卫则由艾茵丝负责抛出网子，困住他们的行动。其他魔女在这个时候逃出薇妲的魔法效果范围，压制效果范围外的士兵与群众，行动大概就是这样。」

所有人都听着奈迦的话，点着头。

接着众人就细节确认以反提问，为作战计划进行细微的调整。会议结束时，时间早已过了午夜零时。

遗憾的是，作战计划并未如期实行。

因为这天深夜，发生了奈迦等人始料未及的突发事态。

瑟雷娜的魔法

可让视线飞往高空，从高处使出眺望周围的魔法『天眼』。

不只能从上空俯瞰，在黑暗中也可发挥极佳的视力，为相当优秀的侦察能力。

第六卷 第4章 海港攻防战

1

率先发现异状的是苓兰和苓娜。

可增强感官知觉的双胞胎姊妹在帐篷里也同样使出魔法。她们尽量抑制魔力，以免魔力全开，导致消耗得太激烈，所幸帐篷搭建在港口附近的广场，让她们得以及时察觉异状。

「苓娜！」

「嗯，姊姊。」

在众人准备入寝时，仍持续探查周围状况的两人忽然惊慌地转过头。

「怎么了，苓兰、苓娜！？」

惊觉两人的状况有异的荷丽歌恩问。

「有声音。」

「从港口传过来。」

「声音？」

荷丽歌恩认为这样的情形十分可疑。

（大半夜里，不可能有船只进出港口，也不可能搬运货物上下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确认清楚情形。」

接到荷丽歌恩的指示，姊妹俩为了找寻声音的来源将魔力提升至极限。

「「倾听聆听、传颂传送、探查探察、无疏无遗、直达天际、响彻天听。」」

姊妹俩的瞳孔同时变色。

「近海……」

「有船正在接近……」

「船上……」

「有很多人……」

「港口还有小船……」

听见两人这么说，荷丽歌恩和薇妲全纳闷地偏着头。

「怎么回事？」

「半夜有商船团过来吗？」

其他魔女也讶异地看着两姊妹。

「荷丽歌恩，总之先把奈迦叫来这里吧？」

「说的也是。」荷丽歌恩点头同意薇妲的提议，喊道：

「艾茵丝，快去把奈迦叫过来这里。」

「是，大姊。」

为免团长和其他舞娘睡在一起启人疑窦，奈迦和其他奴隶兵住在同一顶帐篷。

艾茵丝急忙从帐篷冲了出去。

2

过没多久，接到艾茵丝通知的奈迦冲进帐篷。他身上穿着平时的衣服，看来是还没准备就寝。

「告诉我详细情形！」

奈迦一进帐篷，马上笔直冲向苓兰和苓娜。

「呃，这、这个。」

两人受到奈迦的气势震慑，挺直了身体。

「有数艘船从海边接近港口。」

「已经有小船进入港口，数人登陆，传出一阵混乱的声音后，又马上安静下来。」

「要派人过去看看吗？」荷丽歌恩问。

「我想想，哎，可是……」奈迦一时陷入沉思，接着立刻抬起头。「荷丽歌恩、薇妲，没有商船会在半夜入港吧？」

「我不清楚这里的规矩，没办法断定，真要说起来除了这里，对其他地方也不是很了解，不过……应该是不会。」

荷丽歌恩回答后，看向薇妲。

「一般来说是不可能，要是受到暴风雨威胁所以逃来这里还有可能，可是在今天这种无风无雨的日子，而且在半夜强行进入港内——冒这么大的危险实在没有意义。反正只有白天可以进行卸货的工作，先把船停在近海，等天亮再驶进港口……照理来说会这么做。」

「也就是说，那些家伙……」

奈迦环顾魔女，压低了嗓音说：

「很有可能是苓兰和苓娜在街上听说的海贼。」

「海贼！？」

荷丽歌恩睁大了眼睛，薇妲则是点头表示认同。

「确实有这个可能。」

奈迦转过头，向苓兰和苓娜小声问道：

「知道船只的数量吗？」

两人皱起脸，让意识集中在双耳，不久后无力地摇了摇头。

「没办法知道得那么详细。」

「只要靠近港口，就能知道更详细的情形。」

「等一下，我也来帮忙。」

恩丝亚说着，站了出来。

「对耶，我记得你的魔法是提升魔力……对吧。」

恩丝亚轻轻点头，把双手掌心分别按在苓兰和苓娜背上，吟诵出咒文，接着她的双手出现朦胧的白光。

「怎么样？」

「很清楚。」

「可以听见船首掀起海浪的声音。」

姊妹俩阖上双眼，集中精神在传进耳里的声音。

「大概有……五艘船。」

「每一艘上面大概载有五、六十人。」

荷丽歌恩发出了痛苦呻吟般的低呼声。

「这么多？全部有两百五十到三百人吗？这群海贼的规模可真庞大，而且直接进入港口……实在是非常大胆的举动。」

「可以听见向舵手下达指示的声音。」

「他们拔出刀来了！」

「他们说只要遇到人格杀勿论，目的是抢夺仓库里的货物。」

魔女们屏气凝神，专心听着姊妹俩的发言，接着她们不约而同把头转向奈迦，他重重点头。

「肯定没错，那些人就是海贼。这么说来……停在港口的小船是海贼的侦察队，他们杀了在仓库附近巡逻的士兵吧。」

奈迦这番推论听得魔女们瞠目结舌。

「这下该怎么办，奈迦！？万一发生海贼袭击港口仓库这种事情，说不定会取消表演邀请吧！？」

「就是说啊，不管城里有没有击退海贼，再这样下去，势必没办法按照原定计划展开行动。」

事情的发展让事前制定的作战计划很有可能化成泡影，薇妲和荷丽歌恩显得有些焦急。

然而奈迦只是露出锐利的眼神，站在原地盯向空中，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怎么办？再这么下去，城里有力人士的邀请恐怕……至少得往后延期，最糟糕的情形是取消。要把计划推迟吗？再另外找其他机会？不，情形不容许这么悠哉……）

奈迦思考各种可能性，从中进行取舍。

最后，他得到了一个结论。

（没错，不管是为了什么目的，最重要的是我们可以出现在城里有力人士聚集的场合，不一定要表演舞蹈，那么……）

奈迦下定了决心。

面对意料之外的事态也能立即做出反应，临机应变的能力正是他最大的长处。

奈迦缓缓把头转回来，看向等待答案的荷丽歌恩和薇妲。

3

「由我们来击退海贼。」

4

「你说什么！？」

「你是认真的吗！？」

「这话听起来像在开玩笑吗？」

荷丽歌恩像是被他的气势压垮，把头缩了回来。

「不、不像。」

奈迦咧嘴一笑。

「也就是说我当然是认真的。」

「可是……」

「只要击退海贼，城里的有力人士必定会提供奖赏。」

「噢噢！」

「原来如此！」

「就算过程不同，结果还是一样。尤其对方心怀感谢，我们要执行作战计划也更容易。」

「确实如此。」

「可是不能让对方事先知道你们是魔女，我们得在警卫兵赶来之前解决这件事情，大家赶紧做好作战准备！」

「知道了。」

荷丽歌恩站了起来，薇妲也接着起身，然后艾茵丝、蕾菈和四周的魔女也接连站起，奈迦随即飞快地下达指示。

「穿着魔女衣服的人不需要换装，反正和舞娘的衣服也差不多。」

「至于穿着舞娘服装的人如果有换上魔女衣服的必要，现在立刻换装。」

「为了安全起见，记得把盾牌带在身上。」

「苓兰和苓娜继续探查海贼的动静。」

「爱妞希欧妮把斗篷带过去，沿路放置斗篷。」

「亚尔卡茵，把城里的野狗叫过来。」

可舞必须使用缠绕在身上的绳子，否则无法战斗，于是她急忙移动到帐篷角落，脱下舞娘的表演服装。因为在意另一边的奈迦，她稍微瞥了过去，发现他并未看向正准备脱下衣服的自己。

（奈迦今天有点恐怖呢。）

她频频往气氛不同于以往的奈迦瞥去，在光裸的身体缠上惯用的绳子。

必须把咒符贴在身上，否则会影响魔法效果的蕾菈也脱下了舞娘的服装，光着身子，在肌肤各处贴满了咒符。

（在奈迦面前换装总觉得不太、放心……可是他没有看向这里，气氛和平常不、一样。）

蕾菈顾不得穿上衣服，在身上贴好咒符就走了回来。

这样的打扮只要使用的咒符愈多，就愈接近裸体，但是她判断现在没有时间可以慢慢换衣服了。

（只要最后能剩下三张咒符就、行了。）

想到自己以那种样子出现在奈迦面前，蕾菈觉得很不好意思，不过她以「不会用到那么多咒符，用不着担心。」的说法说服了自己。

「艾茵丝，你那边有东西可以代替石头吗？」

听见奈迦这个问题，艾茵丝苦恼地望向帐篷里面。

「唔……笼子里有些硬的果实，另外还有从市场买来的贝类，只有这些而已。」

「现在没时间捡石头了，就拿那些过去吧。」

「好。」

「荷丽歌恩，准备得怎么样？」

「噢，我族随时可以出发！」

「薇妲呢？」

「我们这边也准备好了！」

「迎击战的主力为荷丽歌恩、凯雅、艾茵丝、伊可希奴、可舞和洛洛薇尔。荷丽歌恩、凯雅、可舞和洛洛薇尔遭到刀剑或是弓箭攻击也没有受伤的危险，至于其他人则别忘了带盾牌过去。」

「对方既然是海贼，杀了他们也没关系吧，奈迦？」

「可以杀了他们没关系，荷丽歌恩。」

「听见了吗？大家用不着手下留情。」

「是，大姊，看我痛扁他们一顿。」

看见艾茵丝转动手臂的样子，凯雅难看地扭曲着脸庞。

「哇啊，这下海贼的身体要变成肉片啦，真不想待在艾茵丝身边战斗。」

「凯雅真是的，我的力气没那么大，说成蛮力未免太过分了吧？」

「我我我我没这么说！」

「凯雅，把奴隶兵叫过来。」

「啊，遵命。」

所有魔女里面，凯雅和奴隶兵较亲近，因此奈迦把这项任务交代给她；但是对于被艾茵丝逼问的凯雅来说，这任务等于救了她一命。

她像是逃过一劫，举手应好，冲出了帐篷。奈迦接着把手上的刀抓在左腰间。

「好，我们这就出发！让海贼见识你们魔女的厉害！」

「是——！」

魔女们气势十足，纷纷高声应和。

5

凯雅跑到五名奴隶兵居住的帐篷，向里面大喊：「我们现在要前往迎击海贼，大家拿起剑跟我来！听从奈迦的指示！」

五人的神情有些惊讶，不过他们每一个都由衷敬佩奈迦。他们绝对服从奈迦的命令，立即做出反应。

凯雅带着拿起剑的五人走到广场上，奈迦和其他魔女早已全员到齐。

奈迦把手按在腰间的刀上，问向苓兰：

「知道海贼船开往港口的哪里吗？」

「大概知道。」

「好，我们这就过去！」

奈迦拔出腰间的刀，指向天际。

「这里不是我们治理的地方，不过是总有一天会成为我们根据地的重要场所，大家要竭尽全力守护这个地方！」

为了回应奈迦的激励，魔女们也纷纷高举起手叫喊。

「噢噢——！」

「苓兰、苓娜，由你们带路！」

「往这里。」

黑暗笼罩的城市里，苓兰、苓娜姊妹冲了出去。随后跟着带领奴隶兵的奈迦，以及荷丽歌恩、薇妲和艾茵丝。其他魔女则是成群尾随在后，跟着迈步狂奔。

6

奈迦等人来到码头时，正好一艘大型帆船趁着黑夜滑进港内。

从仓库后方稍微探出身体，可以看见月光下，大型帆船里放下好几艘小船，正往码头划过来。其中疑似已经有人上岸，可以看见堤防上出现好几道人影。

「艾茵丝，打倒那些人。」

「是！」

「伊可希奴，刺青可以伸到那里吗？」

「应该可以。」

「好，在艾茵丝攻击的时候，你让刺青偷偷潜过去。」

伊可希奴点头，接着口中低声吟诵起咒文。

艾茵丝从搬来的笼子里取出果实，大动作挥舞着手臂。

「我要丢了。」

随后，撕裂空气的声音响起，果实飞了出去。

「呃。」

果实呈直线飞行，直接击中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堤防上的人影，只见那人按住腹部，发出痛苦的低吟声后倒了下去。

因为有过和凯萨德拉王国军以及八八旅团的对战经验，艾茵丝的投掷准确度大幅提升，如今二十码特（约五十多公尺）的距离虽然不到百发百中，但也有相当高的命中率。

随着经验累积，魔法威力获得提升的魔女不只有艾茵丝。其他魔女也藉由战斗经验的堆砌，不只提升了威力和效果，也学到如何更有效率地运用魔法，这一次的战斗正好活用了这些经验。

「怎、怎么回事？」

看见同伴忽然倒下，其他人一时摸不着头绪，只是诧异地东张西望。接着，又有个东西从暗处砸了过来，命中另一人的头部。男子哀号一声，当场昏厥。

「到、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看见砸中男子后落在脚下的东西，另一人扯开嗓子疯狂大叫。

「这是什么东西的果实？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砸过来？」

发现自己成了对方的攻击目标，但对方丢来的东西是果实，降低了他们的危机感。其他四人纳闷地转头看向黑暗的四周，没有人注意到由伊可希奴所操纵，在黑暗中悄然潜近的刺青。

等他们注意到的时候，脖子已经被某个东西牢牢缠住。

「呃……这是、什么……」

「啊啊！」

「……怎么回事……」

「好……好难受……」

四人拚了命地抓住喉咙，但是这种程度的挣扎不可能摆脱伊可希奴的刺青，只能接连倒地。

艾茵丝和可舞立即冲了上去，抬起倒地的六人——艾茵丝一肩各扛起一人，可舞用绳子抬起四个人——急忙折了回来。

（轻轻松松扛起两个人的艾茵丝固然厉害，但可以同时抬起四个人的可舞也不惶多让。总之这下先解决先遣部队了。）

奈迦望向港边月光闪耀的海面，看见有五、六艘小船已经逼近码头附近。

（要是他们在上岸后，对我方的攻势进行防备就糟糕了。怎么办？）

奈迦正思考时，艾菌丝和可舞把昏厥的海贼搬了过来。

凯雅俯视着倒在石板地上的海贼，向奈迦问道：

「这些家伙要怎么处置？杀了他们吗？」

奈迦这才回过神来。

「不……用不着这么粗暴。城里的人之后大概会想质问他们，所以只要把他们绑起来，嘴里塞个东西，随便丢到一边去就可以了。」

「知道了。」

凯雅、可舞和伊可希奴把那些男人五花大绑，嘴里塞上东西。

「下一批海贼要来了，快躲起来。」

奈迦等人躲在堤防附近一栋用砖瓦砌成的仓库后面，屏息观望着海贼从划向岸边的小船上岸。

海贼三五成群走上堤防，手里抱着系在大型帆船上的粗绳。他们把绳子绑在固定用的系船柱上，接着用力一扯，绳子被拉得笔直，系住船首与码头。

「好，上吧！」

号令声从甲板上传来，海贼们沿着笔直的绳索接连滑了下来。登陆的海贼背着弓箭，腰间挂着剑，从远处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从空中手脚并用地拉着绳子落到地面，简直和特技表演没两样。」

奈迦说出自己的感想后，荷丽歌恩接着应和。

「悄无声息，井然有序，尽管在半夜里行动仍没人出错，看来是训练有素的一群人。」

登陆后，海贼们各自散开，部分海贼将小船里的东西搬上岸，部分海贼前往仓库，剩下的海贼则是负责戒备。

（非常出色的用兵方式，可见他们很熟悉这种状况。遗憾的是他们运气不好，我们这里可是有好几个可以以一挡千的魔女。）

黑暗中，奈迦脸上浮现骇人的笑容。

海贼似乎只靠月光也能行动自如，甚至没有点燃火把。

好几座仓库的大门打开了，也有几名海贼正走向奈迦和魔女们藏身的仓库。

（目前只有一艘船停靠在岸边，要是五艘都靠岸可不好应付，最好趁局势演变到寡不敌众之前展开攻击。假设一艘船约有五、六十人，打下一艘船不成问题。重要的是攻击要迅速，不能给他们重振旗鼓的时间。）

奈迦将刀拔出后握在右手，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其他魔女和奴隶兵见状，也纷纷起身。

「我们上，一个也别让他们逃了。」

奈迦的口气平稳，听不出兴奋或是紧张，接着往朝这里接近的数名海贼冲了过去。

「跟上奈迦！」

「大家冲啊！」

荷丽歌恩和薇妲也冲了出去。

「走吧，凯雅、可舞、伊可希奴、洛洛薇尔！」

艾茵丝让全身的魔力高涨，以惊人的速度冲上前去。

她很快地追过荷丽歌恩、薇妲、奴隶兵以及奈迦，往最接近自己的海贼直接撞了上去。

由于艾茵丝冲撞的速度过快，海贼们完全无暇应对，他们大概以为自己遭到了突如其来的漆黑旋风攻击。甚至还没惨叫出声音就被撞飞出去的海贼高高飞上空中，连作势防御也来不及，就这么一头撞向地面。

摔落地面的海贼一动也不动，手脚和脖子全扭向奇怪的方向。

（不愧是人体破城槌啊，艾茵丝。）

奈迦暗自佩服艾茵丝的战斗方式，同时冲上战场。他举刀一挥，往一旁海贼的头部砍下去，俐落地斩断海贼的头盖骨。

这回轮到艾茵丝暗自吃惊。

（多么锋利啊，奈迦那把叫做刀的武器和我们知道的剑完全不一样呢。）

惊讶佩服的同时，不能输给奈迦的斗志从艾茵丝的体内向上涌起。

艾茵丝鼓起全身肌肉，使劲挥拳，拳头以极快的速度划破空气。

颜面吃下艾茵丝这一拳的海贼们一个接着一个被揍飞了出去，虽然没有凯雅那么坚硬，但艾茵丝要以魔法强化过肉体的拳头粉碎对方的下颚简直是轻而易举。

来不及发出惨叫声就飞了出去的四名海贼摔在地上，如此一来接近奈迦等人的海贼便全部被消灭。由于下颚粉碎，他们很难顺利发出声音，也没办法通知伙伴有危急状况发生。

奈迦挥去沾在刀上的鲜血，半是错愕地看着艾茵丝。

（只要累积足够的经验，她或许可以成为不输给※权六的猛将……呃，权六是谁？）（编注：柴田胜家，日本战国时代武将。）

脑海里浮现出的名字让奈迦不禁纳闷，不过他马上想起现在不是思考这种事情的时候。

凯雅、可舞和伊可希奴追过艾茵丝和奈迦，冲向前方。

「大家上！别落后了！」

奈迦朝待命中的魔女举起手中的刀，指示她们进攻。

他一马当先，跑在后续部队的前方，与艾茵丝并肩同行。

前方，凯雅、可舞和伊可希奴袭向正要打开其他仓库大门的海贼，而海贼也立刻发现遭受不明攻击，接连出声大喊，向从船上下来的伙伴通报异状。

「有敌人！」

「我们遭到攻击了！」

「敌人来袭！」

同伴们顿时传来阵阵惊呼声做为回应。

「敌人来袭！？」

「是警卫兵吗！？」

「巡逻的警卫兵不是被打倒了吗！？」

「这时候应该没有其他警卫兵巡逻吧！？」

「先上陆的家伙在搞什么鬼！」

「别管这些了，赶快过来呃啊！」

以魔法硬化身体的凯雅跳进大批海贼里面，用坚硬的拳头往附近海贼的脸揍了下去。虽然臂力不及艾茵丝，但她的拳头有如金属般坚硬，这一拳下去，海贼的下颚粉碎，当场倒地。

「打倒一个——！」

月光中，凯雅的身体闪耀着银色光芒，四周的海贼没有人发现这景象所代表的意义。

「混帐——」

附近的两名海贼怒气冲冲地挥起剑，同时往凯雅劈了下去。斩击来得快速而且极具威力，又是从背后而来，凯雅根本闪避不及。

然而——

铿、铿。

不像斩到人类的尖锐金属声响起，两把剑应声断成两截。凯雅不是避不开攻击，而是没有闪避的必要。区区挥剑攻击根本伤不了现在的凯雅。

「什么～？」

两个海贼愕然俯视着消失约三分之二剑身的剑，接着发现有个让月光照得闪闪发亮的东西出现在眼前。等到察觉那是对方的拳头时，海贼也几乎在同时失去意识。

「呜噗！」

「呃啊！」

海贼发出凄惨的惨叫声，背部撞上石头堤防，后脑勺遭到强烈撞击，动作也随之停止。

「嘿嘿——打倒两个——！」

凯雅神气地用左手敲打右手臂，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海贼要不是被可舞的绳子绑住，就是遭伊可希奴的刺青绞喉，三三两两地摔在堤防上。

「可恶，因为她们可以同时攻击好几个人，乱战对她们有利。我也不能输给她们！」

为了找出其他敌人，凯雅望向四周，看见前方不远处，魔女与海贼正在乱斗，她马上往那里冲了过去。

战场外，奈迦站在那里，忙碌地向魔女下达指示。

「洛洛薇尔，用水枪攻击前方船只，攻击位置在吃水线附近。只要船身破洞进水，到时候想逃也逃不了。」

「遵命！」

「蕾菈，燃烧咒符照出那些家伙的踪影，避免他们趁黑绕到背后攻击。」

「这么做恐怕会让敌船、发现。」

「无所谓，让他们以为有士兵在这里准备迎击，反而对我们有利。」

「知道、了！」

蕾菈接连撕下贴在身上的咒符，摆在地上，接着取出笔，在符上写下咒文。

「莉丽，要是有人打算跳进水里逃走，你就用雷阻止他们的行动。」

「是！」

「亚尔卡茵，让野狗聚集在艾茵丝周围，牵制对方的行动，以免他们同时攻击艾茵丝。」

「知道了呢！」

艾茵丝位于乱战的中心，她用左手中的盾挡住海贼的剑，发动凌厉的攻势。

她右手一挥，就让颜面遭到重击的海贼摔到堤防上。

她右脚一使出回旋踢，就让肋骨断裂的海贼往左斜方摔飞出去。

她左脚一往前踹，就让内脏破裂的海贼往后面摔了出去。

（哇啊，艾茵丝这下不只是人体破城槌，根本是人体风暴，我每一击的威力和她比起来简直是差远了。）

一看见回来的凯雅错愕地看得出神，奈迦立刻出声叫唤。

「凯雅。」

他的嗓音极为冷静，完全不显得激动或是紧张。

凯雅跑向奈迦身旁。

「什么事？」

「你到艾茵丝附近展开猛攻。乱战中对方不会使用弓箭，不过一旦海贼的数量减少，说不定会有海贼从远处用弓箭射击。你负责担任保护艾茵丝不受弓箭攻击的障碍物，同时打倒聚集在附近的敌人。」

「唔，听起来很难，我尽量试试。」

「另外还有一件事，凯雅。」

凯雅不解地发觉奈迦的视线正注视着自己。

「咦？什么事？」

「你的遮胸布掉了，没关系吗？」

「呀啊？」

凯雅看向自己的胸部，遮胸布确实已经不见踪影。她那对娇小而且空荡荡——银色并且散发出金属光泽——的胸部全裸露在外面。

「啊啊！该不会是刚才遭到攻击的时候掉了吧！？」

「因为受刀剑斩杀也不会受伤，让你不小心疏忽了吧。」

「别别别别看过来呢。」

凯雅连忙用双臂遮住胸部，要是在平常，她肯定会面红耳赤；可是现在她的脸也金属化成了银色，因此没有变红。

「别看过来呢别看过来呢别看过来呢！」

凯雅用右手遮住胸部，改变手臂的位置，激动地挥着左手。

「这种说话方式……你是亚尔卡茵啊？」

「少废话了，快转过去——！」

「那可不行，因为我得坐镇指挥，不能把注意力从战场上转开。」

「大呼小叫的吵死人了。」

薇妲从奈迦背后走了出来。

「奇、奇怪？薇妲族长在这里观战吗？」

「是啊，要是使出我的魔法，那些海贼会变得难以动弹，但你们也会很难行动，这么一来一点意义也没有。所以目前我只有在一旁观战。万一局势对我们不利，我会让所有人全趴倒在地上，尽管放心战斗吧。」

「不，可是，我这个样子实在不能放心战斗。」

「那种有和没有一样的胸部用不着遮了吧。」

「被薇妲族长这么说真叫人生气！」

「什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遭到薇妲瞪视，凯雅急忙转开视线。

「不……没什么、意思。」

「你是蕾菈啊？」

「奈迦也是一样，不要抓到机会就吐嘈！」

「要是你会为了那种小的跟没有一样的胸部难为情，这个给你，你就穿上这个吧。」

薇妲说，递出了羊皮纸的纸片，纸片大小约只比半截大拇指大上一点。

「这要怎么穿！？」

「背面已经涂上糨糊，贴在胸前就行了。」

「喂，凯雅。艾茵丝在那里奋战，你也别玩了，快过去帮忙。」

「我不是在玩！」

凯雅驳斥了回去，接着叹了口气，伸出左手，从薇妲手中接过羊皮纸片。当然在做出这一连串动作的时候，她的右手始终遮着胸部。

「哟呵呵呵呵。」

凯雅转身背对奈迦，心不甘情不愿地把纸片贴在胸前。

「遮是遮起来了……但在打斗的时候会不会掉下来啊～」

「凯雅，动作快点。」

奈迦无情地催促着凯雅。

「唔唔，知道啦～～我过去了～～」

凯雅嘀咕着，往把海贼折成两半抛出去，朝海贼拳打脚踢，英勇奋战的艾茵丝冲了过去。

7

在码头这一战，魔女们占有压倒性的优势。

那也是理所当然。

海贼完全没料到自己会遭到攻击，面对出其不意的攻势，而且还是遭到不知从何抵抗的魔法攻击，如今成功登陆的约四十名海贼大多已经倒在堤防上。

从远处可以看见剩下的船只在确认了最先上陆的同伴在堤防遭到袭击后，甲板上乱成了一团。他们似乎无法决定该怎么应付这个突发状况，无计可施，每个人都是惊慌失措的模样。

（很好，就这么一鼓作气击倒他们。）

「蕾菈！蕾菈在吗！？」

蕾菈马上赶了过来。

和先前相比，她的肌肤裸露面积增加，因为她用了多张贴在身上的咒符。奈迦稍微观察了下蕾菈身上的样子，接着立即移开视线，转看向海面。

「洛洛薇尔正在攻击前方的船只。」

往那里一瞧，前方的帆船遭到洛洛薇尔的水枪攻击，船舱因而进水，船身有些倾斜。倾斜的船上有好几个海贼朝这里高声叫喊，他们之中应该也有人在想办法阻止水继续灌入船舱，只是依然止不住船身持续倾斜。

「我要你烧毁那边的船只，如何？咒符飞得过去吗？」

「我想是、没问题。」

「那就交给你了。」

「知道、了。」

蕾菈垂下视线看向自己的身体，心想不知道烧毁那艘船需要用上多少张咒符，最后得到这种事情得试了才知道这个结论。

（最糟糕的情形是除了留在身上的三张咒符全部、用完。）

她想像起自己到时候会是什么模样，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又不能因为这样保留实力。她撕下贴在身上的咒符，摆在地上，这时海上传来了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

「唔！居然射箭过来了！」

奈迦冲向蕾菈，挥下右手中的刀，一根、两根，把射来的箭全数击落。

「奈、迦！？」

蕾菈抬起头，奈迦鞭策着她说。

「别分心，完成你自己的任务！」

「啊，是！」

「可舞在吗！？荷丽歌恩也行！」

奈迦大喊，可舞立刻扭动绳子赶了过来。

「来了，在这里。」

「海贼从船上射箭过来，你负责留在这里保护蕾菈。」

「是。」

缠绕在可舞身上的数条绳子同时高高举起，高举起的绳头在空中扭动盘旋。

另一方面，由于缠在身上的部分变得相当短，可舞现在身上不只半裸，简直是接近全裸的状态。可舞对自己这个样子不以为意，只是操纵着绳索，使劲回转，将射向奈迦和蕾菈的箭弹回去，并且击落。

奈迦举着刀，观察海面上的海贼船，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船都要沉了还射箭攻击，可见那些海贼非常善战。对上那些家伙，难怪商船护卫保护不了船上的货物。）

奈迦正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蕾菈的咒符忽然起火燃烧。

燃烧的咒符舞上半空中，划破黑夜，飞往近海的海贼船，宛如成群的火蝶在空中飞舞。

（真美船的景象啊。）

奈迦甚至忘记此时正在与敌军作战，不由自主看得入迷。

不过，他马上回过神来。

（另一边的船只展开行动了！？）

停在前方靠近堤防的两艘船遭受洛洛薇尔的水枪攻击，船侧破洞进水，导致船身倾斜，连动也动不了，然而另一边的三艘船开始缓慢移动。

（难不成他们打算抛下船只和同伴逃走吗？很正确的判断。）

海贼这看似残酷的决定，受到奈迦很高的评价。

（这么做总比冒险抢救同伴结果导致全灭来得安全，看来这个海贼团的团长就在那几艘船上，实在是不可轻视的家伙。话说回来——）

奈迦再次打量起四周的状况。

堤防上的海贼几乎全数遭到歼灭，前方两艘海贼船船身大幅倾斜。先前从甲板上频频有箭射向这里，这时候也停了下来。船员们为了从沉没的船逃出去，纷纷放下小船，或是跳进海里。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也能把逃走的那三艘船击沉，接下来只能期待蕾菈的表现了。）

奈迦以充满期待的眼神，看向身旁的蕾菈。

由于使用大量咒符，贴在她身上的咒符数量大幅减少。尽管肌肤裸露在外，但她不以为意地高挺起胸膛，瞪视着黑夜，大概是在操纵向前飞去的咒符吧。

（拜托你了，蕾菈。）

8

黑夜里，大量燃烧的咒符愈来愈小，接着有一部分抵达了移动中的三艘船上空。虽然隐约可以察觉甲板上混乱不已，但在码头上实在没办法知道敌人打算如何应对。

「苓兰和苓娜在吗！？」

奈迦大喊，姊妹俩随即从另一边跑了过来。恩丝亚也跟在她们背后。

（嗯，战场小还可以用这种方式，要是战场再大一点就需要人专门负责帮忙传令了。）

奈迦想着这些事，向跑来的苓兰和苓娜说：

「我想知道近海那三艘船的状况，有办法探查吗？」

「可以。」

「恩丝亚族长，可以麻烦你吗？」

「好。」

苓兰和苓娜盯着逐渐远离，正要驶离港口的三艘海贼船，恩丝亚把手放在她们背上，低声吟诵咒文。

奈迦感觉到三人的身体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探查海贼船上情况的姊妹俩接着向他报告：

「蕾菈的咒符落在海贼船上。」

「殿后的那艘船起火了。」

「海贼们提着水桶到处跑，打算灭火。」

「落在最远的那艘船上的咒符被他们扑灭了。」

「最中间的那艘船上也没起火。」

（看来很难成功烧起来啊，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甲板上是湿的，另外和船只的大小还有船员的人数多寡比起来，咒符的数量实在太少。）

「蕾菈！」

「是奈、迦。」

「看这情形很难一次烧三艘船。把咒符集中在离我们最近的那艘船，至少要击沉一艘。」

「知道、了。」

蕾菈让飞在空中的咒符聚集在同一个地方，集中落在殿后的那艘船上。

她一边这么做，一边继续撕下身上所剩无几的咒符，迅速在上面写下咒文，接着吟诵咒文让咒符燃烧。

燃烧的咒符接连飞上空中。

（要是船再不烧起来就要把剩下的咒符全部、用掉了……当初要是至少带一件斗篷来就、好了。）

她心里这么想，又为了洛洛薇尔成功在船上开洞，让船身倾斜，自己却还没成功让船只起火而有些不甘心。尤其是自己没有完成奈迦交代的任务，最让她懊恼。

（不能辜负奈迦的、期待。）

蕾菈咬紧牙关，又撕下了几张所剩无几的咒符。

六张、五张、四张，剩下的咒符愈来愈少，蕾菈裸露在外的肌肤面积也逐渐增加。

身上的咒符只剩下三张时，蕾菈的奋斗终于见到成效。

船员来不及扑灭落在甲板上燃烧的咒符，从远方也能看见殿后的海贼船燃起了熊熊大火。

蕾菈原本把手伸向身上其中一张剩下的咒符，这下终于能松了口气。

（太好了用不着、全裸。）

大火中，映照出海贼们纷纷从海贼船跳进海里的光景。

「莉丽！」

「来了来了——」

娇小的莉丽冲了过来。

「能让雷击到那里吗？」奈迦指向近海处问。

听见这句话，莉丽马上理解奈迦的企图。

「应该可以，我试试。」

莉丽走到码头最前面，吟诵出雷击的咒文。近海处，数道闪电撕裂漆黑的夜空，从空中劈向海面。跳进海里的海贼被雷劈中，失去意识，有的漂流在海上，有的则是沉入海里。过没多久，那一艘船喷出烧灼夜空的火红烈焰，缓缓沉没。

靠近堤防的两艘船如今船身大幅倾斜，海浪打上甲板，大概再过不久就会沉没。跳进海里的海贼因为遭到莉丽的雷电攻击，几乎无一幸免于难。上岸的海贼也因为魔女的攻击，惨遭歼灭。

这场战斗可说由魔女获得压倒性的胜利，然而，奈迦瞪向近海的脸色意外凝重。

（让两艘船逃了吗……如果海贼团的团长搭在成功逃走的那两艘船上，最好视他们还有战斗力。在我们支配这里之后，必须正式出兵扫荡海贼，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奈迦放松脸上表情，再次环顾周围景象。

仓库前和码头上倒着无数的海贼，魔女们将他们绑了起来，可舞走到堤防边，使劲伸长了绳子，将漂流在沿岸的海贼捞了起来。擅长游泳，操纵水的魔法的洛洛薇尔，则是抓住跳进海里，差点沉入海底的海贼，把他们拉上岸。

从现场情形看来，魔女方面没有出现伤亡。

（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确认一下吧。）

「大家都没事吗？有没有人受伤！？」

奈迦走入魔女之间，一一确认。

「娣恩，没事吧？」

「玫茉，没受伤吗？」

「这次你们立下了大功，苓兰、苓娜。」

「亚尔卡茵，记得喂那些野狗。」

「艾茵丝，你做得很好。」

「凯雅，辛苦了。」

看见让奈迦慰问的魔女们回应时那副喜孜孜的模样，荷丽歌恩不禁暗自佩服。

（这男人平常那么不拘小节，这种时候倒是很细心。族里的女孩就是因为这样愿意听从他的指示吧，说不定那是指挥大军的人必须要有的资质。）

「荷丽歌恩你也辛苦了，你最引以为豪的头发没事吧？」

「噢？当然没事，只要让魔力注入头发，就算用剑也砍不断。」

荷丽歌恩回应的嗓音有些雀跃。

（真是的，被他慰问就这么高兴，我和族里的女孩们也差不多啊。）

荷丽歌恩忍不住在内心苦笑。

「荷丽歌恩，派人去叫警卫兵过来吧。虽然就这么放着不管，之后也会有警卫兵赶来，但最好可以强调这是你们的功劳。」

「唔，这样啊。」

荷丽歌恩望向四周。

「我看派艾茵丝和蕾菈去好了。艾茵丝、蕾菈，过来这里一下。」

艾茵丝和蕾菈马上赶了过来。

「噢噢！？」

看见蕾菈的模样，奈迦不由自主睁大了眼睛。

蕾菈身上只剩下三张咒符，一张在左胸，一张在右胸，另一张在胯下，除此之外只有腰间的绳子挂着一支笔。

奈迦眯细睁大的眼睛看着蕾菈，正确说来是凝视着她。

「你很努力呢，蕾菈，了不起。」

「受到称赞是很让人高兴可是不要老盯着、我看。」

蕾菈一口气往后退，躲到艾茵丝的背后。

「哎呀，蕾菈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

「你那么努力，应该要更抬头挺胸地接受奈迦的称赞啊。」

艾茵丝转过身，牢牢抓住她的身体，一边说着「去吧去吧。」一边把她推到自己前面。

「奈迦，蕾菈这么努力，你得多称赞她一点哦？而且这模样是她努力的结果，你也得看仔细哦。」

「你你你你在胡说什么艾、茵丝！」

蕾菈试图逃走，可惜艾茵丝紧抓住她的双臂不放。

「好啦好啦，挺起胸膛来吧，蕾菈，因为你很努力啊。」

「别这样快放、开我。」

蕾菈跺着脚，扭动着身体，可惜这种程度的挣扎不可能逃过艾茵丝的掌心。

「艾茵丝，别玩弄蕾菈了。」荷丽歌恩斥责。

「我并没有玩她哦？」艾茵丝回应，总算放开蕾菈。

（你确实是在玩弄她。）

（你根本就是在玩弄她啊。）

荷丽歌恩和奈迦暗自吐嘈。

蕾菈急忙从艾茵丝身旁离开，接着匆匆忙忙躲到了荷丽歌恩背后。

「不说这个了，我要你去叫警卫兵过来，艾茵丝。」

「遵命，大姊。」

「还有蕾菈……不过看你那个样子，还是别派你过去好了。」

荷丽歌恩看向背后，蕾菈点头如捣蒜。

「可是我不知道卫兵室在什么地方呢。」艾茵丝说。

「这样啊，我想想。」荷丽歌恩再次望向四周，接着叫来苓兰和苓娜姊妹。

「苓兰、苓娜，过来一下！」

「什么事，大姊？」

「你们知道卫兵室在哪里吗？」

「是，知道。」

「我们在街上行走的时候确认过了。」

「好，那么艾茵丝，你和她们一起到卫兵室，把警卫兵带过来。」

荷丽歌恩这么命令，奈迦又接着补充。

「你就说奈贾雷旅行艺人团阻止了打算登陆的海贼，我们在岸边散步的时候碰巧发现海贼上岸。」

「知道了。」

「快去。」

「是，大姊。」

「往这里，艾茵丝。」

由苓兰和苓娜带路，艾茵丝跟着一路跑了过去。

9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警卫队的队长用火把照亮四周，忍不住怀疑自己的眼睛。

袭击港口的海贼看来就是最近在附近海面肆虐的朱丹多德海贼团，不会有错。那些海贼……那些让他们吃足了苦头的朱丹多德海贼团像打捞上岸的鱼，三五成群地倒在码头上或是仓库前。

往海上望去，也有海贼漂流在海面上。更远处，有两艘船身倾斜，半沉入海里的大型帆船，以及一艘喷着燃烧漆黑的熊熊大火，逐渐沉没的大型帆船。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而且做出这种事的是来这里表演的舞娘！？）

队长和士兵看着眼前的景象，全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士兵们悄悄把视线转向自己身边的舞娘，她们每一个都是年轻又可爱的女孩子，实在不像和海贼作战的勇者。但是海贼确实倒在自己面前，另外还有两艘海贼船的船身倾斜，一艘燃起大火。队长和士兵们目瞪口呆看着这些年轻舞娘时，忽然有年轻男子的声音传了过来。

「请问有警备队的队长在这里吗？」

队长回过神，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见到一名奇装异服的男子正悠然往这里走来。

「啊……我就是队长。」

队长往前走了一、两步，周围士兵为了保护队长，也跟着向前。站在他们面前的男人接着开口，看起来一点也不畏怯。

「袭击港口的海贼已经击退了。海贼船疑似有五艘，其中三艘没办法再展开行动，另外还有海贼在海上漂流，也有海贼坐上小船逃走，最好可以派船出去追捕他们。另外有两艘船逃了，要是再拖拖拉拉下去，恐怕搭着小船逃走的海贼会让那两艘船救走。」

队长听着奈迦的意见，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没错！好不容易让这些海贼遭到严重打击，能多抓几个是几个！）

队长不像错失这个良机，表现得十分积极。

「喂，马上请求支援，立刻准备好巡逻船，把在海上漂流的海贼抓起来，其他人前往近海，要是找到搭着小船逃走的海贼一定要逮住他们。港口外也要进行搜索，这是歼灭朱丹多德海贼团的大好机会！」

接到指示后，几名士兵冲了出去。

「剩下的人负责把倒在地上的海贼捆绑起来，也别忘了搜索附近有没有其他海贼藏匿。」

队长向部下下完指示，接着转向奈迦。

「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感谢你的帮助，谢谢。」他鞠躬敬了个礼，男子笑着应说：「用不着在意。」

（反正只是举手之劳。）

「你是什么人？那些人……」队长指向站在男子背后，往这里窥探的年轻女孩子问道：「她们是旅行艺人团的舞娘吗？打倒海贼的真的是她们吗？」

「是的。我们是几天前巡回表演到这里的旅行艺人团，我是团长奈贾雷，打倒海贼的当然就是她们。」

队长呻吟似地说：「果然是这样啊。可是总觉得很难相信。」

「我们时常需要旅行，有时候会碰上必须靠自己的力量保护自己的场面，所以大家不只需要学习舞艺，也会训练武术。」

这理由听来确实很合理，不过光靠为了防身学习的战斗技巧，就以不到二十人的人数击退五艘海贼船、共两百名左右的海贼，这种事情实在令人很难相信。

「那些舞娘吗……」

队长看着她们的样子像是觉得不可思议，脸上明显流露出猜疑，奈迦笑着说：

「这些女孩都很可爱吧？请队长务必找机会来欣赏一次表演。」

他说着，指向站在背后的女孩子，队长于是顺势环视起站在那里的舞娘。因为只有火把的火光照耀，无法仔细确认，不过确实可以看见每位都是美丽又可爱，而且服装极为轻薄短小。

「我当然会去……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队长连忙板起脸孔。

「之后会再向你们询问详情，你们住在什么地方？」

「我们在街上的广场搭帐篷，在那里进行表演，也有取得许可，随便找个职员问都知道。」

「这样啊，那么明天……不对，已经是今天了吗？我们会请你们过来解释事情经过，如果确认打倒海贼的确实是各位，也许会提供击退海贼的奖金。」

「是吗？那可真让人期待，我们预计会在这里再停留几天，随时欢迎大驾光临。」

「嗯，我知道了。」

「请恕我们先走一步。」

「辛苦了，说不定还有海贼躲在什么地方，我派兵送你们回去吧。」

（这么做是想确认我们住宿的场所吧。）

奈迦看出对方的企图，陪着笑脸应道。

「麻烦您了。」

「欸，你们负责送团长和舞娘们回去。」

「是！」

队长派出十名左右的士兵护送，奈迦深深一鞠躬，接着离开。

（话说回来，那种坦荡荡的态度实在不像只是个旅行艺人团团长，就连我也差点被他的气势镇住。从他和海贼作战也始终保持沉着冷静的模样看来，大概很习惯面对这一类的危险了吧。他身上穿着从未见过的衣服，说不定是来自很遥远的地方。）

队长目送着奈迦渐行渐远的背影，想着这些事情。

（还有那些舞娘，她们每一个都美艳动人，又穿着那种服装跳舞，这下更是非去看她们表演不可了。）

他心里同时也冒出了这一种不适当的想法。

（不，慢着。闹出这么大的事情，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继续进行表演，也不知道上层会下什么指示，尤其是我能不能放假……受不了，我想去看表演啊。）

队长深切期盼能欣赏舞娘的演出，思索起有没有其他办法可行。

（……我想到了！五巨头一定会把他们叫过去。）

「五巨头」为代表城里的五位富商，同时也是负责城里营运的评议会成员。

（可能是为了奖励他们击退海贼的功劳，或是当面奖赏他们，既然这样，我只要建议让他们在五巨头面前表演不就得了？这么一来我也可以以担任警卫为由出席，就近观赏那些女孩子跳舞。）

队长点着头，非常满意自己想到的这个方法。

「队长，巡逻船准备好了！」

部下的报告终于让队长回过神来。

「另外，五巨头中的卡锡斯大人派来使者。」

（来的正好，我这就来建议他们邀请舞娘表演。）

「好，带我过去。」

队长为了实现自身的野心——就近欣赏舞娘的舞蹈——前去见这名由其中一位五巨头派来的使者。

第六卷 第5章 舞娘的真面目

1

袭击兰斯尔港的海贼遭奈迦等人击退的当天午后——

结束白天的表演后，一行人回到了搭建帐篷的广场。

这个时候，疑似是奈贾雷旅行艺人团击退海贼的风声传了开来，当地居民、旅客和商人们为了一睹这些强悍又可爱的舞娘，纷纷前来观赏表演，造成了空前盛况。

回到帐篷后，众人正在休息时，城里代表派来的使者正好在这个时候来访。

奈迦、荷丽歌恩和薇妲在帐篷里迎接，使者表明了来意。

「请于明天到商会来，领取击退海贼的奖赏。」

事情发展正如奈迦的预期。

「我明白了，请问我们要在什么时候到什么地方？」

奈迦以旅行艺人团代表的身分确认，使者回应的态度相当自大。

「明天早上我们会派人过来迎接，到时候你们再和来迎接的人一起到商会内的迎宾馆。」

「遵命。」奈迦彬彬有礼地鞠躬致意。

「另外五巨头听说你们的表演很受好评，希望能亲眼观赏，因此邀请你们进行表演，当然提供的报酬不会少于在外面一天的表演。」

「表演是没问题，只是请问五巨头是谁？」

「他们是代表这个城里的五位富商，也是统治这座城的人。」

「这……真让人紧张。」

「小心别失了什么礼节。」

「小的知道。」

「那就拜托你们了。」

使者不着痕迹地将视线瞥向待在周围的舞娘，一边缓步走出帐篷。

他的身影消失后，魔女们立刻往奈迦的身边集合。

2

「奈迦，你打算怎么做？」

薇妲坐在板凳上问。

「什么意思？」

「我们既然受邀过去，在那里要怎么做？按照原定计划在五巨头那些掌权者聚集的场合发动攻击，捉住他们，夺下这个地方吗？」

「不，我们不这么做。」

「嗯？」

薇妲有些不解，坐在板凳上的荷丽歌恩接着让身体往前倾。

「不这么做吗？我以为这是个大好机会。」

「这确实是个好机会，不过要是这么做，势必得用蛮力奋战到最后，这么做效率太差。我们得到了『城里的恩人』这个立场，可以好好活用，如果能得到相同的效果，不是轻松多了吗？」

「这话也有道理，只是这么一来……该怎么做？」

「到时候只能见招拆招了吧。」

奈迦抬起头瞪向上方，接着马上把头转了回来，看向坐在板凳或是地上的魔女们。

「你们在表演的最后施展魔法吧。」

「什么！？」

荷丽歌恩大吃一惊。

不只荷丽歌恩，其他魔女也是一脸惊愕。

薇妲眯细眼盯着奈迦，平静地开了口。

「你是认真的吗？」

「是啊，在展现魔法，吓倒那些人的时候，再表明魔女的身分，宣布魔女建国这件事。」

在场每一个人都是目瞪口呆。

薇妲盘起手臂低吟，不久她抬起头，诧异地看着奈迦。

「可是……这么一来，会演变成什么状况？要是知道我们是魔女，他们不会当场把我们抓起来吗？不，说不定会不由分说把我们杀了。」

「是有这种可能。」

「慢着、慢着，奈迦，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可能性了。」荷丽歌恩从旁插嘴说。

「其他还有什么可能吗！？」

「我想想，像是他们或许会承认魔女建国的事实。」

「……有这种可能吗？」

荷丽歌恩的脸上写满了狐疑。

「当然有，你们可是击退了打算偷袭港口仓库，抢夺贵重货品的海贼，是这座城的大恩人。他们感谢都来不及了，不可能杀了你们吧？」

薇妲板起脸，竖起柳眉说：

「你不知道我们过去受到人类什么样的对待，才能说得这么悠然。对吧？荷丽歌恩。」

「就是说啊，我们过去不管做或不做什么事情，都被毁谤成人类的敌人，必须歼灭的种族，遭受到各种迫害。只是击退海贼这种小事情，人类不可能感谢我们。」

「那是因为受到教会的煽动吧？人们很容易相信谣言，而且统治者如果认为教会的教诲对统治有帮助，也会积极接受教会的说法。就这层意义看来，和那些容纳和尚，死性不改的顽劣大名没有两样。」

「和尚？」

「大名？」

陌生的词语让荷丽歌恩和薇妲不约而同感到困惑，蕾菈的咒符也没办法翻译出话里的意思，就这么把奈迦说的话直接转达了出来。

突如其来从口中冒出这么一句话，奈迦心里也很纳闷，不过他马上转了个念头，决定等以后再来深思这件事情。

「先不管这个了，那和这次的事情没有关系。总之他们会先把我们抓起来再说，还是愿意承认我们，与我们沟通，我认为机率是一半一半。」

「真乐观啊。」

薇妲不满地鼓起了脸颊。

「或许你们会觉得这种想法太乐观，不过我可不是没有任何根据就说出这种话。」

「那么，说说你有什么根据吧。」

荷丽歌恩问，其他专心听着的魔女也纷纷点头。

「这里不像其他地方，负责统治的不是领主，而是商人。商人和一般领主不同，对利益格外敏感。不管对方是人类还是魔女，只要能带给自己利益，他们就有可能和对方携手合作。」

「嗯。」

「唔。」

荷丽歌恩和薇妲盘起手臂，各自陷入沉思。

「奈迦，既然你这么认为，说不定确实有一试的价值。你认为如何，薇妲？」

「是啊。如果能以和平的手段达成目的，可说是求之不得……可是让对方承认魔女王国，不算达成尝初统治这里的目的吧。」

「用不着一定要支配这个地方，只要可以得到相同的效果就行了。」

「具体来说要怎么做？」

「让对方同意魔女王国在这里设立使馆和商行。」

「你、你说什么！？」

「同时也必须同意让我们可以在这里自由进行贸易活动，这么一来，我们也就没有特地占领这个地方的必要了。」

「是……是这样的吗？」

「没错，如果可以自由贸易，森林里的物产和你们囤积的那些宝饰、宝石都能卖得很好的价钱。卖掉那些东西得来的资金可以用来购买食粮甚至是奴隶兵，买来的食粮也可以运过去卖给凯萨德拉王国，获得更大的利益。」

荷丽歌恩和薇妲面面相觑。

「你的语气还真像个商人。」

荷丽歌恩揶揄地说，但是奈迦回答得相当理直气壮：

「富国强兵，这是统一天下的第一步。」

「……我们不太懂这方面的事情，既然你这么说，也许就是这样吧。」

「而且随着我们的势力逐渐强大，说不定这里的统治者会主动提出结盟的要求。」

「真远大的计划啊。」

荷丽歌恩的语气里听得出些许的错愕。

「言归正传。」

听见奈迦这么说，荷丽歌恩和薇妲不约而同端正起坐姿。

「在表演的最后，会以绝招或是秘技的名义让你们施展魔术。那些人因此发现你们是魔女后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举动，我们这边必须做好应付各种突发状况的准备。换句话说，为了防范对方发动攻击的情形发生，我们必须准备好应战。」

「到时候他们免不了有人因此丧命，没关系吗？」

奈迦听着荷丽歌恩这问题，重重点了个头。

「一旦他们发动攻击，不管是打算活捉还是赶尽杀绝，都用不着手下留情，杀光他们也无所谓。只不过，那是最后的手段，最好可以尽量避免发展成战斗的局面。」

「奈迦。」

「什么事，艾茵丝？」

「你说要在表演的最后施展魔法，具体来说是谁的魔法，要用什么方式施展？」

「我有一套想法，不过在决定之前想听听你们的意见，俗话说姜是老的辣。」

「姜？」

听见蕾菈的咒符无法传达意思的陌生词汇，魔女们显得有些茫然。

「啊，用不着在意，那在我的世界是食物的一种。」

蕾菈的双眼一亮，立刻用手上的笔在羊皮纸上写了起来。

（这家伙……她真的对我本来在的世界很有兴趣啊。虽然想多告诉她一点事情，但无奈的是细节我也记不得。）

「我先说自己的想法，如果你们觉得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还是其他魔女的魔法更适合，再把意见告诉我。」

见在场魔女们点头同意，奈迎接着说出自己的想法。

3

隔天早上——

五巨头的使者依约前来帐篷。包括警卫兵在内，队伍最后浩浩荡荡地总共多达五十个人。由于一早就开始准备，奈迦等人没有让使者多等，便跟随他们前往五巨头等待的商会。

为了有人负责看管行李，奴隶兵和苓兰、亚尔卡茵、珊普洛迪等人留了下来。

各地都有人来凑热闹，想瞧一眼走在路上的一行人。

在居民和商人心中，奈迦等人是击退可恶的海贼，也就是这座城的恩人。尤其她们大多是年轻貌美的舞娘，众人自然会想就近看上一眼。

凑热闹的人群挤满整条大路，警卫兵一路推开他们前进，不久后一行人终于抵达商会。

商会不同于名字给人的印象，是栋坚固的建筑物。

高耸的墙壁围绕着——上面甚至设有箭孔，周围环绕一条小运河。架在运河上的桥前方有个岗哨，奈迦等人在那里接受简单的行李检查，但是没有盘查他们的身体或是携带的物品。

他们当然不会想到要检查得那么仔细，因为除了奈迦以外，一行人全是舞娘，身上只穿着和赤身裸体没有两样的轻薄服装，一看就知道身上没有携带武器，根本没有检查的必要。要是军队纪律不够严谨，说不定会有士兵试图假借身体检查的名义，故意对舞娘上下其手，不过这些士兵完全没有表现出这样的意图。

（这里的军纪严明，佩服佩服，不过……）

经过架在运河上的桥，穿过城门后，奈迦的神情又是钦佩又是错愕，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简直是座正式的城。）

高墙内侧建有了望塔，并且有多栋石造大型建筑物，每一栋看起来都很牢固，每一扇窗外都架设有金属制的铁窗。

令人惊讶的是，最大型的一栋建筑物的阳台上甚至装设有投石机。

船埠上停着几艘小船，大概是为了以防万一，一旦出事，可以沿着运河逃到港口。

城里的高耸外墙也是厚实坚固，如同一般的城市，只是这里的建筑物同样牢固得远超过一般城馆。

（虽然是商人治理的城市，但对于防备外敌入侵一样是丝毫不敢懈怠啊，不过这种情形好像不只发生在这里。）

从魔女的话里听来，这个世界不管哪一座城镇都有城墙围绕，那是在奈迦的世界里不可能出现的景象。

（听说大陆那边都是这样的城镇……真不习惯。）

他一边仔细观察周围环境，一边想着这些事情走在石板小径上，不久就到了迎宾馆的门口。

周围警卫兵的视线全集中在舞娘身上，几近全裸的舞娘一字排开的场景确实引人注目。魔女们挺起胸膛，昂首阔步，一概不理睬那些好奇的视线。

（胆量真大啊。）

奈迦不时瞥向走在自己背后的魔女，暗自折服。

魔女们长久以来遭受人类迫害，与人类作战，其中也有魔女像乌琪这样对人类怀抱着憎恶的情感，不，大多数的魔女想必或多或少都对人类没有什么好印象。可是她们始终保持平静，对群众的视线毫不畏惧，从容不迫而且严肃地向前走去。

（这可不是容易做到的事。）

奈迦认为魔女们能展现出这样的态度是因为「胆量过人」，但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因为她们信任奈迦，对他描绘出的未来蓝图抱着希望，因此她们刻意压抑对人类的憎恶，忍耐人类投来的好奇视线，面对可能遭遇的危险也不胆怯。

奈迦的观察力再怎么敏锐，也无法完全掌握魔女们这样的心情。

4

奈迦等人没有进入建筑物里面，而是被带往中庭。

宽敞的庭园四周围绕着ㄈ字形的建筑物，其中没有建筑物的那一面搭设了一座大帐篷，周围布满全副武装的警卫兵。

帐篷梗摆着气派的椅子和方桌，打扮豪奢的五个人坐在里面，他们的年纪有的老、有的年轻，其中四个是男人，一个是女人。

其他也有几顶帐篷，不过每一顶帐篷里都坐满了人，只有最大的一顶帐篷里只坐了五个人。这么看来那五个人肯定就是五巨头。

事实上，奈迦一行人也是被带到那里，要求他们在大帐篷前下跪。

等所有人跪下单膝后，其中一人不疾下徐地站了起来。那是个体格健壮的中年男子，看来就是五巨头的领袖。他脸上浮现商人和善的笑容，但是眼里闪现出的那一点精明的光芒没有逃过奈迦的眼睛。

（普通人可能不会注意到，这个人实在很有商人老谋深算……不，其实是不像商人的危险气息。）

他看穿了这一点。

「你们就是击退海贼的奈贾雷旅行艺人团吧？」

男人的嗓音低沉而且沉稳，很符合体格给人的印象。

奈迦立即低下头，其他舞娘见状，也跟着低头。

「小的是旅行艺人团团长，奈贾雷，正是小的旅行艺人团，击退海贼。」

奈迦回应，故意把话说得断断续续，这么做是为了让对方认为自己来自遥远的异国。

「抬起头来。」

奈迦等人闻言抬起头，接着对方开始介绍起自己。

「我是治理兰斯尔这里的五巨头之一，卡钖斯·甘雷迪隆，各位好。」

「是。」

奈迦等人再次低头致意。

「这位同样是五巨头的成员，他的名字是萨连杰斯·桑法嗣。」

五人中最年长而且瘦削的男子站了起来。

「我是萨连杰斯·桑法嗣，你们好。」

奈迦等人把抬起的头又低了下去。

「听说今天稀世美女齐聚一堂，为大家献上裸舞，我也顾不得其他事情，连忙赶了过来。」

发丝稀疏的老人说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五巨头中的年轻女性朝萨连杰斯投去谴责的视线，奈迦犹豫着是不是该调侃回去，最后决定选择无视。

「在他旁边的是维托里欧·莱磊极。」

一个肥胖的中年男子站了起来。

「我是维托里欧·莱磊极，这次你们做得很好。」

每介绍一个人，奈迦他们就得时而抬头时而低头，非常忙碌。

「这位是柯罗尼尔·康里黎昂。」

年约三十前后，身材高大，长着鹰勾鼻的男子站了起来，就商人看来，他的目光相当锐利。

「我是柯罗尼尔·康里黎昂。」

他眯细眼，俯视着奈迦等人。

「你们穿着那样的服装作战吗？异国来的舞娘真是勇气十足。」

他这么说，语气分不出是挖苦还是佩服。

「最后是万绿丛中一点红，萝莎丽亚·罗英塔尔。」

身穿华丽服饰的女性起身，年纪看来约二十后半。从她年纪轻轻就担任五巨头的成员这一点看来，手腕肯定十分高明。

「我是萝莎丽亚·罗英塔尔，各位好。」

奈迦等人一低下头，萝莎丽亚马上接着说了下去：

「话说在前头。不需要边跳舞边脱衣服表演，那种表演只有那个色老头会喜欢。」

「萝莎丽亚这话真过分啊。」

萨连杰斯搔着半秃的头说。

「你别因为自己的胸部差不多快垂下来了，就忌妒那些舞娘丰满的胸部。」

「什么？少胡说八道，萨连杰斯！我的胸部完全没垂下来，现在也是挺得很呢！」

「这样啊，那么改天让我拜见一下吧。」

「与其让你这老色鬼看，我宁愿切下来丢进海里面。」

「别说这么可惜的话嘛。」

萝莎丽亚凶狠地瞪着嘻嘻笑的萨连杰斯，接着把头转回看向奈迦等人。

「看见没？他就是这种男人，要是他说想亲自给你们奖赏，千万别轻易跟他过去，否则小心衣服被扒光，被他霸王硬上弓。」

「居然有人做出这么过分的事！？简直不知羞耻！」

「我说的就是你啊！」

「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看你还是别故意找碴了，萝莎丽亚。」

「闭嘴，色老头！」

夹在斗嘴的两人之间，维托里欧和柯罗尼尔只有苦笑。

「你们别闹了。」

卡锡斯看不下去，出面调解。

「别当着重要的贵宾面前胡闹。」

经过这么一提醒，两人终于停止互骂。

「我们这就进入正题吧。」

卡锡斯一送出指示，立刻有一辆载满了货物的拉车推了过来。

「那些海贼常袭击进出这里的船只，抢夺货物，让我们伤透了脑筋，而且他们这次甚至打算登上陆地，强抢仓库里的货物。万一让他们达成目的，势必会对我们造成严重的打击。你们击退了作恶多端的海贼，而且不只是击退，甚至击沉三艘船，活捉许多海贼，大幅削减了他们的战斗力，万分感谢各位出手相助。可是只是嘴上说说，各位大概无法了解我们有多么感激，所以我们准备了一些谢礼，尽管收下不用客气。」

「各位的心意，感激不尽，小的在此，拜谢各位。」

「那么，虽然还育很多话想问你们，但在那之前先让我们观赏各位精彩的舞蹈吧。为了观赏这场表演，城里的商人都聚集到这里来了。当然，表演费用我们会另外支付。」

卡锡斯说着便了个眼色，这次拉来了一辆小一点的推车，推车上堆放着一看就知道是装有钱币的小箱子。

「我们会，尽力表演，绝不让各位，失望。」

5

以荷丽歌恩为首的舞娘分为乐器组和舞蹈组，各自表演舞蹈。

冷静一瞧可以发现，她们的舞蹈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一提的地方，虽然在来到这里之前进行过特训，不过充其量只是临时抱佛脚。

她们的表演能受到欢迎，是因为半裸甚至是几近全裸的舞娘大跳艳舞，男性的反应相当热烈，只是包括萝莎丽亚在内的女性不管舞娘跳舞时的穿着多么暴露，看了也觉得没什么意思。

（舞蹈跳得普普通通，只是这种打扮跳舞很受男人的欢迎。）

萝莎丽亚等女性给予了这样的评价。

比起舞蹈，更受女性欢迎的是杂耍表演。娇小的薇妲把高大的艾茵丝抛上高空时，所有女性都看得津津有味。说起来，这只是薇妲用魔法耍出的小花招，没什么大不了。

此外，艾茵丝的蛮力表演也大受好评。她用拳头粉碎其他舞娘搬来的砖瓦时，女性们纷纷鼓掌喝采。挥拳时，巨大的胸部剧烈摇晃，不消说，男性同样看得乐不可支。

在城里表演的舞蹈和特技大致结束后，奈迦向前走到五巨头面前。

（时候终于到了。）

奈迦开口，感觉内心情绪高涨。

「接下来，要为各位献上，特别表演。」

「噢，什么样的表演。」

卡钖斯这么一回应，奈迦立刻往舞娘送出暗号，凯雅、蕾菈、伊可希奴、可舞和洛洛薇尔随即走上前来。

「请问、有人可以借我们、弓箭还有长剑、和一桶水吗？」

奈迦向警卫兵问道，士兵们不约而同看向五巨头，用眼神向他们确认。

「没关系，借给他们吧。」

听见卡锡斯这么答应，数名士兵走上前，把长剑和弓箭交给奈迦，并且把一桶水放在他脚下。

奈迦把接过的弓箭放在一旁，提着长剑走到凯雅面前。

两人面对面，接着凯雅大大地点了个头。

「好，可以了。」

奈迦一催促，凯雅便开始在嘴里低声吟诵咒文，身上肌肤逐渐变化为银色。

「什么！？」

当场所有人全部惊愕地睁大了眼睛，过没多久，散发出金属光泽的银色覆盖住她全身。

「各位请看！」

奈迦高高举起手中的剑，接着一鼓作气往凯雅的肩膀劈了下去。现场惨叫声四起，其中也有人转过了头。然而，铿的一声，尖锐的金属声响起，奈迦手中的剑从中断成两截。凯雅高举起双手，并且挥舞举起的手，表示自己没有受伤。

「噢噢噢——！」

惊讶、佩服和怀疑交错的叹息声顿时响遍整个中庭。

「下一个。」

凯雅往后退开，接着蕾菈走了上来。

「各位请看！」

蕾菈撕下数张贴在身上的咒符，用挂在腰间的笔在符上写下文字，接着口中吟诵出咒文。

「去！」

她高高举起手中的咒符，咒符随即喷出火焰。

「噢噢！」

周围响起惊呼声。

蕾菈将燃烧的咒符抛上空中，咒符随即在空中飞翔，愈飞愈高，宛如火蝶飞向高空。这不可能发生的场景让人们个个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幻……幻术吗？」卡锡斯喃喃说。

然而，眼前的景象十分真实，不像幻术，而且大白天在户外能使出幻术也很奇怪。

（如果那不是幻术……）

卡钖斯只想得到一种可能。

「接着是、下一个表演。」

奈迦送出指示后，可舞和洛洛薇尔走上前来。

可舞拿着弓箭，洛洛薇尔提着水桶，两人正面对峙，之间相隔约十码特的距离。

缠绕在可舞身上的绳子忽然伸向空中，她一把手中的弓箭往空中抛去，如蛇在空中高抬起头的绳子马上缠住弓。接着，可舞又把几根箭抛上空中，也全部让绳子紧紧缠住。

洛洛薇尔则是趁这个时候低声吟诵咒文。

可舞操纵绳索，让箭搭在弓上时，洛洛薇尔拿起水桶，用力把桶子里的水洒了出去。洒出的水……没有落在地上。水停在半空中，在空中蠢动，接着形成一层薄薄的水膜。

眼前奇妙的光景让在场所有人甚至忘记出声，屏气凝神地定睛凝视。

接着，咻咻，撕裂空气的声音响起，可舞操纵的绳索射出了箭。接连射出的三只箭笔直射向洛洛薇尔，然而洛洛薇尔始终没有躲避的意思。

面对弓箭射击的洛洛薇尔身上只有舞娘的服装，也就是半裸，要是继续这么下去，射出的箭必定会深深刺入她的身体。惨叫声此起彼落，其中也有人大叫着：「快逃！」

不过，射来的箭在洛洛薇尔面前被空中的水膜挡住，停在半空中，看起来犹如被蜘蛛网缠住的蜻蜒。

「那……那是怎么一回事。」

五巨头中，有人喘不过气似地说。

仿佛被人施下石化的魔法，所有人全忘了动作，看着眼前的诡谲景象出神，这时奈迦走上前来。

「接着，是最后的，表演。」

听见团长这句话，原本僵在原地的观众慢吞吞地转过头，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请仔细看清楚，她的皮肤！」

吟诵完咒文的伊可希奴「啪！」地击掌，描绘在她全身的刺青随即蠕动了起来。

观众犹如身处噩梦之中，吓得全身发寒，忍不住颤抖。

蠕动的刺青沿着伊可希奴的皮肤爬向脚下的地面，然后，受到阳光照耀而更显得漆黑的刺青在地面爬行移动，缠住了周围士兵的脚下。士兵因为异样的光景一动也不动，缠在脚上的刺青便从军服长裤一路往上爬。

「咿！」

其中一名士兵不由自主低声惨叫了出来，挥着手试图挥开爬上身体的刺青。不过，不管他再怎么努力挥还是拍打，刺青始终没有停下动作，也挥不掉。到了最后，刺青爬上十来名士兵的军服，攀爬到他们的喉咙。士兵们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压迫着喉咙，不由得发抖。

奈迦盯着先前自称是队长的男人，压低了嗓音警告。

「劝你别乱动，那个刺青可以轻易绞住喉咙，一旦抵抗就会遭到绞杀，要你的部下别轻举妄动。」

队长这时才为了自己肤浅的想法而后悔不已。

（这些家伙……他们不是单纯的舞娘，他们是……）

队长不敢再继续想下去，因此他刻意不再思考，用颤抖的嗓音向部下下达命令。

「待在原地别动。」

和队长一样让刺青缠住的士兵本来就没有行动的意思，没有让刺青缠住的其他士兵也因为事发突然，愣在原地。

「卡钖斯大人，如何？舞娘们的表演还精采吧？」

奈迦说起话来不再结结巴巴，听者无不感觉到十足的魄力。他抬头挺胸，傲然站立，原本谦卑的气氛消失，展现出甚至可以说是高傲的态度。

他脸上浮现浅笑，整个人显得趾高气昂。

听见奈迦这声询问，卡锡斯终于回过神，发觉操纵绳子的舞娘用绳子拉开弓，瞄准了这里。而在另一个用水膜挡住箭的舞娘身旁，水膜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长枪细长的水块飘浮在她的身体四周，她同样瞄准了这里。

从先前的表演看来，那条绳子可以射出箭，射出的箭具有十足的杀伤力，至于长枪般的水块威力如何还不清楚，不过既然像这样瞄准这里，可见也有一定的攻击力。

卡锡斯不禁脸色僵硬，腋下冷汗直流。

其他四位巨头也是神情僵硬，或是扭曲、惊恐地盯着奈迦。

「该不会……该不会……那些舞娘该不会是……」

卡锡斯半信半疑，不敢把答案说出口。那个字眼实在太不祥而且令人厌恶，但是团长不以为意地说了出来：

「没错，她们正是魔女，你们见识到的不过是其中一小部分的魔法。」

挤满了观众和士兵的中庭悄然寂静，甚至让人产生中庭里空无一人的错觉。最后是卡锡斯打破了寂静。

「魔女大举造访此地有何目的？」

他的语气出乎意料平静，态度也意外镇定，奈迦不禁感到敬佩。

（哦哦，不愧是五巨头的首领，胆量实在过人，不像个普通的商人。）

奈迦在内心赞叹卡锡斯的言行举止，脸上却挂起了完全感受不到这种心情的冷酷笑容，接着做出回应：

「我们只是来打声招呼罢了，没有别的意思，击退海贼不过是举手之劳。」

卡钖斯看向奈迦和他身边的魔女，眼里散发出丝毫不敢懈怠的目光。

「魔女要向我们打招呼？」

「前些日子我和魔女们建立了一个新的国家，来这里就是为了报告这件事情。为了避免你们不愿意接见魔女，甚至不肯让魔女进入城内，我们假扮成舞娘，因为要是表演大受好评，或许会受到你们的邀请。」

奈迦说到这里，耸了耸肩。

「但事情发展和原先预期的有点不太一样，不过既然像这样受到邀请，我们也就打算按照原先的计划来向各位打招呼和报告。」

四处响起嘈杂的窃窃私语声，卡锡斯又接着询问，制止了吵闹的人群。

「魔女在哪里建国？」

「从这里沿着悉拜斯河往上游的地方，正好位于这里和凯萨德拉王国中间。」

「原来如此，魔女建立了魔女王国是吗？」

从卡锡斯脸上的表情看来，似乎觉得奈迦说了很有意思的事情。

「可是我看你不像魔女，难道你也是魔女吗？」

「我不是魔女。」

（这种事情看了就知这吧。）

奈迦在内心吐嘈，他忍住没说出口。

「不然你是什么人？」

「魔女她们叫我奈迦。」

「龙王吗！？」

卡钖斯歪斜着脸，其他四人也不禁低声惊呼或是失笑。

（魔女们确实这么叫我，但我从不曾说自己是龙王。）

奈迦在内心为自己辩解。

卡钖斯注视着奈迦，其他四人的视线也集中在奈迦身上，奈迦则是傲然回望着卡锡斯。

「拥有龙王之名的你是魔女的什么人？」

「这个问题很难解释，我想想，就把我当成军师好了。」

「我明白了，那么带着魔女到这里来的军师有什么期望？换句话说，你们有什么要求？」

「我们要求各位承认魔女王国的存在，并且允许魔女王国在这里设置商行……就这两项。」

卡钖斯眯细了眼睛。

（真是实际的要求。这是怎么一回事，他们有什么目的？）

卡锡斯让头脑以最高速度运转，对于奈迦提出的要求思考因应对策。

（虽然不知道魔女的目的，但他们没有加害我方的意思，这点并没有错。也就是说只需要把利与不利放在天秤上衡量就行了。）

想是这么想，但与魔女缔结外交关系，并且允许她们在这里设立商行，展开自由贸易，这种事情根本是史无前例，放在天秤上衡量也不知道轻还是重。

不利点马上就能想到。

（害怕魔女的商人恐怕会避开这里，也会惹来教会不满。）

相对之下，可以考虑到的利益有……

（魔女能带给我们什么好处吗？闇黑森林里的物产确实很吸引人，可是只有这样……）

卡锡斯再次看向自称「奈迦」的男人，他没有因为卡钖斯陷入沉思而焦急，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这里。看见那光明磊落的视线，和仿佛看穿自己想法的态度，卡锡斯有些受到震慑。

为了摆脱这种感觉，他故意放声大喊。

「你们的要求就这样吗？」

「没错，就是这些。」

「这种重要大事，不能由我擅自做出决定。可否给我一些时间和其他人商量一下？」

「没问题，不过在那之前，先不管你们的结论如何，魔女王国事实上已经成立，以后我们就是相邻的国家。为了尽邻国之谊，我们带来了礼物。」

奈迦的指示一下，艾茵丝、可舞和伊可希奴打开带来的箱子，接着弯下腰，抱起箱子移动。魔女们走到奈迦前方，把手中的箱子小心翼翼地放在草坪上，然后回到原来的位置。

「这是魔女居住的闇黑森林里面采集来的物产，请笑纳。」

奈迦说着，指向箱子。

受到卡锡斯命令，数名士兵心惊胆战地走上前去，窥向打开的箱子。下一秒，士兵们不约而同睁大了眼睛，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他们急忙抱起箱子，一鼓作气冲回大帐篷，然后飞快地解释着什么事情，毕恭毕敬地将搬来的箱子递到五巨头面前。

五巨头站了起来，一窥见箱子里的东西立即变了神色。

「这不是沙金吗！」

「闇黑森林里也能采到这种东西吗！」

「欸，这边的是水晶啊！？」

「而且还是贵重的紫水晶呢，哎呀，还有红玉苹果！这个我收下了！」

「萝莎丽亚，别随便把东西拿走！」

五人压抑不住兴奋的情绪，就这么站着讨论了起来。

「这下该怎么办，卡锡斯大人！？」

听见萨连杰斯这个问题，卡锡斯低声沉吟。

「我想……答应他们的要求应该不会有什么损失。」

这时维托里欧站了出来。

「不只没有损失，要是到处可以采集到这些东西，可是能为我们赚进一大笔钱，至少得避免让他们把这些东西拿到别的地方。」

「不过对方可是魔女啊。」

柯罗尼尔脸色凝重地说。

「你在胡说什么呀。只要能带来利益，不管对方是魔女还是恶魔，我也愿意进行交易，这样才是商人的本性啊。」

柯罗尼尔听了之后，也同意萝莎丽亚的意见。

「说的也是，你说得很有道理。」

四人一把视线转向卡钖斯，他忽而移开视线，仰望着天空咕哝。

「这下该怎么办啊？」

（维托里欧说得没错，最好尽量避免让他们把这么贵重的物品带到其他地方，不如我们这里也提出几个条件，暂且答应他们的要求？教会要是来找麻烦，我们也不愁找不到藉口，再说……）

卡钖斯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不像商人的邪恶笑容。

（万一以后出现对我们不利的情形，再把他们甩开就好了。一旦发生什么危险，还有把他们出卖给教会这个方法。）

奈迦和魔女们静待五巨头做出决议，从他们的态度看来，奈迦相当有把握，不过对方不一定会完全接受我方的要求，而且万一对方不愿意答应，奈迦也不认为他们可能轻易放过自己这一群人。

（现在是最紧要的关头，他们会愿意承认我们，与我们沟通，还是不愿意承认，把我们抓起来，或是杀了我们？）

奈迦心里早已做好觉悟，当然荷丽歌恩、薇妲还有其他魔女也是一样。

（到时候，就算我们这里出现伤亡，也要奋力击倒他们，甚至不惜杀了他们，夺下这个地方。）

奈迦在眼里燃起决心，凝视着卡锡斯。或许是察觉他这样的视线，卡锡斯也转头看向奈迦。

奈迦和卡锡斯的视线在空中冲突，迸散出激烈的火花。接着，其他四位巨头也抬起头，用锐利的目光瞪着奈迦。奈迦无所畏惧地接住五人的视线，瞪了回去。

（你打算怎么做，卡锡斯！？你可要下定决心啊。）

奈迦和五巨头无声瞪向对方，聚集在中庭的商人、士兵、官员，就连魔女们也全部屏住了呼吸，专心注视着对峙中的奈迦和以卡锡斯为首的五巨头。

第六卷 终章

1

奈迦和魔女们进入兰斯尔不久后——

旧教会的使者造访凯萨德拉王国王都，身穿神的旅团铠甲的三名使者将带来的信函交给国王辅佐大臣里加亚，接着也没等回应，立即折回格拉毕斯坦。

（真是匆匆忙忙的一群人啊，不过这个时候从格拉毕斯坦送来旧教会的书信，而且送信来的还是神的旅团派出的使者……会是什么事情？）

书信的背后，署名来信者是格兹巴谷、盖里斯坦和梅希娜这三位旅团长。

（居然不是艾伊乌普枢机主教，难道是因为讨伐魔女失败，害他下台了吗？）

里加亚想起艾伊乌普枢机主教那副目中无人的脸孔，感觉心里那颗大石终于能稍微放了下来。

（不对，等一下，盖里斯坦这个名字……是那个屠杀异端的盖里斯坦吗！？谣传神的旅团中最凶残的那个盖里斯坦？）

里加亚忍不住发抖。

他会做出这样的反应是因为，如果说旅团里最强悍的人物是朱耶尔舒特，那么最凶残的就是盖里斯坦，他听说过这样的谣言。

（听说第七旅团攻占的城市全化为灰烬，所到之处绿野成为焦土。而率领第七旅团的盖里斯坦居然是其中一位来信者！？信里到底是什么内容！？）

阵阵窜起的恶寒让里加亚不禁胆战，急忙赶向国王所在的执政室。

2

里加亚带来的书信由秘书官开封，递给国王古斯卡尔——正式称号是凯萨德拉四世——他迅速浏览了一递信里的内容。

然后……

国王马上抬起头，看向里加亚。他的脸色苍白，双眼无法聚焦，仿佛在害怕着什么，拿着信的手微微发抖。

（国王这反应是怎么一回事！？）

里加亚不由自主上前一步，身体往前倾。

「旧教会说了什么？」

国王坐在一张大办公桌后面，发抖的手递出了信。

里加亚敬了个礼，接下信，立刻读了起来。

这一读，他随即陷入绝望。

信上这么写道：

『教主表示，凯萨德拉王国与魔女勾结，为世人之敌，必须予以歼灭。不久之后，凯萨德拉王国必将与凶恶的魔女一同消灭在这世上，在此预言。无需辩解，抵抗也是徒劳无功。

神的旅团旅团长格兹巴谷、盖里斯坦、梅希娜，谨告人类仇敌凯萨德拉王国。』

里加亚的视线落在信上，一动也不动。这是单方面的讨伐宣言，怪不得使者也不等回覆，把信交出后就兀自离开。

「这……这下怎么办，里加亚？」

国王露出求助的眼神，看向里加亚，然而里加亚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是身为辅佐国王的大臣，他不能只用一句不知道含混过去。

他拚命思考，想得头都大了，才总算想到一个可行的方法。

他慢慢地抬起头，望向国王。

「我看还是再继续攻打魔女吧？如果表示愿意在他们攻打魔女的时候担任前锋部队，说不定可以获得原谅。」

国王眼神游移地说，不过里加亚只是无力地摇摇头。

「这种做法恐怕没用。」

「没……没用吗？」

「三位旅团长甚至宣告这是『预言』，尤其三人里面有盖里斯坦这个名字，只怕不管我们说什么，对方都听不进去。旅团将挥军攻打成为神敌的我国，这已经是无可避免的事实。」

「可、可是，如今我国没有兵力可以对抗旅团，就算向他国请求援兵，先前的纷争导致我国和半岛上其他国家之间的关系出现裂痕，想必不会有任何一个国家愿意伸出援手。」

国王颤抖着嗓音说，里加亚也重重点头。

「很遗憾，事实正如国王您所说。」

「不然只靠我们自己的力量歼灭魔女如何？这么一来他们也会改变想法吧？」

里加亚的神情哀伤，又摇了摇头。

「这种方法恐怕也没用，尤其我国兵力锐减，孤军奋战实在不可能赢得了魔女。她们可是打倒所向无敌的神的战士朱耶尔舒特，击退八八旅团的魔女。」

凯萨德拉四世垂下双肩，颓丧地低下了头。

「假设我国决定独自出征，讨伐魔女，神的旅团恐怕还是会按照预定计划前来攻打我国。而且前来攻打的军队当中有第七旅团，届时绝对不可能接受投降。」

四世把两肘支在桌上，双手抱头。

「我们只能被当成神敌，坐在这里等死了吗？」

「不，还有一个方法。」

「真的吗！？」听里加亚这么说，国王放开双手，激动地说。

「只是这个方法相当危险。」

「总比灭亡来得好吧，你说的方法是什么！？」

「既然我国没办法独力抵抗，唯一的方法就是向他国求援。」

「可、可是……」

国王露出诧异的神色。

「刚才也说过，半岛上没有国家会愿意帮助我国。半岛上没有，更别说是大陆本土了。」

「半岛诸国不可能违逆神的旅团向我国伸出援手。虽然也有向新教会求援这个方法，但他们愿意答应的可能性很低。而且就算他们答应提供援助，这里离新教会的势力范围太远，只怕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古斯卡尔的神情不只诧异，甚至露出了怀疑。

「照你这么说，还有哪里可以请求援助！？」

国王质疑，语气里听得出极深的焦躁。

「国王您忘记了吗？前没多久半岛上不是出现了一个新的王国？」

「……什么？」

国王思考起里加亚这句话。

（新的王国？哪里有什么王国……）

「啊啊啊！」

想到里加亚暗示的是哪一个王国，国王忍不住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发出近似惨叫的声音。

「你、你该不会是说魔女王国吧！？」

里加亚点头，神情相当严肃。

「我们遭受攻击是因为被视为魔女的同伙，既然如此，向魔女求援有何不可？」

「…………」

听见里加亚这豁了出去的理论，国王愣愣地张大嘴巴。他说不出话，只能傻傻地看向自己的部下。

「魔女们击退八八旅团，打倒朱耶尔舒特，没有其他地方可以找到实力这么坚强的援军了。」

「可……可是……我国不久前还在攻打魔女，她们会愿意答应吗？」

从这说法听来，国王的想法也倾向事已至此，只有向魔女求援一途。原本里加亚担心自暴自弃的国王坚持宁可灭亡也不向魔女讨救兵，现在内心暗自松了口气。

「东方有句谚语说『穷鸟入怀』，如今我们正是陷入困境的鸟儿，只要真心诚意拜托对方，相信魔女也会愿意答应我们的要求。」

「是……吗？」

「正是如此。」

「好……好吧，就这么办。真要说起来，也只有这个方法可以解决眼前的困境。」

国王的脸上闪现重新找到希望的光芒，接着他想到一个问题，脸上的光芒也随之消失。

「不，等一下。要派谁到魔女那里提这件事？而且那些魔女会愿意坐下来听我们的要求吗？她们不会把人赶回来吗？不会不由分说地杀了我国派去的使者吗？」

「这点用不着担心，国王陛下。」

「什么意思！？」

「我国这里不是有个可以派去和魔女交涉的男人吗？」

国王稍微思考了一下，一想到里加亚指的是谁，马上「噢噢！」地拍了下大腿。

「你说蓝柏哈啊！」

「正是蓝柏哈，那个唯一一个和魔女共同生活过，也是唯一认识那些魔女的男人。只要派他过去，想必不用害怕魔女把他赶走。」

里加亚这话再次让国王脸上闪现出光芒。

「这样啊！说的也是！只要派他过去就行了！」

「可是只派蓝柏哈送信过去还是不行，这样没办法展现出我国的诚意和看待这件事情的认真程度。」

国王有些畏怯地缩起脖子。

「要……要我去吗？」

因为过于不安，他自称起「我」来了。里加亚强忍住苦笑，又继续说：

「最后势必还是得由国王陛下亲自出面，在那之前由我先过去和对方进行协议。」

国王稍微放心地吁了口气，不过又马上露出担心的神情。

「没问题吗？她们不会把你抓起来吗？」

「有蓝柏哈在，应该不需要担心，而且这样的场合也没有其他人适任。」

「……只能这么做了。」

古斯卡尔以凯萨德拉王国国王的身分下了决定。

「抱歉，拜托你了，里加亚。」

国王把双手支在桌上，向里加亚低下头。

看见他这副模样，里加亚内心不禁苦笑。

（陛下的野心很大，胆子却很小，不过他肯放下身段向我这种人低头，这样的态度反而更让人仰慕。）

里加亚心想：希望可以为凯萨德拉四世古斯卡尔尽一己之力。

（这么做也是为了这个国家。我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个自己从小生长的国家灭亡，要是神执意灭了这个地方，不管要我和恶魔还是魔女联手，我也要保护这个国家。）

里加亚再次下定决心。

（当务之急是让奈迦和魔女们有意与我国合作，关于这件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话说回来，奈迦不晓得是什么样的人。）

对于即将前去见谣传为龙王使者的奈迦这件事，里加亚心里是既害怕，又充满了期待。

第六卷 后记

各位读者好久不见，我是舞阪。

※由于原稿入稿后发生意外状况，导致本集在第五集之后相隔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推出，在此致上万分歉意。（编注：以下指当时日本出书情形。）

本集原稿执笔的时候，季节还在初夏，所以像这次拿到校对后的稿子一读，我完全忘记自己写过的内容。原本我的记忆力就不好，也有人说问题就出在这里（笑）。

不过，这次因此得以回归读者的身分，以焕然一新的心情阅读稿件。偶尔这么做也很有意思，可是那是偶一为之，要是每次都这样可就让人大伤脑筋了。

这件事先聊到这里。

《龙王》会推出广播剧CD吗？有这样的计划吗？剧本会由我来撰写吗？

这件事由于还在企划阶段，能不能实现目前还没办法确定。因为企划夭折这种事情很常见，如果之后没有下文，请各位以「啊啊，那件事情不成啦」的温暖态度忽视这件事情的存在。

这件事先聊到这里2。

原稿执笔的时候是夏天，读到校对的稿件时已经是秋末（北海道标准）。

季节变化之快实在让人头晕目眩。

电视新闻播报的札幌一周天气预报里面，甚至出现了下雪的符号。这么说来也是，札幌历年的平均初雪日是十月二十八日，所以现在已经是下雪也不奇怪的季节，北海道很快就要迎来冬天了。

搬到札幌来过了四年的时间，至今我还是没办法习惯外界环境和体内的季节感之间的落差。关东地区如今是红叶盛放的季节，这里的红叶季则是接近尾声，有很多地方甚至早就结束了。冬天的寒冷和降雪我已经习惯多了，只有这种季节感的落差迟迟改不过来。

在从小生长的故乡度过十八年，之后到东京，在关东平原居住了三十年以上。由于在没有雪的地方生活了很久，只是短短四年的时间实在很难一下子说改就改，不过这种落差也很新鲜有趣就是了。

受限于篇幅的关系，接下来照例公布「今后的预定计划」。

本月（十一月），由富士见Fantasia文库出版的《罗姆尼亚帝国兴亡记》第四集已经发行，如果各位在书店见到本书，还请多支持。

明年初（大概二或三月），计划将在「フアミ通文库推出全新作品，书名和内容介绍再等一阵子才会正式公布，目前可以泄漏的情报只有内容预定将会是○○与魔法的异世界奇幻作品。这个○○各位认为会是什么呢？

《龙王》的下一集（＝第七集）大概一定会在四月左右推出吧，可能会又可能不会，不晓得到时候又会是什么状况。

说不定那个时候推出了广播剧CD……好像可以期待又不用期待，不晓得之后又会是什么状况。

对了，最后还有一件事。

这个月我又长了一岁，这把年纪还能持续当个轻小说作家，是很幸福的一件事，而这必须感谢各位读者长久以来的支持。

各位读者，明年（二或三月）我们在フアミ通文库的新作再会。

二〇一四年十月吉日　舞阪@不知※磐田喜悦究竟能不能顺利升上※Jl的　洸

（编注：磐田喜悦，日本职业足球队；J1，日本职业足球联赛甲级。）

第六卷 插图

第七卷 楔子1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任雷劈

录入：任雷劈

初校：任雷劈

港都佛莱塔斯郊外，佛莱塔斯市长罗多列克正在巡视旗下做好出击准备的兵团。这时，一位幕僚赶上前来。

察觉他的到来后，罗多列克慢条斯理地将穿戴铠甲的魁梧身躯转向部下，问道：「怎么了？」

幕僚稍微低头致意，接着仰望骑在马上的主君说：

「我们刚接到使者传来的消息。」

「旧教会有什么动静吗？」

「根据我们派去卧底的人表示，旧教会派出三个旅团前往攻打西境半岛。」

听见这消息，罗多列克眯起了眼睛。

「哦？西境半岛吗？」

「是的。」

「我记得率领神的第三旅团的朱耶尔舒特，也是在西境半岛战死的，对吧？」

「是的。」

罗多列克沉吟着，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西境半岛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幕僚以为这声沉吟是在向自己发问，答道：「目前正在调查中，现在只知道半岛上其中一个都市国家——凯萨德拉王国出现反叛旧教会的动向……」但罗多列克注意到部下的回答有模糊不清的地方。

「有不确定的情报吗？」

幕僚点头应了声是，接着缓缓开口说道：

「谣传西境半岛上居住在闇黑森林里的魔女与凯萨德拉王国联手，打倒了旧教会派去的军队。因为旧教会下封口令，目前尚未掌握详细情形。为了确认事实真相，已经派人前往西境半岛打听。」

「原来有这种事情。如果谣言属实，就能知道朱耶尔舒待被魔女打倒的传闻同样不是空穴来风。」

「关于这件事情，亦由于旧教会极力隐瞒，无从得知真相，不过事实恐怕正是如此。」

「有意思，我能想像旧教会那些愚蠢家伙气得跺脚的样子。」

「他们会派出三个旅团或许就是为了这个原因。」

「如果三个旅团都被击败就正如我们所愿。」

「这恐怕是不可能的事情。」

「话不能说得太死，毕竟连百战百胜的朱耶尔舒特也败下阵来，战场上没有绝对。」

「可是这次前去攻打的三个旅团里面，包括了盖里斯坦率领的第七旅团。」

「第七旅团！？」

霎时间，罗多列克紧蹙起了眉头，但他立即舒展开愁眉。

「你确定吗？」

「是。根据获得的线报，这次前往攻打的三个旅团分别是第二旅团、第七旅团和第八旅团，对方表示不会有错。」

「第二旅团的旅团长是格兹巴谷对吧？」

「是。」

罗多列克听着露出了满意的狞笑说着「真是天助我也。」，接着他敛起脸上的笑容，神情严肃地继续说下去：

「神的旅团擅长野外战，是我们最大的威胁。尤其以朱耶尔舒特率领的第三旅团，和盖里斯坦率领的第七旅团，还有格兹巴谷率领的第二旅团威胁性最大。不过，如今第三旅团失去旅团长，第七旅团和第二旅团又远在西境半岛。反过来说，现在大陆本土上没有势力可以阻止我们进攻。这不正是这场圣战获得神祝福的最佳证据吗？」

「您说得是。有没有可能遇上号称最凶恶的第七旅团，势必会大为影响我军将士的士气。」

「嗯，虽然人们常讨论他对付异端和魔女的那些残酷而且激烈的手段，其实盖里斯坦真正可怕的地方在于他精通战术。就个人的战斗能力看来，朱耶尔舒特远胜过他；但是在旅团的战斗力方面，第七旅团和第三旅团不相上下。更麻烦的是，在所有旅团之中，第七旅团是难得攻城战经验丰富的旅团。他可是以寡击众，毫不费力地攻下异端占领的城市与要塞，而且将守在里面的士兵连带居民一起放火烧死的男人啊。」

「外界甚至盛传盖里斯坦与第七旅团经过的地方寸草不生。」

幕僚说着，身体微微打起哆嗦。

「幸好这次用不着对上第三旅团和第七旅团。」

罗多列克轻轻哼了一声。

「我们只能期望那三个旅团在西境半岛被绊住的时间愈久愈好，遗憾的是就算凯萨德拉王国选择死守在城内，也拖不了太久。」

「您说得是，不管他们如何奋战，恐怕连一个月也撑不住吧。」

「我们得趁这段时间尽可能取得战果，收复失地，以进击速度为优先考量。我必须重新向其他部下强调这件事情，另外也得再次提醒从本岛渡海而来的诸位将军。」

战争初期不需要对上盖里斯坦或格兹巴谷率领的旅团，罗多列克为此欣喜不已。

（留在大陆本土的其他旅团，照理来说不至于构成太大威胁，第一步先攻陷布拉塞尔这个要冲，接着进攻佛莱西地区。等夺回佛莱西后，不管旧教会派多少旅团过来都有办法应付，就算派那个盖里斯坦过来也一样。）

罗多列克心满意足地笑着，仰望向天空。

罗多列克恐怕是作梦也想不到，他这样的预测彻底误判了情势。

第七卷 楔子2

「说吧，你打算如何让神的威光遍及各地？如何实现神的意向？」

向盖里斯坦这么询问的人，是在旧教会引以为傲的神的旅团中，率领第二旅团的旅团长格兹巴谷。在场的三人之中，他的年纪最长，约莫四十来岁，身材瘦削细长，给人难以捉摸的印象。

「教王指定你担任这次作战的指挥官，你可得好好履行职责喔，盖里斯坦。」

盖里斯坦听见后微微耸肩，端正的脸庞浮现出浅笑。

「包围王都后再放把火烧掉吧。把与神敌狼狈为奸的人全部烧得一干二净。」

第八旅团的旅团长梅希娜轻叹口气，美丽的容颜笼罩上哀愁的阴影。

「你的想法还是一样这么偏激。」

「会吗？这是最快的方法吧。」

「不是凡事都讲求愈快愈好。」

听见梅希娜尖锐的指责，盖里斯坦脸上的浅笑始终没有消失，只是神情有些纳闷。

「我倒是认为愈快解决愈好。」

说完，他把脸转向格兹巴谷问道：

「你认为呢？」

「我吗？我这次的任务是牵制住你，在你采取太激烈的手段时制止你。」

「烧毁整座王都这样的手段会太激烈吗？」

「城里的居民大多与魔女没有关系吧？我认为要是连他们也一起烧死，反而有损神的荣光。」

盖里斯坦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轻轻耸了耸肩。

「真是的，你们两位居然都这样定我的罪。」

「如果你坚持火烧王都，烧那些王公贵族和土兵就好。」

「要一个一个把那些人挑出来烧死，未免太费力了。」

「那是因为你一心只想先烧死他们。不如先抓住人，之后再放火。」

「太麻烦了。」

「神的战士不能嫌麻烦。」

被格兹巴谷这么数落，盖里斯坦再次微微耸肩。

「好吧，那么在攻陷王都之后，捉来的王公贵族视为魔女共犯，处以火刑。」

「嗯……这么做就没问题了吧？」

格兹巴谷把头转向梅希娜，梅希娜也轻轻点头同意。

「这么做就行了吧。」

「既然征得两位的同意，就采取这种做法吧。」

盖里斯坦说着，轮流看向两位旅团长。

「包围王都后，劝告他们投降。要是他们不听劝告，就发出最后通牒，声明将在期限后发动总攻击，同时规劝城里居民逃亡。至于那些不听规劝，坚持留在城内的居民，不论是王公贵族、士兵还是平民，全部视为神的敌人、魔女的共犯，不需要手下留情。发动总攻击攻陷王都后，捉到的人一律以神敌论，处以火刑。」

格兹巴谷盘着手臂思考了一会儿，接着抬起头，点了下头。

「这样是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我的旅团不怎么擅长攻城战。」

「我的也一样。」

「这件事不需要劳烦两位，我会与都市国家联军合作，由我的旅团负责攻陷王都，请放心。」

「你的旅团攻城经验丰富，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不过，那些半岛都市国家的士兵真的能派上用场吗？」

关于格兹巴谷这个问题，盖里斯坦其实也是一样疑惑。

「这确实是个问题，毕竟得实际召集起来才知道那些联军能派上多大用场。万一他们不愿意应战，只要威胁他们『怠惰的国家与神敌同罪』，他们肯定会卯足全力吧。」

「你这家伙还是一样恶劣。」

「会吗？」

盖里斯坦一再表现出纳闷的模样，那样的态度让格兹巴谷不禁暗自叹了口气。

「不，没事。眼前最重要的是尽可能召集都市国家的军队，『最凶恶旅团』第七旅团这个恶名想必有裉大的帮助。」

「这种说法是毁谤吧？」

「我倒觉得形容得很贴切。」

「我也这么认为呢。」

「我说二位，真要说起来是世人对我的旅团有错误的评价……算了，就随便他们说吧。总之要是他们不愿意提供兵力，就烧掉一个城镇，这么一来其他城市的家伙便会清醒了吧。」

「就是因为你的这种作法，才会得到『最凶恶旅团』的评价，关于这一点你最好有自知之明。况且要是真的火烧城镇，说不定他们反而会怕得不敢出兵。我看还是作势威胁就好，没问题吧？」

格兹巴谷提醒说。

「格兹巴谷旅团长顾虑太多了吧？」

「就算是神的旅团，与世俗势力也不是毫无关联，劝你做事之前多考虑清楚。否则万一出了什么状况，说不定反倒会受到牵连。连朱耶尔舒特也战败了，对自己太有自信绝非好事。」

「我会小心的。」

盖里斯坦回答得漫不经心，接着语气一转，嗓音里充满了亢奋。

「那么，为了将狠毒的魔女，以及与魔女狼狈为奸的凯萨德拉王国逐出这个世界，将他们毁灭、诛杀掉，这就开始进行圣战的准备吧。」

第七卷 第1章 合作无间

1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奈迦身上，他缓缓开口：

「我们要求兰斯尔承认魔女王国的存在，并且允许魔女王国在兰斯尔设置商行。」

奈迦当面向实际统治兰斯尔的五巨头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为了回应奈迦的要求，五巨头面对面讨论了起来。过没多久，讨论结束，五人重新面向奈迦。

五人与奈迦不发一语，严肃的视线在空中交会，迸散出火花，看得守在奈迦背后的魔女们不由得屏气凝神。

这样的状态不晓得维持了多久时间——实际上应该只有十来秒；但对魔女们而言，这短暂的时间格外漫长。

「我们决定接受诸位的要求。」

五巨头之首卡锡斯点头答应时，荷丽歌恩感觉仿佛全身力气一下子被抽空。

「也就是说你们同意了吗？感激不尽。」

奈迦这么回应后，「不过……」卡锡斯又接着提醒道：

「我们不是无条件答应，毕竟各位可是魔女。」

奈迦用鼻子哼了一声。

「条件是吗？好啊，你们想提出什么样的条件？」

「首先是允许我们在魔女王国设置商行。」

（原来是这种条件。不过这确实是很普通而且理所当然的条件。）

「另一个条件是……」卡锡斯眯起眼睛，窥探奈迦的反应。「各商行的护卫必须由对方负责。」

（喔～）

听见卡锡斯提出这样的条件，奈迦看出了他背后真正的目的。

（以护卫的名义让士兵包围商行，也就是打算把我们派驻在商行的人员当成人质。不过为免意图太过明显，自己也在魔女王国设置商行，派驻充当人质的人员。）

奈迦咧嘴笑了出来。

（在我的世界，人质交换也是缔结同盟时常用的手段。虽然多了派谁驻守商行这个问题，条件本身还算不差。）

见到奈迦脸上的笑容，卡锡斯发觉对方准确判断出自己的企图。

（不愧是魔女的军师，确实有自称『龙王』的资格。要应付这个男人，最好别耍什么小花招。）

卡锡斯打算稍微修正最后一个要求。

「还有一个要求。」

「还有啊。」

见到奈迦一脸厌烦，卡锡斯摆出了十足商人的笑容。

「这是最后一个要求了。」

「快说吧。」

「在闇黑森林采收的物产不晓得是不是能全权交由我们负责处理，我们可以充分利用手上的管道，提高那些物产的价格。」

站在奈迦背后的魔女们各个显得兴高采烈，尽管她们还不是很清楚闇黑森林里的那些物产在人类社会有多少价值，但她们也知道那些东西远比自己以为的还要贵重。

然而，魔女们缺乏贩售管道，过去前来交易的游牧民族近来也很少见到了。就算手上有大量贵重物品，无处可卖也没有意义，只是徒然荒废这座宝库。

她们原本认为就算在兰斯尔设立了商行，开发贩售管道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卡锡斯这项提议在魔女看来简直是求之不得。

荷丽歌恩、艾茵丝、蕾菈以及薇妲等清楚这种状况的魔女无不是喜形于色，奈迦却一口回绝对方的要求：

「不，这个条件我无法答应。」

（他打算拒绝吗？）

荷丽歌恩一脸惊讶地看着奈迦的背影。

（这家伙在打什么主意！？）

薇妲瞪着奈迦的背影，眼神里充满怀疑。

（奈迦为什么拒绝呢？）

（搞不懂奈迦有什么、盘算。）

艾茵丝和蕾菈都是一副大惑不解的模样。

至于其他的魔女，对于设置商行和贩卖闇黑森林物产的意义，她们都不是很明白；因此她们对奈迦的回应既不惊讶，也没有特别疑惑。

「把所有货物交付给同一个地方未免风险太高，你们这里的话，我想想，五成如何？」

（说这种话不会惹怒对方吗？）

荷丽歌恩暗自焦急。

（这男人真有一套。）

但是卡锡斯不只没有动怒，反而因为奈迦的回应燃起了商人的斗志。

「五成连谈都不用谈，这样的话我们无法允许诸位在这里设立商行。」

（欸，奈迦！）

（你这是想让谈判破裂吗！？）

荷丽歌恩和薇妲朝奈迦的背后砸去了无声的抗议，然而，奈迦不只不为所动，回应卡锡斯的神情与态度甚至称得上游刃有余。

「要是各位不愿接受，我们只能把这些东西拿到别的城镇，但这绝非我们的本意。毕竟到时候得从头开始交涉，实在太麻烦了。好，我就看在你的面子上妥协吧，六成，这样如何？」

「要是诸位把货物全部带到别的地方我们也会很伤脑筋，这件事确实是有妥协的空间。我想想，不如交给我们九成如何？」

「喂喂喂，九成是狮子大开口吧？」

「诸位提出的六成才是真的过于吝啬。」

奈迦装模作样地盘起手臂，偏着头低声沉吟。

「七成吧，不能再让了。」

「八成，这已经是我们这边最大的让步了。」

两人互相瞪着对方，过没多久奈迦放下手臂，「唉～」长长叹了口气。

「没办法，虽然不想再退让，可惜我们这里也有难处。再一声就拍板定案了吧。」卡锡斯正要开口的时候，奈迦抢先一步，喊出：「七成五。」卡锡斯把半张的嘴又阖起来，摆出了沉思的模样。

「好，七成五没问题。」

荷丽歌恩、薇妲、艾茵丝和蕾菈听见后，全暗自松了口气。

（奈迦这家伙真是让人冒出一身冷汗来了。万一讨价还价惹恼对方，不会妨碍今后的活动吗？）

荷丽歌恩露出锐利的目光瞪着奈迦的后脑勺，忽然间，奈迦转过头来，微微动着嘴唇。

（事情在我的掌握之中，用不着担心。）

（什么意思？）

荷丽歌恩惊讶地眨着眼，奈迦又马上把头转回去。

「那么就决定是七成五。」

「就这么决定了。」

见奈迦与卡锡斯朝对方点头，五巨头中的其他四位全是一脸佩服。他们同样担心奈迦与卡锡斯的交涉破裂，毕竟对方不是商人，甚至连人都不是，而是魔女和『龙王』。他们害怕商人之间共同的默契，说不定无法适用于魔女和龙王身上。

更何况，魔女和龙王懂得交涉吗？他们不会高傲地强行逼迫我方接受他们的要求吗？万一真发生这种情形，不管闇黑森林的物产多有魅力，无论我方有多不希望魔女他们将东西拿到其他城镇交易，也不可能全盘答应对方的要求，商人的自尊不允许他们这么做。

然而，奈迦与我方进行了交涉。

不论交涉的结果是妥协还是退让，对商人来说是家常便饭，完全不成问题。一开始提出全权处理的条件说起来不过是为了展开交涉的手段，卡锡斯和其他四人都不认为对方会接受这样的方案。

最大的问题在于魔女方面愿不愿意进行交涉，最后事实证明他们的担忧只不过是杞人忧天。原本连对方是否能察觉「提出条件等于交涉开始」这一点，他们也觉得怀疑。然而奈迦与卡锡斯的谈判进行得很顺利，犹如长年一同经商的伙伴。

根据交涉的结果，兰斯尔可以获得的物产量落在七成五这合理的范围内。虽然卡锡斯等人其实希望可以获得八成以上，但这已经是无可挑剔的数字了。更重要的是，光是知道奈迦——也可以说是魔女——是可以进行交涉的对象，对五巨头来说就是一大收获。

奈迦没有逼迫对方接受自己的条件，而是以交涉的方式彼此妥协后谈妥最终条件，这样的态度也让五巨头感到格外安心。

（他们说不定意外地容易沟通喔？）

（看来不是我们原本害怕的那种蛮不讲理的对手。）

他们一方面感到放心，另一方面也感到意外。

（原本以为魔女会更恐怖且更危险，从这情形看来，说不定是可以信任的生意伙伴。）

他们由衷地如此认为。

「接着就来讨论细节吧。」

听见奈迦这么建议，卡锡斯满意地点了下头。

「没问题。」

2

奈迦与魔女们以五巨头客人的身分进入商会的接待室，接受招待。

眼前的美酒佳肴看得魔女们瞠目结舌，但奈迦似乎没什么兴趣，只是兀自和五巨头讨论了起来。魔女王国一旦决定要在兰斯尔设立商行，事先必须谈妥一定程度的条件。

奈迦叫来荷丽歌恩、薇妲和艾茵丝，告知交涉结果。他认为至少得让她们三位魔女知道与五巨头订下的协约内容。

协约内容为：

·商行设立地点由兰斯尔决定。

·往后将决定具体场所，预定将设立在靠近港口、交通便利的地方。

·做为商行使用的建筑物由兰斯尔准备，魔女王国支付租用费。

·租金在地点与建筑物决定后另行讨论。

·魔女王国之人可自由进出兰斯尔。

·魔女王国必须保证进出人物的身分。

·派驻商行的人员决定后，必须在进驻前通知兰斯尔。

·商行周围的戒备由兰斯尔负责。

·警备人员由兰斯尔安排。

·警卫人数由兰斯尔决定。

·魔女王国之人不得武装行走在商行外。

·在城里行走时需有护卫随行。

·不得任意与城里居民接触。

·必须将七成五闇黑森林的物产贩售给兰斯尔。

·兰斯尔有挑选购人物产的权利。

·剩下两成五的物产，魔女王国可自由选择贩售对象。

·由萝莎丽亚·罗英塔尔负责担任维系魔女王国与兰斯尔两国关系的使者。

·魔女王国的物产运至兰斯尔时，必须先告知萝莎丽亚，再由萝莎丽亚知会其他四巨头。

·选择物产时，基本上五巨头都必须在场。

双方在写下这些事项的文件上签名，再度确认条件内容。

魔女方面由奈迦、荷丽歌恩和薇妲署名，兰斯尔方面署名的是五位巨贾。

「这么一来，各位就是我们的生意合作伙伴与顾客了。」

「以后就劳烦各位了。」

「彼此彼此。」

就这样，奈迦与魔女们没有用激烈的手段，顺利在兰斯尔设立商行。尽管当初的目的——攻占兰斯尔——没有实现，奈迦仍认为这算是令人满意的结果。

3

奈迦与魔女们暂且告辞商会，回到驻扎的帐篷。接着他们急忙收拾东西，把帐篷收了起来。

荷丽歌恩等人是魔女的事情似乎还没传进城里，因此没有造成太大的骚动。

只是，见到舞娘们忽然收拾行囊，热情的观众不停追问「你们要去哪里？」、「你们要离开这里了吗？」、「这里的表演行程结束了吗？」，要应付他们有些麻烦。

「五巨头叫我们过去，根据地将暂时移动到商会。」

奈迦吩咐魔女用这种说法搪塞过去。

既然搬出五巨头的名号，城里的人也没办法再继续追问下去。奈贾雷旅行艺人团拉着马车离开时，他们每一个都是依依不舍地挥着手，目送一行人离去。

「离开前再来表演一次吧——！」

「我会包个大红包的——！」

「我还想再看一次表演——你们一定要回来啊——」

听见这些呼唤声，魔女们纷纷热烈地与他们挥手道别。

其中有人指着荷丽歌恩大喊：

「那位大个头的大姊，下次再让绳子掉下来，用豪乳跳支舞吧——」

荷丽歌恩听见后面红耳赤，不由自主把头低了下去。

看见她这样的反应，艾茵丝一脸伤脑筋，靠了过去。

「大姊，怎么能摆出这种冷漠的态度呢。您可是奈贾雷旅行艺人团的当家舞娘，得露出和蔼的笑容和大家挥手，卖力取悦客人啊。」

「可、可是……」

「不然您脱下衣服，用挥胸代替挥手的方式取悦大家也可以喔？」

「『可以』什么呀！何况用挥胸代替挥手是什么意思！？」

「喏，大姊只要把胸布拿掉，舞动上半身，胸部就会像手一样挥来挥去啰。」

「这么想挥胸部你自己来吧。你的胸部也可以挥出很大的动作吧？」

「不如我们一起来挥吧？」

「休想！要挥你自己挥！」

荷丽歌恩正在逼迫艾茵丝的时候，奈迦忽然加入对话：

「怎么，你们在讨论挥动胸部的事情吗？听起来好像很有意思，你们就尽情用力挥舞吧。」

「所以我就说我不挥了！」

荷丽歌恩怒气冲冲地驳斥奈迦，奈迦于是把头转向前来送行的观众。他高举起右手，左手指着荷丽歌恩大叫：

「欸，我们的当家舞娘要把胸布拿掉，挥舞她自傲的胸部，你们都想看吧——！」

「什么！？」

荷丽歌恩吓得花容失色。

「想看！」

「想看！」

「想看！」

「当然想看！」

「就算会出事也想看——！」

「谁要给你们看啊！」

面红耳赤的荷丽歌恩朝观众吼了回去，结果只是让观众愈来愈兴奋，情绪更是高涨。

「「「「我要看！我要看！我要看！」」」」

「大姊您瞧，您受到这么热烈的期待呢。身为当家舞娘，怎么能不回应客人的期待呢。」

「唔唔唔。」

这时，凯雅从旁加入她们的对话。

「大家期待的不是荷丽歌恩大姊，是大姊的胸部吧。好羡慕哦～像我就算又跳又扭，胸部还是一动也不动。」

「就是、说啊，大姊的胸部可是荷丽歌恩一族、的镇族之宝呢。」

「你就下定决心把胸部露出来，弹啊弹地挥动胸部吧。」

「呵呵呵，荷丽歌恩，你的胸部可真受欢迎哪。」

凯雅说完后，甚至连蕾菈、洛洛薇尔和薇妲也跟着鼓噪了起来。

「哇啊啊啊——」

荷丽歌恩猛然放声大叫，以惊人的气势逃了出去。

「哎呀哎呀，大姊怎么抛下客人自己逃了呢，实在不是舞娘的典范。」

（艾茵丝真的很过分耶。）

奈迦忘记一开始扬动的人是自己，露出责备的眼神瞪着艾茵丝。

「既然你这么说，艾茵丝，不如由你来挥吧。」

薇妲这么调侃着她。

「咦？啊，说得也是，那么薇妲族长也一起来吧？」

「啥？」

「薇妲族长也是旅行艺人团的当家舞娘，如果能全力裸露、全力挥舞，那些观众想必也会看得乐不可支。」

「唔……可、可是……虽然说我是当家舞娘，可是我的胸部，该怎么说，对了，我的胸部稍微内敛了一点，摇晃程度也很收敛，没办法像荷丽歌恩和艾茵丝摇得那么剧烈……」

「母亲大人的胸部完全摇不动呢。」

爱妞希欧妮这声嘟囔没逃过薇妲的耳朵。

「哦？爱妞，你的意思是——我的胸部是扁平垂直的绝壁，甚至还凹陷了下去，所以根本没有晃动的空间吗！？」

「我我我我我没有说这种话！」

「你刚才说了吧！」

「我先走了——！」

在荷丽歌恩跑走后，爱妞希欧妮也一溜烟从现场逃了出去。

观众们看着魔女互相斗嘴，乐得哈哈大笑，鼓掌叫好，说不定他们误把这当成了一出喜剧表演。

（不管是不是误会，舞娘们确实抓住了这些观众的心。在观众眼里，她们是富有魅力又亲切的舞娘。虽然总有一天他们会发现这些舞娘的真实身分，到时候这些人肯定不敢相信眼前的舞娘居然会是魔女。这对我们来说有很大的好处，所以现在这像闹剧一样的嬉闹也不是毫无意义。）

奈迦要求艾茵丝、凯雅、洛洛薇尔、可舞和伊可希奴等魔女更热情地向观众挥手。魔女们听从指示，卖力挥手，观众的欢呼声也随之更加热烈。

4

在商会警备兵的陪同下，萝莎丽亚带领奈迦等人抵达专门用来招待访客的建筑物。

「这栋楼专供你们使用，请随意。」

「谢谢，那么我们就不客气了。」

「行李搬运不需要我们指派人手帮忙吗？」

「不劳费心，我们这里有力气很大的女孩子。」

奈迦说着把头转向艾茵丝，萝莎丽亚也循着他的视线往艾茵丝望去。她看着艾茵丝和她身边的其他魔女，喃喃说：

「真奇妙呢。」

「什么意思？」

「那些女孩子居然是魔女。」

「哦～你一直都相信『魔女仇视人类，骗人杀人样样来』的流言吗？」

「这个嘛，因为没有亲眼见过魔女，我也没办法确认这种传闻是真是假。可是既然每个人都这么说，我也就没怀疑过流言的真实性。」

「所以呢？亲眼见识之后，想法有什么改变吗？」

「至少我现在知道，那些女孩子会任意骗人或是杀人这种话是假的了。」

萝莎丽亚谨慎地这么回答，奈迦听见后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啊，目前能有这样的改变就够了。」

「对了，说到奇妙，还有一件事更让我觉得奇妙。」

「嗯？什么事？」

「就是你是龙王这件事啊，不只奇妙，我现在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萝莎丽亚仰头望向奈迦。

「你真的是龙王吗？」

奈迦脸上浮现意有所指的笑容，这么答道。

「这我也不能确定，说不定我只是个徒有虚名的人罢了喔？』

「呵呵。」萝莎丽亚轻声笑了出来说：「没这回事，我很清楚你不是浪得虚名的人。」

「哦？」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龙王。不过，我很明白你是个真男人。」

这回轮到奈迦发出了低笑声。

「哎呀呀，你对我的评价还真高啊。」

「正确的评断，是商人必须具备的基本能力，而且评断目标不只限于货物，也包括生意对象在内。要是不能做到这一点，根本别想在这一行混下去。我身为商人的眼光是这么告诉我的。」

「告诉你什么？」

「你是个有真本事的人，会为合作伙伴带来利益。反过来说要是与你为敌，对我们而言你会是个非常危险的男人。」

「你太瞧得起我了吧？」

「哎呀，难不成你想主张自己是毫无威胁性的男人吗？」

「确实不能说我是人畜无害，毕竟我是魔女的伙伴。光凭这一点，这个世界就会认定我是个有害的男人吧？」

萝莎丽亚呵呵笑着，像是觉得很有意思。

「真是个有趣的男人，或许该说是龙王才对。魔女比原本想像中的还要普通，这点是让人很惊讶，不过龙王大人是这种男人也很令人吃惊呢。」

萝莎丽亚露出妖艳的笑容，把脸往奈迦凑了过去。

「我们一起坐下来享用葡萄酒如何？我想，我和你肯定能聊得很开心。」

「感谢你的邀请，不过我不喝酒。如果是甜食的话，我很乐意奉陪。」

「这样啊，这也很让人意外呢。没问题，我也不讨厌甜食，真要说起来我反而很喜欢呢。我会准备上等的饼干和点心，请务必赏光。」

「我会考虑的。」

萝莎丽亚把脸从奈迦身边移开，视线扫向周围的魔女。

她确认到有几名魔女用凶狠的目光瞪着自己之后，再一次把脸凑向奈迦，在他耳边说起悄悄话，双唇近到几乎要贴在奈迦的脸上。魔女们见到这一幕，一股骇人杀气猛然涌现。

「我等你哦。只要你想来，随时可以与我联络。」

脸离开奈迦身边后，萝莎丽亚又一次看向魔女，视线与魔女瞪视的目光互相碰撞。双方视线在空中冲突，迸散出激烈的火花。

（呵呵，龙王大人真受欢迎。不过原来魔女也一样会嫉妒啊，简直和普通的女孩子差不多嘛。真有意思，说不定会很有趣呢。）

萝莎丽亚轻笑着，接着移开视线，转身从招待客人的建筑物门口走了出去。

5

「那个纠缠不清的女人是怎么搞的嘛。」

伊可希奴瞪着萝莎丽亚离去的背影，神情显得激愤难平。

「蕾菈你也这么觉得吧？」

「咦？我确实也不是没有这种、想法啦。」

「反应怎么这么冷淡，难道你认为奈迦让那种女人骗走也无所谓吗！？」

「我、我没这么、说。」

「难道你认为奈迦和那个女人喝得醉醺醺的，两个人把衣服脱光光也无所谓吗！？」

「我根本没说过这种、话。」

「我想也是，敢向奈迦出手的女人都是蕾菈的敌人嘛。」

「什么？我想应该不只我、吧？」

「可是对奈迦最执着的人就是你啰。」

「你你你在胡说、什么对奈迦最执着的才不是、我。」

「哦，不是吗？那么奈迦我就收下啰！」

「什么？我、我不懂为什么会变成这种、情形。」

「因为你说自己对奈迦没有执着啊。」

「我我我、我没说自己没有、执着，我只是说自己不是最执着、的。」

「哦，不然你有多执着？第二执着？第三执着？最执着的又是谁？」

「这这这这、这种事情我不、知道。」

「那么由我来当最执着的那一个也行吧？」

「不不不、不行。」

「为什么？」

「反、反正就是、不行。」

「我知道了，不如我们平分吧。」

「不懂你在胡说、什么！」

伊可希奴和蕾菈正低声讨论的时候，艾茵丝突然从背后一把抓住两人的肩膀。

「哎呀哎呀，你们讨论得还真热烈啊，奈迦可不是你们的物品哦？」

「好痛痛痛！艾茵丝，好痛好痛好痛！」

「骨头要碎、了肩膀的骨头要裂开、了快放开、我。」

伊可希奴和蕾菈纷纷发出惨叫声，扭动着上半身，但是艾茵丝的手牢牢箝住她们的肩膀，一动也不动。

凯雅也立刻加入战局。

「就是说啊，怎么可以只让伊可希奴和蕾菈两个人平分，我们也要分一杯羹。对吧，洛洛薇尔？」

「没错，凯雅。奈迦是大家的，不是属于特定魔女的物品。反对独占。对吧，可舞？」

「没错，反对独占。要分就大家一起来分，对吧，娣恩？」

忽然被人指名，娣恩一时间不知所措。

「咦？呃，这个，是、是啊。」

「如果可以像娣恩的分身魔法一样，制造出好几个奈迦的话，大家就不用抢了。」

听见凯雅这么说，娣恩微微耸了耸肩。

「所谓的分身不过只是幻影，没办法陪每一个人。」

「娣恩这个小气鬼！」

「凯雅骂人骂得莫名其妙！」

艾茵丝见状赶紧出面缓颊。

「好啦、好啦，你们别吵了。」

「喔～」

「好。」

「娣恩制造出来的幻影再真实，也无法制造出奈迦的分身。到头来这世上还是只有一个奈迦，所以不许企图独占。知道了吗？伊可希奴、蕾菈，尤其是蕾菈。」

「为什么要针对、我！？」

「因为你是最执着的人啊，蕾菈。」

「我我我、我没有……」

「不只执着，甚至还可能会做出跟他两个人脱光躺在一起睡觉的行为，所以我得先提醒你。」

「什什什什、艾茵丝别胡说、八道！」

「听好了，蕾菈。不管你对奈迦原本的世界多么有兴趣，也不能在半夜溜进奈迦的房间，边听他讲那个世界的故事边脱衣服哦？」

「我才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要是你敢这么做，我绝对不会原谅你，蕾菈。」

「我不会做出这种事情凯、雅！」

「你要这么做的时候记得找我！我也要一起脱！」

「伊可希奴居然倒戈！？」

「哎呀哎呀，我说过不行吧，伊可希奴真是的。」

「呀啊啊啊，肩膀骨头要碎啦。知道了、知道了，要脱的时候我会找艾茵丝你一起过去，拜托你放开我吧。」

「这样才对。」

「艾茵丝也倒戈了！？」

凯雅看着艾茵丝张大了眼睛。

「再说，为什么没人找我一起过去！？」

「因为凯雅你就算脱了，奈迦看了也不会高兴吧？」

「呜哇～～」

犹如万箭穿心，凯雅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双手支着地面嚎啕大哭。

「我确实是没有胸部，比不上大家……」忽然间，凯雅抬起头来，高吊起柳眉瞪向蕾菈说：「可是蕾菈也一样是平胸啊！为什么只叫蕾菈过去！？为什么蕾菈可以脱，我就不行！？」

「什么？」

蕾菈睁大双眼，竭力反驳。

「为什么！？为什么我一定要、脱！？」

「咦？你不脱吗？」

「不、脱！」

「欸欸，大家这么热闹在讨论什么事情？」

送走萝莎丽亚后，奈迦回到众魔女身边，这么问道。蕾菈听见后满脸通红，垂下了头。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哎～我们正热烈讨论谁要在奈迦的房间脱光衣服。」

凯雅这一说，蕾菈随即凶狠地瞪了过去。

「你要是敢再多说一句废话我就杀了、你。」

「唔，我、我知道了，不说就是了。」

「喂喂喂，蕾菈，你整张脸都红起来啰。有必要那么生气吗？这样岂不是可惜了那张可爱的脸蛋。」奈迦说道。

蕾菈红通通的脸庞变得更加火红，头顶甚至冒出热气。看见蕾菈这样的反应，艾茵丝、伊可希奴和荷丽歌恩脸上笑咪咪的，浮现出和蔼的奸笑。

「别站在这里了，快进去吧。我有话要跟大家说。」

听见奈迦这么催促，荷丽歌恩和薇妲往前站了出来。

「说得也是，对方虽然允许我们设立商行，还得讨论今后的事情。」

「是啊，像是为了实现目标的短期行动方针这类的事情也得先决定下来才行，光凭我们实在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也因为这样，荷丽歌恩、薇妲，等行李搬运完之后，可以找个地方把所有人召集起来吗？」

「知道了。」

「没问题。」

6

接待客人用的建筑物里有一个宽敞的饭厅，荷丽歌恩和薇妲分别将族里的魔女叫到那里集合。

由于现场还有担任护卫的士兵，椅子不够让所有人都坐下来。一群人于是将大方桌移到房间角落，请商会派来的佣人另外搬椅子过来排好，好让所有人都有位子坐。坐在前面的是魔女，坐在后面的是奴隶兵。

等所有人都坐下后，奈迦走到众人面前。

独自一人坐在长桌前的蕾菈拿起笔，将羊皮纸摊开放在桌上。她受命担任书记，负责将奈迦说的话以及众人的提问与回答记录下来。

「好。」奈迦说了起来。

「虽然攻下这个城市的目标有了变化，不过我们顺利获得对方同意在这里设立商行，展开商业活动。只要将由闇黑森林采收的物产当中的七成五交给五巨头，就能拿到一笔钱。我们不需要自行开发贩售管道，也不必外出行商。」

听到这里，荷丽歌恩举起手。

「我有问题，奈迦。」

「问吧，荷丽歌恩。」

「为什么只交出七成五，把所有物产都卖给他们不是更轻松吗？」

「这样就轻松过头了。」

「什么？这话是什么意思？」

「要是把所有物产都交给他们，难保他们不会故意压低价钱。何况你们根本不晓得那些东西的合理价格吧？」

「唔。」荷丽歌恩低头沉吟。「这么说也没错。我也是这次把东西带来这里，才知道那些是能让商人眼睛一亮的贵重物产。」

「既然连你们都不明白，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更不可能清楚。要是让那些人发现我们不懂行情，他们恐怕会低价收购。」

听见奈迦指出这一点，荷丽歌恩和薇妲不禁用拳头击了下掌心。

「喔喔，原来是这个用意！」

「就算只有一小部分，只要卖到别的地方去，就能知道这里的人是不是用合理价格购买了吧？」

「也就是用来牵制他们啰？」

「没错，就算我们没有实际出售剩下的两成五物产，只要他们认为有其他地方的商人会前来收购，照理也就不敢随便乱砍价钱。」

荷丽歌恩钦佩地叹了口气。

「真深奥啊。」

薇妲也佩服地说：

「话说回来，你对这种事情还真熟练。八面玲珑地和那些商人周旋，让他们接受你的条件，手段实在高明。你有行商的经验吗？」

「应该没有。」

「居然没有！？」

「只是我很了解商业活动的重要性，可能因为我的家族统治的，就是繁荣的港都吧。」

奈迦这话一说出口，蕾菈的双眼立刻亮了起来。她望着奈迦，期待他接下来会说出什么话来。但是奈迦显得非常困惑。

「奇怪？港都？嗯～～是什么地方？」

蕾菈气馁地垂下了肩膀。

「谁知道啊！」

薇妲厉声吐槽回去。

奈迦转了个念头，望向众人。

「先不管这件事了。港都利用从各地聚集来的物资，进行商业活动。商业愈是兴盛，收入愈多，从中征得的税收也会跟着增加。毕竟战争花费非常庞大，我们也得致力于商业活动。」

「就算你说这件事很重要……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荷丽歌恩面有难色地回道，薇妲也神情凝重地说：

「就是说啊。我们这里没人有行商经验，过去基本上都是和外来的游牧民族以物易物，没有买卖物品的经验。既没有如何决定价袼的知识，自然也不晓得该如何贩卖。」

「是啊。关于这方面我也是外行人，希望之后能找到人来帮忙。嗯，人选等以后再来留意就行，总之这里的商人会买下七成五的物产，我们也不需要辛辛苦苦地找人购买。赚到的钱可以用来购买军粮或武器防具，再转卖给凯萨德拉王国。蓝柏哈很熟悉凯萨德拉王国，就透过他和那些商人或是官员交涉吧。」奈迦回道。

荷丽歌恩轻轻点头说：

「也就是说我们暂时用不着辛苦行商。」

「正是如此，为了以防万一，最好趁这时候多赚点钱。」

「以防万一是指？」

「为了战斗做准备，或是为了远征储备资金。」

奈迦说着，望向坐在眼前的诸位魔女。

「那么接下来就是要分组了。」

「分组？分什么组？」

「首先我们需要有人回闇黑森林采集物产。」

「这样啊。这么说来，要是对方大量收购我们现有的物产，很快地，我们就没东西可卖了。」

「另外还需要有人负责搬运物产、驻守商行与五巨头交涉或是买卖、驻守要塞监视凯萨德拉王国动向以及补强王都。人手再多——真要说起来是魔女再多，也不够用，简直是忙不过来了。」

奈迦说着笑了起来，但实际上这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情，现状相当令人头疼。

「薇妲。」

「什么事，荷丽歌恩？」

「需要拉拢其他魔女吗？」

「说得也是，见到我们有活跃的表现，成果这么丰硕，说不定会有一、两个人愿意走出森林。」

「你们讲的是……森林里的其他魔女吗？」

听见奈迦这么确认，荷丽歌恩与薇妲大大点了下头。

「没错。实际上，恩丝亚就离开森林与我们合作了，或许还会有其他像她这样的魔女愿意加入。」

「只要有一个部族的魔女愿意加入我们，就能增加二十个左右的人手。」

「有什么可能的人选吗？」

荷丽歌恩与薇妲望向对方，接着马上把头转回来看向奈迦。

「可以试着说服安丝楚洛。」

「娜茉夏或许也有意愿。」

两人说得相当具体，奈迦也许是认为可能性很高，因此拜托荷丽歌恩与薇妲：「可以派使者过去与她们接触吗？」

「嗯，反正接下来要采集森林里的物产，可以顺道过去安丝楚洛的根据地打声招呼。」

「好，我这边也会派人与娜茉夏接触。」

「拜托你们了。」

奈迦朝两人轻举起手，然后拍了下膝盖。

「对了。我差点忘了，在补强国都时，也必须建一栋使馆提供给兰斯尔派驻的人员。」

荷丽歌恩沉重地叹了口气。

「唉唉，人手真的不够啊。」

「看来也得让士兵奋力工作了。」

奈迦说着看向奴隶兵，他们不约而同地重重点头，展现出十足的干劲。

「为了解决人手不足的问题，不如再多买几个奴隶兵回去吧。」

「我们可不知道该怎么挑选哦？」荷丽歌恩说道。

「蓝柏哈也不在这里，这次只能靠我自己的眼光来挑了。」

「抱歉，麻烦你了。」

「用不着在意。」

奈迦朝荷丽歌恩轻轻挥了挥手。

「事情就是这样，首先我们必须进行人员配置。这件事由荷丽歌恩、薇妲和我负责，不过如果你们有任何期望可以先提出来。假若有人想进入某个组别，或是希望进行某项工作，便事先告知荷丽歌恩与薇妲。但是因为能力关系，有些工作只能由特定的人负责，关于这点得请各位多加担待。」

「比方说什么样的工作？」艾茵丝问。

「比方说，只有乌琪可以负责传令的工作。因为必须频繁往来这里、国都和要塞，有时候靠马匹传送恐怕会来不及。速度上虽然是爱妞希欧妮更迅速，不过我希望她的能力可以用在真正危急的时候。而且比起平时的联络工作，我打算派她负责凯萨德拉王国周围，甚至是北方的侦察。」

薇妲认同地点了下头。

「也对。就这层意义上来说，可以派她担任前往与娜茉夏接触的使者。」

听薇妲这么表示，荷丽歌恩也开口说道：

「至于派往安丝楚洛的使者，艾茵丝，就交给你负责了。」

「是，遵命。」

「如果没有特别的要求，我和荷丽歌恩还有薇妲会以适才适所为考量，为大家分配合适的工作，到时候就拜托各位了。」

「噢噢！」

「知道了！」

「明白！」

魔女们气势十足地应和。

「很好，首先是整理搬来这里的行李……在那之前。」

魔女与奴隶兵停下正要站起来的动作，看向奈迦。

「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们，那就是兰斯尔这里将派人担任商行护卫。」

「啊啊，你说这件事啊。他们满体贴的嘛。」荷丽歌恩回道。

「其实他们也不是那么好心。」

「不是吗？什么意思？」

「那些人一方面负责守卫，更重要的目的是监视我们有没有乱来，或是做出诡异的举动。」

「原来如此，表面上故作亲切，其实背地里打的是这种主意啊。商人的城府实在深不可测。」薇妲沉吟道。

「所以驻守在商行的人员，实际上等同于人质。」

魔女们心头一惊，望向奈迦。

「驻守在商行的顶多只有少数几个人，相对之下，警卫兵将多达数十甚至百人以上。无论你们的实力再坚强，遭到攻击也击退不了对方。况且你们绝不能在城里开战，万一让居民看见你们和城里的士兵作战，只会毁损魔女的评价，届时势必只能想办法逃命。」

「不然我们也增派驻守在商行的人员……」

「不，这不是个好对策。」

「不是吗？」

「毕竟我们人手不足，没有可以派驻一、二十个人在商行的多余人力，何况要是真的这么做，必定会拖延其他工作进度。」

「嗯，这么说也有道理。」

「再说，我们这里派驻的人数一旦增加，对方也会提高警觉。如果有一、二十名魔女常驻在商行，不只那些人，就是这里的居民也不会放心。」

「……这种情形确实很有可能。」

「更何况我们一度想攻下这座城市。」

听见奈迦这么说，荷丽歌恩与薇妲也不禁苦笑。

「在他们眼里看来，我们是需要高度戒备的魔女。驻守在这里的人愈多，只会唤起他们不必要的警觉……吗？」

「所以驻守在商行的人员不需要太多，也可以向对方表明我们没有图谋不轨的意思，只是想来做生意而已。」

「真深奥啊。」薇妲再次感叹地说：「万一发生什么状况，我们这里的行动不会受到限制吗？」

「所以对方同样也会在魔女王国设置商行，派驻使者。这么一来，那些人就成了我们的人质。」

「原来如此！」

「原来有这层用意啊。」

荷丽歌恩与薇妲不约而同张大眼睛，佩服地说。

「我们和兰斯尔互相在对方的城里开设商行，派驻人员，简单来说就是交换人质。派出人质，为的是表示我方有遵守约定的意思。」

「刚才你们进行了这么一番交涉吗？实在太深奥了。」

荷丽歌恩又叹了口气，薇妲则是甘拜下风地摇了摇头。

「岂止是深奥而已，你的城府之深实在不输给那些商人。」

这些称赞显然让奈迦掩不住得意。

「这类的交涉能力可说是武将的基本能力。」

「奈迦的城府、很深。」

奈迦听见蕾菈这么喃喃自语，抬起头望了过去，看见她正挥笔在羊皮纸上书写。

「喂——蕾菈！」

「有什么、事吗？」

「这种事情用不着记录下来。」

蕾菈讶异地看向奈迦。

「咦？不用、吗？」

「要是把所有说过的话全部记录下来，根本来不及写吧？」

「总之我先全部记录、下来了。」

「你写字速度真快，不对，这不是重点。需要记录的只有与议题相关的讨论，不用连偏离正题的对话和个人感想都写下来，正确来说是不要写下来。知道了吗？」

「知道、了。」

蕾菈的神情有些不满，停下了书写的笔尖。

「好，大家先整理行李和准备各自的寝室，我和荷丽歌恩、薇妲会在这时候决定人员配置，有任何要求最好现在提出。士兵们过去帮忙搬运行李，蕾菈继续负责记录讨论内容。」

众人各自回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好，所有人前往自己的工作岗位。」

魔女和奴隶兵走出房间，饭厅里剩下奈迦、荷丽歌恩、薇妲以及负责记录的蕾菈。

7

「我先来解释必要的工作与负责人员。」

奈迦率先开口。

荷丽歌恩和薇妲点头同意，蕾菈拿起了笔。

「刚才也提到过，由乌琪负责传令，往来这里、国都和要塞，而且必须每天定期往返，不是等状况发生再展开行动。如同我先前解释过的，速度方面是爱妞希欧妮较快，不过乌琪的飞空艇优点在于可以从上空飞行，确认地面的状况，这一点连爱妞希欧妮也做不到。所以爱妞希欧妮不需要定期往返，只需要在紧急事态发生时行动。乌琪和爱妞希欧妮两人可以为我们带来极大的优势，其他势力想必没有能够如此迅速传达情报的手段。」

「确实如此。可是不管乌琪的飞空艇再怎么方便，只要遇上暴风雨或是豪雨，可就没办法飞行啰？」荷丽歌恩这么叮嘱。

「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而且这正是爱妞希欧妮派上用场的时候。不论下雨还是在枪林弹雨之中，她都能迅速移动到远处。」

薇妲听着用鼻子哼了两声。

「不只是迅速，几乎是瞬间移动呢。只可惜移动过程中不能携带任何物品，也没办法递交传达指示或命令的文书，只能以口头传述，而且内容不能太长，因为她的头脑实在不好。」

奈迦盘起手臂低声沉吟。

「荷丽歌恩，如果是比较轻的物品，乌琪在飞行时可以用飞空艇载运吧？」

「不是重物的话应该没问题。我们没试过她实际上可以载运多重的东西，所以也不清楚，耳且乌琪以前没有用飞空艇载运过物品。虽然载过人，可是要载运与人同重的物品恐怕有困难，因为物品无法自行移动重量，保持平衡。」

「用不着担心。」奈迦点头说道：「应该不需要载运那么大型的东西，能载人就算派得上很大的用场了。」

「之前的战斗已经确认她可以载一个人，不过太重恐怕不太行。蕾菈和凯雅不成问题，载我和艾茵丝或许就有困难了。」

奈迦瞥向荷丽歌恩的胸部。

「因为胸部太重了吧。」

「没、没那回事，愚蠢的家伙！不是那样的，重的是身体……是身体吧？」

「你就老实承认吧，荷丽歌恩。你和艾茵丝因为身体太重……也就是肥肉太多，也许没办法搭上乌琪的飞空艇。」

荷丽歌恩面红耳赤，怒斥薇妲。

「怎么可能没办法搭上飞空艇！不是那样的，只是会比平常稍微、稍微降低一点高度，速度比较慢一点，飞行时需要消耗多一点魔力而已。我可没重到飞空艇飞不起来的程度，真的没有哦？」

「呵呵，是喔？是喔？」

「没错！」

一旁的奈迦举起手。

「知道了、知道了，就当你说的是吧，荷丽歌恩。」

「什么叫做当我说的是，奈迦！事实正是如此！」

「大、姊。」

「什么事，蕾菈？」

「话题扯远了还是言归正传、吧。」

「知……知道啦。」

荷丽歌恩愤愤不平地瞪着蕾菈，接着把头转回望向奈迦。

「我得先提醒你，奈迦。不管你的体重是重是轻，乌琪都不可能让你搭上飞空艇。」

「我想也是，她不可能载我上去。」

「不只是你，全天下的男人都不可能。」

听见荷丽歌恩指出这一点，薇妲接着帮忙补充。

「爱妞的情形也一样。和她一起移动必须赤身裸体。要是全裸的你和全裸的爱妞抱在一起……嗯？爱妞说不定会很高兴。你想试一次看看吗？」

漆黑的杀气从蕾菈的身体涌了出来。

她停下书写的动作，朝奈迦和薇妲露出恨不得射杀对方的凶狠视线。奈迦感觉到蕾菈凶悍的目光，全身冷汗直流，谢绝了薇妲。

「不用了，我怕引起其他问题，还是别贸然尝试。」

「不试试吗？裸体抱在一起可是能让你随便乱摸哦？要是移动的过程中放开爱妞的身体，必定会迷失在世界的夹缝间，所以不得不紧紧抓住爱妞的裸体。」

蕾菈的眼角简直吊得高到不能再高了。

（蕾菈的模样好像夜叉。）

奈迦全身发抖。

（嗯？夜叉是什么？〉

他内心纳闷，接着朝薇妲摆了摆手。

「我就说不用啦！」

薇妲感觉着蕾菈的视线恶狠狠地刺向自己，觉得好笑似地笑了出来。

「那就算了。」

「我确实有往来王都和这里的必要，届时我可以买一匹脚程快又健壮的马，骑马往返这两个地方。」

「再说……」奈迦又继续说道：「我不是魔女，运用魔法移动不是可能会对身体和精神受到什么影响吗？」

「这么说也有道理，而且爱妞没带过魔女以外的人一起移动，不能保证不会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

「所以我基本上还是以骑马的方式移动，而且也有必要教几位奴隶兵怎么骑马。我想想，你们这些魔女里面，就让擅长骑马的伊可希奴与我同行。」

「呿。」

轻细的啐舌声响起，荷丽歌恩、薇妲和奈迦三人不约而同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看见蕾菈若无其事地在羊皮纸上书写。

「欸，蕾菈，刚才你……」

荷丽歌恩话说到一半，蕾菈便迅速打断她。

「我什么话都、没说。」

荷丽歌恩轻叹了一口气。

「算了，就当成你什么话都没说吧。」

「事实上我没说话就是、没说话。」

荷丽歌恩和薇妲朝蕾菈投去慈祥的视线，嘻嘻笑着。

「奈迦啊。」

「什么事，薇妲？」

「既然你没办法搭上乌琪的飞空艇，不如骑上蕾菈如何？」

「什么？」

「我的意思是把蕾菈脱个精光你再骑上去，骑乘的感觉肯定很舒适。」

蕾菈满脸通红，从头顶冒出热气，手指往前一指，凶狠地指向薇妲。

「我不懂薇妲族长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不过我懂这话的意思。」

面红耳赤的蕾菈显然大为惊讶。

「奈迦你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荷丽歌恩阻止过我，我想我最好别乱来。」

「居然、克、制、住、了。」

「怎么，你看起来很落寞啊，蕾菈。」

「我完全不觉得落寞伤心还是遗憾不劳您、费心！」

「呵呵呵，既然你这么说就当成是这样好了。」

「没有什么这样那样事实上没有就是、没有！」

「蕾菈，这不是我们现在讨论的重点吧？」

荷丽歌恩稍微提醒了她一下，只见她连忙低下头，把笔尖放在羊皮纸上。

「请快讨论、正题。」

奈迦苦笑着把话题转了回来。

「所以明天我就会到城里的市场买马。」

「由蕾菈陪同一起去、是吗？知道了我马上写、下来。」

荷丽歌恩和薇妲止不住脸上的笑容。

（最近蕾菈的心思愈来愈容易猜了，这也许是好事一件。）

荷丽歌恩这么想着，往蕾菈送去欣慰的视线。

8

为了把偏离的话题转回来，奈迦宣告：「我们继续讨论。」

「如同荷丽歌恩先前的指示，由艾茵丝负责与他族联络沟通，等任务结束后再回到这里来。我打算由她担任商行的代表，驻守在这里。艾茵丝为人亲切，虽然只有表面上就是了。」

「好严苛的评价。」荷丽歌恩蹙起眉头。「不过大致上来说，她就是这种人没错。」

「你也挺过分的。」

「我？过分的是艾茵丝。」

「这我倒是没有异议。」

蕾菈抬起头，神情显得非常讶异。

「两人的意见完全一致、了！」

「艾茵丝虽然是只笑面虎，不过她待人亲切，人望也……不，就你们的角度看来该说是魔女望吗？总之她名望高，也有挺身面对困难的力量，我很看好她的表现，你们也是一样吧？」

「说得是，身为我的左右手，她尽了十二分的努力。」

荷丽歌恩认同，薇妲也接了下去：

「是啊。艾茵丝确实是可靠又坚强的魔女，就算荷丽歌恩明天死于非命，只要有艾茵丝在，海茵朵菈一族就不至于陷入纷乱。」

「别随便判人死！」

「不过是假设罢了，用不着动怒吧。」

两人气呼呼地大眼瞪小眼，奈迦喊着「欸，继续来讨论吧。」，拉回两人的注意力。

（要是不管她们，不晓得她们又会把话题岔开到什么地方去。不过说不定女人都是这个样子。）

「荷丽歌恩与薇妲基本上驻守在魔女王国国都，不过如果有与其他魔女一族沟通的必要，你们就必须暂时离开国都，前往森林。」

「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处理。」

薇妲自告奋勇，把这事揽了下来。

「没问题吗？」

「小事一件。」

「我不是那个意思，由薇妲你出面，不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吗？」

「什么！？」

薇妲像是受到极大的冲击，凝视着奈迦。

「你以为我是个到处和人起冲突，不懂得深思熟虑的女人吗？」

「什么？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我感觉你和荷丽歌恩一开始沟通的时候，你们之间的气氛火爆，简直是剑拔弩张，情况非常紧张耶？」

「有这回事吗？」

「当然有，你不记得了吗？」

「早就忘了。」

「你……」

薇妲高高挺起娇小的胸膛。

「放心吧，我绝不会乱发脾气。」

「那就好。」

「要发脾气我也会挑对象。」

「喂！我担心的就是这一点啊！」

「反正这次的交涉对象是安丝楚洛和娜茉夏，应该不需要担心。安丝楚洛和荷丽歌恩，娜茉夏和我各自都有交情。」

奈迦放心地吁了口气。

「那就好。」

「可是你那个『人类与魔女和平共存的理念』能不能引起她们的共鸣，这我就不能保证了。尤其她们肯不肯与我们并肩作战，更是无法预测。」

薇妲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目光锐利地盯着奈迦。

「说不定最后需要劳烦龙王大人亲自出马。」

「如果需要我出面，尽管开口不用客气。」

「不，我们现在没有余力让你在闇黑森林里面奔走。」

「这么说也是。」

「我会想办法拉拢娜茉夏，毕竟这事攸关我们魔女的未来，对方本来就该答应提供协助。」

「如果这种方式能够说服对方，我没意见。」

「我和荷丽歌恩一族的动向想必已经传进对方耳中，不晓得她们听见后心里有什么想法。」

听薇妲这么说，荷丽歌恩点头同意她的意见。

「说得也是。关于这件事到时候再见机行事，现在烦恼再多也没用。当务之急是从目前能做到的事情加紧准备，对吧，奈迦？」

「荷丽歌恩说得没错，首先是决定分组以及需要进行的准备工作，我们先解决这件事。」

最后，奈迦、荷丽歌恩和薇妲决定将魔女分成几个组别，分别是闇黑森林组、安殷要塞组、魔女王国国都组以及兰斯尔组，再依组别分配各自的工作内容。

莉丽的魔法

丝雷玛雅族魔女。

不同于娇小可爱的外表，善于使用强大的雷击魔法。

与乌琪合作无间，两人一同出击能发挥无比的威力。

第七卷 第2章 召开会谈

1

荷丽歌恩与薇妲各自将负责的工作告诉族里的魔女，然后带着她们连忙赶回魔女王国国部。

兰斯尔这里，剩下的有奈迦、艾茵丝、蕾菈、伊可希奴、苓兰、苓娜等六人，再加上十名奴隶兵，另外奈迦任命一位名叫亚毕尔斯的年轻人，负责担任指挥奴隶兵的小队长。

两天后，萝莎丽亚捎来通知，表示已经找到可以作为商行使用的建筑物，奈迦等人于是前往现场勘查。

那栋建筑物位于港口附近的高地，远离住宅区，周围只零星散落着占地广阔的宅邸与仓库，商会驻地代表处以及商会所属商人的个人办事处。

「这么一来用不着担心和城里的居民起冲突，而且占地辽阔，要堆放大量物品也不成问题。」

奈迦满足地点点头。

「明天就把东西搬进来吧。对了……」奈迦转头看向萝莎丽亚说道：「租金从交易款项里面扣……没问题吧？」

奈迦向萝莎丽亚确认，她笑着回答了这个问题。

「没问题。光是之前收到的赠礼，就足够付这栋建筑物五、六年的租金，甚至还绰绰有余。所以说，用不着在意租金的事。」

「感谢各位的细心安排。」

「如果你真的想表达感谢，别只是口头上说说，也希望你能用态度表示呢。」

「这话的意思是？」

「意思是希望我们可以找机会喝一杯……不对，是找机会一同享用甜食。」

话一出口，一旁的艾茵丝、蕾菈和伊可希奴的身体立刻冒出漆黑火焰。萝莎丽亚「唔」地呻吟着，模样显得万分惊恐。

她的脸颊抽搐，脸上挂起窘迫的笑容。

「欢迎你随时来访，那边的魔女也可以一起过来。」

漆黑火焰瞬间熄灭。

（龙王啊龙王，外表和人类男子没有两样，却受到魔女如此仰慕，可见他果然不是普通人。而且他身上似乎有股血腥味，只是同样也有钱的味道，实在是很有意思的一个人。）

萝莎丽亚不着痕迹地观察奈迦，心里想着这些事情。

精明能干的商人萝莎丽亚基本上对钱的气味非常敏锐，她的本能指出，投资这个男人稳赚不赔，只要方法得当，甚至可以为自己赚入一大笔财富。因此她不辞辛劳，接下维系魔女与商会关系的这个重责大任。

（他们打算利用我们，我们也要好好利用他们，达成利益交换。既然双方都能从中获利，本来就该尽量利用彼此。）

单方面获利并非高明的商业手段，要是没有做到双方都能从中获得利益，关系迟早有一天会破裂，无法长久享受利益带来的好处。

萝莎丽亚等五巨头毕竟是商人本性，只要能获取利益，对方是异乡人也好，蛮族或魔女也罢，他们都不会放在心上。

就这层意义看来，奈迦的预测的确是十分准确。

当然为了顾虑教会，与魔女进行交易一事不能光明正大地对外公开，不过只要私下进行就不会造成问题。

（况且就算是教会，也没有权力阻止商人进行商业买卖。）

五巨头以这样的说法为自己的行为开脱。

魔女王国在兰斯尔设立商行展开交易这事，想必会悄然而且确实地传遍邻近诸国。商业都市兰斯尔的代表五巨头允许魔女王国开设商行，等于为魔女们进行的是正当交易一事提供保证，光是这样就足以成为否认「魔女心狠手辣」这类评价的证明。

（只要脚踏实地地进行交易，将活动范围扩及到其他都市，或许能逐渐改善众人对魔女的评价。）

奈迦这么料想。

颠覆世间评价是奈迦思考的战略之一，但光只有这样还不足以建立他理想中的世界，顶多只能算是马车的其中一个车轮，另一个车轮是军事方面的成功。必须两个车轮同时具备，魔女才能在人类世界建立巩固的地位。

当初，奈迦认为要取得军事方面的成功，必须攻占其中一个沿岸都市国家。然而，事态最后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发展。

2

奈迦等人将东西运进用来充作商行的建筑物后，隔天，艾茵丝、蕾菈、伊可希奴、苓兰和苓娜等魔女在奈迦的指挥下，为开设商行的准备忙得不可开交。

搬来的东西里面也包括爱妞希欧妮的斗篷，艾茵丝将斗篷放置在建筑物里面，爱妞希欧妮马上就利用斗篷移动到这个地方。

依先前的安排，乌琪会定期飞来兰斯尔。爱妞希欧妮只有紧急时刻才会过来，因此她现在过来肯定是有紧急事态发生。

得知爱妞希欧妮出现后，艾茵丝立刻前往唤来奈迦和蕾菈等人。

3

「凯萨德拉王国向我们请求支援！？」

大致听完爱妞希欧妮的转速后，奈迦张大双眼，惊讶全写在脸上。

「是，听说旧教会又派出其他旅团进攻西境半岛。」

与朱耶尔舒特率领的第三旅团缠斗还是不久前的事，荷丽歌恩与朱耶尔舒特的那场激斗如今仍鲜明地留在艾茵丝、蕾菈、伊可希奴与苓娜等魔女脑中。听见爱妞希欧妮提到「派出其他旅团」，她们不禁微微发起了抖。

「旅团长交付给凯萨德拉王国国王一封通知信，据说信上宣称『凯萨德拉王国与魔女为伍，必须予以歼灭』，凯萨德拉王国走投无路，只好前来请求我们的援助。」

包括爱妞希欧妮在内的众魔女面色惨白，望向奈迦。

尽管现场鸦雀无声，每个魔女的神情都看得出惊慌。奈迦环顾在场魔女，悠然笑道：

「这种情形就叫做唇亡齿寒吧。」

「什么？」

艾茵丝纳闷不解，蕾菈抓住机会立即发问。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指一旦嘴唇没了，牙齿自然会感到寒冷。」

明白吗？奈迦用眼神询问蕾菈。

「我懂了，奈迦你的意思是要我们去救相当于嘴唇的凯萨德拉王国对、吧？」

（蕾菈的头脑还是一样转得这么快。）

奈迦暗吃一惊，不禁钦佩，但是他没有表现在脸上，只是神情严肃点了下头。

「正是如此。我们的立场和牙齿一样，没有了嘴唇会感到寒冷的正是我们。所以必须尽可能保住嘴唇，否则接下来直接面对敌人的就会是我们。依我们现在的战力，最好尽量避免这种情形。」

「具体来说该怎么做？」

「当然是提供援军啊，艾茵丝。」

「援军！我们也要和这次派来的旅团战斗吗？」

「没错。光靠兵力大减的凯萨德拉王国军不可能敌得过对方，我们……其实是你们，总之就是以魔女军的总战力迎击敌军，再一次击退旅团！」

奈迦说着，脸上展现出坚定的决心，眼里流露着高昂的斗志。

「只要打赢这场仗，势必能帮助魔女王国在这个世界建立稳固的地位。反过来说，如果这场仗输了，凯萨德拉王国灭亡，好不容易建立的魔女王国也等同于风中残烛。所以这一仗不只是帮助凯萨德拉王国，也是决定你们魔女生死存亡的一役，对魔女来说尤其事关重大，你们得将这点铭记在心。」

「是。」

艾茵丝、蕾菈、伊可希奴、苓兰、苓娜和爱妞希欧妮点着头，下定了决心。

「这么一来事不宜迟，得赶紧做好迎战的准备。」

奈迦望向六人，又继续说：

「我和伊可希奴赶回国都，回去后立即着手为战争进行准备，这里就暂且交给艾茵丝、蕾菈、苓兰和苓娜你们负责。」

四人眼里闪现意志坚决的光芒，异口同声答应。

「没问题。」

「这里就交给、我们。」

「「我们会全力协助艾茵丝和蕾菈。」」

「拜托你们了。接下来说不定需要你们四个人回到魔女王国，一切等和凯萨德拉王国达成共识后再另行安排。」

艾茵丝代表四人表示明白。

「乌琪必须为战争做准备，恐怕很难执行定期联络的任务。爱妞希欧妮，频繁往返这里和国都的工作必须暂且交由你负责，没问题吗？」

「是，遵命，没有问题。」

这么回答后，爱妞希欧妮回问奈迦：

「只要移动就行了吗？」

「你没办法搬运物品吧。」

「很遗憾，不行。」

「既然这样，你暂时只能在各地移动交换情报……进行这样的工作。如果还有余力，可以在兰斯尔周围挑选适当的地点放置斗篷，万一发生什么事情，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好，我知道了，等有时间我会去找找有没有合适的地点。」

「或许也会需要你带其他人往来。」

「啊，关于这件事……」

爱妞希欧妮说得支支吾吾，但又马上接着说了下去。

「只要不是奈迦或奴隶兵都没问题……」

「说的也是。」奈迦大动作点了下头，「因为一起移动的人也必须全身赤裸嘛，果然你讨厌和我一起移动。哈哈哈，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爱妞希欧妮面红耳赤，死命挥手。

「不是那样的，这和讨不讨厌没有关系，只是这么做必须下很大的决心。」

「我倒是想试一次看看，可惜我不是魔女，移动途中不知道会产生什么负面影响，我看还是别贸然尝试了。」

「那、那个，先不管会出现什么影响，如果你执意要试，应该或许可能也不是真的不能这么做。」

此话一出，蕾菈、艾茵丝和伊可希奴的身体瞬间喷出漆黑的火焰。

「咿？」爱妞希欧妮神情惊恐，不由自主绷紧了身体。

「太恐怖了，我看还是算了吧。」

（恐怖的不是奈迦，是那三个人。）

「啊啊，没关系，我可以骑马过去。对吧，伊可希奴？」

「没错，奈迦，我随时奉陪。」

伊可希奴得意地挺起胸膛，往蕾菈瞥了过去，正好撞上她仿佛可以目光杀人的凶狠视线。

「呵呵呵，用不着嫉妒我啊，蕾菈。」

「我我我才没有、嫉妒！」

「要是不甘心，不如你也来学骑马吧。」

「伊可希奴高高在上的样子真是、烦死人了。」

蕾菈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暗自下定决心，一有空就要来练习骑马。

「如果要骑马往来两地，最好能拓宽并且整修悉拜斯河的沿岸道路，可惜我们现在没有那个余力，只能暂时先针对特别荒芜的地方进行整修。只要雇用这里的工人投入道路整修的工作，就不需要用到我们这边的人力。不过，这些事情得等到商行的运作步上轨道之后再来处理，接下来一旦与旅团爆发大战，艾茵丝和蕾菈也必须加入作战。」

「是。」两人用力点头回应。

「啊，另外还有一件事。」爱妞希欧妮举起手。

「什么事？」

「为了正式请求支援，凯萨德拉王国的辅佐大臣，唔，我记得是叫做里加亚吧，他表示希望能亲自造访魔女王国国都。关于这个要求该如何回应？」

「哦哦，辅佐大臣啊，我记得那个人在职位上是蓝柏哈的上司。就答应他吧——你再这么转告荷丽歌恩和薇妲。」

「遵命。」

「我和伊可希奴明天会一起回到国都。爱妞希欧妮你先回去告诉荷丽歌恩和薇妲这件事，当然也别忘了转告我的意思。」

「知道。」

「好，你可以回去了。」

「是。」

爱妞希欧妮掀起斗篷站了起来，接着看向艾茵丝。

「艾茵丝，斗篷可以放在那个房间吗？」

「没问题，那是专门安排给你的房间。」

「感激不尽。」

爱妞希欧妮向艾茵丝轻举起手致意，然后转身朝奈迦鞠了个躬。

「我先告辞了。」

「好，麻烦你了。」

爱妞希欧妮正要走出房间时，艾茵丝追了上去。

「爱妞希欧妮，我送你。」

「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

爱妞希欧妮苦笑，和艾茵丝一起离开房间。

目送两人离去后，为了应付事态出现新的发展，奈迦脑中开始忙碌地转动。

4

隔天一早——

奈迦将开设商行的准备工作交给艾茵丝等人后，便为了出发前往魔女王国国都，与伊可希奴牵着马一同来到兰斯尔大门前。

艾茵丝、蕾菈、苓兰和苓娜前来为他们送行，而且因为昨天他托萝莎丽亚向五巨头打了声招呼，因此即使天刚破晓，萝莎丽亚和卡锡斯依然前来送行。

奈迦向他们道谢，卡锡斯以谨慎的目光盯着他。

「半岛上的事态好像非常严重，请顺利解决这个问题。」

这话听来像一般场面话，奈迦推测话里大概是这个意思——

『要是你处理不好这件事，给我们这里添麻烦，别怪我翻脸不认帐。』

（哼，非常好。要是我在这里失败了，不管今后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建立起魔女与人类共存的世界。不能为了这种程度的难关惊慌失措，我得顺利击倒旅团，巩固我们的地位。）

奈迦暗自下定决心，向卡锡斯稍微点头致意。

「感谢你的关心，不过用不着担心，魔女不会输给旅团这种程度的角色。」

「期待各位的好消息。」

「倒是我们在这时候开设商行没问题吗？需要延到旅团的事情解决后再来开设吗？」

「呵呵。」卡锡斯发出低沉的笑声。「感谢你的顾虑，不过不需要担心这种事情。我们这里要允许谁进行交易是我们自己的问题，没有他人介入的余地，即使对方是教会也一样。」

（话说得好听，可是最好听一半就好。万一我们输给旅团，这些家伙肯定会马上攻击商行，逮捕艾茵丝等人后出卖给教会。看来最好在战争开始前将全员调回国都，虽然还不一定真的会开战就是了。）

奈迦内心盘算着，脸上若无其事地低头致意。

「这份恩惠来日必报。」

「一言为定。」

卡锡斯说着，同样向奈迦点头致意。

蕾菈一直目不转睛地从旁观察两人的交谈。

（这就叫做城府啊实在非常、深奥。）

与众人道别后，奈迦跨上马匹。

「好，伊可希奴我们出发。」

「是，奈迦！」

伊可希奴也同样跨上马。

「这里就拜托你们了，艾茵丝、蕾菈、苓兰、苓娜！」

「「「「遵命！」」」」

在伊可希奴与两名懂得骑术的奴隶兵伴随下，奈迦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了兰斯尔。

5

「哦哦，奈迦，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奈迦与伊可希奴回到了魔女王国国都——虽然只是以木栅围起，盖了几间小屋的临时国都——后，荷丽歌恩、凯雅和可舞等熟面孔的魔女立刻前来迎接。奈迦看见蓝柏哈也在这些魔女里面，把他叫了过来。

「蓝柏哈，你也来啦？」

「是。」

奈迦接着望向蓝柏哈背后待命的年轻士兵。

「那个士兵是？」

「他的名字是洛菲路德，过去是我的部下。里加亚大人将他指派给我，帮忙我的工作。」

奈迦将上半身靠向蓝柏哈，压低嗓音。

「你说了多少关于自己的事情？」

「什么都没说，我只告诉他自己负责的工作是维系魔女与凯萨德拉王国之间的关系，荷丽歌恩她们也都知道这件事。」

「好。」

奈迦翻身下马，朝洛菲路德招了招手。他显得犹豫不决，于是蓝柏哈又催了他一声。

「洛菲，向奈迦大人问好！」

「是！」

洛菲路德小跑步，跑向奈迦。

奈迦朝这位脸上仍留着少年气息的年轻士兵报上自己的名字。

「我是奈迦。」

「小、小的是洛菲路德，龙王大人。请叫我洛菲就行了。」

「好，洛菲。」

「是。」

「蓝柏哈负责的是联系魔女与人类之间关系的重要工作，你得尽力协助他。」

看见奈迦锐利的目光，洛菲路德不由自主低下了头。

「小的必会全力以赴！」

「拜托你了。」

奈迦又凝视着洛菲路德看了好一会儿，接着移开视线，转回到蓝柏哈身上。

洛菲路德轻吁了口气，缓慢地抬起头，让焦点不着痕迹地停留在奈迦的腰间，害怕得不敢直视他的脸庞。

（这种震慑人心的气氛确实不是常人可以比拟，看来龙王这显赫的名号不是诳语也不是装腔作势。）

然后，他缓慢地把目光从奈迦移向蓝柏哈。

（不过，能受到这位龙王的信赖，可见蓝柏哈大人也一样是位不同凡响的人物。能跟随这样的人物，或许我也能有一番作为。）

洛菲路德凝视着蓝柏哈，眼里流露出对他的尊敬。

「蓝柏哈，你来这里是受到你的上司——名字是里加亚对吧？是受到他的指示吗？」

「是。里加亚大人接到愿意接受来访的回应后，表示要事先做好会谈准备，派我先行过来这个地方。」

「这么做倒是省了我们的麻烦，关于接着派来这里的旅团，你们掌握到了多少情报？」

「至少已经得知大致兵力。」

「好，快告诉我详细情形，我们到政务楼去谈。」奈迦说着转过头，「荷丽歌恩你也一起过来，我们在政务楼讨论这件事。」

「好。」

「美其名是政务楼，其实不过是一间小屋子罢了。」

奈迦说着笑了出来，听得荷丽歌恩难看地板起脸孔。

「别把这种事情说出来。」

「有什么关系，反正这里是临时国都，今后我们会建造出更大的城镇、更壮阔的建筑物。」

「前提是这样的理想必须能够实现。」

「当然可以，而且是靠你们自己的力量。」

「说得是……没错，我们会亲手实现这样的理想，建造新的国家和新的国都，一个魔女可以与人类共存的地方。」

荷丽歌恩与奈迦望向彼此，互相点头。

「为了达成目标，接下来的战役我们一定得获胜。这不是一场不能输的战役，正确说来是一场不能不获胜的战役。」

荷丽歌恩神情严肃，又点了下头。

「我明白。」

「对了，乌琪在吗？」

「她刚结束侦察工作，已经回来了。」

「她到哪里侦察？」

「凯萨德拉王国的国都附近。」

「正确的选择。有什么发现吗？」

「王国军正在国都北方建筑要塞。」

「在北方建要塞啊。」

奈迦望向空中，沉声低吟。

「行不通的。」

「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关于这件事，之后再告诉我详细情形。」

「没问题。」

一行人抵达一栋高大的木屋，屋内空无一物，只是间普通的木屋，这地方就是魔女王国的政务楼。

由于讨论的是重要大事，不能让洛菲路德在场，奈迦于是叫来凯雅，交代她暂时招呼一下洛菲路德。

「没问题，陪他玩就可以了吧？」

「用不着陪他玩无所谓，简单来说是在一旁监视，别让洛菲和其他魔女起冲突。」

「啊，原来是要做这种事。知道了，我会牢牢黏住他的。」

听见凯雅的回应，奈迦忍不住苦笑。

「用不着黏那么紧，不过就交给你自行判断吧。」

「包在我身上。」凯雅立刻转过身去，「欸——洛菲！」边喊着边跑向洛菲路德。

「我叫凯雅，在奈迦和蓝柏哈他们开完会前，由我来带你参观这座国都。虽然说是国都，这种小地方也没什么好参观的。」

忽然听见凯雅呼唤自己的名字，亲昵地和自己搭话，洛菲路德看起来非常讶异。看见他这样的反应，奈迦不禁莞尔一笑。

（凯雅天不怕地不怕而且也不怕生，实在很不简单。不过这件事暂且搁在一边。）

奈迦敛起笑容，恢复正经的神情，走进了政务楼。

6

宽敞室内的木头地板上摆着几张矮凳，所有人围成一圈。

出席这场会议的人有奈迦、荷丽歌恩、伊可希奴、碰巧有空的娣恩和艾瑞欧萝莎，以及蓝柏哈。

「好，有关派到西境半岛的旅团，快告诉我们详细情报吧。」

奈迦率先开口，接着蓝柏哈把上半身往前探了出去。

「这次派来的旅团有三个，旅团长分别是格兹巴谷、盖瑞斯坦和梅希娜等三人，其中最难应付的是盖瑞斯坦率领的第七旅团。第七旅团向来有『异端杀手』的名号，人们称朱耶尔舒特率领的是『旧教会最强』的旅团，而第七旅团是『旧教会最凶狠』的旅团。」

蓝柏哈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咽了口口水后又继续说：

「据说第七旅团曾经将千名异端份子连同整座城市一同烧毁，所经之处遍地灰烬，寸草不生……这就是他们的评价。」

奈迦盘着手臂，「嗯」地低吟。

「把这种人送来这里，看来教会方面没有拉拢或是征服凯萨德拉王国的打算……」

「的确没有，听说对方在交给国王的信里这么表示——」

蓝柏哈拿出记事本，读起抄写在里面的内容。

「『教主表示，凯萨德拉王国与魔女勾结，为世人之敌，必须予以歼灭。不久之后，凯萨德拉王国必将与凶恶的魔女一同消灭在这世上，在此预言。无需辩解，抵抗也是徒劳无功。』这是从三位旅团长联名送来的书信撷取下来的内容。」

「呵呵。」奈迦发出了低笑声。「最后通牒是吧。」

蓝柏哈的神情有些不安，「是。」点头说。

「信里内容甚至不允许投降，听说国王和里加亚大人看见这封信的时候也是脸色惨白。」

「就是因为这样，他们才打算请求魔女王国的支援吗？虽然是走投无路，他们可真是豁出去了。」

奈迦说着，脸上浮现出狞笑。

「这就是所谓的断尾求生吧。」

「你们知道旅团现在前进到什么地方，有什么动静吗？」

奈迦收起脸上的笑意，身体前倾，向蓝柏哈问道。蓝柏哈一脸严肃，回答了他的问题：

「旅团目前正驻守在格拉毕斯坦近郊，召集半岛上其他都市的军力。里加亚大人派去潜伏的商人确认了这一点，绝不会有错。」

「知道最后大概会召集到多少兵力吗？」

「应该和上一次差不多，里加亚大人判断恐怕会有四千左右的兵力。」

「再加上三个旅团就是五千五百名，这次最棘手的是，光旅团就有一千五百兵力。凯萨德拉王国的兵力又有多少？」

「目前能出动作战的有一千五百多……大概就这么多了。他们打算以雇佣佣兵的方式增强战力，只是恐怕不管再怎么努力召集，也很难超过两千兵力，毕竟……」蓝柏哈挂起分不出是自嘲还是讽刺的笑容，又继续说：「魔女军重挫过凯萨德拉王国军。」

奈迦听了捧腹大笑。

「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蓝柏哈。」

「说、说得也是。」

「今后我们可是要一同面对困难的同盟国关系啊。」

听见奈迦这么表示，荷丽歌恩高吊起柳眉。

「你打算和他们结成同盟吗！？」

「我在兰斯尔也这么向艾茵丝和蕾菈解释过，正所谓唇亡齿寒，荷丽歌恩，凯萨德拉王国一旦灭亡，威胁将立刻逼近魔女王国。目前因为有凯萨德拉王国发挥防波堤的作用，魔女王国才得以保持独立，所以为了确保魔女王国不受威胁，我们必须守住凯萨德拉王国，若要达到这个目的，我认为只有与凯萨德拉王国结成同盟，共同奋战这么方法。」

「……这样啊，总觉得心情很复杂。」

荷丽歌恩轻叹了口气。

「不久前他们还是朝我们发动攻击，处心积虑要歼灭我们的敌人，没想到竟会有和他们结成同盟的一天。」

奈迦嘲讽地笑着说：

「昨天的敌人是今天的朋友，这种事情很常见。反过来说，昨天的朋友是今天的敌人这种事情也会发生。」

「看来只能改变想法，接受这种变化了。」

荷丽歌恩喃喃说着，试图说服自己。

「大方针是答应凯萨德拉王国的要求，出兵支援，并且在那个时候缔结同盟。只是就算结成同盟，我方的兵力还是一样只有一千五百多，你们魔女即使有万夫莫敌的实力，总兵力也不到两千。」

荷丽歌恩沉吟着。

「嗯，相较之下对方有五千五百兵力，而且其中光旅团就有三个，共一千五百兵力，怪不得凯萨德拉王国准备死守在城内。」

蓝柏哈又接着补充：

「守在城内的同时，凯萨德拉王国也建了几个要塞试图分散敌军兵力。」

他撕下一页记事本，放在地上。

「这是王都附近的地图，他们计划在这里、这里和这里建筑要塞，牵制进攻王都的敌军。为了镇压要塞，敌军必须分派部队加以袭击，以这样的方式减少攻击王都的敌军数量，进行守城战，这是里加亚大人提议的战术。」

奈迦从地图上抬起头，斩钉截铁地说：

「要塞这主意不错，可是绝不能守在王都内。」

蓝柏哈惊讶地看了过去。

「不行吗？」

「对，不行，这种方式没办法获胜。」

「可是啊，奈迦。」荷丽歌恩说道：「既然兵力比不上对方，凯萨德拉王国也只有守在城内这个方式可行吧？」

「守城是以『会有援军前来支援』为前提的战术，可惜现状看来凯萨德拉王国根本找不到援军。既然没有援军，再怎么努力守住城池也没有获胜的希望。幸运的话，说不定对方会因为军粮短缺决定撤退，可是这次没办法期望会出现这种情形吧？」

奈迦说着看向蓝柏哈。

「是，半岛上的都市国家无法违抗旧教会的指令，应该会想尽办法筹备足够的军粮。军粮的搬运也由都市国家的部队负责，万一演变成长期战，反而是凯萨德拉王国可能面临军粮短缺，无法继续应战的问题。因为不只是士兵，还必须确保城里居民的食粮无虞。」

「这正是我担心的状况。」

荷丽歌恩一脸讶异，看向得意点着头的奈迦。

「我们不正是前往支援凯萨德拉王国的援军吗？我们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结成同盟的吗？」

「你们的实力再坚强，有办法击退以四、五千兵力包围王都的旅团和其他敌军吗？」

这回问让荷丽歌恩无言以对。

「这、这确实是很困难……可是我们也曾经以二十个魔女击退凯萨德拉王国军的两千兵力啊。」

「那时候能够顺利击退对方，是因为我们趁对方疏忽的时候展开突袭。这次是在朱耶尔舒特战败后派出的旅团，而且又包围了凯萨德拉王国的王都，他们自然会对我方的突袭提高警觉，包围时也绝对会摆出铜墙铁壁的阵仗。要是贸然闯进去，你们再厉害也免不了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不仅牺牲惨重，也打不赢这场仗。」

包括荷丽歌恩在内，娣恩、艾瑞欧萝莎和伊可希奴等人的脸上全蒙上了一层阴影。

「不然你认为该怎么做？」

「主动进攻。」

「什么！？」

荷丽歌恩等人惊吓地把身体往后仰，差点摔倒在地上。

荷丽歌恩奋力地端正坐姿后，咄咄逼人地追问了起来：

「慢着、慢着、慢着，我方兵力已经够少了，怎么有办法和对方展开野外战？突袭不可行……对吧？这样岂不是跑去送死！？」

「在包围的时候确实是没有可趁之机，可是行军途中，即使不至于放松戒备，警觉心也不会太高。毕竟他们的对手——也就是凯萨德拉王国打算死守在城内，他们必定以为不可能在野外开战。就算他们认为野外战是最速战速决的方式，仍会一路进行攻城的准备，这正是我们展开突袭的大好机会。」

「是……这样吗？」

奈迦接着朝怀疑的荷丽歌恩这么断言。

「正是如此。」

蓝柏哈抬头仰望，窥探奈迦的脸色。

「也就是说，奈迦大人您打算袭击行军中的敌军吗？」

「没错。」奈迦点头，指向放在地上的地图。

「假设这三个要塞各军牵制了五百兵力，剩下的就是四千兵力。这么庞大的人数不可能全军同时前进，况且还有负责搬运物资的部队。本阵周围大概有一、两千兵力。两千兵力的话，说不定应付得来。」

「可是奈迦大人，我军这里，也就是凯萨德拉王国军也需要派兵驻守要塞，能动用的军力恐怕不满一千。」

「如果三个要塞各派两百兵力驻守，剩下大约只有九百兵力，再加入魔女军也不足一千。」

魔女们和蓝柏哈的脸上始终笼罩着阴郁，奈迦的解释让他们愈听愈觉得绝望。

「这样……能战胜两千大军吗？」

蓝柏哈半信半疑——实际上是三分相信七分怀疑——地问着奈迦。

魔女们也是一样的想法。所有人带着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心情望向奈迦，但奈迦根本没把魔女们的目光放在心上，信誓旦旦地说：

「不是能不能赢的问题，而是要设法打赢这场仗。」

「不过奈迦，我们要用什么方法打赢？凯萨德拉王国北方是低矮的丘陵地带，没有地方可以让大量士兵藏身，而且就地形上来说，视野也不算太差。要是千名军力的部队接近，行踪不是肯定会曝光吗？难道你打算和应付朱耶尔舒特率领的旅团那时候一样，在地底挖洞埋伏？」

荷丽歌恩依然是满腹狐疑，奈迦举起右手稍微挥了几下。

「不，这次敌方军队数量庞大，不能采取这种战术。在两、三个中队掉落陷阱之后，只要有其他部队赶上来，这场仗我们就输定了。」

「不然要怎么做？难不成是堂堂正正地摆出阵仗，等待敌军的主力来袭吗？」

「我不打算做出这种有勇无谋的举动。」奈迦笑说。

荷丽歌恩不耐烦地抖动着身体，蓝柏哈也是一样纳闷，不懂奈迦真正的用意。

两人尚且如此，遑论其他魔女更是不可能了解奈迦的想法。所有魔女只是凝视着奈迦，内心充满不解、怀疑或是不安。

「这一次……」奈迦胸有成竹地把右手往前一伸，食指指向两位魔女。「娣恩和艾瑞欧萝莎，你们大展身手的时候到了。」

「咦？我？」

「还有我吗？」

荷丽歌恩、伊可希奴和蓝柏哈的视线望向两人，两位受到指名的当事人只是愣头愣脑地眨着眼睛。

7

「我们要在现场降雨。」

听见奈迦这么说，艾瑞欧萝莎「啊」地惊呼一声。

「没错，要下一场严重妨碍视线的豪雨。」

「原、原来如此，是要趁下大雨的时候接近吧。」

蓝柏哈点头表示认同。

「而且在紧要关头，可以用娣恩的魔法制造幻觉，营造出大军压境的假象。受到意料外的大军突袭，敌军势必会自乱阵脚，我们就趁那个时候杀进本阵，直取敌军大将。只要拿下大将，就等于赢了这一仗，因为除了旅团以外全是乌合之众，旅团长一旦战死，其他军队马上会失去战意，撤离战场。」

「说来简单，做起来真有这么容易吗？」

荷丽歌恩问道，神情依然充满疑惑。

「比起守在城内自取灭亡，这么做至少还有一点战胜的可能性，也比你们以二十位魔女迎战凯萨德拉王国的两千大军时还要有希望。」

「说得也是，当时我们也以为那场战争毫无胜算，但是最后我们赢得了胜利。既然如此，这一次不可能赢不了。」

荷丽歌恩说得斩钉截铁，伊可希奴也接着说：

「就是说啊，我们这里有龙王的使者帮忙。没问题的，一定能获得最后胜利。」

「嗯、嗯。」娣恩和艾瑞欧萝莎也连连点头同意伊可希奴的说法。

「这样太高估我了。」奈迦开玩笑说。

「不然要低估你吗？」娣恩也闹了起来。

「哎，因为一宿一饭之恩就让奈迦努力到这个地步，其实已经很划算啦！要是继续让他操劳下去，不是太可怜了吗？」艾瑞欧萝莎一脸正经地说。

「哦？这话说得好，艾瑞欧萝莎。」

「呵呵呵，有这么好吗？」

伊可希奴和娣恩怫然变色，瞪着艾瑞欧萝莎。荷丽歌恩没有理会她们，接着向奈迦确认：

「所以你打算在会谈上向里加亚提出这样的战术吗？」

「在那之前必须先征得你们的同意，如果你们没有异议，我会在和里加亚的会谈上推动刚才讨论的战术。」

「我当然是举双手臂成。你的战术多次帮助我们打嬴胜仗，没有理由只有在这次持反对意见，族里的女孩也跟我一样。」

「好，那么就只剩说服薇妲了。」

「既然是你提出来的，我想薇妲不会反对。况且依她的个性看来，或许会觉得很有意思，一口答应。」

「希望事情真能有这么顺利。对了，恩丝亚在哪里？」

「她和薇妲一起回森林里去了，听说之后会带族人过来，她好像下定决心要与我们并肩奋战了。」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在薇妲回来之前，我们先在可能的范围内就接下来的战役进行淮备。」

这时，蓝柏哈战战兢兢地把身体往前倾。

「那个，奈迦大人。」

「怎么了，蓝柏哈？」

「万一遭到里加亚大人反对，到时候您打算怎么办？」

「哼哼。」奈迦不可一世地笑着说：「我不打算参加守城。尽管我也不愿意这么做，不过要是他反对，就只能让凯萨德拉王国孤军奋战了。在凯萨德拉王国守城时，我再来思考其他作战方式。」

「你还有其他主意吗？」

荷丽歌恩问道。奈迦果断地摇了摇头。

「没有。」

荷丽歌恩的脸色扭曲，有些难看。

「没有啊……」

「所以说，这是唯一的方法，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能够战胜旅团的战术。要是里加亚不肯答应，我们也不会和他合作，因为我不打没有胜算的仗。」

「我明白了。」

蓝柏哈应道，脸上展现出壮烈的决心。

「我会先回王都，向里加亚大人表明奈迦大人的意思。」

「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不过我想还是带封信过去。蕾菈……不在这里，只能另外找人了。荷丽歌恩，可以帮我找个人来写这封信吗？」

奈迦正张望时，荷丽歌恩便说：「不如由我来写吧。由海茵朵菈一族族长与龙王大人署名，可以让这封信更具说服力吧？」

「呵呵。」奈迦轻轻笑了出来，笑道：「好，那就拜托你了。」

荷丽歌恩点头答应，接着问道：

「然后呢？具体来说要为战争做什么准备？」

「首先是掌握地形，要是下起豪雨……其实是一定会下起豪雨，我们的视野一样会受到妨碍。所以我们得事先记住可能成为战场那一带的地形，那里对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士兵来说是领土范围内，理应不至于造成太大影响；但是对大多数的魔女来说那里是陌生的土地，地形的掌握格外重要。」

「嗯嗯，原来如此。」

蓝柏哈将奈迦的话写在记事本上。

「接着是艾瑞欧萝莎要为行使魔法进行准备，你的魔法在实际使出之前需要一段前置时间吧？」

「是呀，如果是像之前那样的大雨，最好从现在开始酝酿。只要预先做好准备，要在准备完成的一、两天后再降雨也不成问题。」

「你的魔法是这次作战计划的关键，拜托你了。」

「我会努力的！」

伊可希奴神情复杂，凝视着这么回应的艾瑞欧萝莎。

（要是蕾菈在这里，一定会燃起熊熊妒火，闹得一发不可收拾。她看起来面无表情，却不懂怎么隐藏自己的情感，虽然说我也很难由衷为艾瑞欧萝莎感到高兴就是了。不过我只能全力以赴，只要奈迦一个指示，就卯足全力执行，努力完成自己的任务，获得最后胜利。过去我们以这样的方式赢得战争，这次一定也可以。）

伊可希奴看向奈迦，目光里充满期待。

「蓝柏哈，与里加亚的会谈定在五天后可以吗？」

「我再回去安排。」

「不安排得早一点吗？」荷丽歌恩问。

「在那之前必须先处理一些事情。」

「什么事？」

「我要回到兰斯尔，再多买几个奴隶兵过来。就算用不着直接上战场，人手总是愈多愈好。既然蓝柏哈不能帮忙，只能由我去买。这一趟过去，我会顺便带艾茵丝和蕾菈回来，这一战需要动员整体战力。等我回来后，再进行与里加亚会谈的准备。」

「你还真忙啊。」荷丽歌恩苦笑道：「可是商行那边怎么办？把艾茵丝和蕾菈带回来之后，那里不就没人了吗？你该不会要苓兰和苓娜留守在那里吧，我得提醒你，那两个人可担不起这种重责大任。」

「这我知道，我也会带她们两姊妹一起回来。商行还没正式开设，看来这下只能延期了。五巨头那边我会去打个照会。」

「你要忙的事情可真是愈来愈多了。」

「忙的人不只我，真正忙碌的其实是你们。除了自己的训练，还需要帮忙训练奴隶兵。而且因为这一仗是和凯萨德拉王国军合作，也少不了要和那些队长沟通商量。另外也必须持续进行侦察，尤其乌琪、爱妞希欧妮、瑟雷娜、苓兰和苓娜这些魔女到时候势必会忙得不可开交。」

听见奈迦指出这些事，荷丽歌恩大大点了个头。

「大家都明白，当然我也一样。」

「既然这样就开始进行准备吧。」

「嗯。」

「遵命。」

「开始准备吧。」

荷丽歌恩、蓝柏哈和伊可希奴等人陆续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对了，蓝柏哈。」

「什么事，奈迦大人？」

「关于你带来这里的年轻士兵。」

「您是指洛菲路德吧？」

「对，就是他。」

「洛菲怎么了吗？」

「多关照他，那个男人将来必定大有可为。」

虽然只见过一次面，奈迦的直觉却这么说道。

拥有这类敏锐的直觉是奈迦的专长。他的厉害之处在于他可以一眼看出他人的潜质，这同时也是「成大器」必须具备的基本条件。

身为织田信长的他之所以能够统一天下，最重要的是他不拘泥于出身及家世背景，招揽并且重用天下有才之人。这样的他看出蓝柏哈是可用之才，而且同样也认为洛菲路德有优越的才能。

实际上，蓝柏哈确实是可用之才，照理来说洛菲路德也不例外，将来必能有机会证明这一点。

「奈迦大人认为他是个人才吗？」蓝柏哈问道。

「前提是他今后必须累积足够的经验。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不讨厌魔女。」

「我明白了。幸而他以前就是我的手下，现在又再度成为我的部属，关照他不成问题，以后我会多训练他的。」

「交给你了。」

奈迦如此说完，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好，接下来就是决定天下局势的一战……虽然言之过早，不过这对魔女来说确实是攸关未来的一场大战。如果能击退接下来进攻的旅团，将能为魔女在这个世界奠定稳固的基础，展现出强烈的存在感，如此一来就不会再轻易被击退了吧。）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奈迦认为这一仗非赢不可。

（幸好凯萨德拉王国在立场上也是非赢不可，若能顺利合作，应该可以成为有用的战力。至少还有利用他们诱使敌人的这种用途。）

奈迦心里盘算起为分散远征军的兵力，让凯萨德拉王国军充当诱饵这种事情。

（万一三个旅团共同行动就麻烦了，得想个办法分散军力，否则就算突袭本阵，也不可能拿下敌军将领。）

奈迦为获胜不择手段，因此就算结成同盟，他也有不惜牺牲凯萨德拉王国的觉悟。

8

接下来几天，奈迦和魔女们简直忙得昏天暗地。

奈迦返回兰斯尔，便在当地买下三十名奴隶兵，向他们表明自己的目标，让他们看见对未来的希望。奈迦答应他们只要为魔女竭尽所能，将解除他们的奴隶身分。

奈迦只有一天的时间训练他们，接着便匆忙带着他们离开兰斯尔。

在兰斯尔停留的短暂时间内，奈迦前去会见萝莎丽亚，向她表示商行必须延期开设，也趁这时候将当初运来时剩下的物产托付给萝莎丽亚管理。

「好是好，不过你不怕我擅自把那些东西卖出去吗？」

「商人最重视的是信誉，我相信你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既然你这么相信我，我一定要答应了。可是……」萝莎丽亚讲到这里停了下来，她神情严肃地凝视着奈迦，接着说了下去：「要是你们最后没有回来，我就把交给我保管的那些东西卖掉啰？」

「那样的话损失太惨重了，我们一定会回来。」

「好，我会妥善管理，请你们务必回来领回。」

就这样，奈迦带着艾茵丝、蕾菈、苓兰、苓娜以及奴隶兵们，一行人风尘仆仆地赶回魔女王国国都。

另一方面，前往森林的薇妲已经回到国都。

从荷丽歌恩那里得知奈迦的构想后，不出所料地，薇妲并没有反对。

「事到如今也没有其他方法可行。」

薇妲表示，决定配合奈迦的战术。

她这次回来，带回了恩丝亚一族，以及娜茉夏族里的两位魔女。

听闻荷丽歌恩与薇妲一族活跃表现的娜茉夏，趁着薇妲来访，命令两位年轻魔女担任使者，跟随薇妲回来这个地方，确认奈迦是否真是如传闻所言的人物。

假设奈迦这位龙王使者人如其名，娜茉夏认为也不是不能和进军人类世界的荷丽歌恩与薇妲合作。

（尤其他一再击退人类军队，带领魔女走出闇黑森林，建立魔女王国，实力应该无庸置疑。）

娜茉夏虽然这么判断，但要她在亲眼确认之前贸然答应，她还是忍不住踌躇。恩丝亚当初也经历过相同的挣扎。

因此，娜茉夏决定先确认奈迦是什么样的人物，同时也要确认魔女王国到底是真的建立了，抑或只是单纯的谣言吹嘘。

于是，娜茉夏派出族里最可靠的两位魔女赫黎恩德丝和克洛依亚尔德丝，随薇妲来到这个地方。

来到魔女王国国都的两人大吃一惊，因为这地方美其名是国都，其实不过是用木栅围起荒地，在里面盖个几间小屋而已。

（这和我们在闇黑森林里的村子差不多嘛。）

（就是说啊，不过这地方很有活力。而且你看那里，赫黎恩德丝，人类和魔女在一起工作呢。）

（是啊，实在是难以置信的景象。）

在两人心里，比起魔女王国建国，国都比原本想像的还要狭小这些事，眼前这景象带给她们更大的冲击。

（这么看来，那个叫奈迦的家伙宣称要建立魔女与人类共存的世界，说不定不是什么狂妄的幻想呢。）

克洛依亚尔德丝大大点头同意赫黎恩德丝的看法，两人都希望能尽早亲自见到奈迦本人。

见到荷丽歌恩与薇妲一族的魔女与奴隶兵一同工作而感到惊讶的不只是她们两人，恩丝亚一族的魔女也一样。

她们因为从恩丝亚那里听说过这里的情形，所以没有像两人一样受到那么强烈的震撼。然而百闻不如一见，耳闻的冲击程度绝非亲眼目睹可以比拟。

「如何，很让人惊讶吧？」

听见恩丝亚这么问道，五人不约而同点头。

「见到奈迦之后，你们肯定会更惊讶。」

族长这话让她们更是在意得不得了。

五人和赫黎恩德丝还有克洛依亚尔德丝的心情一样，都想早点亲眼见到奈迦，迫不及待地等候他的归来。

9

众人引颈期盼中，奈迦回来了。

在新来的魔女面前，他侃侃而谈自己的构想。

包括建立魔女与人类共存的世界，实现理想的第一步是创建魔女王国，为守护魔女王国，必须击退旧教会往这里进攻的旅团。

「希望各位也能提供协助。」

最后奈迦这么说，深深一鞠躬，荷丽歌恩与薇妲也和他一同低头拜托。见到两位族长的行动，赫黎恩德丝和克洛依亚尔德丝难掩惊讶。

魔女族长自尊心极高，不轻易与他族妥协，更别说是自愿屈居人下。这样的自尊可说是妨碍魔女团结的其中一个原因，不过此时这件事先暂且搁在一边。

看见荷丽歌恩和薇妲与奈迦一起向自己低下头来，赫黎恩德丝和克洛依亚尔德丝只觉得难以置信。

（荷丽歌恩也就算了。）

（是啊，居然连薇妲族长也这么做。）

（那可是自命不凡目中无人自以为是又自私自利的薇妲族长啊。）

（真不敢相信。）

（能让薇妲族长有这样的转变，那个叫奈迦的男人说不定真的是龙王的使者。）

两人窃窃私语，这时薇妲露出凶狠的目光往她们瞪了过去。

「赫黎跟克洛依，你们有什么话要说吗？」

两位魔女激烈摇头，摇得颈骨差点都要断裂了。

「我们没有话要说。」

「倒是有问题想请教您。」

「什么问题？说来听听。」

「魔女军是以奈迦大人为总帅，荷丽歌恩与薇妲两位族长为副将，这样的理解正确吗？」

薇妲和荷丽歌恩看了彼此一眼。

「形式上是这样没错。」薇妲答道。

「那么奈迦大人就是魔女王国的国王啰。」

「不是那样的。」这次回答的是荷丽歌恩。

「请问是什么意思？」

「魔女王国是魔女自己的王国，奈迦虽然指挥作战，并不负责统治魔女王国。」

赫黎恩德丝和克洛依亚尔德丝有些讶异地轮流看向荷丽歌恩和薇妲。

「那么魔女王国由谁统治？」

「荷丽歌恩或薇妲族长……是吗？」

「现在讨论这件事情言之过早。」荷丽歌恩答道。

薇妲接着说：「关于这件事嘛。论经验、战绩与能力，最适合担任魔女王国女王的人应该是我。」

薇妲说着高高挺起平坦的胸膛。荷丽歌恩与族里的魔女听见后高吊起眼角，往薇妲投去谴责的视线。

「总之这件事还没决定，现在也不是决定这件事情的时候。目前最重要的是守住刚建立的魔女王国，为打入人类的世界倾注全力。至于谁适合统治魔女王国，在今后与旅团的战役或是进入人类世界后，自然会有定论。」

薇妲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她始终不改自信十足的态度，接着说了下去：

「因为依照传统，魔女王必须经由全体魔女同意后选出。」

赫黎恩德丝和克洛依亚尔德丝闻言，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也就是说，我族的大姊——」

「娜茉夏·娜茉莉叶·娜娜朵露也有可能啰？」

（上钩了。）

（事情发展和奈迦料想的一样。）

看见两位魔女的反应，薇妲和荷丽歌恩不禁在内心窃喜。

「这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不过，在今后的战争中，如果娜茉夏表现得比其他人还要出色，获得奈迦、我和荷丽歌恩的认同，说不定能获推举为第一候补顺位。」

听见薇妲的回答后，两人看向彼此，大大点了个头。荷丽歌恩叮嘱两人：

「可是，你们别忘了魔女王国已经建立这件事。为魔女王国建国竭心尽力的是我们海茵朵菈一族，以及薇妲率领的丝雷玛雅族。要从奈迦那里得到比我和薇妲更高的评价，势必得有相当杰出的表现。」

「这些话我会悉数转告大姊。」

赫黎恩德丝点头致意，奈迦又接着开口补充：

「用不着那么在意这件事情，就像荷丽歌恩和薇妲说的，这是以后的事情，现在最重要的是建立并且巩固魔女在人类世界的势力，守护以及扶植魔女王国，为此我由衷希望能借助两位魔女族里的力量。请问你们顺意提供协助吗？」

「这件事得由大姊做最后的定夺，不过我们身为使者，在这里代表大姊答应各位的请求。」

赫黎恩德丝语气坚决地这么回应，克洛依亚尔德丝的眼里也闪烁着意志坚定的光芒，继续说下去：

「在只能等待灭亡的我们魔女面前有出现光明前途的可能性，光是为了这个希望，就值得我们拚上性命。」

「好，那就拜托你们了。另外还有……」奈迦转头看向恩丝亚一族在旁静静听着他们交谈的五位魔女，说道：「那边恩丝亚族里的魔女，也拜托你们了。」

迎上奈迦的视线时，五人顿时感觉身体发麻。地位仅次于恩丝亚的魔女洁西葛急忙低下头。

「是，我们必定全力以赴。」

「要是她们敢偷懒，我会打她们的屁股，要她们认真工作。」

听恩丝亚这么说，奈迦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你可要用力打，不然要由我来打也行。」

「你们听见了吗？要是不认真工作，可是会让奈迦打屁股的哦？」

「咦、咦～～～？」

包括洁西葛在内的五名魔女全厌恶地扭曲着脸。

「哈哈哈，其实这话有一半是开玩笑的。」

「只有一半吗！」

洁西葛忍不住吐槽，赶紧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抱、抱歉。」

「用不着那么害怕。」

奈迦这一说，薇妲随即从旁插嘴：

「不，这家伙可是个恐怖的男人，因为他是个色欲薰心的大色狼。搞不好他不只打你们的屁股，还会在你们身上又摸又揉。」

「咿～～～」

洁西葛等人不由自主颤抖。

「欸，说得太过火了吧，薇妲。」

「过火？我以为这么说已经很克制了。」

荷丽歌恩也跟着附和。

「嗯，我也赞同薇妲的意见，奈迦确实是比一般人更色上一倍，不对，是两、三倍。」

「我说啊，你们真是太过分了。」

「一点也不过分，这是事实。」

「是事实没错。」

「这样还不过分吗？」

奈迦不禁仰天长叹。

他和薇妲、荷丽歌恩之间轻松的应对，不只听得恩丝亚一族的魔女目瞪口呆，赫黎恩德丝和克洛依亚尔德丝的反应也是一样惊讶。她们一方面敬佩面对龙王的使者，荷丽歌恩和薇妲竟能如此亲昵地与他对话，另一方面也佩服从异世界来到这里的奈迦能平心静气地与魔女交谈。

（不对……事实正好相反吗？或许正因为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才能和我们这些遭到忌讳、虐杀的魔女若无其事地交谈。这么说来，这个男人首先到的是荷丽歌恩那里，对魔女来说实属侥幸，我们应该充分利用这份幸运才对。就用这种说法来说服大姊吧。）

赫黎恩德丝看着奈迦、荷丽歌恩和薇妲你一言我一语，心里这么盘算。

10

三天后——

里加亚造访魔女王国国都，与奈迦进行会谈。

为里加亚领军的是蓝柏哈，约有五十名护卫随行，从这样的数量可以看出里加亚对奈迦与魔女的信任。

（也可以看出他们的确是走投无路了，虽说就算如此，他们也不一定会同意我孤注一掷的战术。）

举行会谈前，奈迦原以为里加亚赞成的可能性只有五成，但里加亚在会谈上意外爽快地同意奈迦的战术。

如果当场听见奈迦提出这样的战术，他肯定会惊讶反对；不过他事前就从蓝柏哈那里得知奈迦的想法，有足够的时间思考，这点占了很大的因素。会谈正式召开前，里加亚经过深思熟虑，判断出要拯救凯萨德拉王国，这是唯一的方法。

而实际与奈迦见面，从他口中直接听说作战计划的全貌后，里加亚下了最后的判断，正式决定采行奈迦提出的战术。

（旧教会的旅团攻打过来，其中还有恶名昭彰的盖里斯坦率领的第七旅团。一般作战方式不可能防御得了，也无法击退他们，守护不了王国。）

盖里斯坦的名号连远位于边陲地带的西境半岛也有耳闻，如果朱耶尔舒特是「威名」，那么盖里斯坦在世上流传的就是「恶名」。

据说如果是正面攻击，朱耶尔舒特率领的第三旅团略胜一筹，但论用兵的巧妙，盖里斯坦较为高明。

而这次双方恐怕不会正面交锋，因为凯萨德控王国方面的兵力过于薄弱，不适合采取这样的战斗方式。如此情况下，盖里斯坦将会是比朱耶尔舒特更难缠的对手。

而且这次除了盖里斯坦，还有格兹巴谷以及梅希娜两位团长率领的旅团参与远征。在神的旅团之中，每一队都是公认的精锐部队，凯萨德拉王国可说是处在最危急的状态。

（这使得我们不得不寻求魔女的协助，而且既然要合作，不如一不做、二不休，以能够彻底发挥魔女实力的战术应战。）

愿意为守住王国不择手段的里加亚这么开导自己。

「国王那边由我来说服，这次我们会配合你的战术。」里加亚这么答应奈迦。

「我最喜欢这种容易沟通的男人了。」奈迦笑道：「为了提升双方合作效率，可以请你们那里派几位队长过来吗？我希望他们和魔女事先认识对方，毕竟关于作战内容需要更进一步的讨论，而且也需要某种程度的训练。」

里加亚立即答应奈迦的要求。

「没问题，人选由我们自行挑选吗？」

「麻烦你们了，只是最好尽量挑对魔女比较没有敌意或是恶意的人。万一双方在训练中发生冲突，合作也会失去意义。我认为这件事可以交由蓝柏哈负责。」

「好，蓝柏哈的眼光应该不会有错。」

接着奈迦、荷丽歌恩和薇妲与里加亚捺下血印，签订誓约书。

「这就由我带回去请国王按下血印。」

会谈结束后，里加亚随即告辞国都，蓝柏哈和洛菲路德也跟随里加亚回到凯萨德拉王国王都。

奈迦、荷丽歌恩、薇妲加上新加入的恩丝亚一族，和赫黎恩德丝与克洛依亚尔德丝，众人一同开始为战事的到来进行准备。

11

接下来几天的日子里，不论是什么人还是哪一方的势力，每一天都是手忙脚乱，希望与不安交错，充斥着无以言喻的紧张感。

所有人无不是认真投入工作，虽然这么做也是希望能藉由忙碌忘记内心的不安。

与奈迦一同从兰斯尔回到魔女王国国都的艾茵丝片刻也不得闲，马不停蹄地为说服安丝楚洛前往闇黑森林。

奈迦一边训练魔女与奴隶兵，一边从乌琪和爱妞希欧妮那里获取最新情报，并且与蕾菈、荷丽歌恩以及薇妲一同分析，制定详细的作战计划。

爱妞希欧妮在各地移动侦察的同时，为了增加移动场所，忙着在各地设置斗篷。

斗篷不只是放着就行了，因为有让敌人发现后丢弃的风险，设置时必须在各地找寻适合的隐密场所。

亚尔卡茵从闇黑森林带来大量鸟兽——熊、狼、狐狸和鹰枭等——紧锣密鼓进行训练。

艾瑞欧萝莎正进行以魔法降雨的准备。为了降下豪雨，必须做大规模的前置工作。为将雨水唤至可能成为战场的凯萨德拉王国北方丘陵地带，她日以继夜吟诵咒文，举行仪式。

苓兰和苓娜为了在大雨中也能听见远方的声音，在悉拜斯河从森林流入平原的瀑布底下，展开聆听细微声音的训练。

洛洛薇尔也来到悉拜斯河，学习如何更随心所欲地操纵从瀑布奔流而下的河水。她没有自在操纵雨水的经验，虽然想用实际的雨水来训练，可惜此时正逢干季，迟迟等不到下雨的日子，于是她以瀑布的飞沬代替雨水，进行特训。

瑟雷娜在恩丝亚的帮助下，每一天都为了提升「天眼」的效力加紧练习。

魔女们各自增强魔力，为更有效使用魔法进行训练时，蓝柏哈回到了魔女王国国都。

他带了数名部队长回来，并且依奈迦的指示，挑选出对魔女较无敌意的同僚。

双方打完照会后，立刻开始讨论作战内容。

起先队长们个个是提心吊胆，不过等奈迦开始解释后，他们无不聚精会神地安静倾听。等到问答开始，与魔女直接交谈后，他们内心的畏惧、不安与猜疑也逐渐消散。

后来，经过连日的训练，双方之间甚至产生些微的连带感，这在过去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连带感虽然不深，往后必定能开花结果，成为维系人类与魔女之间关系的桥梁。）

奈迦不着痕迹地观察着魔女与蓝柏哈的同僚们相处的状况，实际感受到自己的策略正逐步获得成果。

（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士兵与魔女一同奋战，为的当然是击退旅团。不过，实际目的不仅如此，这只是其中一面。另一个目的是为展现人类与魔女携手合作，达到某个目标的事实，这将能成为魔女与人类可以共存的证明。人类对魔女的看法必然会因此改变，进而出现大量质疑教会主张的声音。）

奈迦看出这一点，决定与凯萨德拉王国结成同盟。

（这就叫做一石二鸟。）

事实发展正如同他的预料，魔女与凯萨德拉王国军的队长们在为共同的目标努力时，不知不觉生出了革命情感。

双方克服激烈对战的过去，摆脱原先是仇敌的立场，为逼近的巨大威胁团结一致。

虽然仇恨没有消失，只是暂且搁放在旁；不过共同搏命奋战的事实，想必能让搁在一旁的恨意随时间渐渐淡去。

目标的世界正一步一步实现，奈迦确实体会到了这一点。

第七卷 第3章 意外的战果

1

凯萨德拉王国讨伐军第一阵正逐渐逼近王国领域。

率领第一阵的是第七旅团旅团长盖里斯坦，兵力为旅团五百加上都市国家联军一千五百，共两千兵力。

后续的第二阵由第二旅团旅团长格兹巴谷率领，兵力为旅团五百加上都市国家联军一千，共一千五百兵力。

接着后面还有第三阵。

第三阵负责担任锱重部队，率领的是第八旅团旅团长梅希娜，兵力为旅团五百加上都市国家联军五百，共一千兵力。

总计四千五百，这就是凯萨德拉王国讨伐军的总兵力。

这样的兵力约少于格兹巴谷等旅团长当初的料想（他们原以为可以超过五千五百），不过各国首领表示在上一次与魔女的对战中耗损了不少兵力，听见这理由的他们也没有立场再继续施压。

「要是威胁他们，说不定能够增加一点兵力。」

盖里斯坦这么建议，但格兹巴谷判断万一过度逼迫，反倒可能导致某些国家叛离。

「总之能召集到三千兵力已经绰绰有余了，加上我们这里的一千五百名旅团员，总共有四千五百兵力。既然凯萨德拉王国军动员的兵力不满两千，应该不成问题。」

盖里斯坦似乎也是这么认为，旅团于是以这样的兵力开始南下。

另一方面，正如格兹巴谷等人的料想，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兵力为一千八百。

一般而言，攻击方需要有守军三倍的兵力，攻城战的兵力差距更高达五倍之多，因此单从数字上看来，战况并非完全对讨伐军有利。然而，凯萨德拉王国军实际上多是为了凑数，千方百计增加的新兵或佣兵，战斗力远远不及兵力所示。

相较之下，教会旅团为精锐部队，单是旅团的一千五百兵力，也比王国军一千八百兵力的实力更为强大。

凯萨德拉王国军与魔女军的兵力即使全部相加，总数也不满两千，采取守在城内的防御战是最普遍的做法。一旦讨伐军强行攻城，造成大量伤亡，至少都市国家的士兵之间很有可能产生厌战心理，遭征收军粮的都市国家或许也会出现反对旅团的声浪。期待会发生这些情形而采取守城，可说是兵家常事。

不过，奈迦纵观全局，认为守城非可行的战术。

这次对方派出三个旅团，可见旧教会相当认真看待这一仗。如此一来，就算都市国家的士兵心有不满，也不可能轻易撤兵，奈迦这么判断。

至于军粮的话，虽然对提供的国家来说是非常困扰的一件事，不过基本上旅团会备妥自己所需的份量，其他国家只需要为自己国家的士兵提供足够的食粮就好，并未强迫他们承受过重的负担。

尽管各国也可以在提供军粮或搬运时敷衍了事，作为消极抗议。但这次要是稍有疏忽，空腹的将是自己都市的士兵，因此他们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有鉴于这些情形，奈迦判断即使坚守在城内，对方也不可能轻易撤兵。再加上就目前的情势看来，不可能有军队前来支援凯萨德拉王国。这么一来，一旦守城陷入长期战，势力日渐衰弱的将会是凯萨德拉王国。

尤其王国让其他都市的居民到王都避难，导致军粮短缺。万一战事延长，王都里的居民势必得饱受饥饿之苦。

考虑到这层因素，奈迦认为必须速战速决，不能陷入长期战。

奈迦心想：

（另外，魔女这边也不是完全团结一致。）

荷丽歌恩与薇妲一族为一直以来共同奋战的伙伴，建立起坚定的羁绊。但是恩丝亚和娜茉夏一族一旦见到战况对我方不利，随时有可能脱离战场。

娜茉夏在不久前将大多数的族人带到魔女王国的国都，然而最后加入的安丝楚洛只带来族里一半的魔女。

「森林里不能没人驻守。」

安丝楚洛族长这么宣称。但她与她的族人肯定是对奈迦等人能否赢得胜利抱持怀疑态度，对奈迦等人提倡的未来也是半信半疑，才为了替战败预留后路，将一半的魔女留在森林里。

（安丝楚洛一族的态度实在称不上积极。）

奈迦留下了这样的印象。

虽然是总数超过六十名的魔女军，积极应战的只有荷丽歌恩和薇妲一族，以及恩丝亚——她的族人还没有与人类对战的经验。奈迦因此决定由荷丽歌恩与薇妲一族的魔女担任突袭部队的中心。

2

奈迦的构想如下——

让士兵进驻凯萨德拉王国建于北方的要塞，以及王都以外的两座规模不大的城市，剩下的兵力驻守在王都，作势抵抗。敌军为了攻陷这些城市与要塞，势必会分散攻击兵力，不过主力应该还是会按照原定计划往王都进攻。魔女军与凯萨德拉王国军的精锐部队将趁这时候突袭对方主力本队，拿下总帅。如果无法击倒总帅，只要能击退本队（旅团），其他都市国家的部队也只能撤退。

问题在于剩下的两个旅团。

就算这两个旅团有继续战斗的意思，其他都市国家的军队想必都已经丧失战斗意志。加上尽管对手是旅团，若只剩下千人兵力，我方只要守在王都里，遭到攻陷的危险性就非常低。

两个旅团要是攻打其他都市或要塞我们就从其背后攻击，一往这里进攻就逃跑，展开游击战。而游击战可说是魔女最擅长的作战方式，届时可以这样的方式逐渐削弱对方兵力，等待敌军军粮耗尽。

旅团携带的军粮有限，万一锱重部队逃走，旅团将无法适时获得补给。因此围城战顶多只能维持数天，不可能超过十天以上，最后也只能因为耗尽军粮选择撤退。

即便旅团撤回格拉毕斯坦补充军粮，再度进攻凯萨德拉王国；我军也会因为这次时间充裕，必定能以更完善的准备应战。

况且，那些与旅团组成联军，二度苦尝败仗的都市国家大概不会愿意再继续出兵。假设只有两个旅团再度进逼凯萨德拉王国，魔女们届时可以游击战削弱对方兵力，最终一定能获得胜利。

这就是奈迦的想法以及计划。

为了使计划能够成功，需要把三个旅团拆散开来。他于是决定利用凯萨德拉王国的两座都市，用来分散旅团兵力。

（旅团为节省时间，应该会想尽快攻陷王都以外的都市。战争拖得愈久，从其他都市国家召集来的士兵恐怕会产生厌战心理，并且蔓延至全军。他们或许会发动两个旅团同时攻打这些都市，剩下一个往王都进攻。）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也必须让守备兵进驻王都以外的都市，展开守城的准备。

假使旅团过而不入，就让进驻的守备兵前往攻击讨伐军的背后——尤其是锱重部队。如果对方依计划派出部分兵力进攻，守备兵必须尽速撤离，让对方的攻击落空。

奈迦这么盘算。

（只要能多争取一天，就能有更充裕的时间突击主力的本队。）

若能引导局势朝这样的方向发展，奈迦认为胜算约有五成。

不过，要是计划进行顺利，成功击退旅团，奈迦也没办法猜到旧教会接下来会采取什么对策。最糟糕的情形是，震怒的旧教会号召本土诸国，召集上万兵力进攻西境半岛——这种情形也不是不可能发生。

（这种事情等到时候再说，总之要是不赢得这一战，根本用不着妄想谈什么未来。现在最要紧的是集中精神在眼前的战争。）

奈迦全力动员魔女与王国的侦察兵，持续收集关于旅团与都市国家组成的凯萨德拉王国讨伐军情报。

掌握情报等于掌握战争趋势，奈迦非常清楚这一点。

3

凯萨德拉王国王都凯萨德拉（由于与国名相同，容易搞混，这里简称为「王都」）郊外，陆续有传令兵赶至驻扎在此的魔女军本营，前来向奈迦通报消息，而且不只传令兵，还有其他魔女。

魔女方面，由乌琪、爱妞希欧妮和瑟雷娜等人，负责监视开始挥军南下的讨伐军部队。其中乌琪与爱妞希欧妮可不受地形限制，移动迅速，最适合用来执行侦察任务。

只是，由于知道对方阵营里面恐怕有魔女，讨伐军方面势必会提高警觉。他们也有可能事先获知关于乌琪与飞空艇的情报，因此她尽量不明目张胆地在上空飞行。她或是在远方眺望，或是藏身在树林里面，或是躲在小山丘后，一发现敌军部队便立刻飞上空中，向我军禀报。

另外只要放置斗篷，爱妞希欧妮可以移动到任何场所，反过来说，她受限于没办法移动到没有放置斗篷的地方。虽然不像乌琪那样可以来去自如，不过她事先已经在许多场所放置斗篷，能够在某种程度上自由来去。只要一发现敌军踪影，她就能立即返回放置在本营的斗篷，以最即时的速度传递情报。

至于瑟雷娜，她可以从远处（不论是森林里还是谷底）俯瞰周围，比乌琪和爱妞希欧妮更适合用来侦察敌军兵力与军容配置。只是她在移动时必须靠自己的双脚奔跑或是骑马，无法像乌琪和爱妞希欧妮那样迅速移动，而且骑马时，也会受限于适合马匹奔走的地形。

三人各有优缺点，但总的来说能力远高于人类士兵的侦察部队。

在瑟雷娜移动不到的场所，便是亚尔卡茵使役的野兽大为活跃的时候。

野兽可以不受拘束地在山野中奔驰，而且它们原本就生活在山林里，即使靠近敌军士兵也不会引起怀疑。虽然有「获知敌军部队的位置后必须透过亚尔卡茵传达」这样的限制，不过亚尔卡茵得知情报后，会将写有情报的纸条缠在野兽的脖子上，再命令野兽奔回本阵。野兽带回本阵的情报将直接通报蕾菈，接着会立即反映在为了带回的情报而准备的地图上面。

透过这样的方式，奈迦几乎是即时掌握瞬息万变的局势。尤其在情报战方面，奈迦等人比讨伐军占有更大的优势。

4

凯萨德拉王国与魔女联军的本阵，设立在王都北方的一座小山山顶上。

此时驻扎在本阵的魔女数量不多，战斗力高的魔女几乎都已率领突袭部队离开这个地方。

在奈迦身边的有蕾菈、薇妲、艾瑞欧萝莎和负责传令的伊可希奴以及爱妞希欧妮等魔女，其他还有新加入阵营的安丝楚洛及娜茉夏一族的数名魔女。

除此之外，凯萨德拉王国军指挥官里加亚，也带领副官与十名左右的警卫兵驻扎在本阵。

艾瑞欧萝莎已经完成施展降雨术的准备，因此留在本阵帮忙奈迦。特地将拥有战斗力的蕾菈留在本阵是荷丽歌恩的指示，荷丽歌恩要蕾菈就近见识并且学习奈迦的指挥技巧，期望藉由亲自见识奈迦的指挥，她能有更进一步的成长。

而且，奈迦还无法阅读这个世界的文字，要迅速读取亚尔卡茵派野兽送来的纸条，将敌军部队的配置反映在地图上，蕾菈是最适合的人选。万一在战争途中，发生蕾菈用来翻译语言的咒符失效这种事情，后果必定不堪设想。虽然奈迦会讲简单的几个字，毕竟不足以用来指挥全军，在这层意义上来说，蕾菈的存在非常重要。

荷丽歌恩提议让蕾菈留在本阵时，可舞、凯雅和伊可希奴等魔女纷纷表示不满与羡妒，但荷丽歌恩与蕾菈（！）力排众议，毕竟蕾菈以外的魔女很少有使用地图的经验。

「你们可以将收到的敌军部队情报正确而且确实地反映在地图上面、吗？」

被蕾菈这么一说，每个人都是哑口无言。

凯雅苦闷地说：「早知道应该学起来的～～」

结果蕾菈揶揄她「勉强自己做办不到的事情小心头脑爆炸、哦？」，气得她直跺脚。

「蕾菈居然瞧不起我！」

「谁叫你那么笨，活该让人瞧不起。」

遭乌琪这么奚落，凯雅不甘心地流下了眼泪。

「用不着那么悲观，凯雅。每个人，不对，是每个魔女都有自己的长处，你的魔法适合用在肉搏战上，可以尽情殴打或是踹踢那些敌军。」

奈迦好言安慰，但凯雅还是不满地抬起头。

「这么说是没错啦～」

「不用动脑只要殴打敌军这样的举动很适合凯雅呢。」

「可舞居然有资格这么瞧不起我！」

「居然有资格？」可舞有些纳闷，缠住身体的绳索前端扭动着逼近凯雅。她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没什么意思，我先走一步～」

凯雅有如脱兔，一溜烟地逃走了。

尽管一如往常发生了一场骚动，众人都同意由蕾菈和艾瑞欧萝莎留守在本阵。

「奈迦敌军部队分开、了。」蕾菈通报。

「……看来是这样。」

奈迦看着配置在地图上，显示敌军部队位置的小木棋，盘着手臂陷入沉思。

（第一阵照样往王都进攻，第二阵分头攻向凯西斯和凯诺尔吗？还是他们打算先攻下其中一座城市？）

无论是哪一种情形，战况发展正如奈迦当初的预料。

（第三阵的行进速度缓慢，看来不是后备，应该是锱重部队。）

实际上依照乌琪的报告，可以得知殿后的军队拉着货车。

（这么一来……）

奈迦将视线转向标示出第二阵——地图上置换成两个棋子——的棋子上。

（兵力分为五百和一千，其中五百兵力的部队应该是旅团。第一阵的部队编制为各有五百兵力的四个大队，从乌琪看见的旌旗来判断，第一阵的旅团只有之前提到号称「最凶恶旅团」的第七旅团，另一个旅团应该是调派去指挥锱重部队了吧。）

沉思一会儿过后，奈迦抬起头。

（还是采取第二方案吧。）

奈迦在事前思考出几种战术，试图配合敌军部队的队形与部队构成，研拟最适合的策略。战前他已经将这些战术向魔女军与凯萨德拉王国军详细解释过，不管最后采取哪一种战术，都不会造成我军混乱。

第二方案是牵制前往攻打都市的第二阵，藉此争取时间，再趁这时候向第一阵的部分军队——尤以旅团为佳——展开突袭，击退对方。

（第二阵与第一阵的距离拉开后，这是最适合的迎击策略。）

只要歼灭最难应付的第七旅团，我军就等于赢得了胜利。

就算歼灭不了对方，只是击退也能重挫讨伐军士气，导致其他部队陆续退出都市国家联军，顺利的话，说不定都市国家的军队会全部撤退。

（最重要的是突袭部队能不能按照预定计划歼灭第一阵，或是至少让对方败退，这将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凝视着地图上棋子的奈迦忽然抬起头，轮流望向注视着自己的蕾菈、艾瑞欧萝莎、伊可希奴、薇妲、爱妞希欧妮和里加亚，然后缓缓开口：

「采取第二方案，指示先行部队改变阵型。」

「好！」

里加亚高声应和，接着招来副官与幕僚，迅速向他们下达指令。

伊可希奴也为了传达命令给我方，离开本阵，奔向自己的爱马。

命令立即传了下去，驻扎在本阵的凯萨德拉王国军士兵顿时忙得人仰马翻。

「终于要开战了。」

薇妲低喃，望向放在野战桌上的大地图。

「这将是决定能不能为魔女与人类共存的世界跨出第一步，是否真能实现目标的一战。」

一旁的蕾菈神情凝重。

「这一战一定要赢薇妲族、长。」

薇妲呵呵笑着，回答蕾菈。

「用不着你提醒，我脑中想的只有赢这件事。」

说完，她看向爱妞希欧妮。

「第二方案也需要我出动。差不多该走了，爱妞。」

「遵命，母亲大人。」

薇妲轻轻点头，接着转身面向安丝楚洛与娜茉夏，她们看着这里的脸上充满期待与不安，薇妲态度坚定地说：

「你们可得张大眼睛看清楚我们魔女军的胜利。」

娜茉夏与安丝楚洛以及两人带来的魔女听见薇妲这句话，咽了下口水。

如同薇妲所说，这一战如果获胜，说不定真能实现魔女与人类共存的世界。如此一来，她们这些魔女也能迎来光明灿烂的未来。想像起这样的未来，她们的双手双脚不自觉涌出了力气。

「薇妲，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地方吗？」

「是啊，我和族里的女孩们光是在旁边看着也没意思。」

听见娜茉夏和安丝楚洛自告奋勇，薇妲抬头望向站在一旁的奈迦。

「她们这么说啰，你打算怎么安排？」

「嗯？这个嘛，不然就跑一趟，和薇妲一起攻击中了空城计的敌人如何？其实也不用真的跑，只要让爱妞希欧妮带过去那里就行了。这次的突袭只需要用魔法攻击进入城里的敌军部队，用不着在意其他部队支援，也不需要正面与敌军近距离交锋，没有经过训练也应付得来吧？」

「说得也是，那不是讲究个人能力的战场。只要用我的奏之轻重挡下敌军的行动，接下来就算只有乌琪和莉丽也能击倒对方。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能有充足的战力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那么这件事就拜托你了。要把谁送往哪一个地方，或是让她们集中在同一个地方，这方面的调度就由你来判断。」

「没问题。不过我想到时候恐怕得随机应变。」

「全权交给你负责，但是别太勉强，也别过分压榨她们了。」

「我明白。」

薇妲答应之后，把娜茉夏和安丝楚洛叫了过来。

「为了突袭进攻凯西斯和凯诺尔的敌军部队，我这就和爱妞一起过去，你们也跟我来，爱妞会带你们移动。」

「没问题！」

「让教会那些走狗见识我们的厉害。」

娜茉夏与安丝楚洛跃跃欲试，但奈迦不忘冷静地叮嘱她们：

「你们愿意参战确实是很大的助力，不过别忘了战争时常伴随危险。不管你们拥有再强大的魔法，依你们的装扮只要让一支流箭射中，就有造成致命伤的危险。」

奈迦边说边打量着娜茉夏和安丝楚洛的装扮。

两位族长和荷丽歌恩与薇妲族里的魔女一样，身上只有轻薄短小的衣裳。

「所以说，就算多少需要勉强自己，也千万别乱来。如果因为擅自行动需要救援，只会造成队友的困扰，你们得牢记住这一点。」

娜茉夏、安丝楚洛以及她们带来的年轻魔女震慑于奈迦的气势，纷纷挺直了身体。

「唔……说得是。」

「我会注意的。」

「好，你们这就出发吧，薇妲。记得凡事小心，还有提醒乌琪别乱来。」

「我当然会小心，不过免不了需要勉强一下，这也是为了赢得胜利。」

奈迦平静点头。

「这方面交由你和荷丽歌恩判断。」

「那我们先走了，奈迦，待会儿见。」

薇妲朝奈迦轻轻挥了下手，接着唤来爱妞希欧妮。

「走啰，爱妞。」

「是，母亲大人。」

「我们走，娜茉夏、安丝楚洛。」

在冲出本阵的薇妲及爱妞希欧妮背后，两位魔女族长追了上去，族里的魔女也跟在她们后面奔跑。

本阵里驻扎许多王国士兵，魔女们不想让他们得知魔法的真相，因此不愿意在他们面前使出魔法，爱妞希欧妮于是将斗篷藏在稍远处的树林里。

伊可希奴已经为了传达命令骑马离开本阵，野战桌旁主要只剩下奈迦、蕾菈、艾瑞欧萝莎与里加亚这些人。

「奈迦。」

奈迦询问走上前来的里加亚：

「你要走了吗？正确来说是你要去守在城内了吗？」

为了突袭行军中的第一阵，必须让他们相信王国军打算死守在城内，抗战到底，而王国军也正为此进行守城的准备。

因为不能让敌军看出这是陷阱，守城的准备不能马虎。要是应战的准备太随便，可能会让敌军怀疑我军是不是真的有心守住王都，所以一定得以实际打算守城的方式进行前置工作。

王都如今正为守城做打点，里加亚身为总指挥官，有完成守城战准备的责任。

「是。」里加亚朝奈迦点头。「我会率领王国军的主力死守王都，抗战到底，让对方见识我们的决心。突袭部队的指挥交给你，有劳费心了。」

将自军精锐部队的指挥交给他人让里加亚不太放心，不过对方既然是奈迦——那个率领仅仅二十名魔女便击退两千王国军；率领仅仅四十名魔女便击退由朱耶尔舒特率领，公认旧教会最强旅团的奈迦。这么一想，期待反而超越了不安。

奈迦胸有成竹地朝里加亚点头。

「我会带领众人全力以赴。」

「拜托你了。我在这里先告辞。」

里加亚带着多名副官与幕僚离开本阵，现场如今只剩下奈迦、蕾菈以及艾瑞欧萝莎。

「我们也差不多该移动到自己的定位了。」

奈迦的口吻听来不怎么紧张，蕾菈听了觉得很意外。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没什么不对劲只是没想到你意外、冷静。」

「事情发展到这个阶段，不管焦急还是激动也无济于事。我们已经思考得非常缜密，也尽了最大的努力，接下来只能听天由命了。」

「说得也是正是所谓天助自助、者。」

「尽最大的努力，如果这样仍然败战也只好死心，我们这就出发去验收准备的成果吧。」

决定魔女命运的一战开始转动，已无后路可退。比起二十对上两千的那一战，这一役势必更加艰难，奈迦也有心理准备。

（敌军中心是三个精锐旅团，想必很难像过去那样取得完全胜利。不过，这一战绝不能输，必须不择手段击退讨伐军。要是不打赢这场仗，凯萨德拉王国灭亡，与我们合作的魔女们撤离，好不容易创建的魔女王国也会毁灭，荷丽歌恩与薇妲她们将无未来可言。）

奈迦快步走着，回想起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发生的种种事情。

（这些日子实在发生了很多事情，认识不少魔女，也遇见了不少人，甚至发生过大战。季节这时候才刚从春季进入夏季，感觉却好像我已经在这个世界待了一年以上的时间，可见在这里的生活极为充实。）

奈迦回顾过往，将意识转向关注未来。

（这场仗一定要赢，她们的光明前程由我来开拓。）

5

时间回到不久之前。

旧教会的三个旅团率领都市国家联军的三千兵力，正一路向前行军。

由都市国家召集来的部队战斗意志低落，行进速度缓慢，由于必须时时鞭策部队前进，行军速度迟迟无法提升。

格兹巴谷与盖里斯坦密集派出侦察兵，探查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动向。就侦察兵带回来的报告得知，王国打算采取守城的战略，除了派少许守备兵分别驻守在两座都市，其他兵力全部集中在王都。

掌握王国的应战策略后，盖里斯坦暂时停止行军，请梅希娜与格兹巴谷前来商讨对策。

两人骑着马，赶往盖里斯坦位于前方的本阵。格兹巴谷迅速抵达，位于后方负责指挥锱重部队的梅希娜隔了一会儿才出现。两位旅团长上前迎接迟些抵达的梅希娜，全身穿戴闪亮白银铠甲的三人坐在野战桌前的凳子上，开始进行战术的最终确认。

从盖里斯坦那里听说侦察部队确认的敌情后，格兹巴谷哼了一声。

「果然和我们当初料想的一样。」

「是啊，对方头脑实在不太聪明。」

「毕竟他们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方法可行了。」

「当然有。」

盖里斯坦说得理所当然，格兹巴谷不禁怀疑地看着他。

「什么方法？」

「抛下王都、抛下王国，所有人全部逃出去这个方法。」

「啊啊，原来是这样，如果我是国王，说不定会采取这个方法。」格兹巴谷说着笑了出来。

「所以呢？盖里斯坦旅团长你有什么想法吗？」梅希娜问。

「进驻王都以外都市的士兵数量不多，就让我们击溃这些地方。我率领的第七旅团负责攻陷王都，格兹巴谷旅团长按照预定计划，攻下北方那两座城市，梅希娜旅团长负责扫荡剩下的要塞，这么一来就能一扫后方的威胁。」

「没问题。不过在我赶到之前，你千万别贸然进攻王都喔？你的旅团虽然有攻城战的经验，凯萨德拉王国的王都规模庞大，城墙高耸，只有两千兵力很难攻得下来，尤其那些都市国家的士兵士气都很低落。」

「是，我不会贸然进攻，我会等格兹巴谷旅团长率领的第二阵一千五百兵力抵达。」

「听见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格兹巴谷话里的放心有两层含意，一来是用不着担心盖里斯坦不惜牺牲我军兵力，强行攻陷王都，并且将王都里的居民市镇一并烧毁，另一层含意是用不着害怕负责管束盖里斯坦的自己因为无法回应期待，遭到教王斥责。

「我会尽量自制，不过格兹巴谷旅团长也得尽快攻下那两个地方，赶到王都来。」

「我知道，反正里面也没多少人吧。」

「依据侦察兵的报告，每个都市里面顶多只有两、三百人。」

「都市规模小，城墙低矮，只有我率领的五百兵力应该也攻得下来，都市国家联军虽然士气低落，有一千兵力也绰绰有余吧。」

「也就是说要塞里面几乎没有兵力派驻吗？我记得那个王国建了几座要塞。」

「对。」盖里斯坦点头回应梅希娜的问题。「所以就算率领锱重部队，要攻下来应该不成问题。」

梅希娜举起手，表示明白。

「倒是敌军没有主动发动攻击的可能性吗？」格兹巴谷问。

「就目前情形看来没有这种可能。就算三岁小孩也知道，发动两、三百兵力突袭神的旅团是毫无意义的举动。如果对方动员一千名以上的兵力，在王都附近侦察的士兵不可能没有发现。」

「嗯……说得也是。」

「要是对方发动突袭，守城部队的兵力也会跟着减少，对我们来说反而是求之不得的情形。」

「区区二、三十名魔女就能击败王国军了，我想王国军没有那个胆量。」

听格兹巴谷这么一说，梅希娜轻蹙起了眉头。

「知道那些魔女的动向吗？」

「不知道，反正有没有掌握魔女的动向都不会对这一战造成影响。」盖里斯坦不以为意地说。

「说得也是。总数不到百名的魔女不可能共同行动，侦察部队也不可能发现少数几个魔女行动的踪影。」

「反过来说，少数几个魔女不管采取什么行动，也无法影响战局。朱耶尔舒特旅团长就是太憨直、太正经，才会中魔女的陷阱。」

「可是我们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

格兹巴谷与盖里斯坦的说法让梅希娜有些担心。

（不，大概是我想太多了吧。他们说得没错，魔女是分成以一、二十人为单位的不同部族，平时只会相互争斗，不可能共同行动，更不用说采取严谨的战斗方式。）

在这个世界里，这可以说是普遍的常识。

梅希娜也好，格兹巴谷或盖里斯坦也罢，都想不到竟会有不受这类常识拘束的人与魔女为伍的可能性，要将三人这样的想法断定为疏忽未免过于严苛。

「还有什么问题吗？」

盖里斯坦轮流看向格兹巴谷与梅希娜，两人没有提出其他问题，于是他指向野战桌上的地图一点。

「今天的天色已经晚了，通知各队准备夜宿。照这样的前进速度，预计三天后就能进入凯萨德拉王国领土。北方那两座都市如果没有动作，料他们也不敢主动出击，由我率领的第一阵将直接前往王都，格兹巴谷旅团长率领的第二阵攻下那两座都市。攻下后，由梅希娜旅团长率领的第三阵将其中一座城市用来充作军粮的储备基地。」

盖里斯坦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等歼灭凯萨德拉王国军之后，我们接着继续进军闇黑森林，到时候势必需要追加军粮。」

盖里斯坦让手指离开地图，再一次望向两人。

「以上是这次的作战计划。」

格兹巴谷和梅希娜稍微举起手。

「明白了。」

「明白。」

「那么请开始夜宿的准备，相信用不着提醒两位，这里已经属于敌人的势力范围内，而且我们的敌人还有魔女，请务必小心夜袭。要是我们遇袭还不要紧，万一都市国家的部队遭遇攻击，情况很有可能变得一团混乱。」

「这还用得着你说。」

「若是可以击倒发动夜袭的魔女，也有助于提振士气。」

「记得活捉，别杀了她们。如果能在都市国家的士兵面前烧死那些活捉来的魔女，士气低迷的他们想必也会涌起干劲。」

「啊啊，这个主意不错。」

三人聊着，慢吞吞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四天后，讨伐军的四千五百大军强行进入凯萨德拉王国领域，比盖里斯坦当初料想的速度还要晚了一天的时间，因为搬运攻城武器的都市国家部队行军速度不仅无法提升，甚至愈来愈缓慢。士兵们想起上一次的恐怖经验——朱耶尔舒特与他的旅团遭魔女击败——脚步也变得更加沉重。

行进速度尽管缓慢，又不能抛下攻城武器。凯萨德拉王国的王都是座规模庞大的坚固城池，守备兵就算不多，要是在没有攻城武器的状况下贸然进攻，只会徒然增加伤亡。

都市国家士兵的行军速度让盖里斯坦和格兹巴谷沉不住气，但他们能做的也只有向军队首领下达「提升行军速度」这样的命令。

除此之外，事情发展大致如盖里斯坦的预定。

凯萨德拉王国军坚守在城内，路上没出现一兵一卒，也没见到魔女的身影。不过，没有见到士兵与魔女不代表一定不在附近，也有可能是在隐密处监视，盖里斯坦和格兹巴谷都考虑到了这个可能性。然而，他们没有主动前往搜寻魔女踪迹的意思。他们认为要是让人数少的部队分开行动，将正好中了魔女的下怀。

无论如何，既然王国军没有主动出击，讨伐军也只能按照预定计划行动。第一阵的盖里斯坦率领旅团的五百兵力，加上都市国家的一千五百兵力往王都进攻。

另一方面，格兹巴谷率领旅团的五百兵力加上都市国家的一千兵力，进军王国领域边缘的凯诺尔。

梅希娜就地驻扎，等待格兹巴谷的战果。

乌琪、爱妞希欧妮、瑟雷娜等魔女努力不懈，确实掌握了讨伐军这些行动，并且钜细靡遗地向奈迦回报。

（事情发展和我料想的一样。）

接到这些报告，奈迦独自窃笑了起来。

6

负责指挥第一阵的盖里斯坦，从位于王国最北方的凯诺尔旁穿了过去。

（果然没有动静啊。虽然站在我们的立场，反倒希望他们能够主动上前攻击。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毕竟凯萨德拉王国没有足够的兵力出击。我按照预定计划前往王都，可是行军速度得快一点才行。再来鞭策一下负责搬运攻城武器的部队指挥官吧。）

「部队经过凯诺尔，没有见到敌军。」

盖里斯坦派传令兵向格兹巴谷报告，并且顺道下令要求率领都市国家部队的各队长提升行军速度。

7

格兹巴谷收到了来自盖里斯坦的传令。

（敌人果然没有出击，既然这样，我就先包围凯诺尔，而且也得先确认里面到底有多少兵力。）

凯诺尔虽然有城墙包围，顶多只是环壕部落程度的规模，居民数量也不多。依据事前得到的情报，居住在里面的顶多只有几百人，虽然可能也有没登记在名簿上的流浪者或奴隶，总人数会再多一点，但不至于超过一千这个数字到过于离谱的程度。

既然都市规模不大，照理来说士兵的数量也不会太多。

（一般来说有五百兵力就算多了，尤其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兵力大幅减弱，驻守在这地方的守备兵或许连两、三百人都不到。）

格兹巴谷这么猜想。

（守备兵少，城里的防御力低落，要攻陷这个地方应该不难。）

事实上，格兹巴谷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了凯诺尔，如同他原先的料想，只是城里的模样与他当初的猜测可以说是大相迳庭。

8

第二旅团与都市国家联军在早上完成包围凯诺尔的行动，城里没有出现任何反应。

虽然说是包围，由于总数只有一千五百兵力，并未设下非常缜密的包围网，要窜逃不是没有可能成功。格兹巴谷刻意让包围网显得漏洞百出，一方面也是试图诱敌出城。

然而，城里始终悄无声息，连一个逃离的居民也见不到。

（怪了，一般要是遇上这种状况，居民会全部逃出来，难道他们认真打算抗战到底吗？他们的兵力应该不足以阻挡全部的居民往外逃，可是居民也不可能自告奋勇加入这场没有胜算的战役。）

如果能捉到几个逃出来的居民，就能问出城里的守备兵人数与士气这些消息，格兹巴谷这么盘算，事情却不如他所愿。

（无所谓，反正这些情报等攻进去就知道了。里面的兵力不管是一百、两百还是三百，都没有多大差别。）

格兹巴谷命令第二旅团与都市国家联军准备进攻凯诺尔，但是攻城武器还没运到，他只能烦躁地在原地等待。

过没多久，攻城武器总算运来了。格兹巴谷命令将武器运至城墙边，于是大批士兵将攻城橹运往前方，部队后方则是另外设置成排的投石机。

尽管旅团缺乏攻城经验，但这次有都市国家联军助阵，因此准备了数量充足的攻城武器。凯诺尔的都市规模小，城墙也不高，只要用攻城橹射出箭矢，用投石机砸出石头，就能大幅降低对方的防御力。说不定甚至用不着架起梯子，派士兵攻打进去，对方就已经举白旗投降了。

攻击准备约在七刻钟时——下午两点左右——完成，城里依然是静默无声，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怎么一回事？城墙上挂着大量王国旌旗，可是连个士兵也没看见，他们真的有反击的意思吗？难不成里面几乎没有守备兵进驻？如果真是如此，遭到大军包围至少会投降或是派使者过来交涉吧？这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

眼前的景象令格兹巴谷大惑不解，犹豫着不知道是不是该派使者过去劝降，但对方没有派来使者，他也不愿意派使者过去，因为该请求饶恕的是对方，自己没有主动派使者过去的必要。

（既然对方没有投降的打算，没办法，只能攻下这里了。）

如果从现在开始攻击，因为时间已经接近傍晚，届时攻击势必得中断。一般会等翌日早晨进攻，但格兹巴谷希望能速战速决，因此不顾时间限制，立刻展开攻击。

士兵手持防御飞箭的大盾，大批士兵在保护下拉着移动式的攻城橹往城墙接近。

「攻击开始！」

几发石头从后方飞过头顶，砸进城内，响起石头落在地面的声音，以及建筑物遭到击中崩毁的声响。然而，没有人的声音传来，惨叫声、怒号声或是号令声都没有听见。

城里连根箭也没射出，几辆攻城橹轻而易举地逼近城墙。攻城橹上的士兵把箭搭在弓上，但是对方一样没有反击。

这时，攻城橹上的士兵发现事有蹊跷，城墙上没有负责守备的士兵。

（难道是躲在城墙后面吗？）

如果是这样，趁现在主动射箭攻击，就能让对方无法反击。

「射！

攻城橹上的队长依照原先计划，命令士兵同时放箭。数十根箭矢轻松越过城墙，射进城内，但对方照样没有反应。

见到这种情形，这些士兵总算察觉情况有异。

起先他们因为在意来自城墙的反击，没有多注意，但是仔细一瞧，城里居然连个人影都没有。

「停止攻击！」

队长下令停止射击。

由于城里没有反击，撞破城门的破城槌也运了过来，因此队长同时也下令停止进攻。

在远处眺望战况的格兹巴谷不禁诧异，询问副长。

「怎么了？为什么停止攻击？」

副长同样不清楚理由，正打算派一旁的传令兵前往前线询问时，就看见攻击队伍派来的传令兵。

「什么？城里面没人！？」

听见传令兵的报告，格兹巴谷的眉头蹙得更深了。

「是，队长猜想城里没有守备兵驻守，要求允许进城确认。」

传令兵覆诵出攻击部队队长的要求，格兹巴谷听见后立刻答应。

「好，梯子往前，派兵攻入城内。」

格兹巴谷的命令一下，搬着梯子的士兵冲向城墙。城里没有箭射出来，士兵迅速抵达城墙正下方。

「架起梯子！架好后爬上梯子进入城内！城内没有反击！不需要着急！」

「爬上去爬上去！镇压城墙后攻进城内！」

攻城部队的队长与大队长高声激励士兵，因为不能将攻进城里的任务交给士气低迷的都市国家联军，负责进攻城内的是第二旅团的团员。格兹巴谷指派自己信任的旅团员率先攻入城内。

「攻下城墙了！」

「城内没有敌军身影！」

「前锋进入城内！」

「部分士兵前往城门！」

城墙上与城内陆续传出报告，攻城部队的第一阵立即征服西侧城墙一带，没多久便从内侧打开城门，在城外待命的其中一支旅团中队立刻势如破竹闯了进去。

9

「城里没人！？」

接到传令兵的报告后，格兹巴谷惊讶地睁大双眼。

「是，城里不只没有守备兵驻守，也没有居民在里面，是个无人空城。」

（居然有这种事！我们拚了命攻击的地方是一座空城吗？简直胡闹！）

事情发展大出格兹巴谷的意料之外，让他不由得气血上冲。

想到我军朝没有守备兵驻守的城市搬出攻城武器，发动大规模攻击，格兹巴谷愤怒与屈辱交加，脑血管差点断裂。

光荣的神之旅团为攻陷一座空城发动总攻击，这事情要是传出去，只怕会惹来世人的嘲笑，毁损神的荣光。

愤怒加上屈辱，格兹巴谷终于失去冷静的判断能力。

「撤下攻城武器！」

「是！撤下攻城武器！」

「命令待命中的旅团员前进！我们也立即进城！」

「是！命令待命中的旅团员前进！」

传令兵覆诵后转身离去，这时副长接着询问。

「那些都市国家的士兵要如何安排？跟随旅团进入城内吗？」

「没有必要让一千五百名士兵进入一座空城，就让他们在外面负责戒备。敌军趁我们进到城里的时候发动突袭……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尽管怒火攻心，格兹巴谷的头脑运转还没低落到会忽略这种可能性的程度，他并未完全丧失理智。

就结果来说，如果格兹巴古失去理智，命令全军进入城内，之后的发展将会完全不同。

「是，我会派传令兵命令下去，都市国家的部队在城外待命，负责戒备。」

「所有人跟我来！」

格兹巴谷跨上爱马，奔往开启的城门。本阵的旅团员也接二连三跟随旅团长，往城门冲了上去。

10

格兹巴谷与本阵的骑兵进入城门时，早一步进入城内的旅团员已经镇压整座城市。他骑着马，沿着城里的大路缓慢前进。

团员此时正打开左右人家的大门，确认是否有人躲在屋内。不过截止目前为止，所有人家都是空无一人，连一位居民也没有发现。

（这地方真的没人在吗？那些居民到底是什么时候跑去避难的……不对，他们早就知道有人要来攻打，确实有足够的时间可以避难。可是侦察兵确认过确实有守备兵驻守在这里，难道是趁前一天晚上漏夜潜逃吗？）

让居民前往避难，特地派守备兵驻守无入空城，等敌人逼近后再迅速撤离，格兹巴谷不懂这种多余的举动到底是什么用意。

（当初不应该派没有斗志的都市国家士兵，而是该从我们这里派出旅团员监视这个地方吗？）

格兹巴谷反省了起来，可惜事已至此，反省也无济于事。

他再怎么深思熟虑，也完全想不到竟然有「凯萨德拉王国不只让城里的居民退出城外，也让守备兵前往避难」的可能性，因此要把这件事怪罪在都市国家联军的侦察兵头上，未免委屈了他们。

（只是让所有居民前往避难就已经够麻烦了，而且派驻守备兵来这里后又让守备兵偷偷撤离，这么大费周章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难道只是为了嘲笑我们吗？他们应该没有那种余力……嗯？）

水滴滴在脸上，格兹巴谷仰望天空，发现空中不知不觉覆盖上一层厚重的乌云。

「啧，终于下起雨来了，早上分明是晴朗的天气。」

格兹巴谷低下头，重新打量街上的景象，思考起今后的对策。

（既然没人在这个地方，不如留下一些都市国家的士兵，再把梅希娜率领的第三阵叫过来。这里交由梅希娜驻守，我率领军队前往攻打凯西斯。说不定凯西斯那里也是座空城，不需要浪费力气攻打，也省了我一番功夫。等凯西斯征服后，立刻追上盖里斯坦，一同包围王都……）

格兹巴谷正规画着接下来的计划时，身体忽然变得沉重。

乘坐的马匹身体往前一倒，前脚跪倒在地上，没有握紧缰绳的格兹巴谷直接往前摔了出去。

（可恶，难道是路上有洞吗！？）

格兹巴谷以为是地面凹凸不平，绊倒了马匹。他啐了一声，打算站起来。

他试着站起来，身体却动弹不得，手脚异常沉重。

等到他好不容易重整姿势，奋力抬起头时，发现身边也有好几名骑兵同样摔下马，在地上挣扎。

先前从城墙进入的士兵也一样，不是倒在地上，就是倒在民家门口奋力挣扎。

11

城里并非空无一人。

随爱妞希欧妮移动的薇妲事先潜入这个地方，她的魔法奏之轻重发动后，进入魔法效果范围内的旅团员全部摔倒在地上，站也站不起来。

（什么！？这是什么情形！？）

由于格兹巴谷身穿对魔法防御力优秀的白银铠甲，还不至于完全无法行动，只是铠甲感觉比平常重了三、四倍。

双手与双脚变得沉重，格兹巴谷卯足力气，想把身体支撑起来时，大雨倾盆而下。他愤恨地瞪向天空，这时一道影子忽而窜过他的视线。

「那是什么东西！？」

以阴郁的乌云为背景，飘浮在空中的那个东西缓慢降落。

「那是！？」

一想到那可能是什么不明物，格兹巴谷的身体顿时窜过一阵颤悸，有如让雷电劈击。

「魔女吗——！？」

格兹巴谷虽然奋力想抬起身体，沉重的身躯却实在不听使唤。

「难不成这是……」

躯体重得难以行动，一般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不过，如果这是魔女使出的魔法就解释得过去了。

事到如今，格兹巴谷赫然记起那位空前绝后的神的战士——朱耶尔舒特败给魔女的事实。

（糟糕！大事不妙！）

虽然不晓得这件事哪里不妙，然而格兹巴谷惊觉到，毫无防备地在路上这么挣扎恐怕有致命风险。

他明知这一点，身体却始终不听使唤。

不管他如何使尽全身力气，却只能像个婴儿慢吞吞地向前爬行。他使劲让自己跪起单膝，但要站起来又是一项艰钜的考验。

全身冷汗直流。

紧接着，空中窜出数道闪光。

旅团员身上穿着铠甲，如今又下起了雨。四周没有高耸的建筑物，都是些石造或木造的小屋。士兵将湿透的金属穿在身上，倒在地上动弹不得，根本无法防御雷击。这时雷像故意找碴似地，直接打在旅团员身上。

前面也提过，白银对魔法的防御力高，可以耐住一定程度的魔法攻击。

然而，这时打下来的是雷。

尽管是以魔法引起的雷，但雷本身并未注入魔力。即使身穿白银铠甲，让雷打中一样会昏厥，严重甚至可能导致触电身亡，尤其铠甲又让大雨淋湿了。

遭到雷电直击的团员有一大半丧失了性命。

阴雨绵绵的天空中，一道娇小的影子滑也似地移动到城市上空，途经之处劈下一阵又一阵短促的雷电。

进入城里的第二旅团团员没有与敌军交战，接连触电丧命，其中旅团长格兹巴谷也一样遭到雷电直击，因为触电丧失了性命。

意料之外的战果让飞空艇上的乌琪乐得眉开眼笑，她实在是没料到能击倒旅团长，但看见遭到雷电直击的旅团士兵身体抽搐，嘴里吐出泡沫，终于能放下心中大石。

（能杀死这么多可说是魔女仇敌的人类和旅团士兵，简直和作梦一样。）

乌琪的双眼闪闪发亮，拍了拍搂住自己的腰，施展雷击魔法的莉丽手臂。

「莉丽你瞧！那些家伙让雷击中的死相实在太有趣了！」

「不要吵。我需要集中注意力，别乱打我的手。」

乌琪把莉丽的叮咛当耳边风，神气地挺起胸膛。

「我说啊，我们简直是最强的搭档。只要我们联手，说不定连那个朱耶尔什么的也不是对手。」

「那时候是单挑，我们不能出面搅局。而且现在能杀死那些旅团员，是因为我和你共同合作吧。还有艾瑞欧萝莎降下大雨，我族的母亲大人让那些旅团成员倒在地上无法动弹，她们的功劳你可别忘了。」

「我知道！」

「知道就别打扰我施展魔法。」

「是是——」

乌琪不再拍打莉丽的手臂，却收不起脸上的笑意。

（照这情形看来，光靠我和莉丽就能灭掉一个旅团。这样还不够厉害吗？）

意外丰硕的战果让乌琪乐昏了头。

（两人合力灭掉旧教会的旅团，我和莉丽是最强搭档，无人能敌。如果知道我表现这么杰出，奈迦那家伙不晓得会说什么？）

乌琪想像起自己向奈迦报告这丰硕的战果，整个人不禁心神荡漾。

（那个讨人厌的家伙不可能不夸奖我的表现，而且不只是他，还有大姊、艾茵丝、蕾菈，不对，是大家都会夸奖我。）

想到自己的活跃表现拯救了海茵朵菈与丝雷玛雅一族，乌琪就停不住笑。她操纵飞空艇，心里满怀巨大的满足感与直冲天际的旺盛战意，飞空艇的动作因此显得不太稳定。

莉丽马上察觉异状。

「乌琪，飞空艇很不稳哦！」

「咦？会吗？」

「是啊，我也不是不明白你兴奋的心情，可是你最好冷静下来操纵飞空艇，否则我没办法瞄准目标。」

「没问题啦，就算瞄不准，反正他们也站不起来，再瞄准一次不就得了。」

「飞空艇晃成这样教我怎么瞄准嘛。」

「真是的～～莉丽真爱斤斤计较。」

「是你的个性太散漫，真要说起来是太轻浮了。」

「是是，我知道啦——」

乌琪再一次集中精神操纵飞空艇，原本前后左右摇晃的飞空艇终于稳定了下来。

12

有些在薇妲魔法效果范围外的旅团员试图冲上前去营救自己的伙伴，但他们一进入魔法效果范围内，随即身体往前一倒，趴倒在地上。

成功逃出城门外的旅团员屈指可数，剩下的旅团员在城内挣扎时被雷击中，超过半数团员因此丧命。而少数逃过一劫的士兵则是遭潜伏在附近的安丝楚洛与娜茉夏等魔女的魔法攻击，不幸战死。

对格兹巴谷与旅团员来说，最不幸的是城外的都市国家部队为了警戒王国军发动突袭，选择退到离城市稍远处扎营。如果部队驻扎在城市附近，或许会注意到乌琪在上空飞行的飞空艇，射箭展开攻击。届时乌琪无法自由在空中飞翔，旅团也不至于伤亡惨重。

然而，这些接到戒备周围的命令，离开城市的都市国家士兵，不可能料想到无人都市里竟会发生单方面的屠杀，也不可能察觉附近有魔女埋伏。

就这样，奈迦的其中一个战略顺利成功。

这个战术的优点在于，我方几乎不需要冒上风险。

由于事先让居民与守备兵前往避难，不用害怕有人遭到莉丽的雷击误击。而且如果旅团没有按照原先计划进入城内，到时候薇妲将中止魔法攻击，她只要与爱妞希欧妮一同离开就不会遇上危险。

在这样的情况下，第二旅团不会折损兵力，但凯萨德拉王国军与魔女军也不会出现伤亡。换言之，这种战术一旦进展顺利，就能带来意外的收获。

他们能获得这样丰硕的战果，是因为身经百战的格兹巴谷因自己的失态而失去了冷静。不对，正确来说是他失去冷静的程度还不够。

如果他气急败坏地让全军进入城内，必然不会遭受如此凶残的屠杀。毕竟若城内有一千五百兵力，逃出薇妲魔法效果范围外的士兵也会更多。一旦能自由活动的士兵增加，乌琪的飞空艇也无法随意在低空飞行。

奈迦的计划再周详，也没计算到这一点。

当初他制定计划时单纯只是想绊住第二阵，让他们能有充足的时间突袭第一阵，因此这可以说是各种偶然累积起来的成果。

大战中，不起眼的巧合日积月累，常可以带来预料外的战果，正是所谓的「出其不意」。但要让出其不意的情形在战场上发生，必须有比对方技高一筹的战术，以及充分而且缜密的准备。如果只会纸上谈兵，最后将一事无成。

碰巧也好，走运也罢，总之三个旅团中其中一个旅团已经遭到歼灭。此时暂且不需要担忧后方由梅希娜率领的旅团，奈迦的目标是在最前方领军的盖里斯坦，旧教会最凶恶的第七旅团。只要能打倒第七旅团，就等同于击退了讨伐军。

战况发展如预定计划，成功了拆离了第一阵与第二阵。不仅如此，甚至获得歼灭第二阵中心的第二旅团这意外的战果。第二阵剩下的都市国家联军势必会完全丧失斗志，因为害怕而逃离战场。

如此一来，需要应付的只剩下第一阵的两千兵力。

奈迦打算以什么方式击倒第七旅团？他要再次使出和屠杀第二旅团时相同的战术吗？

其实他不打算故技重施。王都不可能唱空城计，居民数量又多，让所有人前往避难简直是天方夜谭。假设让所有居民以及士兵撤离，只要敌人进入王都，就等于输了这场战，因此不能以同样的方式迎战第七旅团。

奈迦的计划是正面奇袭，不过奇袭不能算是「正面攻击」，正确来说应该是「突袭」。

他不打算夜袭，也没有要派出小规模的部队展开游击战的计划，而是以一定程度的兵力突袭，一决胜负。

为了这次的攻击，他必须将所有能够派上用场的魔女投入战场，其中也包括凯萨德拉王国军的精锐部队。

王国军与魔女军最大的考验，眼见就要到来。

第七卷 第4章 疲劳极限

1

盖里斯坦率领的第七旅团与一千五百兵力的都市国家联军，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碍，顺利往凯萨德拉王国王都前进。

对于自己率领的第七旅团战斗力，盖里斯坦有绝对的自信，但他并未因此自大。虽然不至于自大，他仍认为战况相当乐观。

毕竟双方的兵力差距悬殊。

凯萨德拉王国军再怎么努力，能动员的兵力也不足两千。另一方面，讨伐军光是旅团就有一千五百兵力。

考量到旅团员与王国军士兵的质量，光是三个旅团的战力就胜过凯萨德拉王国军，再加上都市国家联军的部队，讨伐军总共有高达四千五百兵力。

他们没有理由战败。

魔女的存在虽然让人不安，不过他事前已经掌握到这些魔女的总数连一百也不到的情报。魔女的魔法再强大，这种程度的人数也不可能敌得过身穿白银铠甲，多达一千五百兵力的旅团。

朱耶尔舒特确实输了，这样的结果值得留意。

盖里斯坦认为，朱耶尔舒特战死是因为自尊心高的他上了魔女的当，受骗做出答应单挑这种愚蠢的决定。

（卑鄙顽劣的魔女怎么可能真的和朱耶尔舒特单挑，肯定是他独自上场应战的时候，一哄而上把他杀了。）

他这么认为。

第三旅团的旅团员表示『旅团长单挑输给了敌军的魔女族长』，但盖里斯坦觉得他们是全部遭到魔女使出的幻觉蒙骗，扭曲了事实真相。

（魔女和在山林里乱跑的野猪、野狗一样让人唾弃，根本不会有人选择以堂堂正正的方式和野猪、野狗对战。一发现魔女就该追上去猎捕，一抓到就该处决。那些魔女和污秽的异教徒一样，没有在这世上存在的价值。魔女要是出现，休想我会和她们进行堂堂正正的战斗，我一定派兵群起围攻，就像她们对朱耶尔舒特做的一样。）

难道猎人围捕野猪、野狗时会为了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吗？绝对不会。一大群人聚集起来捕杀，并且尽可能杀死大量猎物，是猎人应当要做的行为。

盖里斯坦认为，不管杀死再多魔女及与魔女为伍的凯萨德拉王国人民，都是天经地义。他甚至认定杀死魔女以及那些共犯，是他的职责所在。

盖里斯坦热爱活活烧死那些魔女与异教徒，至于原因的话，因为他们的生命力异常强韧。

他非常喜欢看见魔女与异教徒让烈火焚身，神情苦闷地扭动身体挣扎的模样，听见他们发出悔恨与痛苦的叫喊声。衣服头发起火燃烧、皮肤烧毁、肉体焦灼，即使如此他们依然活着，或是哀号或是怨慰，或是请求饶命，这些哭喊声总听得他心花怒放。

斩首等于是立即取他们的性命，虽然也有用长枪贯穿他们的身体，再把长枪竖在地上示众这样的方法，这种作法与火刑把人烧死耗费的时间差不多，但是无法听见罪人求饶，也就少了一点乐趣。

熊熊燃烧的火焰里，魔女扭曲着脸庞惨叫，在痛苦求饶中缓慢死去，这是他最爱的景象。实在没有其他事物可以与侍奉神的充实感及消灭世界毒害的成就感比拟。

（这次也用火刑的方式吧。让魔女还有那些与魔女为伍的愚蠢家伙尸横遍野。为了让神的关爱遍及这世界，我要烧光世上所有魔女与她们的党羽。）

又能再次为父神效劳了。

想到这里，盖里斯坦感觉全身溢满了斗志。

2

在以一般行军速度还有约莫半天就能抵达凯萨德拉王国王都时，第七旅团停了下来。

此时时间接近七刻钟（下午两点左右），就算急忙赶路，恐怕还没赶到王都近郊，天色就已经暗了下来。在敌人领土内，盖里斯坦打算尽可能避免在暗夜里行军。

虽有自信，绝不自大。

尤其中午时下起了雨，而且雨势愈来愈激烈。既然白天视野都已经这么差，日落后行军只能说是等同自杀的愚蠢行为。

如果对手只有凯萨德拉王国军还不需要如此严加戒备，但他们的敌人当中也有魔女。黑夜里，要猎捕野猪和野狗只会更加困难。

盖里斯坦尽管轻视魔女，却绝没有小看魔女的战斗力。

他命令旅团停止行军，下令让士兵用午膳。

骑了一整天的马，要是再不休息，士兵和马匹恐怕都已疲惫不堪。他打算让士兵用过午膳后，就地准备夜宿。与其往王都逼近，他判断在这附近夜宿较能放心。

盖里斯坦让自己指挥的旅团前进到大路附近的丘陵。于不佳的天候中，打算在视野稍微良好的场所夜营也是理所当然，至少比起低处，在高处扎营更为安全。

他派出侦察部队，确认丘陵附近安全无虞后，让旅团登上山丘。

「旅团停止行军，在路旁丘陵等待天候回复。不管之后雨势是否停歇，今晚将夜宿在此。各国军队应立即前进至旅团附近扎营。」

接着，他派传令兵将这命令传递给跟随在后方的都市国家联军。

3

后方的都市国家联军行进速度较预期缓慢，这是因为视野欠佳，行进间需要更加小心谨慎。

他们已经深入敌境，四处都可能有敌人潜伏。

而且，敌人不只有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士兵，也可能有可怕的魔女藏身在这附近。想到这里，士兵的脚步也变得更加沉重。

再加上下雨导致气温下降，身体又湿又冷，脚下的路况也愈来愈糟糕。

铺上石子的主要道路还算容易行走，但鲜少有人来往的这条路只是稍微整过地，让路面较为平整，一下雨马上变得泥泞难行。

地面凹陷处出现一个个小水洼，在这种地方拖着庞大又笨重的攻城武器前进，不论士兵还是马匹都是苦不堪言，因此不管队长再怎么奋力鞭策，始终无法提升士兵行进的速度。

这时，盖里斯坦派来的传令兵赶到。听见盖里斯坦的指示后，都市国家的首领们正好趁机停止行军，点燃营火取暖。

盖里斯坦的指示为「在旅团附近扎营」，但各国首领判断天候如此恶劣，实在不可能再继续前进。

双方距离比原先预期拉得还要开（依照传令兵表示，双方之间相隔以通常的行军速度来算约莫两个小时的距离）再加上雨势愈来愈激烈，要是继续行进到第七旅团附近，说不定还没抵达天就已经黑了。

如果勉强行军到晚上，一旦天黑只能就地扎营。既然如此，直接停军夜营不只可以减轻士兵的疲劳，也能确保军队在这附近的安全。

这么判断的首领决定遵守「扎营夜宿」的部分，忽视「前进到旅团附近」的命令。

都市国家联军首领的这个判断，同样也是其中一个小小的偶然。

4

山顶空间不够宽敞，不足以容纳一整支旅团，散落在几个小山丘上的第七旅团，已经搭好帐篷。在其中一个帐篷里，听见传令兵表示都市国家联军落后许多的盖里斯坦啐了一声。

（一群派不上用场的废物，不过我原本就不期待他们有什么战斗力可言，说到用处顶多只有帮忙搬运攻城武器而已。在格兹巴谷旅团长率领的第二旅团和后援的都市国家联军赶到之前，看来最好是安安分分包围王都。）

相较于其他旅团，世人畏惧的「最凶恶旅团」第七旅团的攻城经验丰富，但应付的对手大多是异教徒。

那些异教徒在战争方面是门外汉。因此旅团在攻打大批士兵驻守的城市的经验，其实并不多。他们在袭击规模庞大的城市时，多是与附近的都市国家联军共同作战。

盖里斯坦的旅团单独进攻时，大多不是攻占，而是烧毁整座城市。由于对方是异教徒，这么做既可以减轻当地居民遭受的损害，又用不着考虑占领后如何统治的问题，算是相对轻松的做法。

（我方有三千五百兵力，要攻下凯萨德拉这种规模的城市绰绰有余。）

就算没有梅希娜的第三阵在场助阵，盖里斯坦认为只凭第一阵和第二阵的兵力就足以攻下王都。

（反正要是攻不下来，大可放把火全烧了。）

话虽如此，万一天候迟迟不回复，届时要放火烧城也有困难。在这么激烈的雨势中，即使射出火箭恐怕也无法让城里的建筑物起火燃烧。不仅放不了火，连能不能顺利射出火箭都有问题。

盖里斯坦也明白这一点。

（此时正值干季，这场雨不可能连下数日不停。快的话大概明天就会停了，目前最妥当的做法是一边伺机而动包围王都，一还等待天候恢复。）

盖里斯坦命传令兵退下后，唤来在一旁待命的副长。

「请问有何吩咐，团长？」

「必须提防敌人——尤其是魔女趁这场大雨发动夜袭。下令燃起巨大营火，而且注意别让它被雨浇熄了。」

「是，遵命。」

副官叫来干部，传达指令。盖里斯坦在一旁举起酒杯，将葡萄酒送进喉咙。冰冷的身体顿时温暖了起来。

（不晓得那些魔女为什么积极向外拓展势力，如果她们和以前一样老老实实地躲在闇黑森林里，说不定能活久一点。难不成她们已经疲于让人类追杀，自暴自弃选择起自取灭亡的道路了？）

不过就自取灭亡的行为看来，她们在战争中的表现十分出色，这点令盖里斯坦很在意。

这次的骚动不晓得有多少魔女牵涉其中，也是让盖里斯坦难掩焦躁的原因之一。

（该不会统帅魔女的魔女王复活了吧……不。）

盖里斯坦从凳子上站起来，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现在不是思考这种事情的时候。我该考虑的是如何毁灭神的敌人——魔女，以及歼灭与魔女为伍的凯萨德拉王国。如果魔女孤注一掷，很有可能趁这天候在今天晚上发动突袭，绝不能放松戒备。）

盖里斯坦下令增加哨戒兵，并且准备扎营夜宿。

为提防夜袭，他们从附近森林砍下树木，在营地外围设下栅栏，同时也挖掘地面，建造出简易的土垒。

防御工程完成后，第七营队用过晚膳，接着直接休息。

盖里斯坦假寐了一会儿之后，在半夜醒了过来。

他淋着雨，一边叫醒团员一边在营内巡视，带着如坐针毡的心情等待天明。

敌军没有发动他原本预期的夜袭，他们平安迎来了东方泛起的晨光，也没接到都市国家联军进军至附近的报告。

盖里斯坦在心里暗自唾骂。

（那些愚蠢家伙是打定主意要偷懒了。）

雨势没有停歇也没有减缓的倾向，甚至愈下愈猛烈，简直到了豪雨的程度。

从山丘上头向下俯视，可以看见通往王都的道路成了条浊流滚滚的小河。

盖里斯坦轻叹了口气。

（看这样子，那条路没办法走了，只能沿着丘陵前进。搬运攻城武器的都市国家联军行进速度恐怕会变得更缓慢……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反正就算辱骂上天，也停止不了这场雨。）

如果盖里斯坦知道这场雨是魔女引起的，不晓得会说出什么话。尽管答案让人兴趣深厚，在此还是暂且搁在一边。

他下令旅团员简单用过早餐后拔营，并且派传令骑兵赶往后方的都市国家联军部队。

传令兵负责传达的指令为：都市国家联军一千五百名士兵中，负责搬运攻城武器的五百名士兵留在原地，待道路在雨停可以行走后继续前进；如果雨始终没停，就与之后赶来的第二阵会合后再前进。

在此同时，其余千名士兵必须即刻追随旅团进军，由于路况难行，可沿着丘陵地带前进。

大雨中视线不佳，盖里斯坦于是派其中一支中队先行，担任侦察部队，再率领其余四百名旅团员重新开始行军。

大雨如注，瑟雷娜的天眼在稍远处完全掌握了第七旅团的动向。

5

先行的骑马中队——第七旅团第四中队——在滂沱大雨中，慎重地在野草与灌木丛生的丘陵地带前进。

中队长派出两支小队在前方侦察，剩下的八支小队呈半圆形排成两列。

各小队之间的距离以及与后方本队的距离适中，在指挥上没有什么大问题。唯一的问题大概在于悄悄潜近的是魔女。要发现以数人为一组接近的魔女，这样的天候实在太差。

在这么恶劣的天候下令行军，盖里斯坦的判断尽管有问题，却也称不上是致命的失误——不过那指的是一般的情况下。

第四中队前进到小山的山腰时，突袭毫无预兆、悄无声息地展开了。

先行的两支小队遭伊可希奴使出的刺青缠住马匹的脚，夺去行动自由。

无法继续前进，只能在原地踏步的马匹陆续增加；至于那些试图移动脚步的马匹则是往前一倒，把骑在马上的骑兵摔了下来。

起先，没有一个士兵联想到这是攻击。由于在恶劣的路况中前进，他们只把这当成是马匹不小心在路上绊倒。

然而，忽然有石头砸向无法前进的骑兵，立刻有数名骑兵在马上往后摔落地上。这下旅团员总算察觉有异状发生。

紧接着，大批狼群冲了过来。

马匹出于惊恐，高高抬起前脚，试图逃离现场。有些马往前方狂奔，有些掉头就跑，也有些被伊可希奴的刺青缠住，想逃也逃不了。马匹的动作变得凌乱下已，瞬间打乱队形，同时也有骑兵陆续从马上摔下来。

狼群一冲向后方，混乱同样扩及其他八支小队。

强劲的风雨使得他们没能来得及提前察觉狼的气味，让狼群有机会接近，这实在是严重的失误。旅团员忙着驾驭脚下的马匹，甚至没有余力对周围提高警觉。第四中队的队形大乱，魔女与凯萨德拉王国联军便趁此时朝他们发动攻击。

突袭部队分成四支队伍，虽说是部队，魔女方面每一队顶多只有勉强达到班等级的人数。

第一队的指挥官是荷丽歌恩。

第二队的指挥官是艾茵丝。

第三队的指挥官是奈迦。

第四队的指挥官是马格雷夫。

第三队的队员主要为奴隶兵，在奈迦身旁待命的魔女只有蕾菈和兰婕。

第四队为凯萨德拉王国的精锐部队，共有三百兵力，蓝柏哈也率领其中一支中队参战，洛菲路德在他身旁待命。

6

艾茵丝率领的小队，在屠杀第四中队百名兵力之中先行的两支小队后，接着马不停蹄地冲向后方的本队。

艾茵丝这一队里有伊可希奴、亚尔卡茵以及洛洛薇尔。

第四中队的主力也因为亚尔卡茵唤来的狼群陷入大混乱，艾茵丝便趁这机会赶上前来，逼近到近在眼前的距离，再从背上的笼子接连取出石头，向外砸出。

尽管骑兵们身穿铠甲与头盔，但由于距离接近，仅是遭到砸中就因为冲击力道而昏厥，就算没有昏过去，也一定会摔下马。

伊可希奴的刺青照样在附近徘徊，接连夺去马匹的行动自由。那些无法行动的骑兵正好成为艾茵丝投石时绝佳的下手目标，而洛洛薇尔便以水枪毫不留情地打在那些摔下马的士兵身上。

白银铠甲虽能发挥一定程度的防御力，但因为现场下着大两，让洛洛薇尔叫以形成无穷无尽的水枪。就算铠甲耐得住前面几发水枪，最后还是会遭水枪贯穿，使士兵接连受到致命的伤害。

光是艾茵丝的投石与洛洛薇尔的水枪，便使得第四中队遭受重创。大雨导致视线不佳，团员因此无法辨识艾茵丝与洛洛薇尔从远处发动攻击的位置。

如果是可以认清敌人身影的近身战，他们还不至于陷入如此混乱的场面；团员们看见己方士兵因不明攻击接连倒下，心里纷纷涌起前所未有的恐惧。

不论小队长和中队长如何奋力鞭策，士兵只恨不得能赶紧逃命，这对光荣的神之旅团来说是难以想像的失态。

摔下马后的士兵一旦试图逃走，伊可希奴的刺青立刻会缠住他们的双脚。接着，艾茵丝趁旅团团员动弹不得的时候砸出石头，洛洛薇尔也掷出水枪。

第四中队至此已经是溃不成军。

这时，奈迦率领第三队，带领七十名左右的奴隶兵杀上战场。

战场上纷乱无序，号称万夫莫敌的神之旅团没能发挥实力，就这么败下阵来。

到最后，第四中队几乎没有士兵成功逃出战场。

歼灭第四中队后，艾茵丝与奈迦率领的小队在激烈雨势中，继续杀向后方的第七旅团本队。从山丘下方绕行的荷丽歌恩与王国部队，同样急速逼近旅团本队的四百兵力，在此同时，亚尔卡茵指挥的狼群也往本队冲了过去。

7

本队中带头领军的队伍察觉前方有异状发生，但视野实在太差，无从掌握究竟出现了什么状况。

我军的怒吼声与惨叫声冲破雨声传了过来，但完全没听见遭遇突袭时理应会听见的刀剑声响，或是敌军的叫喊声；这也是导致他们没有及时察觉眼前的异状，是敌军发动突袭的主要原因之一。

以少数人逼近对方，再用魔法展开攻击，魔女的战斗方式完全把旅团玩弄在股掌之间。

另一方面，魔女这一方准确掌握了本队所在的位置。

瑟雷娜的魔法＝天眼可移向上空，调整视线高度，在大雨中也能确认敌人的位置。

「有狼！」

「小心点！有狼群往这里接近！」

各中队以方阵队形前进，位于前锋的第一中队骑兵发现狼群逼近，搭起了弓。

只是，由于遇上的是山林里司空见惯的狼群，没有一个士兵发觉这其实是魔女发动的攻击。

「攻击、攻击！」

「别让狼群靠近！」

对应虽然迅速，却由于风雨强劲，视线不佳，等他们注意到的时候，狼群早已经逼近脚边。

几匹狼中箭倒地，然而大多数的狼群都冲到了先锋部队附近。

害怕狼群的马匹惊慌失措。

家畜恐惧狼的气味，狼群甚至用不着上前攻击，只是在附近绕行就能引起马匹的惊恐与混乱。

狼东奔西跑，使得第一中队陷入半混乱的状态。队长们死命鞭策士兵，士兵也努力地试图让马匹重新站好。

在第一中队拚命安抚马的情绪时，荷丽歌恩与马格雷夫率领的小队从一旁发动攻击。

如果是沿着大路行进，必须采取纵队队形，队伍也会跟着拉长；但由于队伍在丘陵地带行军，共四百兵力的各队都是采取方阵队形。

魔女方两队突击的，是行进间正好位于第二队的第二中队。本队正行进到小山山顶，占住原本在地理位置上相对有利的场所，可惜因为大雨导致视线不佳，没能察觉敌人接近。

四百兵力几乎全部在山丘顶端，形成从三方遭到同时夹击的突袭局面。从旅团的角度看来，荷丽歌恩队从左方袭来，右方则是马格雷夫队，过没多久，奈迦队与艾茵丝队也从正面杀了上去。

盖里斯坦也好，其他干部或是旅团员也罢，没人料到竟会在大白天遭遇攻击，结果被敌军趁虚而入。然而，盖里斯坦当机立断，立即下达指令。

他判断这是全方面展开的突袭，下令以方阵进军的旅团立刻将队形改变为圆阵，朝逼近的敌人展开反击行动。

然而，因为是在与敌军交战的途中临时改变队形，队形不是非常完整。再加上狼群在马的脚下狂奔，导致马匹始终无法保持冷静，只要团员稍有不注意，马就会趁机奔出队伍行列。

旅团好不容易组成圆阵，队形却是破绽百出。

8

最先攻击旅团本队的是荷丽歌恩率领的队伍。

荷丽歌恩朝旅团员射出数十根坚硬又尖锐的头发，尽管大多数遭白银铠甲弹飞了出去，可是头发毕竟纤细，它穿过铠甲与头盔的隙缝间，刺中旅团员的脸部与身体。团员感到确实的刺痛感，忍不住疼痛而摔下马匹，滚落泥泞之中。

假使头发没刺中团员，也会刺中马匹。尖锐的刺痛使得马匹矢去控制，结果就是团员接连从马上摔了下来。

前锋溃败之际，凯雅冲了上去。

肌肤闪耀银白光芒的凯雅，有如一尊巨大的金属人偶。她穿梭在骑兵之间，使力殴打马匹的四肢。

遭凯雅那和金属一样坚硬的拳头殴打，马匹因突如其来的疼痛抬起前脚，当场用力跳了起来。和遭受荷丽歌恩攻击的骑兵一样，旅团员接连摔下马匹。尽管也有旅团员从马上朝凯雅刺出长枪，但她只消伸出光裸的手臂，轻而易举地便将枪尖弹了出去。

摔下马的团员里，也有些人立刻爬起来，拔刀杀了上去。面对刀剑攻击，凯雅连躲也不躲。由于她没有躲开的关系，剑直接击中她的身体，但是她的身体并未遭到斩伤，反倒是砍上来的剑刃要不是碎裂就是断裂。到头来，没有人真的能够让凯雅负伤。

凯雅大乱骑兵队时，由荷丽歌恩领军的金妮尔丝、萨荷、妮妮尔与娜希萨丝等魔女也冲了上去。

左侧面（由于组成的是圆阵，正确来说不算侧面）陷入了大混乱。

这时，正面上方忽然出现巨大火球，原来是蕾菈使出的大型咒符起火燃烧了。

「这是魔女的攻击吗！？」

「攻击、攻击，把那东西打下来！」

听见队长的命令，位于正面的第一中队士兵立即举起弓，朝火球射箭。

几支箭射中火球，却丝毫无法减弱其火势。而且因为是魔法形成的火球，大雨也无法轻易浇熄火势。

为了防范火球袭来，团员们无不提高警觉。然而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是，火球只是飘浮在半空中，一动也不动。

团员们蹙起眉头，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而且因为他们全神贯注地注视着火球的关系，导致他们没发现到在自己乘坐的马匹脚下，隐隐约约有影子浮出地面。

突如其来的，影子里面射出了箭。

这是兰婕的魔法。

由蕾菈以燃烧的火球投射出黑影，再由兰婕射出箭矢，展开联手攻击。

虽然是用魔法射箭，不过射出的箭属于物理性攻击。白银铠甲尽管可以防御魔法，并未提升对物理性攻击的防御力。

有几支箭遭铠甲弹了出去，可是就和荷莉歌恩的头发一样，也有箭或是贯穿铠甲较无防御力的地方，或是从头盔隙缝间刺进去。

最重要的是，马匹并未穿戴铠甲。箭轻易刺中了马的四肢、腹部，使得马匹因为疼痛而失控。

受伤的骂匹不受骑兵控制，或是倒地或是发狂、擅自冲了出去。这时也有骑兵陆续摔下马，正面前锋也是乱成一团。就算想攻击回去，他们连射出箭的人在哪里也不知道，根本无从反击。

摔下马后逃窜的人。

努力想控制住失控马匹的人。

为了避开脚下射来的箭，试图移动到其他地方的人。

无法驾驭马匹擅自狂奔的人。

摔倒在地上，遭到马又踹又踢的人。

正面前锋的阵形大幅瓦解时，奈迦队与艾茵丝队冲了上去。

奴隶兵军团举着长枪形成枪林，展开突击，朝阵形眼见就要瓦解的前锋使出致命的一击。

「再一次！冲啊！」

奈迦高举超出鞘的刀，号令声一下，奴隶兵们纷纷以水平的方向举起长枪，箭尖闪烁光芒，再次冲上前去。

原本没有遭到攻击的马匹也被长枪贯穿，翻身倒在地上。

从马上跳下来——摔下来——的团员拔出剑抵抗，遗憾的是他们敌不过众多长枪，运气不好的人甚至被长枪给贯穿。就算运气好一点，以铠甲弹开了长枪，仍会因为冲击站不稳脚步，摔倒在地上。

倒地的团员大多不是被冲上前去的奴隶兵踢来踹去，就是遭失控的马匹踩在地上。

要是有士兵负伤仍努力爬起来，一旁艾茵丝掷出的石头将立即砸向他们。

尽管隔着头盔，一旦头让石头砸中，人也不可能平安无事。士兵们接二连三因为脑震荡昏了过去。

而遭石头击中身体的士兵虽不至于受到致命伤，重击仍使得他们喘不过气，晕倒在地。

士兵倒地后，伊可希奴的刺青就趁这时候钻进铠甲隙缝间，绞杀这些士兵。

「前进！前进！敌军陷入混乱，现在是攻击的大好机会！攻击！冲上前去！别让敌人有重整队形的机会！」

奈迦扯开嗓子嘶吼，音量完全不输给激烈的雨声。

艾茵丝队与奈迦队联手，彻底击溃了旅团前锋的第一中队。

从旅团本队右侧进攻的是马格雷夫队，时间是荷丽歌恩队突袭第二中队的稍晚之后，场所则是偏第二中队后方、靠近第三中队的前锋。

由凯萨德拉王国军的三百精锐战力组成的这支部队，是所有部队中人数最多的一支。不过，论人类之间的战争，旅团的实力更加坚强。

第三中队耐住马格雷夫队的突袭，始终保持完整的队形。亚尔卡茵的狼群没有冲向这地方来，几乎所有旅团员都骑在马上——这可说是难攻不下的最重要因素。尤其马格雷夫队为了悄悄潜近，部队特地全由步兵组成，没有骑兵，因此个人的战斗力也有悬殊的差距。

由于第三中队的注意力被来自正面与左侧的突袭吸走，马格雷夫队发动的第一击仍对他们造成了严重的损害；但第二击时他们确实接了下来，之后便陷入胶着的战局。

从兵力看来，一百对上三百，战况对马格雷夫队有利，只是因为是从斜坡往上攻击，地形对位于高处的骑兵较为优势。骑兵开始往前进逼，马格雷夫队抵抗不住压力，慢慢往后退了下去。

可是，这些士兵是凯萨德拉王国军里面挑选出来的精锐，队形没有那么轻易瓦解。他们为了避免承受骑兵的压力，一路往旁边移动，始终紧紧缠住敌军中队。

这时正好旅团将队形转换为圆阵，马格雷夫与第三中队于是往左回转，在战场上移动位置。原本位于正面的第一中队由于遭到歼灭，移动时没有遇上阻碍。

双方距离接近，要是用弓箭射击，必定会射伤马匹。旅团骑兵因为这层疑虑，也不敢贸然发动攻击。

到头来，第三中队始终没能一鼓作气击退马格雷夫队。

9

第三中队呈半圆形（因为第二中队也遭受重创，无法组成圆阵）与敌人交战时，盖里斯坦率领的第五中队就守在他们背后。

旅团遭到敌人突袭，陷入激战——盖里斯坦马上就察觉到了这个事实，只是无法正确掌握目前的战局变化。

四周笼罩厚重的乌云，再加上倾盆大雨，使得天色和傍晚时一样昏暗。在几乎看不清楚四周景象的情况下，随处有惨叫声或怒吼声传来，然而却甚至连是敌军还是我军的声音也判别不出来。

他陆续派出团员前往侦察战况，但没有一个人回来，各个中队也没有派传令兵过来这里，使得他完全无法掌控战局变化。

要是无法得知战况，不论盖里斯坦多么善于作战，也很难采取确实的因应对策。

（凯萨德拉王国不可能有这么坚强的战力，难不成……这是魔女搞的鬼吗！？魔女发动奇袭吗！？不，不可能，魔女不可能采取这样严谨的作战方式。）

不只是战况，连攻击我军的敌人是谁也不知道，眼前的状况让盖里斯坦烦躁不已。在盖里斯坦兀自气恼时，副官急忙赶到他的跟前。

「团长，右侧无人驻守！」

「什么意思？」

「猜测是驻守右侧的第三中队在与敌人交战时移动了位置。」

盖里斯坦迅速下了决定。

「万一敌方接下来有援军赶到，战况将对我们下利。那里就由我们第五中队前往填补空缺，如果对方没有援军，立刻找出与第三中队交战的敌人，绕到后方击退敌军。击退后，再带领第三中队前往掩护第一与第二中队。」

第三中队原本所在的位置会出现空缺，是因为乱战中，采取半圆阵形的第三中队随马格雷夫队移动到了左侧。

藏身在附近，以「天眼」监视周围的瑟雷娜虽然掌握了各部队的位置变化，但除了她以外的人并不知道。

当然，盖里斯坦也是一样。

此外，从凯诺尔飞来的乌琪也不例外。

10

与莉丽一同歼灭进入凯诺尔的旅团后，乌琪从空中侦察四周，接着潜入附近的森林过夜。隔天早上，她依照预定计划，前往支援向敌军主力发动突袭的魔女与凯萨德拉王国联军，沿着大路一路驾着飞空艇往凯萨德拉王国王都飞去。

「欸……乌琪，飞慢点。因为下雨，脚下很湿又很滑。再说视野这么差，照这个速度飞行一定会出意外的！」

莉丽劝告着，只是乌琪完全没有放慢速度的意思。

「怎么能放慢速度，我们得尽快赶过去。我和你是魔女军最强的搭档呀。这时候说不定大家陷入了苦战，我们要赶快过去帮忙！」

「这么说是没错啦，可是你冷静一点，小心着急反而出差错。」

「我没有着急！」

乌琪这么宣称。

确实，她并未感到着急，只是她也无法让自己保持平常心。

毕竟她们刚歼灭一整个神的旅团，她既兴奋又慷慨激昂，斗志简直冲破天际。

（况且难得有机会可以屠杀魔女的仇敌——神之旅团，我怎么能放过这大好机会。）

乌琪克制不住高昂的情绪，沿着大路操纵飞空艇高速飞行。

雨势激烈，她不只没发现敌军，也找不到我军的踪影。

不想在泥泞道路上行军的盖里斯坦，这时早已指示麾下的旅团行进至丘陵地带，乌琪自然不可能看见敌军队伍。

她沿路来来回回飞了好几趟，内心有些急躁。

「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不管敌人还是我军都找不到！」

「会不会离开大路，到山丘上了？」

「啊，说得有理。路都变成河了，怎么可能在上面行军。」

乌琪听从莉丽的建议，操纵飞空艇飞向右手边的山丘。

她照样高速飞往左右的山丘，在上方绕行，终于让她发觉疑似敌人的集团。

「找到了！」

乌琪飞行在空中，以高明的技巧在狭窄的飞空艇上维持身体平衡，并且一边用双手挡在眼睛上方，不让雨水打进眼里。

「那是敌人吧！？」听见乌琪这么表示，从背后紧抓住她腰间的莉丽说：「他们已经打起来了嘛！」

从上空俯视看不清楚，不过他们发现的集团确实呈现出敌我双方交战的混乱景象。

「再靠近一点瞧个仔细吧。」

她们靠近战场，在上空飞行一圈之后，总算掌握大致战况。

雨势还是一样激烈，视线不佳，但看得出旧教会的旅团呈半圆阵形（虽然后方开口过大）正遭遇魔女与凯萨德拉王国联军突袭。

「怎么办？」

莉丽从背后向她确认，乌琪俯视着下方答说：

「当然是加入作战啰！由我们击退那些敌人！」

「好是好，可是要攻击哪里！？」

从整体战况看来，敌我双方的位置相当分散。

（虽然也可以从离这里最近的敌人攻击起，不过首先还是先朝那个地方下手吧。）

「先攻击奈迦那附近。」

（要让那家伙见识见识我和莉丽的厉害。）

「哎呀，你也认同他的表现啊。」

「我、我才没有！那家伙算是我们这里实质的指挥官，要是他输了，不就等于我们战败了吗？那种家伙死了也不关我的事，不过我们魔女可不能战败。」

其实乌琪的真心话并非是「认同奈迦」，而是「希望奈迦认同自己的表现」。

不只是奈迦，她也希望能获得众魔女的认同与称赞。

（我的名声一高，荷丽歌恩大姊的地位也能跟着提升，我的活跃表现可以让荷丽歌恩大姊更接近魔女王的地位！）

她内心也有这样的盘算，不过莉丽没有理解到这么深入。

莉丽只是应和一声，轻轻拍了下她的背。

「我们这就去帮忙吧。」

乌琪虽然看不到，不过莉丽此时脸上笑得无比灿烂。

（藉口一大堆，结果还不是承认奈迦是我们这边的统帅。呵呵，这也算是前进一步了吧？）

莉丽如此心想。

「这还用你说！」

乌琪往在距离凯萨德拉王国王都最近的场所奋战的我军飞了过去，只是她们两人全误会了一件事情。

作战会议上，决定由奈迦队与艾茵丝队从正面展开突击。乌琪与莉丽因此以为位于王都方面的部队是奈迦及艾茵丝率领的队伍；可是在乱战之中，敌我双方早已不在原先的战斗位置。

旅团本队改组成半圆阵形，而且由盖里斯坦率领的本队填补右侧的空缺，只能说乌琪实在是太不走运了。

敌军阵形呈半圆形，因此她将位于正面（王都方向）的马格雷夫队，误认成了奈迦的队伍。

如果能够看清楚，她就可以发现部队人数远比奈迦率领的多。可惜大雨中视线不佳，战场上敌我交错，乍看之下不可能发现士兵数量有落差。

再加上两人急着想早点参战，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确认战场上的人数。

乌琪让飞空艇急速俯冲。

「等等，乌琪，高度不会降太低了吗？」

背后传来莉丽的警告声。

两人已经降到可以清楚看见士兵脸孔的高度。

幸而敌军忙着作战，没有发觉头顶的乌琪与莉丽，否则在这样的高度，敌人一射箭就能轻易射中飞空艇，甚至可能射中乌琪与莉丽。然而，乌琪仍然持续降低高度。

「不把高度降低不行啊！战场上这么混乱，得瞄准敌人才能发动攻击吧！」

「说是这么说没错啦。」

敌我双方混战，不能随意从上空施展猛烈雷击，必须接近之后再瞄准敌人，才能展开攻击。

关于这一点，在乌琪用来攻击的魔法——风刃上也适用。

要是让风刃在战场上肆虐，恐怕会伤及同样位于附近的我军，所以需要将飞空艇降低至可以确实瞄准目标的高度。

「这高度就差不多了吧。」

飞空艇停止继续降低高度，乌琪窥探脚下的战况。

「莉丽你攻击那边的敌人！这边的家伙由我来应付！」

「没问题！」

两人迅速吟诵咒文，接着施展魔法。

「雷神之怒！」

「风刃！」

一小道电光劈落。

强劲的狂风肆虐。

有两个人遭雷击中，身体瞬间往上浮了起来，又立即摔落。

一个人遭风刃攻击，斩断手臂。

另一个人则因为脚被砍断，摔倒在地上。

两人的攻击造成四位旅团员失去战斗力，但从整体兵力看来，这样的数量不过是杯水车薪。

在凯诺尔时，雷击用不着特地瞄准，随随便便都能命中目标，只是遇上行动中的敌人，要击中目标也变得相对困难。

（一个一个攻击敌人实在很费工夫，不过也只能这么做了！）

为继续攻击敌人，乌琪驾驭着飞空艇在上空飞行。

遭到击倒的虽然只有四个人，不过魔女加入战场发动新一波的攻击——而且还是来自头顶的攻势——这事实瞬间震惊了敌人，激励了我方士气。

「是援军！魔女的援军来了！别放过这机会！反击！反击！」

马格雷夫声嘶力竭地叫喊，鼓舞士兵。

实际上，参战的只有乌琪与莉丽，不到可以称作援军的程度，但马格雷夫与其他士兵误以为有大批魔女援军正赶来加入战场。

在马格雷夫队内作战的蓝柏哈也同样注意到前来的援军。

（那不是乌琪的飞空艇吗！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厌恶人类的乌琪不可能赶来帮助由人类士兵组成的凯萨德拉王国军，蓝柏哈因此和马格雷夫以及其他士兵一样，误以为是魔女部队赶来支援。

这样的误解大大振奋了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士兵。

虽然也有人对于与魔女结盟一度感到怀疑，然而魔女在我军陷入困境时送来援军的事实，确实激起了士兵高昂的士气。

援军赶至，使原本落居下风的战沉得以逆转。

万一这时没有扭转战局，一旦遭到盖里斯坦率领的第五中队从背后夹击，王国军部队恐怕只得落荒而逃。

由于乌琪与他们自己的误解，王国军军心大振，这才好不容易没有节节败退。

乌琪与莉丽在混战的战场上方低空飞行，持续以魔法攻击。虽然击倒不少敌人，两人也早已是疲累不堪。

在凯诺尔歼灭了一整个旅团后，她们冒着大雨，以全速飞来这里，又为了找寻敌人踪影在上空盘旋，会这么疲累也是无可厚非。尤其在低空飞行，又必须把攻击目标锁定在敌人身上，这样的攻击方式需要相当高度的注意力。

这时候，出现了朝上空飞行的飞空艇射箭的士兵，让乌琪在飞行时不得不同时注意闪避攻击。即使是在一般的情况下，要一边发动魔法攻击一边准确操纵飞空艇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更何况此时不论肉体还是精神上，乌琪的疲惫都已经逐渐累积到了极限。

这时候支撑她的，只有杀死神的旅团士兵的喜悦，以及让奈迦与其他魔女见识自己活跃表现的欲望。只是不论欲望再怎么强烈，情绪再怎么激昂，一旦肉体感到疲惫，注意力便容易涣散，这一点不论人类还是魔女都一样。

乌琪晚了一步才惊觉有骑兵朝自己搭起了箭。

糟糕！她正暗呼不妙的时候，箭已经射了过来。

她没能及时回避攻击，箭深深射中飞空艇的底部，使飞空艇出现剧烈摇晃，魔法回路疑似受损。

「呀啊！」

莉丽惨叫着，试图抓紧乌琪的腰间，乌琪也急忙让飞空艇恢复平衡。然而，因为用力过猛，飞空艇反而往另一边倾斜。

对方的攻击果然破坏了魔法回路，飞空艇变得难以控制。

「啊！」

背后响起一声惨叫。

乌琪感觉飞空艇忽然变轻许多，慌慌张张地转过头去。一回头，她就看见莉丽维持往她伸出手的姿势，身体浮在半空中。

「莉丽！？」

乌琪急忙往她伸出左手，可惜为时已晚。

乌琪的左手扑了个空，莉丽娇小的身躯迅速往地面坠落。

第七卷 第5章 胜利的代价

1

「莉丽——！」

乌琪拚了死命伸长手臂，莉丽也一样朝她伸出手。

然而，她们的手没有碰到对方，只是徒然抓住了空气。

莉丽睁大双眼，露出求助眼神的模样深深烙印在乌琪脑海。

「莉丽————！」

乌琪惨叫着，莉丽的身体就在她的注视下急速坠落。

虽然是在低空飞行，距离地面还是有五码特左右的高度。从这样的高度往下坠落——如果是可以让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的薇妲就算了——即便是魔女也不可能毫发无伤。

再加上莉丽摔落时的姿势非常不妙。

莉丽在往右倾斜的飞空艇上，为了站稳脚步把身体重心放在左脚后，飞空艇忽然往反方向倾斜，结果使得莉丽以接近水平的姿势摔了下去。

莉丽从背后撞上地面，后脑勺遭到重击，内脏受损，说不定体内也有数处骨折。她痛苦地呻吟着，卯足全身力气试图让自己站起来的模样并没逃过旅团员的眼睛。射箭的团员随即抛开手中的弓，抓起长枪，驾马冲了上去。

「可恶的魔女，纳命来！」

向前刺出的长枪枪尖闪耀无情的光芒，莉丽好不容易坐起来，长枪却直接贯穿她的腹部。

她嘴里吐出鲜血，眼神虚软无力，莉丽俯视贯穿自己身体的长枪，目光逐渐失去生气。

「杀死一个魔女了！」

团员举起长枪，将莉丽的身体一同高举向空中。

「呜啊啊啊啊啊————！」

莉丽在自己眼前活生尘被人类杀死，看见这一幕，乌琪忍不住发出吼叫。

（都是我害的！因为我的失败，害得莉丽遭到这种下场！）

狂怒与后悔的念头窜遍乌琪的脑中以及全身。

（是我把莉丽……不对！杀死莉丽的是他们！不可饶恕！我绝不原谅神的旅团！）

愤怒让乌琪失去理智，她以风刃缠身，俯冲向用长枪贯穿莉丽身体的团员。

「去死！」

在乌琪身边乱舞的风刃斩向团员，怒气使得魔法的效果倍增，即使是白银铠甲也无法防御。团员遭到砍断的手脚掉落在地面，连带铠甲被斩得四分五裂的身体在地上翻滚，喷溅的鲜血瞬间让雨水冲走。

「我绝饶不了你们！」

怒不可遏的乌琪发疯似地挥舞风刃，朝身旁的团员杀了过去。

2

乌琪杀进敌阵时，飞空艇上下左右摇晃，显得很不稳定。由于射中飞空艇的箭破坏魔法回路，加上她的魔力几乎全部注入在风刃上，使得飞空艇几乎就要失去控制。

蓝柏哈在攻击旅团员的同时不忘注意乌琪的状况，他望向乌琪时，发现飞空艇正摇摇晃晃地杀进敌阵。

「惨了！」

尽管对魔法不怎么熟悉，与魔女一同生活过的蓝柏哈，看得出来乌琪现在的状态非常危险，于是他奋力踹开斩向自己的旅团员，忽然冲了出去。

「冲啊！跟我来！」

他朝一旁的部下高声叫喊，完全不理会阻挡在前方的敌军，直接冲往乌琪所在的方向。

「蓝柏哈队长！」在蓝柏哈身边挥着长枪的洛菲路德急忙追上，他一边跑，一边呼喊着我军：「快跟上！跟随蓝柏哈队长前进！」四周的王国兵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跟着跑了起来。

蓝柏哈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加上部下突然展开的行动，无预警地让第七旅团第三中队的阵形更加混乱。

「在那里！跟随蓝柏哈的队伍冲上去！冲破敌人的破绽！冲出敌军包围！」

马格雷夫误以为蓝柏哈队突来的冲刺，是逐渐攻破敌军阵形的结果，于是他带领自己周围的直属兵力，追随蓝柏哈队杀出第三中队。

尽管是马格雷夫因为误会下达的命令——激烈的雨势导致视线不佳，现在又陷入敌我交错的混战，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怪不得他——但就结果看来，这命令反而拯救了王国军部队脱离险境。

盖里斯坦率领的第五中队已经逼近他们背后，万一他们留在原地奋战，势必会形成遭到前后夹攻的局面。如此一来，阻挡不住敌军攻势的马格雷夫队只能败退，甚至可能当场遭到歼灭。

然而，由于以马格雷夫为首的士兵追着蓝柏哈队向前冲刺，导致盖里斯坦率领的中队没能来得及加入战局。

3

蓝柏哈拚了死命往前冲。危机感让他心急如焚，无法维持身体平衡，怎么跑也跑不快。

他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过自己的脚程竟如此缓慢。

乌琪的风刃接连斩杀旅团员，导致敌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她身上，没人挡住蓝柏哈的去路。

然而突如其来的，乌琪如暴风肆虐的风刃猛然停止。飞空艇原本在离地一码特高的低空飞行，先是忽然失速，接着直接往下坠落。疲惫困顿的乌琪从飞空艇摔到地上，连护住自己的身体也没办法。

右肩遭到重击的乌琪低声呻吟，勉强移动仰躺的身体，让自己维持向下趴在地面的姿势。接着她试图让手脚用力支着自己的身体站起来，可惜四肢完全使不上力。

那些在乌琪驾着飞空艇冲向自己，因为恐惧往后退的骑兵顿时停下脚步。看见她摔下地面，挣扎起身的模样，其中几名团员把这视为正是杀死魔女的天赐良机。

由于王国兵从后方逼近，旅团员判断无法冲上前去杀死魔女，于是他们举起弓，搭好箭，拉紧了弦。

（惨了惨了惨了！）

眼前的景象让蓝柏哈几近绝望。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人。可恶，来不及！）

如果射出的只有一、两支箭，他还有自信可以用剑击落。然而四支箭同时射出，他实在无计可施。

敌军骑兵在十来码特远的地方，即使冲上前去也来不及阻止箭射出，而且蓝柏哈也没有余力反过来射箭攻击对方，

拉紧弓弦锁定目标的四名骑兵几乎同时射出箭矢。箭向外射出，响起划破空气的声音。再这么下去，箭必定会射中乌琪的身体。

乌琪身上只有魔女轻薄短小的服装，要是被箭射中，箭身将深深刺进她的身体。就算只有一支箭射中她，也会造成致命的伤害，万一四支箭全部射中，她必死无疑。

（休想得逞！）

蓝柏哈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反射性地采取行动，身体比头脑还要迅速做出反应。

他把剑一抛，用身体罩住乌琪。蓝柏哈队的士兵也在这时候从一旁冲了上来。

4

耳边传来钝重的声响。

为了发动突袭，凯萨德拉王国军士兵格外注重机动性。因为必须靠自己的双脚在山林间奔走，接近旅团，不能穿过重的铠甲，所有士兵身上只有胸甲、腹甲、护膝及护手等轻便装备。

蓝柏哈也是一样。

重装铠甲可以把箭弹开，但依他此时的装备根本不可能弹开箭。

旅团的战斗员果真名不虚传。四支箭全部命中目标，每一支箭都深深刺入体内。一支贯穿大腿，另外三支伤及肺部以及其他内脏。

尽管不至于立即丧命，但是……

罩住乌琪身体的蓝柏哈让双臂使力，支起上半身，确认乌琪没有受伤后，虚弱地笑了出来。

「太好了……你没事。」

乌琪感受着蓝柏哈在自己身体上方的体温与呼出的气息，不禁心跳加速。为了不让蓝柏哈察觉，她刻意装作冷漠。

「当然没事，你可以闪了。」

然而，蓝柏哈没有离开。

不，他是无法离开。

他的双臂顿失力气，身体压住了乌琪，两人的身体紧密贴在一起。

乌琪感觉他的体温传到了自己身上。

「欸？怎、怎么了！？你受伤了吗！？」

乌琪好不容易从蓝柏哈的身体底下爬出来，眼前出现的是让四支箭射中，濒死的蓝柏哈。

「骗……人。」

她倒抽一口气，用手捂住嘴。

「骗人……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蓝柏哈脸上依然挂着虚弱的笑容，断断续续地说：

「啊啊……算是……出了点差错……吧。」

他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瘫倒在地上。乌琪戒慎恐惧地把手往他伸了过去。

「是我害的吗？这是我的错吗！？」

蓝柏哈虚弱笑着。

「这不是……乌琪的错。用不着……放在心上。」

「为什么？为什么要为了我做出这种事！？」

「……为什么啊，可能是因为……你很像我的女儿……吧。」

「为什么！？你明知道我就是我！不是你的女儿啊！」

背后传来「打倒旅团士兵了！」的欢呼謦与嘶吼声，但乌琪连看也没往那里看一眼，只是朝着蓝柏哈大叫。

「你根本没有必要救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知道，你是乌琪……不是我的女儿。不过……不管你是不是魔女……我很庆幸……自己救了你。」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你这么对我，要我以后怎么继续讨厌人类！」

在哭喊的乌琪面前，蓝柏哈瞳孔里的光芒愈来愈黯淡，身体逐渐失去生气。

正好在这个时候，马格雷夫率领的本队追逐蓝柏哈队的脚步赶到现场。马格雷夫命令部下停止前进，带着数名干部走到蓝柏哈与乌琪身旁。他迅速观察起周围状况，判断现场情形。

蓝柏哈似乎是为了救这位魔女，遭到敌人的箭射中，但他不明白蓝柏哈有什么必要为魔女牺牲自己的性命。

包括乌琪神似他的女儿、他与魔女之间产生超越人类与魔女立场的连带感、他是奈迦的部下这些事，马格雷夫都不知情，自然不可能明白。

因此，马格雷夫觉得奇怪，甚至是怀疑。

「欸！振作点啊！」

乌琪在蓝柏哈的头旁边跪了下来，不由自主地抱起他的身体。

只要人类男子在身边就恶心想吐、并且会涌起杀意的乌琪，有生以来，第一次亲自碰触男人，将男人的身体抱进怀里。

「我说你啊！你还不快清醒过来！」

蓝柏哈意识模糊地半睁开眼睛，仰望着乌琪心急的模样。

「我很想亲眼见识奈迦大人说的……魔女与人类共存的世界。看来我是……见不到了。所以说，请乌琪代替我……用你的双眼……不对……是用你的双手……实现……我想看见的新……世界……」

蓝柏哈的眼睑缓慢阖了起来。

「我会让你看见的，我一定会议你看见，你还不快睁开眼睛！」

力气逐渐从他的身体消逝。

「起来啊！欸，你快起来啊！」

乌琪拚命摇晃他的身体，甚至没发现自己泪如雨下，只是一心晃动他的身体。

蓝柏哈的眼睑稍微抬了起来，但瞳孔没有对准焦距，连看不看得见乌琪的脸都让人怀疑。

他使尽最后的力气，举起右手往乌琪伸了遇去。

「什么？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乌琪把耳朵凑向他的唇边。

「……这不是……爱丽娜吗？莉……莎也来了啊。你们是来……接我的吗？对不起……让你们……孤单了那么久。不过不要紧了……以后……我们三个人……可以永远在一起……」

举起的右手垂落，眼睑闭阖，身体渐渐失去温度。

「不————蓝柏哈————！」

乌琪的惨叫声劈开雨声，撼动四周。

「起来啊——快醒过来啊——！」

她声嘶力竭地叫喊，摇晃着蓝柏哈的身体。

然而，他的双眼再也没有睁开，身体亦没有动过一下。

周围士兵大声在叫喊着什么。

士兵们朝自己与蓝柏哈敬礼。

然而乌琪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悔恨、反省与自责的念头充斥她的脑海，比失去莉丽时的感受更沉重而且激烈。

为什么自己没有多陪蓝柏哈聊天？

为什么自己没有对蓝柏哈温柔一点？

为什么自己没有更慎重行动？

为什么自己没有更冷静判断？

（莉丽警告过我那么多次！如果我肯听她的劝告，她和蓝柏哈就不会死了！）

自己的愚蠢招来了这样的后果，乌琪不由得责备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

乌琪仰望着天空，让雨水任意拍打在自己脸上，嚎啕恸哭。

5

见到她这副模样，马格雷夫又是一阵惊讶。

（蓝柏哈为魔女拚上性命，魔女为了蓝柏哈流泪。实在很难想像不久前，我们双方还是在战场上刀刃相见的不共戴天仇敌。）

马格雷夫不知道蓝柏哈与魔女还有奈迦之间的关系，无法理解蓝柏哈为什么会为了魔女赌上性命。虽然无法理解，然而他并未失去直视现实的思考力与判断力。

他知道有人类愿意为了魔女牺牲自己的性命。

他知道有魔女为了拯救自己的人类哭泣。

他同样知道眼前发生了不符合过往常识的情形。

（说不定有什么与以往不同的状况正要发生，新的时代即将开启了。）

奈迦提倡的「人类与魔女共存的世界」会不会不只是单纯的理想或议题，而是有可能实现的目标，此时的他还不晓得。虽然不晓得，但他已经实际体会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旋风将席卷这个世界。

这时，副官的呼喊声将马格雷夫的意识拉了回来。

「将军！后方出现战斗迹象！判断是奈迦大人的部队正在与旅团残余的势力交战！」

马格雷夫找来蓝柏哈队的副队长，向他下令。

「你率领五十名士兵留在这里，保护蓝柏哈的遗体，知道了吗？」

「是，我将率领五十名士兵留在这里保护蓝柏哈队长！」

「其他士兵跟我来！前去支援奈迦队，歼灭旅团残党！」

「喔喔——！」

马格雷夫率领约一百五十名士兵，冲往后方。

现场依照马格雷夫指令留下的五十名士兵围成一圈，围绕着蓝柏哈的遗体与乌琪。

在士兵环绕的队伍中央，乌琪放声大哭，哭声不绝于耳，一声比一声凄厉。

6

时间回到稍早之前。

为了填补我军离开形成的空隙，盖里斯坦下令部队前进，抵达后却连敌军的踪影也没发现。

（这里传出过士兵的叫喊声和刀剑相击声，毫无疑问发生过战斗。）

随处可见战死士兵的遗体就是最好的证据，而且在数量上，旅团员远多于凯萨德拉王国军士兵。确认这件事后，盖里斯坦惊觉状况远比料想中的还要恶劣。

雨势没有停歇，空中依然乌云密布，白天的天色和夕暮时一样昏暗。视野不佳，地面湿滑。望不到敌军的身影，也看不见我军的踪迹，而且此时我军战况如何无从得知。虽然现状不明，从周围迹象看来，战况极为惨烈。

盖里斯坦判断继续留在这里过于危险。他这样的判断并没有错，战场上最重要的是确保主帅安全，不能责怪他做出撤军的决定是懦弱的表现。

「向士兵下令，立即撤退！」

「遵命！」

副官大喊：

「撤退！撤离战场！跟随盖里斯坦旅团长！」

盖里斯坦掉转马头，四周的士兵与幕僚跟随他陆续离开战场。

（没想到闇黑森林的魔女这么难缠。）

惊讶与后悔的念头让他心烦气躁，用脚轻踹了下马腹。

听见朱耶尔舒特战败时，他心里依然有瞧不起魔女的念头，甚至不屑地认为是朱耶尔舒特打算以光明正大的方式与敌人战斗，结果掉落魔女卑鄙顽劣的陷阱。

然而，事实证明他错了。

闇黑森林的魔女与他对战过的魔女截然不同。

以往他所对上的魔女只懂得运用个人的魔法能力个别应战，和闇黑森林的魔女明显迥异。

严谨的行动与分工合作的战斗方式。作战目标明确，应变也很灵活。

如果说以前的魔女是一群野狗，这些魔女就是可怕的狼群。

（别以为我会善罢甘休。虽然只能暂时撤退，之后再卷土重来，不过下次回来的时候我会把这些魔女杀得片甲不留，杀光她们、烧死她们，让她们从这世界消失，一个也别想活命。）

盖里斯坦正驾马离开时，右后方忽而传来喊叫声。

「敌人来袭！」

攻击发生在为了撤退而转换前进方向之后，杀得他们措手不及。旅团员高声发出警告时，敌军已经逼近到了相当接近他们的距离。

石头以惊人的速度飞了过来，旅团员陆续摔下马匹。

绳索缠住四肢，好几匹马因此倒地不起。

摔下马的骑兵喉间让一条有如黑蛇的东西缠了上去，当场昏厥。

倾盆的大雨变成了尖锐的凶器。

水枪甚至贯穿白银铠甲，旅团员纷纷溅血，从马上摔下来。

狼群在周围徘徊不去，马匹不受控制地擅自跑了起来。

中队左后方乱成一团，这时举着长枪的奴隶兵一鼓作气冲了上去。从马上摔落地面的士兵变成枪下亡魂，没有摔下马的骑兵也因为马匹让长枪刺中倒地，陆续摔下马。

受到狼群的影响，骑兵控制不住马匹，对应自然晚了一步。

「进攻、进攻、进攻！敌军现在阵形大乱，正是攻击的大好机会，所有人全速进攻！」

奈迦的号令一下，奴隶兵立即奋不顾身地往敌军中队冲了进去。

盖里斯坦驾马奔离战场，背后传来一阵阵的欢呼声与怒吼声，但他不予理会，只是一个劲地策马狂奔。

一旦回头，马上会遭到敌军包围，况且他的兵力也不够用来救援后方的我军。尽快逃离战场，是他目前唯一的选择。

这里必须再次重申，他的判断并没有错。

尽管没错，只能说为时已晚。

前方左手边喊声震天，马格雷夫率领的凯萨德拉王国军部队赶到现场。

本来打算跟随盖里斯坦撤退的一些骑兵惊觉有追兵出现，停下前进的脚步。

要是与追兵开战，可能遭到由后方逼近的敌人从背后攻击，如此一来恐怕会导致全军覆没，这也是他们最害怕发生的情形。就结果来说，这样的迟疑正是导致他们最后遭王国军包围的原因。

留在原地的十来名骑兵遭马格雷夫率领的一百五十名王国军包围，即使激烈抵抗依然不敌对方攻势，最后全员阵亡。

7

马格雷夫队赶至现场与十来名骑兵战斗时，奈迦队与艾茵丝队正在一旁追击逃窜的敌兵。

「追上去！别停下来！别放过他们！」

奈迦气喘吁吁，但仍奋力鞭策着奴隶兵。

不过，骑在马上和人类用双脚奔跑的速度实在无法相提并论，尤其脚下湿滑，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摔倒在地上。

盖里斯坦和跟随他的十名左右的骑兵头也不回地往前冲，逐渐拉开与奈迦等追兵之间的距离。望见敌军骑兵逐渐从视线中消失，奈迦不禁重重啐舌。

（可恶，从那个武将身上齐全的装备看来，很有可能是旅团长，难道就要这么错过拿下敌军大将的绝佳机会吗？）

尽管这么心想，奈迦还是气喘吁吁地继续拚命狂奔。

（不能放弃，可能性还没有完全消失，说不定他会因为马陷入泥泞，摔下马来。）

奈迦用这个理由激励自己冲上前去，跟在他背后的奴隶兵们痛苦地喘着气，奋力向前奔跑，以艾茵丝为首的数名魔女也是一样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或许就是这种坚持不懈的态度，为他们招来了好运。

8

在盖里斯坦右侧奔跑的两名骑兵忽然从马上摔了下来。

（！？）

没有箭射过来，也不是遭到敌军的长枪击中，盖里斯坦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情。

虽然不懂，但看见摔下马的骑兵痛苦地想把手伸进头盔里，他也明白这必定是遭受到来自敌人的攻击。

盖里斯坦立即放慢前进速度，听见耳边传来细微的金属声响。于是他看向自己的铠甲，发现有几根细长的物体刺在上头。

（这是……头、头发吗！？）

照这情形看来，这必定是魔女发动的魔法攻击。

惊觉前方有魔女后，盖里斯坦大喊：

「前面有魔女！往左方逃！」

盖里斯坦与十名左右的骑兵掉转马头，改变方向逃往左方。

然而，在那里等着他们的是——

9

「哇啊，好像有人过来了～～！？」

在为了掌握战况接近战场的瑟雷娜身旁，娣恩发出了惨叫声。

「这下怎么办——？」

一旁的艾瑞欧萝莎鞭策着她。

「什么怎么办，这正是你使出魔法的时候吧！？」

「咦？是、是吗？」

「现在情形如何，瑟雷娜！？」艾瑞欧萝莎问。

三人这时正登上几座小山中的其中一座山顶。

「十名左右的骑兵往这里过来，我方紧追在后。唔……是奈迦！奈迦的部队追了上来。」

「娣恩你听见了没有！快阻止敌人前进！」

「知道了！」

娣恩指示在背后待命的幻影走向前方，而且因为是幻影，即使穿戴重装铠甲，风吹雨打地面湿滑，也能健步如飞地向前迈进。

三十名左右的幻影士兵迈步前行，每一个都是全副武装。

10

盖里斯坦以及他的部下逃过来时，发现有一群重装步兵举着长枪挡住前方去路。

「埋伏吗！？」

敌人有三十名，而且是全副武装的重装步兵。相较之下，我方只有十名不到的骑兵，要是贸然冲上前去，说不定反而是自寻死路。

包括盖里斯坦在内的所有团员拉紧缰绳，猛然停下马，其中也有马匹杵在原地。

「盖里斯坦旅团长！」

「左边！左后方没人！」

盖里斯坦让马头掉转一百八十度，再度驾马奔了出去，其余骑兵也同样跟随他的脚步。

「怎、怎么办？他们逃走了！我们又不懂攻击！？」

在幻影士兵后方压低身体的娣恩问着艾瑞欧萝莎。

「呃，怎么办啊……只能让他们逃了吧。」

艾瑞欧萝莎心想，可惜没带懂得攻击魔法的魔女一起过来，不过战斗力高的魔女全部加入突袭部队，根本不可能找到人来帮忙。

「从他们身上的装备看来，地位好像很高呢。」

艾瑞欧萝莎、娣恩和瑟雷娜不约而同叹着气，像是觉得很不甘心。

不过，因为她们即时的反应，结果大大左右了盖里斯坦的命运。

11

五十名士兵为了保护蓝柏哈与乌琪留在战场上，听见马蹄声逐渐往这里逼近。

「有可能是敌军来袭！进入备战状态！」

副队长下令，全员举起了长枪，洛菲路德也同样举起长枪走向前去。

大雨滂沱中，前方出现十名左右的骑兵身影。

「是旅团骑兵！」

看见对方身上的装备后，士兵们大喊。

「对方人数少！用不着害怕！」

副队长激励着士兵。

「为蓝柏哈队长报仇！」

举着长枪的洛菲路德往出现的骑兵冲了过去，他这话也同时带给了其他士兵勇气。

「为蓝柏哈队长报仇！」

「旅团士兵休想逃！」

五十名王国兵或是举起长枪，或是抄起长剑，一鼓作气冲上前去。

听见士兵们口中大喊着「旅团」，乌琪原本僵硬的身体顿时一颤。

「可恶！居然连这里也有敌军！」

不管往哪里逃都有敌军出现，盖里斯坦误以为自己已遭到彻底包围。

（看来只能从这里闯出去了！）

放眼望去，对方全部是轻装步兵，数量虽多达五十名，总是比刚才的三十名重装步兵容易应付。

「杀出这个地方！」

盖里斯坦登高一呼，用力甩动缰绳。

洛菲路德瞄准朝自己这个方向冲来，装备特别精良的骑兵，把手中长枪掷了出去。

长枪命中马的身体，但没有刺进身体，掉落在地面。不过，突然其来的冲击让马吓了一跳，抬起前脚，急速变换前进方向。盖里斯坦的身体跟不上马的动作，从马上被甩了下来。

洛菲路德拔出长剑，其他王国兵也效法洛菲路德掷出长枪，拔出长剑。数十根长枪抛了出去，或是刺中或是在马身上造成伤害。骑兵大多摔下马，只有两名骑兵成功从王国兵旁边冲了出去。

摔到地上的旅团员遭到王国兵攻击。一旦从马上摔下来，他们寡不敌众，再加上先前的战斗让他们疲惫不堪，因此旅团员的实力再坚强，也一样溃不成军。

与洛菲路德缠斗的盖里斯坦看见身边的部下陆续落败，内心难掩焦急。

（我得赶紧逃出这个地方！）

他踹开洛菲路德，接着转身跑了出去。

「别想逃——！」

洛菲路德下意识抱住他的脚，让盖里斯坦顿时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上。

「混帐家伙！」

盖里斯坦用力踹向洛菲路德的脸，痛苦呻吟的洛菲路德一放开他的脚，他马上站起来。

这下该往哪里逃？

他打量着四周试图找出一条生路时，有个东西撕裂空气飞了过来。

铿！

飞来的是艾茵丝掷出的石头。

以强大威力飞来的石头命中盖里斯坦的铠甲，由于冲击力道过大，他一时喘不过气，上半身往前弯了下去。

「在那里！我们追上了！」

跑得跌跌撞撞的奈迦大喊：

「那家伙是旅团长！冲上去攻击！拿下他的人可以解除奴隶的身分！」

「喔喔喔喔——！」

听见奈迦这么保证，奴隶兵大为振奋，群起围攻盖里斯坦。

「不、不许靠过来！这群下贱的家伙！」

盖里斯坦拚了死命挥剑攻击，一、两名奴隶兵因此倒下，不过光凭他一人之力，根本不可能应付得了二、三十名敌兵。

没多久，他的身影从奴隶兵之间消失了。

「打倒他了！」其中一名奴隶兵嘶吼。

「击败敌军旅团长了！」

这一瞬间，胜负已决。

号称最凶恶旅团的第七旅团旅团长盖里斯坦败给无名的奴隶兵，丧命在不知名的山丘上。

凯萨德拉王国军与魔女联军大获全胜，但联军方面也不是没有伤亡。几位魔女在战争中丧命，荷丽歌恩族里有萨荷和娜希萨丝，薇妲族里有莉丽，奈迦也失去了无可取代的贵重人才。

从洛菲路德口中得知来龙去脉之后，奈迦急忙赶向蓝柏哈与乌琪身边。

12

奈迦与荷丽歌恩站在乌琪身旁，她只是兀自流泪，没有抬起头的意思。即使哭到泪水干了，嗓音也哑了，她依然抱着蓝柏哈哭成了泪人儿。

（蓝柏哈，你为了救乌琪，牺牲了自己的性命吗？）

奈迦阖上双眼，在内心向他道谢。

（谢谢你，蓝柏哈。你是真正的勇士，真不希望在这时候就失去你。）

失去得力助手的失落感袭向奈迦。

蓝柏哈原本将是在人类与魔女之间扮演关键角色的男人，失去他这样的人才，姑且不论奈迦个人的情感，在实际利益层面也是重大的损失。

（蓝柏哈在眼前丧命，乌琪似乎也承受了不小的冲击，不晓得她有没有办法重新振作起来。）

暗自叹息的奈迦睁开眼睛，这时荷丽歌恩压低了嗓音问他「这种时候该怎么办？」，奈迦听见只是无力地摇摇头。

「什么也没办法做。我和你们不管说什么，或者试着为她加油打气，听在她耳里都只是场面话。要她重新振作，必须靠她自己的意志与力量。」

「这样……啊。」

「她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振作起来，看来得暂时把她排除在战力名单外了。」

「说得也是。」

艾茵丝走上前去，从背后环抱依然抱住蓝柏哈的乌琪。

「你很努力呢，乌琪。」

「艾茵丝……」

乌琪往她转过头，露出一张哭得红肿的脸庞。

「我……我害蓝柏哈……还有莉丽……」

「用不着为莉丽感到愧疚，乌琪。」

刚被爱妞希欧妮带来这里的薇妲说道。她的语气不同于以往，非常温柔。

「我们每个魔女都是带着必死的觉悟加入这场战争，失去同伴固然让人伤心，但这并不是谁的责任。」

薇妲身旁的爱妞希欧妮也重重点头。

「我们族里没有一个人因为莉丽的事情责怪你。」

不只是艾茵丝、薇妲和爱妞希欧妮，许多魔女——包括娜茉夏、安丝楚洛、恩丝亚这些新加入的魔女在内——聚集在乌琪身边，一同悼念第一位成为魔女伙伴的男人。

薇妲又继续对着乌琪说：

「莉丽基于自己的信念作战，丧失了自己的性命，蓝柏哈也是一样。这不是你的错，毕竟要是稍有差错，连你也会没命。在搏命的激烈战场上，这种情形很常见。」

听了这些话之后，乌琪仍是不肯抬起头，无声地低头饮泣。

艾茵丝抱着乌琪，在她耳边轻声细语地说：「薇妲族长说得没错，这不是你的错，乌琪。你用不着这么谴责自己，这种事不能怪任何人。」

乌琪听见后，发出嘶哑的呢喃声说：

「可是……可是……莉丽……还有蓝柏哈……要是我能更厉害，他们也不会死了……」

「你不用再像这样责备自己了，蓝柏哈看见你得救，应该也很高兴。」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乌琪把脸埋在艾茵丝的胸口，再次嚎啕大哭。

艾茵丝温柔抚摸着她的头，轻轻地、轻轻地摸着。

四周传来魔女的啜泣声，不只是魔女，奴隶兵和王国士兵也流下了泪水。

13

奈迦等人将蓝柏哈的遗体运往里加亚等待的王都，虽然他们也想将其他英勇战死的王国军士兵遗体运回王都，无奈轻装赶赴战场的突袭部队没带板车，也没带上木板，于是他们决定日后再派人到战场上收回遗体。

奈迦等人到城内向负责指挥守城的里加亚报告胜利之后，在他的带领下来到了王宫。

觐见室里，里加亚向凯萨德拉四世禀报战况。凯萨德拉四世得知后欣喜若狂，赞赏奈迦与魔女们的表现，慰劳他们的辛劳。

国王的态度丕变，薇妲等魔女虽暗自愕然，觉得「实在是个现实的家伙」，但是不管过去双方之间处于什么样的关系，凯萨德拉王国里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场胜利确实是魔女王国立下的功劳。

国王向里加亚下令，要为那些在这场战争中战死的王国军士兵举行盛大的葬礼，为他们吊祭。其中蓝柏哈更是以担负着维系魔女王国与凯萨德拉王国之间关系的重任，获得极高的评价，叙勋他为救国英雄。

在王都被吊祭的不仅限于王国军士兵，莉丽等三名魔女也一样被视为救国英雄，凯萨德拉王国为她们一同举行悼念仪式，奈迦与魔女们也出席了这场葬礼。

举国哀悼的这场盛大葬礼，仿佛预告了新时代的到来。

艾瑞欧萝莎的魔法

海茵朵菈一族的魔女，可以魔法操纵自然现象。

唯一的缺点在于施展魔法的准备时间过长，但要唤来强风、降下豪雨都难不倒她。

第七卷 终章1

1

始终等不到格兹巴谷联络的梅希娜觉得奇怪，决定派出几支侦察部队。其中一队在凯诺尔发现遭到歼灭的第二旅团，连忙赶回本阵。

接到报告后，梅希娜因为大受打击甚至忘了回应，整个人愣在原地。

「梅希娜旅团长！」

「这是真的吗！？」

副官与幕僚的哀鸣终于让梅希娜回过神。她厌恶地啐着舌。

「侦察兵不可能说谎，也不可能整支侦察部队做起了白日梦，也就是说这件事是真的吧。」

「说……说不定是魔女制造出来的幻觉……」

其中一位幕僚指出这种可能性，梅希娜听见后沉思了起来。

「……可能性很低，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梅希娜抬起头后向副官下令，态度十分坚决。

「我要亲自前往确认。命令本队准备进军凯诺尔，都市国家的五百兵力只会碍事，让他们留在这里负责锱重任务。」

「是！」

梅希娜率领的第八旅团随即完成出击准备，朝凯诺尔进军。

「如果第二旅团确实遭到歼灭，说不定还有魔女潜藏在附近，最好慎重行事。」

幕僚如此进言，但梅希娜并不赞同这个意见。

「若歼灭第二旅团的是魔女，她们早就撤退离开那里了。」

梅希娜这么认为。

（倒是盖里斯坦率领的第一阵恐怕会遇上危险。）

梅希娜的疑虑最后果真成了现实。

2

梅希娜率领的第八旅团急忙赶向凯诺尔，路面依然湿滑，不过因为没有继续下雨，骑兵行进并不费力。

过没多久，第八旅团抵达凯诺尔郊外，不管路上还是城镇周围，都没有见到第二阵的都市国家联军，派出去的侦察兵也在城内找到了惨遭歼灭的第二旅团。

「果然是事实没错，没有发现敌军吗？」

梅希娜叹着气，向侦察兵确认。侦察兵站得笔挺，回答她的问题。

「是，没有发现敌军踪影，也没有见到当地居民。」

「没有居民？这是怎么一回事……」

听见侦察兵的报告，梅希娜不由得眉间紧蹙。不过，苦恼也无法掌握现状，于是她亲自率领本队进入城内。

城里确实随处可见第二旅团的士兵倒在地上，检查倒地的团员状况后，得知他们身上没有箭伤也没有刀伤。

（……也就是说他们遭遇魔女攻击。居然能歼灭一整支神的旅团，实在是惊人的战斗力，不晓得有多少魔女朝他们发动攻击。）

如果知道只有薇妲、乌琪加上莉丽三名魔女就造成了这样的惨状，梅希娜不晓得会做何感想。不过比起这种事情，眼前最重要的是她遇上了艰难的抉择。

（第二阵的都市国家士兵恐怕在知道这里的状况后逃了出去，在后方待命的五百兵力要是晓得这件事，难保不会抛下锱重撤离这个地方。这么一来，目前能行动的只剩下我们第八旅团。盖里斯坦率领的第一阵说不定已经遇上危险，要是只有我们第八旅团追上去，无疑是深入险境。这下该怎么办……）

相较于朱耶尔舒特和盖里斯坦，梅希娜的个性更小心谨慎。

尽管喜欢万夫莫敌这样的形容，但她很明白，实际上一个人不可能挡得住上百甚至是上千名敌人。

（不能贸然行动，盖里斯坦的生命安全只能交由他自己负责了。）

梅希娜在稍微犹豫之后，决定运走同伴的遗体，并且派出数支侦察部队，将本阵移动到离城市稍远的场所，在那里扎营。

过没多久，她收到了消除她内心迷惘的报告。

第七旅团的旅团员在侦察部队的保护之下，上气不接下气地赶来这里，被带到梅希娜面前。梅希娜因此得知第七旅团遭到歼灭的事实。

（不只第二旅团，连第七旅团也……）

如果再加上朱耶尔舒特的第三旅团，等于接连有三个旅团吃下败仗。

（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可是事实摆在眼前。这地方发生了理应不会发生的事情，这是唯一的解释。）

「进军」这个选项消失了，不仅如此，要是继续留在这个地方，歼灭第七旅团的王国军与魔女联军说不定会趁势追击，回头攻击第八旅团。

（既然不能寄望都市国家联军支援，单凭第八旅团的实力要应付他们，负担未免过于沉重。）

梅希娜冷静判断，最后下了决定。

即刻撤离凯萨德拉王国领土。

（总之先回到格拉毕斯坦，回去之后留在那里监视，压制半岛上都市国家可能出现的动荡，再请教王提供援军。不只派出旅团，本土诸国也要出兵，以上万军力摧毁凯萨德拉王国，只有这样才能挽回旅团名声。教王恐怕会追究远征失败的责任，到时候我也只能接受。）

梅希娜这个策略如果实现，奈迦等人获得的说不定将是短暂的胜利。

然而，她的策略最后没有实现的机会。

返回格拉毕斯坦、向教王送出报告的梅希娜没有遭到追究责任，而是接到立即班师回朝的命令。

「什么……？新教会派军渡海过来了！？」

由于过度惊愕，梅希娜睁大眼睛向使者确认，甚至比得知第二旅团遭灭的消息时更加震惊。

「是，布拉塞尔已经落入新教会手里，现在以弗拉西黑尔大公为中心组成联军，正准备展开反击，教王因此指示神的旅团加入联军，把那些新教会的愚蠢之徒打落海底，希望您尽快赶回去。」

「……西境半岛怎么办？」

「教王表示，这种边陲地带根本不需要理会。」

「这样啊。」

梅希娜感到巨大的徒劳感袭来。

（遇上新教会领军入侵，确实不是关心西境半岛这种小地方的时候……可是这么一来，三个神的旅团在这里战败的事实，以及击败旅团的敌人依然健在的现况势必会流传出去，这样真的好吗？）

尽管心有不安，她终究不能忤逆教王的命令，只能立即率领第八旅团回到本土。

3

击退三个神的旅团这件事，一口气提升了凯萨德拉王国与闇黑森林魔女的名声，同时也成为率领魔女的龙王这个男人的存在，于大陆上广为人知的契机。

奈迦与魔女突袭并且歼灭第七旅团的这一战，世人将之称为「凯萨德拉丘陵战役」。

如同之后奈迦以织田信长之名在桶狭间一战获胜，一跃跻身列强地位，名声震撼日本诸国，『龙王』的名声同样也威震大陆本土。

第七卷 终章2

1

在兰斯尔结束开设商行的准备后，奈迦带着伊可希奴回到魔女王国的国都。

艾茵丝与蕾菈依照原先计划留在当地，负责商行的维持与营运，苓兰和苓娜也一样留下来驻守商行。在帮忙艾茵丝与蕾菈之余，奈迦同时也交给两人从进出兰斯尔的商人那里获取情报的任务。

奈迦趁着离开兰斯尔的时候，顺带买下了约二十名奴隶兵。如此一来，奈迦手下就扩充至近百名奴隶兵。

不对，奴隶兵这说法不太正确。

先前与旅团的战役中，约有十名奴隶兵因战功彪炳，解除了奴隶身分。重获自由的当事人自然是喜不自胜，其他奴隶兵见状也很兴奋，因为「只要立下战功，就能解除奴隶身分」这保证获得了证实。

（下一次就轮到我了。）

奴隶兵们带着这样的念头庆贺同伴脱离奴隶身分，燃起了熊熊斗志。

2

朴素的众多建筑物中较大的一栋——大归大，却和其他建筑物一样也只是一间用木材建成的小屋——除了充作议事馆，也是迎宾馆。

奈迦利用这个地方，与凯萨德拉王国派遣来的使者或兰斯尔的使者进行多次会谈。兰斯尔方面按照原定计划开设商行，派代表常驻在这里，另外凯萨德拉王国方面也提出希望能派大使进驻的要求。

奈迦接受王国的要求，请荷丽歌恩在兰斯尔的商行旁，再盖一栋供王国专用的大使馆。

「这件事是没问题啦。」

荷丽歌恩点头，接着轻轻叹了口气。

「你叹气是因为乌琪的事情吗？」

「嗯，她还是一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这下砍伐木材变得很费事。」

「因为她的风刃用来砍树也很方便嘛。」

奈迦说着，苦笑了出来。

「既然奴隶兵的数量增加，看来这下只能采取人海战术了。」

「是啊，可是……」荷丽歌恩若有所思地说：「也不能这么放着她不管……虽然不能放着不管，却也不知道具体来说该怎么处理。这次的情况比较特殊，以前我们也失去过魔女的伙伴，不过遇上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我也不晓得该怎么应付。」

「乌琪现在是什么状况？要是她连饭也吃不下，那就伤脑筋了。」

「不，没那么严重。她有按时吃饭，也没有一天到晚哭个不停，只是关在房间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大概是这种感觉。」

「这样啊，她在想事情吗？」

奈迦的神情顿时松懈了下来。

「我想用不着担心吧。」

「不用……吗？」

「是啊。之前我也说过，这种事情只有靠自己的力量重新振作起来才有意义。既然她在思考，之后她就会用自己的方式接受这件事情，并且得到属于自己的答案。这么一来，她一定能克服这次发生的事情。」

「……如果真有这么顺利就好了。」

「况且这次的经验说不定能让乌琪脱胎换骨，个性变得更成熟。」

荷丽歌恩又叹了口气，感慨地说：

「希望如此。」

奈迦大大点了个头，回答：

「没问题的。她肯定能成为独当一面的魔女、优秀的武将，目前还是让她自己慢慢思考吧。」

「好，那么我就暂时不去打扰她了。」

（如果乌琪可以成为杰出的武将……这将是蓝柏哈的功劳。）

奈迦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认识的人类就是蓝柏哈。

想起他的事情，奈迦不禁有些心痛。

（不能老是沉浸在过去，我答应过蓝柏哈要打造人类与魔女共存的世界，为了履行这个约定，我必须继续前进。）

人死后，尘归尘、土归土，所以奈迦没有再度向死去的蓝柏哈发誓。

（我愿意遵守与你的约定，是为了报答你竭心尽力的付出。只要对方全力为我效劳，我必定会报答他，这正是织田信长这位武将……嗯？）

「织田……信长？这……这名字是……」

荷丽歌恩凝视着仰望天花板喃喃自语的奈迦，神情显得纳闷不已。

第七卷 后记

有件事在这里必须先向各位读者解释。

上一集（第Ⅵ集）后记里面提到，「本集（第Ⅶ集）出版的时候，说不定广播剧CD已经推出了」之类的事情……结果没有推出，对不起。不过，企划本身没有取消，只是延期了而已，所以下一集（第Ⅷ集）出版的时候，广播剧CD说不定也推出了？到时候究竟推出了没呢，※第Ⅷ集目前暂定在夏天发行。（编注：以下提到的出书预定，皆指日本当时的出版状况。）

接下来来聊聊其他话题。

今年冬天我到了NISEKO滑雪，行程是五天四夜，也是我第一次进行长达五天的滑雪之旅。因为停留了整整五天的时间，滑雪滑得非常过瘾。而且不只是一般滑雪，我也顺道体验了步行滑雪，当然身边还有随行的向导。和滑雪场的雪道不同，穿着雪具在幽静的森林里漫步，真的很有意思。只可惜当天气温偏高——二月的NISEKO气温居然在零度左右——愈走愈热，走到满身大汗，真的很让人傻眼。而且雪质潮湿，与NISEKO闻名世界的粉雪简直是天差地远。不过这趟旅程我玩得很尽兴，希望明年冬天还有机会再来个五天四夜的旅行。在那之前，我也想在夏天去一趟NISEKO，夏天一定很凉爽吧，尤其那地方还有温泉可以享受。

接下来来聊聊其他话题2。

昨天札幌的最高温度高达十六度，就长年居住在东京附近的我看来，三月底气温十六度没什么好稀奇的，但是札幌这里可就不是这样了！据说自从明治二十四年之后，三月从没出现过十六度以上的气温，也就是说这创下了一百二十四年来的高温记录。一百二十四年！？这已经达到气象异常的程度了吧。走在户外的时候，天气确实让人觉得很暖和，可是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异常的现象。希望今年夏天札幌不会出现百年一见的酷暑，我想我最好从现在开始祈祷。

接下来来聊聊其他话题3。

我搬到札幌来已有将近四年半的时间，刚搬来的时候心里既期待又不安，一旦真的住下来后，便度过了非常安适的四年半。基本上，我是个很怕冷的人，最害怕的就是严寒的冬天。当年住在所泽的时候，气温一降到十度以下我就冷得发抖，可是到了这里之后，冬天只要有一度的气温，我便会觉得那天很温暖，人类对寒冷的耐性实在不可小觑。不过就算对寒冷稍微习惯了一点，我也不会想住到陆别那种地方去。听说陆别町冬天的平均温度是日本全国最低的地方，寒冬里出现过零下三十度以下的气温，也举行「严冬祭」这种祭典，邀请来自各地的观光客体验日本最寒冷的气温。我在新闻里面看过，湿毛巾在那里只要甩个几十秒就会冻成冰棒，实在是非常具冲击性的画面（笑）。

话说回来，就算习惯寒冷，温暖的天气总是比较舒服，感谢今年春天比以往提早到来。

接下来来聊聊其他话题4。

北陆新干线开通到金泽啦（突然冒出了铁路话题），明年春天北海道新干线将直达新函馆。等开通后，我想从新函馆搭新干线去一趟东京，从新函馆到东京只要四个多小时？好快啊。想当年我在游戏业的时候，有几次不是搭飞机，而是搭新干线转乘特急到札幌，那时候好像花了十个钟头吧？和当时相比，这速度真是快啊……不对，新干线只开通到新函馆，速度还不到快得惊人的程度。搭乘特急从札幌到新函馆大概需要三个小时以上，等新干线开通到札幌的那一天到来，才可以算是真的变得飞快。可是开通得等到二〇三〇年，也就是十五年后，到时候也不知道我是不是还活在这世上。

以后如果有人问我「现在的梦想是什么？」或是「将来的目标是什么？」，我打算回答「活到二〇三〇年，从札幌搭新干线到东京。」，我是认真的。

接下来来聊聊其他话题5。

《境界触发者》（漫画）真的很有趣。

接下来来聊聊其他话题6。

《其实我是……》决定推出动画，万岁。

接下来来聊聊其他话题7。

最近我又发掘（发掘？）到一位住在札幌的轻小说作家，这么一来人数已经超过十个人啰，不晓得我们轻小说札幌组最后会增加到多少人。

接下来依照惯例，以今后的预定计划结束这篇后记。

关于《龙王》下一集，之前提到会在夏天推出，推出时间目前好像是排在八月？

八月可能会同时推出《罗姆尼亚帝国兴亡记》（富士见Fantasia文库）第六集？

等到秋天，可能会在某处推出新作品。

那么，我们在「罗姆尼亚」第六集再会。（虽然都是八月发行，富士见Fantasia文库的将早五天推出。）

二〇一五年三月吉日　舞阪@希望磐田今年顺利升上J1的　洸

第七卷 插图

第八卷 楔子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任雷劈

录入：任雷劈

初校：任雷劈

修图：零食

海茵朵菈一族位于暗黑森林的支配领域里面，有一座面积一里加（约四点八公里）的小湖泊，在巨木丛生，白天也是一样林荫蔽天的森林里，湖泊跟其周围是难得明亮开阔的场所。

湖底最深也有五至六码特（一码特约等于二点七公尺），湖水的透明度极高，从湖上也可望见在里面悠游的鱼群。

忽然间，这些鱼群分了开来，庞大的黑影在水中以惊人的速度接近。黑影的速度甚至比逃窜的鱼群还要快速，从旁边穿了过去。湖水掀起一阵漩涡，鱼群在水中翻腾。

俯冲至接近湖底的黑影在中途匆而上升，垂直往湖面冲了上去。气泡像飞机云一样拉出一条长长的弧线，在洒落湖面的阳光映照下显得光彩夺目。

黑影维持相同的速度急速冲上湖面，如同海豚跃出水面。在空中旋转一圈后，黑影一头冲进湖面，又消失在湖水之间，但头却立刻从湖面露了出来。

「噗哈，真舒服——！」

从湖面露出头来的，是海茵朵菈一族的魔女汉妮依。

汉妮依是特别强化泳技的魔女。

她不是像洛洛薇尔那样用魔法操纵水，而是以魔法强化身体，靠着自身的力量在水中遨游；真要说起来，她其实是像艾茵丝那种类型。

论游泳速度，以魔法强化泳技的汉妮依比洛洛薇尔还要快。不只肺部获得强化，皮肤也可以呼吸，用不着换气也能轻松在水里游上半个小时。

就时间上来说，洛洛薇尔同样能在水里游上这么久，不过她必须靠魔法收集水里的氧气，在这段期间内，她的其他行动会受到限制；而汉妮依完全不需受这样的限制，可以高速在水里持续游上半个小时不成问题。

至于说到这样的她，为什么如今仍留在暗黑森林里面——

她仰躺着漂浮在湖面上，在眼前敞开手掌，仰望着澄澈的蓝天与耀眼的太阳。

「大家现在应该都在奋战吧。我也想和大姊她们并肩作战……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我在陆地上一点用处也没有。」

正如她本人所说，陆地上的战斗没有能让汉妮依大展身手的场面，这就是最主要的原因。

本来荷丽歌恩打算派所有魔女离开暗黑森林，以总战力应战，但在得知森林里采集的贵重物产将会是魔女王国重要的收入来源后，她改变了想法。

目前暗黑森林里不是所有魔女一族都决定要加入她们，荷丽歌恩认为不能随便抛下支配领域，决定指派汉妮依及几位魔女留守在暗黑森林里面。

这座湖泊为与邻族划分疆界的界线，为了监视对方的动向，汉妮依经常到这地方来……这不过是表面上的说词，实际上她只是想游泳而已。

她只是想充分发挥自己的能力。

不管晴天还是刮风下雨，汉妮依都会来这座湖泊游泳。

游泳时，她可以忘记无聊的琐事，忘记魔女严峻的立场，忘记魔女黯淡的未来，以及自己派不上用场这些事。

只有在游泳的时候，可以将这些事情逐出脑海。

「这座湖我游腻了～」

面积一里加，水深五、六码特的这座湖泊对汉妮依来说过于狭窄，她想游在更宽敞的地方，到更广大的场所游玩。从以前她就隐隐约约有这样的念头，在荷丽歌恩率领其他魔女进入人类世界后，这样的欲望又更加强烈。

「不过现在我也只能依照指示执行自己的任务啦。但他族魔女没有动静，我实在是闲得发慌。」

仰躺在水面上浮游的汉妮依把双手盘在头后面，轻轻用脚打水，接近岸边。姿势虽然随便，速度却比人类卯足全力划行小型船还要快速。

荷丽歌恩率领的海茵朵菈一族与薇妲率领的丝雷玛雅一族离开森林，在人类世界屡战屡胜，这件事早已在周围各族传了开来；因此出现了像恩丝亚、娜茉夏或安丝楚洛这些选择离开森林，与荷丽歌恩和薇妲她们合作的族长。其他魔女一族虽然没有积极合作的意思，但也无意入侵荷丽歌恩防备薄弱的支配领域，因此森林里目前的状况还算安稳。

即将抵达岸边时，汉妮依站了起来。她踩在岸边的小石头上，漫步走上了湖岸。

她穿着一件从肩膀延伸到股间的衣裳，遮蔽肌肤的衣服面积比其他魔女还要宽敞，但论轻薄程度则是与其他魔女不相上下。这样的衣服被水淋湿后显得透明诱人，不过因为现场没有其他人在，她也就不怎么在意。

「……不对？」

汉妮依眯细眼睛，环顾被沙子覆盖的狭窄湖岸。

「你在这里吧，叶丝碧耶芮？」

接着，理应空无一人的场所传回了声音。

「唉呀，被发现了吗？」

距离数码特处，一名魔女忽然现出身影。

「你还是一样敏感，反应真灵敏，真的很容易有感觉呢。」

完全现出身影的魔女身上一丝不挂。

「真不想让穿成这种样子的人说什么敏感或是容易有感觉。」

「是吗？可是事实就是这样吧？除了荷丽歌恩大姊，能轻易发现我的人就只有你、瑟雷娜和苓兰、苓娜了。」

「确实是这样没错。要瞒过瑟雷娜的天眼很难。」汉妮依耸耸肩。

「就是说啊，瑟雷娜是运用魔法进行视点移动，我的魔法对她不适用。」

「苓兰和苓娜则是只要透过些微的脚步声就能找出你来了。」

「不管我脚步再轻，也瞒不过她们的耳朵，可是啊……」

叶丝碧耶芮手扠在光裸的腰间，大剌剌站在原地盯着汉妮依，说道：

「能光靠气息找出我的人，大概只有你了。」

「我只是认识你比较久而已。对了……」

「嗯？怎么了？」

「你还是先穿上衣服比较好吧？使用魔法和解除魔法的时候必须全身光溜溜的，这实在是你这魔法的缺点。」

汉妮依开门见山地指出这一点，但叶丝碧耶芮一点也不害臊，应道「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啊」后，反而高高挺起了胸膛。她接着说：

「没穿衣服不要紧，完全无所谓。我比较在意的是必须光着脚丫子，万一踩到尖尖的石头会很刺，不过刺刺的也满舒服的就是了。」

「完全无所谓吗！？」

叶丝碧耶芮再一次把手扠在腰上，高高挺起胸膛，像是在展现自己的裸体一般。

「没错，完全无所谓。」

「……奇怪的家伙。」

「不不不，你也好不到哪里去。穿着这么轻薄透明的衣服站在我面前，看起来根本就是在诱惑我、引诱我。」

「我绝对没有诱惑你的意思，你大可放心。而且我也不是自愿让衣服变得透明，你尽管安心……嗯，这句话讲得普普通通。」

「放心和安心啊，确实是不怎么巧妙。」

「态度居然这么神气。」汉妮依苦笑，接着说：「先不说这个了。你特地来这里有什么事情吗？难道是有其他族的魔女入侵我们的领域！？」

「啊啊，不，完全没有发生这种事情，你可以放心，放宽心，放一百二十个心。」

「原来如此，这确实……算巧妙吗？」

汉妮依一副纳闷的样子。

「荷丽歌恩大姊捎消息来了。」

「咦？」

「大姊要我和你过去。」

「这意思是……」

「对，我想这是要我们离开森林，前往人类世界参战的意思。」

汉妮依听到这句话，顿时整张脸亮了起来。

「太棒了！可以在更宽敞的湖里游泳了！不不，说不定可以在海里游泳？大海一定很大，不晓得有多宽敞，大概是这座湖的一万倍吗？」

「你还真兴奋。」

「当然啰。终于可以在更宽敞的地方游泳，用不着害怕撞上对岸，可以全速冲刺呢。」

「要是在海里游泳，到时候需要担心的可能是你能不能游到对岸了。」

「这样啊，大海有这么宽敞啊。也就是说……是这座湖的十万倍左右吗？」

「虽然我不太想在你的双眼闪闪发亮的时候说这种扫兴的话，但那不是可以用这座湖的几倍大来衡量的东西，我想你是误会了，而且是天大的误会，斗大的误会。」

「……现在这说法还不错。」

「呵呵，我也这么觉得。」

「不要全裸摆架子，看起来很好笑。」

「姿势好笑也好效，姿势好笑二十四孝，这好笑的情景会由你来笑。」

「对句乱七八糟，最后那句话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真严厉，严厉至极，好想堆柴点火。」

「别再说了。」

「不，我是真的想点火堆。虽然是初夏了，但在标高这么高的这座湖泊裸着身体，不只凉爽，甚至还有点冷耶。真亏你湿成这样还不觉得冷。」

「别用湿成这样来说我！」

汉妮依大表抗议，接着再次看向叶丝碧耶芮的裸体。

「你的模样看起来确实很冷。与其在这里发牢骚，还不如快去把衣服穿上。」

「可是我在使出魔法的时候，不能拿着衣服到处跑。再说你觉得平常穿的衣服有御寒效果吗？」

「……没有。」

「对吧？如果把蕾菈的咒符贴在身上另当别论。没有御寒效果也只能放下，没办法防范侵犯也要放下♪」

「所以我说，别再玩押韵的游戏了。我们快做好准备赶去荷丽歌恩大姊那里吧，大家现在在兰斯尔吧？」

「就这么办，在过去之前，我可以先穿上放在森林里的衣服吗？」

「我从刚才就一直叫你把衣服穿上了。」

「我去穿衣服，等我一下。」

叶丝碧耶芮转过身去，走起路来装模作样，走向离岸边稍远处的森林里面。

看着叶丝碧耶芮将紧实的屁股左右摆动的背影，汉妮依微微耸肩。

（不管再怎么装模作样，全裸看起来还是很滑稽。算了，反正她本人也不在意。）

汉妮依转过视线，望向平常游泳的湖泊。

凉爽的夏日微风吹拂过湖面，摇曳着汉妮依的发丝。

（大海啊，不晓得实际上有多宽敞呢，真让人期待。而且不只大海让人期待，终于可以见到传闻中的奈迦这个人。不对，不是人，是龙王使者，这也很让人期待，但最让人期待的还是可以和大家并肩作战。）

自己终于能加入攸关魔女未来的战役。

在先前的战役中，海茵朵菈一族失去了萨荷和娜希萨丝。她和两人都很熟，接到消息的时候是既惊讶又伤心。

丝雷玛雅一族的莉丽同样也战死沙场。

一旦加入战斗，恐怕会落得和三人相同的下场，这一点汉妮依也很清楚。但是比起失去伙伴，只能从远处观望伙伴投身战场的痛苦，更让她难以忍受。

（可以和大家一起战斗了，可以在宽敞的大海里游泳了。）

想到这里，汉妮依的内心雀跃不已。

第八卷 第1章 双面作战

1

在叶丝碧耶芮与汉妮依离开暗黑森林的稍早前——

奈迦人在魔女王国王都、为自己新建的居馆（名称虽然气派，其实和其他建筑物一样只是间小木屋）里。

奈迦坐在居馆的会议室（天花板上梁柱毕露，以木板隔成墙壁、铺成地板的简陋建筑）上位，人群围绕在他身旁。

一位是由兰斯尔派来的驻地代表，名为璞露梅尔的女性。

一位是从兰斯尔特地赶来这里，五巨头之首的卡锡斯·甘雷迪隆。

一位是五巨头中万绿丛中一点红的萝莎丽亚·罗英塔尔。

一位是五巨头中最高大的壮汉维托里欧·莱磊极。

五巨头中有三人来访——而且其中一位还是首领——让人有异常事态发生的预感。

顺带一提，为三人带路，将他们从兰斯尔带到魔女王国国都的人，是驻守在兰斯尔商馆的艾茵丝。

另外还有凯萨德拉王国派来的驻地代表，名为爱萝耶芙的女性。

兰斯尔和凯萨德拉王国指派的驻地代表都是女性，这是由于对方考量到魔女王国里面基本上只有女性，便形成了这样的结果。只是驻地代表和奈迦常有交谈的机会，年轻又漂亮的女性驻地代表，相当不受部分魔女——尤其是蕾菈、蕾菈、蕾菈或蕾菈——的欢迎。

凯萨德拉王国方面除了爱萝耶芙，国王的辅佐大臣里加亚也前来造访魔女王国国都。

失去凯萨德拉王国负责与魔女联系的蓝柏哈后，里加亚指派洛菲路德继任，把他带来这里。年轻的洛菲路德能获得指名担任这个职务，奈迦的要求可说是占有举足轻重的份量。

魔女方面有海茵朵菈一族族长，荷丽歌恩·荷丽葳·海茵朵菈，以及她的得力助手，艾茵丝·艾希莉亚·海茵朵菈。

丝雷玛雅一族族长，薇妲·苏露夏露·丝雷玛雅，以及她的得力助手，爱妞希欧妮·亚妮安恩·丝雷玛雅。

萝佛一族族长，恩丝亚·安德·萝佛，以及她的得力助手，洁希葛·婕西·萝佛。

娜娜朵露一族族长娜茉夏·娜茉莉叶·娜娜朵露的代理人，赫黎恩德丝·荷露丽·娜娜朵露。

葳茵娜一族族长安丝楚洛·芙瑞芙希·葳茵娜的代理人，緁緁亚·瑟泽雅·葳茵娜。

总计十六名魔女与人类排排坐在板凳上，将奈迦居馆里狭窄的会议室挤得水泄不通。

事实上，这次的会议并非由奈迦主动召集，而是卡锡斯和里加亚分别透过驻地代表表示「有紧急要事商量」，提出这样的要求。

「那就一次解决吧，这样效率比较高。」

奈迦这么回答，由艾茵丝和洛菲路德各自帮忙调整兰斯尔和凯萨德拉王国的行程，促成了今天的会谈。

娜茉夏和安丝楚洛两位族长没有在现场，是因为两人回到暗黑森林，为了与荷丽歌恩以及薇妲合作的准备忙得不可开交。

奈迦猜测卡锡斯和里加亚要「商量」的事情，恐怕与近来爆发的新旧教会之战有关。关于这场战争，人在兰斯尔的艾茵丝、蕾菈、苓兰和苓娜早已获得情报，奈迦也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兰斯尔和凯萨德拉王国会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最近爆发的战争，奈迦也很在意。奈迦有种预感——他们如何对应「旧教会对上新教会」这场将大陆一分为二的大战，势必将大幅左右魔女的将来；因此他决定将相关的有力人士召集到这个地方来，进行讨论。

卡锡斯也好，里加亚也罢，都没有命令护卫进入会议室。从这个举动看来，他们似乎也明白「魔女心狠手辣，是无恶不作的危险人物」这种评价是错误的，对她们的信任已经算根深蒂固。

2

「首先请兰斯尔的卡锡斯大人说明来意。」奈迦率先提议，并补了一句：「虽然我想是关于新旧教会开战的事情就是了。」

所有人坐成一圈，不约而同把视线转向卡锡斯。几乎是坐在奈迦正对面的卡锡斯点头说：

「确实是和这件事有关。这场战争将迫使大陆上各都市公开表态要支持哪一边。」

「兰斯尔打算支持哪一边？如果各位决定支持旧教会，我们就得把商馆收起来了。」

奈迦说着，朝卡锡斯射去锐利的视线。

听见这问题，卡锡斯的口气意外强硬，他斩钉截铁地说：

「我们哪一边都不支持。」

「哦？可以这么做吗？」

「可以。和强大的诸侯不一样，旧教会对我们没有很深的影响力。」

「是这样的吗？」

「正是如此。当然城里有许多信神的居民，也有人勤上旧教会，或是提供旧教会高额的捐款，可是这不代表整座城市都跟随旧教会。」

「不然你们打算怎么做？从语气听来，你们好像已经做出决定了。」

「我们的决定就是……不跟随任何一边。」卡锡斯一脸严肃地说：「兰斯尔是座商城，旧教会也不会要求我们出兵。」

「可是总会要求你们提供资金吧？」

奈迦一再确认，神情显得十分怀疑。

「应该会吧，到时候我们也会依照要求提供。」

「这样不会被新教会盯上吗？还是你们认为新教会没有赢得这一战的胜算？」

「这一战谁输谁赢我们无从判断，不对，应该说没有人知道，所以我们决定不跟随任何一边，不管谁赢对我们都不会造成影响。」

「可是一旦你们提供资金给旧教会，万一新教会战胜，你们不怕被追究责任吗？」

奈迦继续追问，但是卡钖斯回答的态度非常平静。

「当然我们也会提供资金给新教会。」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奈迦不禁苦笑。

如果奈迦知道本能寺之变后筒井顺庆采取的行动——为了不论羽柴秀吉或是明智光秀获胜都能对自己有利，而在※洞峠观望战况发展——或许会把卡钖斯他们的行为评为「简直是洞峙再现啊」，遗憾的是身为织田信长的奈迦，没有知道这件事的机会。（编注：洞峠，日本地名。明智光秀策动本能寺之变杀死织田信长后，积极拉拢筒井顺庆加入己方，并于洞峠布阵观察筒井的动作。然而筒井直到最后，皆采驭旁观的立场按兵不动。）

「如果两边都提供资金，这样不会反而造成问题吗？」

「兰斯尔是商业都市，也就是说立场比较薄弱，没办法拒绝提供资金的要求。」

「你们打算拿这个来当藉口吗？」

「这不是藉口，是事实。再说……」卡锡斯又继续说下去，语气中充满了自信：「不论是旧教会还是新教会，歼灭兰斯尔等于毁了重要的金鸡母。考虑到战后百废待举，他们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唉呀唉呀，看来商人的一言一行都不能相信啊。」奈迦傻眼地说。

「您在说什么呢？这可是立场弱小的我们为了生存下去所需要的智慧啊。」

「说法不同罢了。可是这么一来……」奈迦收起苦笑，盯着卡锡斯问：「你们想要商量的是什么事情？」

「是的，关于这件事——」

卡锡斯转头朝坐在左右两旁的维托里欧和萝莎丽亚使了个眼色，两人见状随即点头站起来，稍微往后退下。驻地代表璞露梅尔也同时起身，把放在地上的一卷大牛皮纸拿起来，交给维托里欧和萝莎丽亚。

两人将长宽各有约三分之一码特的羊皮纸摊在身体前面，好让所有人都能看清楚。

在场每个人的视线全望向那张大羊皮纸，那是一张以兰斯尔为中心描绘出来的地图。城市下方左侧标注「魔女王国」，可见卡锡斯方面对魔女阵营的基本尊重。

站在萝莎丽亚旁边的璞露梅尔说着「请看这里」并指向地图，接着说道：「这是我们兰斯尔周边的地图。」

「这个我们看也知道。」荷丽歌恩如此表示，薇妲则接着问：「地图里面藏了什么问题吗？」

璞露梅尔立即回答：「其实也不是有问题，只是为了解释要和各位商量的事情，需要这张地图。」

荷丽歌恩和薇妲讶异地凝视着地图，奈迦从旁出声说：

「欸，你们不会想趁新旧教会开战的时候，趁机攻打某座城市吧？」

璞露梅尔一脸平静，应道：「大致上是这样没错。」

「什么！？」荷丽歌恩大为震惊。

「真有一套。」薇妲咧嘴笑着说。

不只是两人，恩丝亚、赫黎恩德丝和緁緁亚也是既错愕又吃惊。

「这叫什么立场弱小啊。」

奈迦这么吐槽，语气中带着些许揶揄，但卡锡斯回应的神情非常正经。

「不不，我们的立场确实很弱小。这次要商量的事情也正是和我们弱小的立场有关。」

奈迦眯细了眼睛。

「什么意思？」

「各位击退过袭击港口的海贼，甚至击沉多达三般海贼船。」

「是有这么一回事。」奈迦点点头。

「凭我们的实力，这不过是小事一件。」当事人荷丽歌恩说着，高高挺起胸脯。

「没错，问题就出在这里。」

卡锡斯在凳子上面把身体往前探出去。

「问题？什么问题？」

纳闷的荷丽歌恩回望向卡锡斯。

「那些海贼现在还在到处肆虐，大概是之前遭到击退有所怨恨，他们非常频繁攻击进出兰斯尔的船只。」

奈迦拍了下自己的膝盖，表示：「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希望我们帮忙击退海贼吗？可是我们没有船只，魔女们大概没搭过船，再说我们也没有水手。」

奈迦说完，看向一旁的荷丽歌恩与薇妲。

「我们当然没船。」

「再说我们连搭船出海的经验也没有。」

两人挺起胸膛（同样是高挺起胸膛，但胸部顶端的高度有天壤之别，看上去实在很有意思）这么回答。

「啊啊，这方面用不着劳烦各位，船和水手会由我们这里准备。」卡锡斯闻言后表示。

「嗯？这是……什么意思？」

「老实说，那些海贼是受了某个地方的援助。」

「我懂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奈迦大大点头，但荷丽歌恩和薇妲还是一脸纳闷，不明白卡锡斯真正的用意。

「奈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也就是说，薇妲，兰斯尔请求我们帮忙攻击援助海贼的城市，而且那个城市恐怕是兰斯尔在商场上的敌人。」

「正是如此。」

听见奈迦判读如此正确，卡锡斯满足地点点头。

「我们努力调查，终于掌握到那些海贼和那座城市的关系。」

「哪一座城市？」

听见奈迦这个问题，卡锡斯朝璞露梅尔便了个眼色。她见状后点头，指向萝莎丽亚和维托里欧举起的地图上的一点。

「大陆对岸的这座城市——耶拉尼亚，正是援助朱丹多德海贼团，说起来也就是罪魁祸首的地方。」

奈迦眯细眼睛，凝视着卡锡斯。

「你希望我们攻下那个地方吗？」

「是。」

面对奈迦锐利的目光，卡锡斯不为所动，平静应道。

「战船和水手，另外还有陆战士兵部队也由我们提供。」

「可是我得提醒你一件事，卡锡斯，我们没有海战的经验，甚至连船也没搭过。至于这些家伙……」奈迦讲到这里停下来，用下颚指了指荷丽歌恩和薇妲。「她们的实力再怎么坚强，在船上的战斗也不一定赢得了朱丹多德那些海贼。」

「用不着担心，这件事包在我们身上。」

「什么意思？」

「我们希望您可以率领魔女部队攻击耶拉尼亚。只要进攻朱丹多德海贼团的后援耶拉尼亚，破坏港口，海贼团在这个海域的活动范围必然会跟着缩小。再说他们已经损失三艘船，如果能在海战上进一步打击他们，必定能把那些海贼打得奄奄一息。之后我们再攻击那些海贼的根据地，将他们彻底歼灭。」

「唔嗯。」奈迦盘起手臂沉思。包括荷丽歌恩和薇妲在内，恩丝亚、赫黎恩德丝和緁緁亚等新来的魔女也同样凝视着奈迦的反应。接着，奈迦抬头看向卡锡斯。

「如果我们愿意帮助，可以得到什么好处？」

卡锡斯没有回答奈迦这个问题，而是用眼神暗示萝莎丽亚和维托里欧。两人把举起来的地图卷起来，回到原来的位子，在凳子上坐下来。卡锡斯与左右两人交换视线，彼此轻点了下头。

「这是我们五巨头再三讨论后得出的结论。」卡锡斯重新面向奈迦，这么说着。

「我们愿意承认各位魔女值得信任。」萝莎丽亚接在他后面说道。

维托里欧用力竖起右手大拇指表示：「没错，尤其大家都是实力坚强的美女呢。」

维托里欧的话也许是触动了魔女们的自尊心，只见她们又是点头，又是挺起胸膛。

「喂喂喂，等一下。她们确实是实力坚强的美女……」

魔女们的胸膛简直挺得高到不能再高了。

「……但各位还没提出我们可以得到的实际利益到底是什么喔？」

被奈迦这么追问，卡锡斯依然不慌不忙，回答得相当冷静：

「兰斯尔与魔女王国结成同盟……这提议您意下如何？」

「什么！？」

（哦，难得看见他这么惊讶。不过结成同盟是这么令人惊讶的事情吗？我们不就和凯萨德拉王国结成同盟了吗？）

荷丽歌恩在一旁看着奈迦，心里暗自纳闷。

「这……你们确定吗？万一教会之后向你们提出抗议，你们不就没办法找藉口了吗？」

「现在是非常时期，相信忙着和新教会开战的旧教会也没有余力来找我们麻烦。」卡锡斯面不改色地说。

奈迦的神情有些错愕，轻轻摇头。

「你真是个恶质的商人。」

卡锡斯连声说「不是不是」。他虽然摇着头，脸上浮现的却是无比邪恶的笑容。

（这家伙果然是无良商人，不过我也有自己的想法。）

奈迦直盯着卡锡斯的脸，缓缓开口：

「同盟对我们来说确实是求之不得的提议，只是这项提议得等到之后才会发挥效果，而且能发挥多大的效果也是未知数。既然是商人，你是不是可以提出能马上看见效果的立即性利益？」

「我们会提供一笔丰厚的军资。」

「可是作战几乎会花光所有资金，要是省着点用，就不能为战争进行充分的准备。如果最后只是稍微剩下一点军资，实在不值得我们冒上这样的危险……我是这么认为的。」

「伤脑筋啊，我们再富有，也没有无穷无尽的资金可以提供。」

「那这个提议如何？」

奈迦装模作样盘起手臂，轮流看向卡锡斯、萝莎丽亚和维托里欧等三人。

卡锡斯代表三人，催促奈迦继续往下讲。

「您有什么提议？」

「在我们攻下那座叫做耶拉尼亚的城市之后，可以交由我们来统治吗？」

3

「您、您要那个地方吗！？」

这回轮到卡钖斯睁大双眼，惊讶地把身体往后仰。

「这么做也不会让你们少一块肉，还算是不错的条件吧。」

听见奈迦这大胆又厚颜无耻的提议，就连见多识广的卡锡斯也难掩惊讶。卡锡斯和两旁的萝莎丽亚以及维托里欧围在一起，压低嗓音讨论了起来。奈迦愉快望着三人这样的反应。

「欸，奈迦。」

「什么事，荷丽歌恩？」

「你在打什么主意？」

「什么主意？就是我刚才说的那样啊？让耶拉尼亚成为魔女统治的城市，这下不就有进攻大陆本土的桥头堡了吗？」

「话、话是这么说没错。」

荷丽歌恩讨救兵似地环视四周，薇妲于是出面帮她解围。

不，与其说是解围，薇妲本人应该也是深感疑惑，只见她蹙起眉间，垂下嘴角，一脸凝重地说着：

「不过呀，奈迦，假设我们攻下那座城市，我们有办法统治人类的城市，统治都市国家吗？」

接着，恩丝亚也加入这场论战。

「就是说啊，奈迦。虽然不知道耶拉尼亚的规模多大，但里面的居民至少也有一、两千人吧？我们有办法统治这么大的城市吗？」

「你们怎么现在才在抗议这种事情，我们本来不是企图要统治兰斯尔吗？」奈迦压低了嗓音这么回答后，恩丝亚眨了眨眼睛回道：「咦？有……这回事吗？」接着把视线转向荷丽歌恩和薇妲。

「啊啊，这么说来确实有这种事。」

「这件事说起来是被奈迦怂恿，自然而然就演变成那种状况了。」

见荷丽歌恩和薇妲回答得吞吞吐吐，恩丝亚一脸无言。

「没想到两位这么草率又随便呢。」

「这不叫随便。」

「没错，当时的情形正是所谓的骑虎难下。」

听两人像这样强词夺理，一旁的奈迦忍不住开口揶揄。

「不如这次也当成骑虎难下，顺道进攻大陆本土好了。」

「……」

「……」

两人大吃一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至于统治的话，只要想办法拢络当地官员，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是……是这样的吗？」

荷丽歌恩确认的神情充满怀疑，奈迦十分严肃地点了下头。

「没问题的。」

「既然你这么说……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慢着，荷丽歌恩。就算退让个一百步，假设统治上不会有问题，还有依我们的战力能不能攻下耶拉尼亚这个大问题啊。」

听见薇妲指出这一点，荷丽歌恩发出「呃」的哀号声，一时无言以对。

「奈迦，你过去屡次以寡敌众，获得胜利，这次想必也有一定的胜算吧？你有什么战略？」

「这得等了解当地的详细情形过后再来决定，像是居民人数、士兵数量、城市规模、城墙高度以及周围地形。要是没有先掌握这些详细情形，也无从规划攻打方式。」

「话是这么说没错……」

尽管不满，薇妲还是不甘不愿点了下头。

「他们也差不多讨论出个结论来了。如果他们答应我们的要求，为了攻陷那个地方，到时候也得问清楚城里的详细状况。」

奈迦说着，把视线转向五巨头的三人。

荷丽歌恩和薇妲耸耸肩，叹了口气。

「反正这种情形也不是第一次了，这家伙一直以来都是这副德性。」

「就是说啊，本来以为他是在放大话的事情，没想到全都实现了。这次再相信他一次……也无妨吧。」

两人像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朝彼此点了下头。

「他一直是这个样子的吗！？」

恩丝亚不由得以哀号般的声音小声吐槽，在一旁听见她这句话的赫黎恩德丝和緁緁亚也有同感。

「他不只有坚定的巨大构想，面对眼前的小战役又能以随机应变的方式获得胜利喔？」

「唔……是这样的吗？」

恩丝亚半信半疑地点了下头。

（随机应变这说法听起来好听，其实是走一步算一步，总觉得他的对应很马虎又散漫……不过魔女在他的指挥下赢了那个旅团，战胜的秘诀说不定正是因为他的这种个性。至少能确定的是他这个人确实适合担任魔女的大将，虽然不知道该说他是人，还是龙王使者就是了。）

恩丝亚看着奈迦的侧脸，思考起这些事情。

这时，如同奈迦所说的，卡锡斯、萝莎丽亚和维托里欧结束讨论，原本凑在一起的三人分开，重新面对奈迦以及诸位魔女。

4

「有结论了吗？」

听见奈迦这么询问，卡锡斯从容点头。

「没问题。」他如此回答，并接着说：「能获得耶拉尼亚这个友邦，我们也没有损失。如果可以成功攻下来，我们同意那个地方就交给各位治理了。」

奈迎咧嘴笑道：「能获得各位同意，这下事情简单多了。」

只是相对于奈迦，卡锡斯的神情非常凝重。

「不过，我们能准备的兵力只有千名左右。而耶拉尼亚的守备部队大约有一千五百名，万一察觉我们这边的动向，说不定会继续增强兵力。诸位虽然有以一挡千的实力，然而攻城战可不同于野外战。真的没问题吗？」

「攻城战有攻城战的战术，用不着担心。再说这些魔女不只实力坚强又有能力，而且还美女云集。」

奈迦敛去脸上的笑容，一脸严肃地说。

「喂喂喂，别以为拍马屁这招有效，奈迦。」荷丽歌恩激动地往奈迦指了过去。

「这是实话，不是拍马屁。」薇妲自信十足，挺起了胸膛。

「奈迦实在非常老实呢。」像是自己受到称赞般，面红耳赤的艾茵丝用手捂住了双颊。

（上钩了。）

（彻底上钩了。）

（完全上钩了。）

恩丝亚、赫黎恩德丝和緁緁亚三人看着她们，神情有些无言。不过她们心里其实也是暗自欣喜，因为这些话同样鼓舞了她们的自信。

奈迦这番话也让卡锡斯听得笑逐颜开。

「这话确实没错。」

荷丽歌恩、薇妲和艾茵丝高高挺起了胸膛，恩丝亚、赫黎恩德丝和緁緁亚也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可是姑且不论实力坚强又有能力这一点，攻城和美女没有关系吧？」

「确实是没有直接关系。」

「听您这么说，难道有间接的关系吗？」

卡锡斯说着，往魔女们瞥了过去。

即便在与人类会谈，魔女们身上依然只有平常极为轻薄短小的衣服。

（这种打扮的美女要是攻过来，的确有可能分散守备兵们的注意力，可是实在不会因为这样，城市就变得容易攻陷。万一他们打着『把那些美女抓来当战利品』的主意，说不定斗志反而会更加高昂。）

也许是注意到卡锡斯的视线，奈迦挥了挥手表示「错了错了」。

「我的意思不是要让这些和全裸没有两样的魔女引诱守备兵，趁他们注意力分散的时候进攻，我完全没有这种计划。」

「不然您打算怎么做？」

「我指的不是进攻的时候，是攻陷后的事情。」

「……什么？」

卡钖斯不懂奈迦话里的意思，愣愣地张大了嘴巴。萝莎丽亚和维托里欧也是一样摸不着头绪，讶异地看着奈迦。

「比起一大群严肃的男人，被像她们这样的美女统治，居民也会比较开心吧？」

「……」

卡锡斯不禁愕然。

（他要让魔女统治那个地方吗！？这个男人是真的以为可以做到这种事情吗？）

奈迦眼里散发出的光芒坚定而且尖锐，看起来实在不像在放大话或是开玩笑。

（……也就是说他是认真的啊。）

对这件事情感到错愕的不只是卡锡斯等人，当事人荷丽歌恩和薇妲也不例外。

「喂、喂，奈迦，你刚才提到的那件事……」

荷丽歌恩总算挤出话来。

「嗯？刚才提到的事？你们对自己都是美女这句话有什么异议吗？」

「不，关于这一点我没有异议，完全没有，甚至是举双手赞同。」

「居然还举双手赞同啊。」

「不对，我的问题在耶拉尼亚攻陷后由我们统治这件事！」

「啊啊，这件事啊。」

「你是认真的吗？」

「那还用说。」

奈迦答得飞快，荷丽歌恩短促地唔了一声，把头低了下去。

「可、可是我们真的能够统治人类的城市吗？不交给当地官员吗？」

「现场可以交给当地官员处理，可是你们不能躲在帘幕后面，必须站到民众面前，让居民明白城里的统治者是魔女。」

薇妲听见后，马上从旁提出质疑。

「可是如果我们好不容易攻下那个地方，要是表现得太明目张胆，不会反而引起当地居民反抗吗？或是居民全部逃了出去之类的？」

「关于这个问题，总有方法可以解决吧。」

薇妲脸上写满了猜疑，瞪着奈迦。

「你到底想到了什么方法？」

「这个嘛，方法有很多种，最快速也最有效果的方法，是宣布『免除一年租税』。」

「什么！？」薇妲惊讶睁大了双眼。

「这话是认真的吗？」荷丽歌恩嘟囔着。

卡锡斯、萝莎丽亚和维托里欧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免除一年租税，那些居民要是听见肯定会高兴得鼓掌叫好。可是这样就能让他们心甘情愿接受魔女的统治吗？我们可是心狠手辣，理应遭众人唾弃的魔女哦？难道他们不会怀疑这只是信口开河吗？」

荷丽歌恩也同意薇妲的意见。

「是啊，他们不会怀疑『免除租税的条件，是必须交出大量的年轻女孩作为献祭』之类的吗？」

「看见你们的美貌和曼妙的身材，应该没多少人会这么以为，不过就算有人如此怀疑也无所谓。」

「无所谓吗？」

「总之只要让你们统治个半年，不，只要两、三个月就够了，他们必定会明白这是杞人忧天，纯属不必要的担忧。再说耶拉尼亚也是个商业城市，对吧？卡锡斯。」

被奈迦点名后，卡锡斯才回过神来。

「是……没错，正如你所说。」

「就对商人们说可以免除营业税，如果进入城市需要课关税，到时候一并免除。」

「商人听见这种事确实会很开心……」

卡锡斯这么回答，神情显得若有所思。

奈迦把脸转向一旁的魔女。

「这么一来就能争取到让当地居民接受魔女的时间，再趁争取来的时间施行善政，让居民知道魔女不是阴险狠毒的存在。」

「事情有办法那么顺利吗？」

「没问题的，你们一定办得到。」

「唉、唉呀，我也不是说办不到，只是……」

薇妲困惑地说，这时荷丽歌恩又接着问：

「假设情形真如你说的那样，我们顺利统治那个城市，当地军民都愿意服从我们，可是免除租税之后，统治的费用要从哪里来？难不成要攻打其他地方，再从那里夺取吗？」

「我们总有一天会攻打其他地方。」

「还要继续攻打吗！」

「到时候还是用相同的方式，也就是在攻陷之后，用免除租税当诱饵，讨当地居民欢心，用这样的方式进行统治。」

「你说得真轻松啊。」薇妲一脸错愕。

「等一下，这样还是没有解决绕治费用的问题吧？再说攻打其他地方的钱又要从哪里来！？」荷丽歌恩半是吐槽地这么质疑，接着瞥向卡锡斯等人，问奈迦说：「难不成你打算要向兰斯尔借吗？」

卡锡斯、萝莎丽亚和维托里欧一听，不约而同地从凳子上微微站了起来。

「不不不不，这件事我们可没办法答应！」

「就是说啊，我们会提供千人的部队，是因为这件事攸关我们这座城市的生死存亡，不过我们可不打算为你们的战役投入大笔金钱喔？」

奈迦朝三人说：「我知道，用不着担心。」说着挥了挥右手。

「不然你打算从哪里拿钱？」荷丽歌恩紧咬住这问题不放。

「我们要用的是努力行商赚来的钱。」

「什么！？」荷丽歌恩讶异得下巴都掉了下来。

「所以大家努力从暗黑森林里采集大量的珍贵物产吧。」

奈迦说着，咧开嘴笑了。

5

奈迦没理会愕然的魔女们，接着把视线转向在一旁默默听着众人讨论的里加亚。

「之后我再来了解关于耶拉尼亚的详情，接下来轮到里加亚。你有什么事要找我商量？」

里加亚显得非常困扰，他说着「这件事实在很麻烦」并搔了搔头。

「恩？你们遇上了什么棘手的事情吗？」

「是，确实很棘手。」

「你就是为了商量这件事情来的吧，说出来听听吧。」

听奈迦这么催促后，里加亚苦笑着说：

「不，其实这件事应该说，是因为来这里之后才演变成棘手的事态。」

「啥？什么意思？」

「老实说，我们要商量的事情和兰斯尔的各位一样。」

卡锡斯、萝莎丽亚和维托里欧纷纷露出不解的神情，荷丽歌恩、薇妲和恩丝亚等魔女也是诧异地凝视着里加亚，其中只有奈迦听出里加亚话里的意思，「啊～啊～啊～」地兀自点头。

「是吗，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对你们来说确实是很棘手的状况，对我们而言也很困扰。」

「喂，奈迦，别卖关子了，快解释清楚。」荷丽歌恩催促着说。

「就是啊，你那种像在炫耀自己头脑聪明的态度，实在不怎么讨人喜欢。」薇妲也一样犀利数落着。

「别这么说嘛，薇妲。你们也同样在炫耀自己美丽的外表和极富魅力的身材，大家算是打平了。」

「嗯？这、这么说倒也有道理。」

（母亲大人正被奈迦耍得团团转。）

爱妞希欧妮心里这么想，但她当然没把心里的想法说出口，再说她也不是完全没有被这话打动。她若无其事地把视线固定在奈迦的嘴角。

「简单来说，就是凯萨德拉王国也想把西境半岛上的其他城市置于统治之下，届时想拜托你们魔女提供援军，大致上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奈迦说着看向里加亚，里加亚回答：「正是如此。」

「原来是这件事。」荷丽歌恩、薇妲和艾茵丝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另一方面，恩丝亚、赫黎恩德丝和緁緁亚这些新来的魔女，则是因为奈迦料事如神而大感佩服。

「我们要拜托的事情和兰斯尔一样，实在很麻烦。」

「总之你先把事情告诉我吧。」

奈迦又催了一次，里加亚这才讲起他这次来的用意。

「我们的想法和兰斯尔一样，也就是说……」说到这里，里加亚第一次笑了出来，他接着说道：「趁新旧教会爆发激烈冲突的时候，把西境半岛纳入我国领土，国王有这样的计划。」

「真是心狠手辣啊。」奈迦露出苦笑。

「没这回事，我也赞成国王的想法。」

「哦？为什么？」

「我国的战力确实是减少了，不过击退旅团让我军的威望大增。我们不只击退旅团，甚至让两个旅团长战死沙场，半岛诸国想必为此惊愕不已，备感威胁，同时或许也会有国家认为旧教会靠不住，心生不满。这时候就给了我们可趁之机，我和国王都是这么认为。」

「嗯，非常敏锐的分析。」

也许是奈迦的感想为里加亚增加了信心，他的语气更加坚决，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没有用武力征服诸国的意思，而是打算透过外交手段要求诸国与我国同盟。对方如果同意就纳入我国的统治之下，只有拒绝结盟的都市才会动用军事力量击倒对方，这是我们目前的打算。」

「我懂了，如果有都市拒绝同盟，你希望我们可以在前往攻打的时候提供军力吧？」奈迦说道。

「不是的。我们希望能在前一个阶段借助各位的力量，这次我来就是为了商量这件事。」

奈迦一脸讶异，问道：「前一个阶段……是指？」

「也就是进行外交谈判的时候。」

（原来如此，凯萨德拉王国希望她们出席交涉场合吗？）

奈迦这么猜想，向里加亚确认：「具体来说要怎么做？」

「我们希望美丽又有魅力的魔女们可以一同出席交涉场合。」

「哈哈哈哈，果然和我料想的一样。」

「又只有这家伙一个人懂了。」薇妲瞪着奈迦。

「这件事有什么好笑的，奈迦！？」荷丽歌恩也吊起柳眉，追问奈迦。

「不不不，我只是觉得凯萨德拉王国的着眼点确实不错。」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他们认为美丽又身材傲人的你们，一旦出现在谈判场合就能吓破对方的胆，顺利的话甚至可以让对方慑服。确实，要是你们用这种打扮在交涉场合一字排开，对方的视线肯定离不开你们身上。」

「原来是这么回事！」荷丽歌恩和薇妲拍了下膝盖。

里加亚又马上接着说：

「像各位如此美丽又有魅力的魔女当前，各国首领当中想必会有人深受吸引，说不定也会有人因为能够亲近如此美丽的魔女，愿意与凯萨德拉王国结盟。如此一来既可以省下作战的人力与金钱，也用不着造成人为的损害，这可是我们再欢迎不过的情形了。」

「好，我明白了！」薇妲忽然站了起来表示：「诱惑各国首脑，让他们拜倒在石榴裙下的这个任务只有我办得到，我就答应助你一臂之力，里加亚。」

里加亚暗自在心里吐着舌头，恭敬向她低头致意：「感谢您的协助，薇妲族长。」

「不不，慢着。适合这项任务的人是我吧，再说真的会有首脑受到薇妲扁平的胸部吸引吗？」

「不然你那对下垂的乳牛胸又可以吸引到谁！？」

「真没礼貌！我的胸部没有下垂！而且我不是什么乳牛胸！」

「没有吗？」

「当然没有！」

荷丽歌恩气呼呼地说，接着把胸部用力挺了起来。

「像你完全用不着担心下垂这种问题呢，薇妲，因为你的胸部根本没有高起来的地方嘛。就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挺让人羡慕的呢。」

「噢？」

薇妲向前走去，从荷丽歌恩的脸部下方——由于双方身高有很大的差距，薇妲站着和荷丽歌恩坐着的头顶位置没差多远——往上瞧似地瞪着她。

「荷丽歌恩，你的意思是——我的胸部是扁平垂直的悬崖，甚至凹陷下去吗？」

「我没说得这么狠，不过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你这臭小鬼！」

薇妲轻盈跳了起来，把手轻放在荷丽歌恩的头顶上。

「呃！？」

荷丽歌恩坐着的凳子弹飞了出去，上半身摔倒在地上。

咚。

她双手和双膝抵住地面，引起一阵使建筑物天摇地动的冲击。

「呃，薇妲你这家伙居然使出奏之轻重！」

荷丽歌恩趴倒在地上，咬紧了牙忍耐因为薇妲的魔法激增的体重，而且为了奋力支撑住自己的身体，她的双臂和双脚都在微微发抖。

薇妲的手依然放在四肢朝地的荷丽歌恩头上，傲立在她身边笑着。

「荷丽歌恩，你的胸部果然下垂了呀？你瞧，垂下来的胸部都贴到地上了。」

看见薇妲那副志得意满的表情，爱妞希欧妮用双手掩住了脸。

（好幼稚，母亲大人居然这么幼稚，太丢脸了。）

「那……那是因为你增加了我身体的重量……吧！」荷丽歌恩痛苦地说。

「呵呵呵，没错。现在你光是一边的胸部重量就和成人差不多，我看最好就这么继续垂下去，永远恢复不了原来的形状。」

「少……少得意忘形，薇妲！」

荷丽歌恩「喝啊」怒吼一声，头发忽然剧烈扭动，往上高举了起来。头发前端形成槌子的形状，攻击薇妲的身体。由于遭到魔法重压，无法发挥平常的攻击力道，但要用来攻击体重较轻的薇妲绰绰有余。

「呃啊啊！」

薇妲娇小的身体轻盈地飞上空中，接着直接往下摔，跌落在地面。

「唔。」薇妲痛苦地哀号着，按住腰站了起来。另一方面，荷丽歌恩也气喘吁吁地吐着气，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周围人群吓得离开板凳，急忙躲到房间角落避难。

奈迦不禁仰天，无奈地摇摇头。

（她们最近好不容易相安无事，没想到居然又吵起来了，真伤脑筋。）

「我饶不了你，荷丽歌恩。我要让你变成像压扁的青蛙一样凄惨！让你被自己的体重压垮！」

「我要让你身体所有的骨头粉碎，变成像水母一样的软体动物！」

两人相隔着一段距离互相瞪向对方，庞大的魔力从身体涌了出来。

「哇啊，这下糟了！」

奈迦连忙站起来，朝艾茵丝和爱妞希欧妮大喊：

「喂，快想想办法啊！」

「咦？」艾茵丝佯装不知，爱妞希欧妮则是把脸转了过去。

「你们……」

两人看来都无心解决纠纷，奈迦不得已只好自己出面调解。

（虽然不想介入她们之间的纷争，但又不能让她们在兰斯尔和凯萨德拉王国的人面前吵个没完。）

他先走到荷丽歌恩跟前，用沉着的嗓音和严肃的口吻唤着荷丽歌恩：

「荷丽歌恩。」

「别来搅局，奈迦！」

「在兰斯尔和凯萨德拉王国派来的人面前，你真的想继续这场幼稚的争吵吗？」

「这、这不是幼稚的争吵！」

「就算是大人的吵架，在他国使者面前为私事争吵不休，是身为族长应有的行为吗？」

「唔……这、这个……」

荷丽歌恩无言以对，身上的魔力急速减弱。察觉这一点后，奈迦接着转身走到薇妲面前。

「什、什么事！？你想说什么，奈迦？」

「我想说的话都说完了。你呢，薇妲，身为一族之长，你还想继续在人前进行这场幼稚的争吵吗？」

（没错，像小孩子的地方只有体型就够了。）

爱妞希欧妮在内心暗自认同奈迦，忽然间，看着奈迦的薇妲转过头，瞪向爱妞希欧妮。

「你有什么话要说吗？爱妞？」

「没有，我没有话要说。」

薇妲依然一脸怀疑地瞪着爱妞希欧妮，但接着她转头重新看向奈迦。

驻地大使和洛菲路德等人出于顾虑，刻意不看向荷丽歌恩和薇妲，而卡钖斯、萝莎丽亚、维托里欧、里加亚、艾茵丝、爱妞希欧妮、赫黎恩德丝、緁緁亚看着自己的视线让她们感到痛心。

薇妲失落地垂下肩膀，嘟囔着找起了藉口：

「我也不想和荷丽歌恩吵架，只是那家伙太没礼貌，完全不懂礼节，而且实在太失礼了，所以我只是想教她一下什么是应有的规矩……」

「这样你们就不该吵架，而是静下心来沟通。身为族长，你们应当成为族人的榜样。」

「……对不起。」

「哈哈哈哈，薇妲被骂了。」

奈迦立刻转头，朝哈哈大笑的荷丽歌恩投去凶狠的视线。

「你有资格笑她吗？荷丽歌恩？你也是共犯。」

「呃……」

「公然挑衅薇妲怎么有办法成为族人的榜样！」

「不、不是，那个……」

「你们想吵架到没有人的地方吵，不管你们再不满、生气，也要藏在心里，别表现在其他人面前。你们的言行举止都会影响到魔女整体的评价，搞清楚自己的立场。」

荷丽歌恩缩着庞大的身躯，垂下肩膀，说着「对……对不起。」低头道歉。

「哇哈哈哈，荷丽歌恩这家伙被骂了。」

「你也是同罪，薇妲！」

「呃。」

「要是你被人类耻笑，等于魔女整体受到耻笑。要是你被人类轻蔑，等于魔女整体遭到轻蔑。如果你想成为魔女王，最好多点自觉。」

「对对对、对不起。」

看在周围的人类眼里，被奈迦瞪着而低下头的薇妲，有如恶作剧后遭到斥责的小孩子，荷丽歌恩则像个因为恶作剧而被弟弟责骂的姊姊。不，不只是人类，看在魔女们眼中应当也是如此。眼前这番闹剧般的景象让恩丝亚、赫黎恩德丝和緁緁亚这些新来的魔女不只不觉得好笑，甚至感到既惊讶又钦佩。

（他居然敢骂荷丽歌恩和薇妲这两个实力坚强的族长，逼她们道歉，奈迦真让人敬畏。）

（竟能让荷丽歌恩和薇妲低头道歉，不愧是不负龙王之名的男人。）

（原本以为那两人是就算天塌下来也不会向人道歉的魔女。该说……奈迦实在厉害吗？）

道歉的荷丽歌恩和薇妲让三人吃惊，不过逼得两人低头道歉的奈迦更令她们惊讶。至于当事人奈迦则是说了句「抱歉，让各位见笑了」，向卡锡斯、萝莎丽亚、维托里欧和里加亚等人一再致歉。

卡锡斯脸上浮现微微抽搐的笑容回答「别、别这么说，我们见识到了很有趣的事情」。不愧是巨贾，度量相当宽大。

里加亚也露出伤脑筋的笑容表示「可以免费观赏到奈迦戏团的香艳喜剧，我高兴都来不及了，用不着在意」，他也同样展现出成熟的风范。

卡锡斯和里加亚的对应愈是成熟，荷丽歌恩和薇妲的争吵就愈显得幼稚。不过意外的是，这样的情形带来的并非全是不好的影响。

看着两人争吵，萝莎丽亚心想：

（魔女族长和一般的年轻少女也没有两样嘛，驻守在商馆的魔女也是一样，看来世人，不对，是教会对魔女残忍又阴险狠毒的评价完全是凭空捏造的。）

维托里欧同样也改变了内心对魔女的想法。

（除了会使用魔法以外，她们和常见的可爱女孩子根本没多大分别，不需要特别害怕她们……应该吧？）

里加亚也心想着：

（魔女意外也有可爱的一面啊。）

只是他们一方面遭到魔女痛宰，另一方面国家也因为魔女得救，所以他对魔女的评价没有从「实力坚强又恐怖，但是也很可靠」改变成「一般的女孩子」。

「感谢各位宽宏大量。那么……」不好意思地低头道歉的奈迦把头抬起来，恢复严肃的神情望向众人。

「我们也该决定怎么处理兰斯尔和凯萨德拉王国的事了。没问题吧，荷丽歌恩、薇妲？」

缩着身体的两人抬起头。

「哦？啊啊，是该来决定了。」

「没、没问题，这就来讨论吧。」

6

所有人重新在凳子上坐好，围成一圈，率先开口的是卡锡斯。

「我们和里加亚大人有一样的请求，请问您打算怎么处理？」

「基本上，我打算同时接受双方的请求。」

不只是卡钖斯，里加亚也是喜形于色。

「原本我就想趁旧教会和新教会爆发战争的时候扩展势力版图，所以你们的提议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正好可以让我们顺水推舟。」

「这样啊。」卡锡斯沉吟着。

（看来懂得把握时机的不只有我们，真有一套。）

卡锡斯心中对奈迦的评价又提高了不少。

「只是有几个问题。」

奈迦这句话让所有人不约而同把视线集中在他身上。

「首先，我的立场是军师，不是魔女军的总帅，所以得先问过荷丽歌恩、薇妲、恩丝亚、娜茉夏以及安丝楚洛的意见，再做出最后的结论。」

听见奈迦这么表示，荷丽歌恩和薇妲转头看向对方，彼此点了个头之后又把头转回去。

「其实用不着问我们，奈迦。」

「就是啊，你率领我们征战到今天，而且屡战屡胜，今后我们也会跟随你一起战斗。」

「事情就是这样，奈迦。我和族里的女孩，以及薇妲和她族里的女孩都信任你。如果你认为有需要帮助兰斯尔和凯萨德拉王国，我们会听从你的决定。」

卡锡斯、萝莎丽亚和维托里欧暗自松了口气。

「你们的想法我明白了。」

奈迦朝荷丽歌恩和薇妲点了下头后，接着把视线转向恩丝亚。她微微一笑，这么回答：「荷丽歌恩和薇妲两位族长这么决定，我没意见。」

「好，然后是……」奈迦转头，这次轮到赫黎恩德丝把身体往前倾。

「我族大姊娜茉夏当然也同意，奈迦大人。」

接着緁緁亚也不服输地探出上半身。

「安丝楚洛也是一样。况且我们参战的时间较晚，更不可能拒绝配合奈迦大人的想法与决定。如果在这时候反对，一开始我族就不会加入这场战役了。」

「很好，我知道了！」

奈迦盘起手臂，点着头，接着看向卡锡斯，然后是里加亚。

「魔女军的人数也增加了，这一次就采取双面作战行动。」

卡锡斯和里加亚原本担心奈迦不晓得会优先选择解决哪一边的问题，听见这句话后，他们脸上的担忧终于消失了。

「总之得先策划魔女这边的任务分配，关于这点则需要有用来判断的材料。你们先把目标城市的详细情形告诉我吧。」

卡锡斯和里加亚大动作地点了下头。

「没问题。」

「明白，奈迦大人。」

7

会议结束，款待的盛宴告一段落，夜深人静时——

荷丽歌恩和艾茵丝来到奈迦的寝室。

「坐下吧。」

待两人坐定后，奈迦问道：

「那么，找我有什么事？荷丽歌恩。」

「奈迦，对手既然是海贼，这次想必免不了会爆发海战。」

「确实是这样，不过海战由兰斯尔应付，再说你们魔女也没办法在海战中派上用场。」

「其实也不是这样。」

「恩？什么意思？」

「我们确实不曾搭过船，也几乎没有魔女看过大海，但我们却有泳技相当高超的魔女。」

「啊啊，你说洛洛薇尔啊。可是我希望把她运用在陆战上面。」

「不，不是洛洛薇尔。」

「不是她？不然还有谁？」

「我们族里有个叫做汉妮依的魔女，她的泳技超群，游泳速度比洛洛薇尔还要快。」

「这么厉害，为什么之前一直没让她加入？」

「她和洛洛薇尔不一样，是专精在水的魔女，不适合用在陆战上，所以我派她驻守在森林里面。」

「虽然大姊这么说……」先前默不吭声的艾茵丝笑嘻嘻地加入了这个话题，补充说：「简单来说就是，汉妮依在陆地上无能又无力。」

奈迦沉下脸，露出了鄙夷的目光。

「……你讲话还是一样狠毒。」

「咦？会吗？我只是简单说出事实而已啊。」

「就是这样才狠毒。算了，先不管这件事了。」

奈迦把视线从艾茵丝转回到荷丽歌恩身上。

「你的意思是要把她叫来这里，参与海战吧？」

「对，汉妮依一个人能抵一艘大型战船。」

「是呀，汉妮依在水中可以发挥无比的战斗力，在陆地上一点用处也没有。」

「你啊……」

奈迦不耐烦地看着艾茵丝，接着马上把头转回来，面向荷丽歌恩。

「能立刻把她叫过来这里吗？除了进行战斗的准备，也需要介绍她和兰斯尔的人认识。」

「大姊，叫汉妮依过来的话，要把耶芮也一起叫过来这里吗？」

听见艾茵丝这么建议，荷丽歌恩点点头。

「这个主意好。叶丝碧耶芮和汉妮依的交情好，这次的战争说不定也有她的魔法能发挥用处的地方。」

「叶丝碧耶芮？又是另一个魔女啊，她会什么样的魔法？」

奈迦这么问之后，荷丽歌恩嫣然一笑。

「叶丝碧耶芮的魔法吗？到时候你看了就知道，对吧，艾茵丝。」

艾茵丝也露出了意有所指的微笑。

「是啊，看了就知道。」

叶丝碧耶芮的魔法

海茵朵菈一族魔女，于进攻耶拉尼亚时受到征召，与汉妮依一同离开暗黑森林，和荷丽歌恩等魔女会合。

疑似擅长隐形……？

第八卷 第2章 逆转攻势

1

·攻下耶拉尼亚，扫荡朱丹多德海贼团，占领耶拉尼亚。（不一定要攻陷，让耶拉尼亚开城投降，并且断绝与朱丹多德海贼团的关系也可。）

·协助凯萨德拉王国整合西境半岛势力。

这两项是这次的作战目标，也是扩展魔女王国势力重要的作战方针。

统治耶拉尼亚之后，奈迦与魔女们将能在大陆本土上建立新的据点。奈迦盘算着，这么做的好处无可计数。不论是要扩大商业规模，还是展开军事行动，在大陆本土上有个根据地会方便许多。

奈迦判断，最需要担心的是来自旧教会的攻击，幸而与新教会的战争让他们自顾不暇，无法为魔女进军大陆本土一事立即采取因应措施。

另一方面，凯萨德拉王国如果能整合半岛势力，最重要的是可暂时免去后顾之忧。后方的忧患解除后，就能专注于攻下大陆上的各座城市。

等统治耶拉尼亚之后，奈迦甚至觉得能把安殷要塞还给凯萨德拉王国。

里加亚表示「不需要把所有城市攻下来置于王国的统治之下，也可以循外交方式解决」，奈迦也赞成这样的想法。

如果能不诉诸武力，以和平的手段达成共识是最好的方法。除非对方主动进攻，否则战争是无计可施时采取的最后手段，也是判断透过交涉无法达成目的时的强硬措施。

在奈迦心中，战争定义在这样的位置。

（好了，要怎么进玫耶拉尼亚，并且在攻下来之后统治那个地方？）

由于耶拉尼亚援助朱丹多德海贼团，不管兰斯尔方面如何努力，双方恐怕也无法靠沟通解决这个矛盾。

（沟通解决不了的问题只能靠武力解决，攻打到他们力乏兵衰，与海贼断绝关系。）

可是那地方将成为我方的根据地，因此也不能歼灭整座城市。为了不让耶拉尼亚选择抗战到底，且要避免让城里居民蒙受太大的损害，进攻时必须格外谨慎。

这实在是个难题。

（不过再难也得执行，幸好魔女的人数增加了，人尽其才的选项也变多了。进攻、攻陷、统治，稳扎稳打总有办法可以解决。）

关于攻下耶拉尼亚这件事，奈迦的看法意外乐观。

（问题在于凯萨德拉王国的请求。半岛各国抱持什么样的态度，得等事情有实际进展之后才能明朗。这件事需要随机应变，可是到时候我得专心应付耶拉尼亚。如果要把这件事交给别人处理……最适合的人选果然还是薇妲。只要有爱妞希欧妮在，随时可以取得联络。说到联络，不晓得乌琪能不能振作起来。除了负责联络外，我也想安排她成为攻打耶拉尼亚的主力。）

奈迦心想，或许只有时间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失去萨荷和娜希萨丝后，海茵朵菈一族并未出现厌战气氛，也没有魔女沉浸在哀伤之中，或是因为愤怒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过去我们在与人类的战争中曾失去过伙伴，自从隐居在暗黑森林里面后，这样的情形便减少了，可是在那之前，我们一再反覆与人类战斗和失去伙伴的循环。就算没有亲身经历过那种场面，但相关的情形，我们也从祖先那里听得滚瓜烂熟，所以早就习惯了。」

荷丽歌恩这么表示。

（这样我就放心了，应该说这样真是可靠。总之，我们没有时间慢慢等乌琪重新振作起来，得分派魔女各自的作战计划，赶紧展开行动。）

2

奈迦把根据地移往兰斯尔，从卡锡斯和里加亚那里获得关于大陆本土沿岸各城市和西境半岛各城市的情报，再依据最新资讯拟定战略。

大多数的魔女也移动到了这里，也就是设立在兰斯尔的魔女王国商馆。

奈迦基于战略，策划了双方面——攻下耶拉尼亚和西境半岛——的战术。

负责攻略耶拉尼亚的主力为海茵朵菈一族，以及兰斯尔准备的船队和陆上部队。

负责攻略西境半岛的主力为丝雷玛雅一族，以及凯萨德拉王国军部队。

这时候奈迦心中还没有明确的「集团军」概念，但这样的概念确实已经开始萌芽。

兰斯尔、凯萨德拉王国和魔女军依据奈迦拟定的战略与战术，各自进行战斗准备。在众人忙着筹措的时候，艾茵丝忙里偷闲，造访商馆里的一间房间。

那里是乌琪的房间，奈迦和荷丽歌恩考量到她的精神状态，特地为她准备了一间单人房。

3

「我要进来啰，乌琪。」

艾茵丝轻轻打开门，打了声招呼。

坐在窗边椅子上愣愣看着窗外的乌琪转过头。

「原来是艾茵丝啊，你已经进来了嘛。」

「我打扰到你了吗？」

「……是打扰到我了。我正在想事情耶。」

尽管对方表示出不欢迎的意思，艾茵丝依然穿过不怎么宽敞的室内，站在乌琪身边。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书桌，给人很杀风景的印象。乌琪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仰望着站在自己身旁的艾茵丝。

「所以你有什么事吗？」

「我只是来看一下你在做什么。」

「这样啊，你还是一样这么贴心。」

乌琪说着，在椅子上大大伸了个懒腰。

「我没做什么事，你也看见了，我只是在看着大海想事情而已。」

这栋商馆建于港口附近的小山丘，三楼的这间房间视野良好，可一望辽阔无际的大海。

「景观真好呢。」

艾茵丝说着，越过乌琪的头顶望向窗户的另一头。

湛蓝的海洋无边无际，涌起一阵又一阵雪白的浪花。大小船只在海上交错，也可以望见在上空飞翔的海鸟。

看在长久以来关在暗黑森林的魔女眼中，这实在是既有开放感又富有魅力，甚至可以说是极具魅惑性的景象。这样的景象仿佛打破了过去的价值观，消融了过往的执着，让人心情变得平静。

（连我都能产生这样的心情，乌琪受到的影响肯定更深。）

艾茵丝想着这些，眺望着蓝色的海洋沉吟：「大海真辽阔啊。」

「……你想说什么，艾茵丝？」乌琪说着，仰望她的脸上充满怀疑。

「我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说出对眼前景色的感想而已。」

「噢，这样啊。」乌琪板着脸从艾茵丝身上别开视线，接着慢条斯理地转过头，再次望向大海。「大海确实很辽阔，没想到大海这么宽广，真是令人惊讶……不对，与其说是惊讶……」她稍微低下头，像在寻找如何解释的说词，又马上把头抬起来，接着说：「不知道世界这么广大的自己，实在太可笑了。」

「几乎所有人，包括魔女也是一样，都只注意自己眼前的事物。所以说，你没有必要因为不晓得大海的辽阔而嘲笑自己，或是觉得丢脸，更没有必要为了这种事情自省。」

「嗯……」

乌琪只是随口应了一声，意兴阑珊地凝视着大海。

忽然间，艾茵丝弯下腰，伸出双手。她把右手放在乌琪的后脑勺，左手绕到乌琪背后，紧紧环抱住她。

「这、这是在做什么！？很难受欸，艾茵丝！」

乌琪挥舞着双手，呈现头埋在艾茵丝丰满胸部的姿势。

「你要好好努力哦，乌琪。」

「什么？我搞不懂你在说什么……」

艾茵丝笑着放轻手上的力道，接着放开乌琪。

「我会再来的。」

「不，不用再来了。我知道艾茵丝你在担心我，可是我的精神没崩溃，也没有被自责的念头压垮。」

「是吗？那么我以后就不来啰。不过如果你有什么话想说，或是有问题想问，随时可以来找我们。不管是我、大姊还是奈迦，我们随时都愿意听你说话，回答你的问题。」

听见艾茵丝轻柔劝慰的话语，乌琪气呼呼地应道：

「荷丽歌恩大姊和艾茵丝也就算了，我不可能去找那个家伙。」

「是吗？」

「废话！」

「好吧。我先走啰，乌琪。」

艾茵丝挥着手离开房间，接着她转过身，轻轻关上房门。关上房门时，可以窥见她脸上和往常一样挂着和煦的微笑。

房间里再度剩下乌琪一个人之后，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真受不了，艾茵丝是怎么搞的！？再说老是这个样子，不是显得我很蠢吗？」

她烦躁地搔着美丽的金发，但她马上停止这样的动作，缓慢抬起了头。

窗外是无边无际的大海，海面上是宽阔的蓝天。像这样俯视着海洋或是仰望着天空，就让她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如此感受，让乌琪心里有种无以言喻的气恼。

4

这个时候，聚集在兰斯尔港口的水军船正在进行出击的准备，奈迦与魔女军便趁这时候反覆操演。

经历过激战，战力获得提升的魔女们是第一次攻打城市。攻城有与野外战不同的困难之处，尽管对于原本所在的世界只有模糊的记忆，但奈迦出于直觉，或该说是出自本能理解攻城的困难处。

首先是守备兵会以弓箭射击接近的敌人，对于服装轻薄（严格来说是接近半裸）的魔女们来说，将是相当危险的场面。

另外，在攻进城里，压制城内时，演变成混战的可能性非常高。除了凯雅这类特殊的魔女以外，对其他人而言将会是一场极为危险的战事。再加上一旦在城里爆发混战，恐怕也会造成当地居民的损失。

考虑到攻陷后要统治这个地方，最好是将居民的损失降到最低。

为了取代攻破城墙进城，扫荡敌军压制城内这种一般的战术，奈迦认为有必要摸索其他战斗方式。

他唤来主要的几位魔女，向她们告知自己的想法。

5

兰斯尔的商馆里，聚集在接待室的人有：

荷丽歌恩。

艾茵丝。

蕾菈。

凯雅。

洛洛薇尔。

可舞。

亚尔卡茵。

兰婕。

恩丝亚。

等以上九名魔女。

其他魔女或是留守在国都，或是到城里的厅舍负责联络，或是与奴隶兵们一同进行战斗训练。

奈迦大致向在场的九名魔女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构想，荷丽歌恩立刻提出质疑。

「光是这样就能让对方投降吗？」

不只荷丽歌恩，艾茵丝和蕾菈也是满脸诧异。

不过，奈迦若无其事地这么表示：

「他们会不会马上投降不知道，不过只要让他们见识到压倒性的战力差距，他们肯定会丧失斗志。到时候我们再派使者过去劝对方投降，而且这个使者最好是兰斯尔的重要人物。在他们明白继续抵抗也没有意义后，再同时保证当地民众与统治者的安全，这么一来想必他们也会愿意听听我们的条件了。」

「是这样的吗？」荷丽歌恩依然显得半信半疑。

「对方和兰斯尔一样是商业城市，最擅长的是权衡利益得失。过去他们援助海贼团是为了城里的利益，如果他们发现援助海贼对自己不利，应该会选择和海贼团断绝往来。」

奈迦这么断定，看起来相当有自信。

「实在是非常深入又敏锐、的判断。」蕾菈佩服地说道，恩丝亚也点头同意表示：「您真的是非常熟悉战斗这种事情。」

「在另一个世界，战争好像填满了我的日常生活。只是当时的情形我记不太清楚，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这个样子。」奈迦笑着说。

「不，我想是真的，否则无法解释你高超的指挥能力。」荷丽歌恩说。

「没错，不只是填满日常生活，简直是整个人浸泡在名为战斗的浴缸里面吧。」艾茵丝揶揄着说。

「应该是一出生就用名为战斗的热水洗澡吧？」凯雅加入话题。

「咦？难得听到凯雅讲话这么风趣呢。」艾茵丝取笑地说道。

「这就叫晴天霹雳、吧。」蕾菈嘲讽着。

「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了吗？」可舞在伤口上洒盐。

「嗯，原来凯雅也有思考能力啊。」兰婕给了致命的一击。

「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

「你就是你啊？」

「没、错，凯雅就是凯雅没有更好也没有、更糟。」

「蕾菈这种说法听了真叫人生气耶～～？」

「好了、好了，凯雅，你确实就是你自己啊。」

「奈迦，你心里觉得我是什么样的魔女？」

「嗯？我想想，又硬又平，而且很友善？」

「什么啊！？你把我当成什么生物了！」

可舞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凯雅确实皮肤很硬，胸部很平，又亲和力十足，奈迦完全掌握了凯雅的特征呢。」

「噢，被可舞夸奖了。」

「你是一边夸奖奈迦，一边贬低我吧！」

「没这回事，我很喜欢凯雅呢。」

凯雅板起脸，露出凶狠的眼神。

「真的吗～～」

「真的，简直喜欢到了热爱的程度呢，要我亲你也没问题。」

「不用！用不着亲我没关系！」

「可舞，那我呢？」

「奈迦吗？当然喜欢啊，而且是喜欢到了热爱的程度，要我把皮带全部脱下来也……」

可舞说到一半，感觉全身窜起一阵恶寒。

「咿！？」

她转过头，正好碰上蕾菈吊起柳眉，瞪向自己的视线。

蕾菈背后升起漆黑的浓雾，视线中笼罩着光是让她盯上一眼，就会削去体力与魔力的怨念，可舞不禁感到惧怕。

「我不会脱，我一条皮带也不会脱的。我会包得紧紧的，我一点也不喜欢奈迦。」她朝蕾菈猛摇头，说得斩钉截铁。

「什么嘛，说这种话不是太让人伤心了吗？可舞。难得有这机会，你就脱啦。」

「什么叫难得有这机会就脱啊……」

奈迦的说词，让兰婕听着忍不住苦笑。

「用不着伤心我、来脱……」

蕾菈说到一半，急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可惜为时已晚。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蕾菈你说什么！？」

艾茵丝听得一清二楚。

「你要脱吗？蕾菈要代替可舞脱吗？而且还是在奈迦面前？」

「我我我我才不、脱。我不要脱衣、服。」

洛洛薇尔的双眼一亮，拉起一旁蕾菈的手。

「你不自己脱吗！？也就是说你想让奈迦帮你脱衣服吗！？」

「洛洛薇尔忽然加入了！？」

「所以我说不脱也不让别人帮我、脱！」

「咦～～？可是刚才你自己说要脱的啊？」

「那是艾茵丝你听错、了！」

「是吗？」

「没、错！而且我警告你艾茵丝要是你敢脱我就杀了、你！」

蕾菈用像是会射出杀人光线的凶狠目光瞪着艾茵丝，艾茵丝装模作样地扭动身子。

「讨厌啦，好恐怖哦～～」

「喂喂喂，大家别说这么扫兴的话啊。」

「奈迦，你这么想看我们脱！？真拿你没办法，不然就由我来为你※脱一层皮吧，虽然正确来说不是一层皮，是一件衣服。」（编注：日文惯用语，意指「助一臂之力」。）

「凯雅要脱吗？嗯～～凯雅啊。」

「慢着！？为什么需要思考那么久！？为什么只有对我的态度那么过分！？」

凯雅作势哭倒在地上，这时荷丽歌恩冷静吐槽着：

「喂，奈迦，偏离正题啰？」

「啊啊，真糟糕，居然连我也跟着胡闹超来。」

「一提到脱的事情，奈迦就控制不住自己，聊得没完没了呢。」

「呃啊，居然让凯雅吐槽了回来！」

奈迦开心笑着，笑了一会儿之后，他重新板起严肃的神情。

「关于攻下耶拉尼亚这件事。」

魔女们同样敛去脸上的笑容，一脸正经地凝视奈迦。

「刚才我也说过，基本上我打算以不攻进城里的方式攻下那个地方。我要呈现出让他们认为抵抗只是白费力气的状态，再摆出随时要攻进城里的阵仗，下最后通牒。这么一来，至少对方便不得不答应开城和我们交涉，因为我们随时都能攻进城里面。只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必须在海战也取得胜利，这方面只能靠水军船团的表现了。」

「这我知道，可是问题在于方法。你想到了什么对策？那座城市的规模不算太大，不过城墙可是高达两码特哦？」

荷丽歌恩问起这个问题。

「高度不是问题，这次我们不需要翻过城墙。」

「或许真的没有那个必要，可是你到底想到了什么方法？就算不管高度，城墙厚度大约也有一码特吧？」

「攻击部队的主力是你和艾茵丝。」

听奈迦这么一说，「啊！」荷丽歌恩惊呼。

「我的头发吗！」

「还有艾茵丝的拳脚。」

荷丽歌恩和艾茵丝望向彼此。

「这么做确实……有可能成功吗？」

「如果由我和大姊发动攻击，除非是铜墙铁壁，否则应该都有办法攻破。」

「另外还有洛洛薇尔也一起吧。」

「咦？我吗？可是我的魔法没有大姊和艾茵丝那么强大的破坏力。」

「但是也不容小觑啊。」

听见奈迦这么说，洛洛薇尔不解地眨着眼睛，其他魔女也是一样纳闷。

「虽然需要再向兰斯尔的人确认一次，但我相信洛洛薇尔的魔法也能发挥出十足的威力。」

「什、什么意思，奈迦？」

「详情之后再来解释，我们先来确认顺序。」

奈迦说着，开始解释起具体的攻击顺序。

解释到一半，艾茵丝提山疑问。

「等一下，奈迦。我和大姊在攻击的时候没办法防御敌军的袭击，要是必须同时兼顾闪避动作，势必很难充分发挥实力。」

荷丽歌恩也接着说：

「如果只是挡开射过来的飞箭，我的头发也能做到，可是这么一来就只剩艾茵丝一个人攻城……不对，洛洛薇尔也在吗？虽然不晓得你打算怎么安排洛洛薇尔，总之到时候肯定会花上很长的时间。万一敌军趁这时候出击，我们也没办法继续破坏城墙了。」

「啊，不然我也加入吧？」

凯雅说着举起右手。

「我不需要避开弓箭的攻击，只是我的破坏力也比不上艾茵丝和荷丽歌恩大姊。」

「不，凯雅你负责的是监视和护卫，另外还需要几个人担任护卫，和她们一起前进到城墙边。」

奈迦这么表示之后，在场魔女们纷纷自告奋勇。

「我、去。」

「可舞也要去。」

「我也去。」

「我也是，况且狼群也可以帮忙护卫。」

「看到你们这么积极我就放心了，不过任务分派之后再来决定，在那之前必须先回到暗黑森林砍柴过来。」

所有人头上纷纷冒出问号，不解地歪着头。

「我们要制作攻城用的兵器，我想起以前在书上看过这种东西。」

蕾菈的双眼猛然一亮。

「那是什么样的、东西！？」

她站了起来，搬着凳子迅速移动到奈迦面前。

「纸和笔在这里请画在这张、纸上。」

「蕾菈还是老样子呢。」凯雅错愕地说。

「正好我也要向大家解释怎么打造，我这就画出来给你们看。」

奈迦把羊皮纸摊开来放在地上，拿起了笔。他沾了沾墨水，在羊皮纸上快速画起了图。

所有人聚集在奈迦前方，注视他画出来的图样。

「总之就是一辆有屋顶和边墙的长方形车子，前面是一扇木板门，打开后前方就会出现开口，至于后面本来就没有遮蔽。」

「嗯嗯，原来如此。」

魔女们点着头，看着奈迦的图。

「内侧边墙设置用来推拉车子的木棍。由士兵推着车子前进到城墙边，再拉着车子从城墙撤退。」

「真是浩大的工程啊，可是这样真的能防御敌人射出来的箭吗？」

荷丽歌恩这么问，蕾菈也探出身体，盯着奈迦提出疑问。

「既然是用来防御飞箭攻击这东西要用铁制作、吗？我们这里没有懂得这种技术的、铁匠。」

「不，车子本身是木制，只是为了增强防御力，屋顶和边墙外侧需要贴上金属盾，尤其要防御火箭。」

「车子本身是木制的话，也不是制造不出来。」

艾茵丝看着图点头，兰婕嘀咕着。

「就算用的是现有的盾牌，要把那么多盾牌贴在车上感觉很累人啊。」

「只要三辆就够了，应该不至于太辛苦吧。」

奈迦的态度始终乐观。

「三辆？我和艾茵丝还有洛洛薇尔不是进入同一辆车吗？难道我们要分开来吗？」

「你们要分别搭三辆车，荷丽歌恩。另外我希望能有一辆车备用，车子说不定会在进攻的时候损坏，也有可能因为敌人的攻击导致屋顶或边墙破裂，到时候得换另一辆车上战场。万一其中一辆秘密武器遭到破坏就会迫使攻击行动中止，这个作战计划势必无法成功。」

「说的也是。」

「奈迦你以前用过这种武器、作战吗？」

听见蕾菈这问题，奈迦「嗯～」地沉吟着，思考了起来。

「我应该是没用过，因为我那里的城和这里不一样，只是个城而已。」

魔女们听不懂奈迦的解释，不约而同露出了纳闷的神情。

「我们那里没有这种城郭都市，围绕在城周围的不是石头或砖瓦打造的城墙，几乎都是木头栅栏。」

「对耶。」说到这里，奈迦拍了下膝盖，嘟囔似地低声说着：

「我的城如果也用石造城墙围起来，一定能更坚固。」

奈迦这声嘟囔没逃过蕾菈的耳朵，她又继续追问：

「我的城？奈迦你有自己的城、吗？那里不是城郭都市的话是什么样的、城？城有多、大？没有城墙的话城本身是石造、的吗？」

「蕾菈这家伙的老毛病又犯了。」荷丽歌恩苦笑。

「啊～～其实我也记得不是很清楚，我好像有一座自己的城……记不得了。」

蕾菈的神情明显失落不已。

「等我想起来之后再告诉你。」

「好一言、为定。」

「我们回到正题吧。」

奈迦说着，指向自己画的草图。

「简单来说，荷丽歌恩、艾茵丝和洛洛薇尔搭车前进到城墙边，在那里展开破坏行动，这是这次战术的重点。这么一来，最重要的就是车子的强度。砍伐木材和加工可以由你们负责，不过在制作方面，与其由你们自己来，不如到时候和卡锡斯商量，请他派几名木工或铁匠过来帮忙。

「那样确实能打造出更坚固的车子。」

荷丽歌恩说，艾茵丝也点头同意。

「交给专业工匠也能节省时间呢。」

「只是有一个问题，万一城里的守备部队准备巨大石块，到时候就麻烦了。如果他们从城墙上面把石头推下来，车子再怎么坚固都有毁损的危险。」

「嗯嗯嗯，这样啊，确实是有这种危险。」

「所以说，荷丽歌恩，麻烦你在战前侦查城里的守备部队做了什么样的迎击准备。」

「这种时候最适合的人选是乌琪……可惜现在要派她执行任务有困难。」

荷丽歌恩说这话时，艾茵丝差点开口，只是到头来她什么话也没说。

「这么一来只能靠瑟雷娜的天眼了，不过要让她接近那座城市很难……不对，用叶丝碧耶芮的魔法应该办得到。」

听见荷丽歌恩这么表示，奈迦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

「啊啊，你说新来的魔女啊。能让瑟雷娜在不被敌人发现的情况下靠近，那是什么样的魔法？是像爱妞希欧妮那种穿越空间的魔法吗？如果是的话，那会是很有用的魔法。」

凯雅听着忍不住纳闷，看向荷丽歌恩。

「大姊，您没向奈迦解释耶芮的魔法吗？」

荷丽歌恩嘻嘻笑着，回答了凯雅的问题。

「是啊，因为看了就知道嘛。」

「？……！」

凯雅明白荷丽歌恩话里的意思后，也眉开眼笑起来。

「确实是看了就知道。」

「你们聊得还真开心啊。」

奈迦这么一嘲讽，「是啊。」荷丽歌恩随即板起正色点头。

「光是想像你见到叶丝碧耶芮的魔法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就让我们觉得有趣极了。」

「什么嘛，这话是什么意思？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吧，真小气。」奈迦发起了牢骚。

「放心吧，你很快就能知道了。只要运用她的魔法，瑟雷娜就能在不被敌人发现的情况下接近城市，侦查里面的情形。至于方法的话，也是看了就知道。」

奈迦不甘不愿地点了下头。

「好吧，等瑟雷娜确认守备军的迎击方式后，我们这边的战术就能确定了。」

他重新提振起精神，说了声「好」后握紧了拳头。

「等瑟雷娜侦查之后再行动的话会来不及，我们先透过萝莎丽亚向卡锡斯提出要求，请他们派来工匠，协助打造攻城武器。」

奈迦从凳子上站起来，看向艾茵丝。

「艾茵丝，跟我一起过去。」

此话一出，蕾菈立刻扬起眉毛。

「如果他们怀疑我的战术，到时候说不定需要你进行示范。」

「没问题。要我一拳打破厅舍的墙壁，还是踹坏一、两根柱子吗？」

「不用、不用，那种做法太激烈了。」

「会吗？」

艾茵丝显得有些不满。

「如果能找到快要拆除的废屋，就在那里示范吧。」

「可以打个痛快呢！」

（艾茵丝看起来真高兴，她那么想要示范吗？）

奈迦正看着艾茵丝的时候，蕾菈凑了过来。

「我也要去我想知道你们怎么、交涉。我也想到制作武器的现场观摩就算你反对也阻止不了、我。」

看见蕾菈这么竭力争取，奈迦只有苦笑。

「好好——我知道了，我不会反对的。」

「太好、了！」

「你的求知欲真旺盛啊。」奈迦佩服地说。

「蕾菈黏着奈迦的理由只有求知欲吗？还有其他原因吧，洛洛薇尔？」

「就是说啊，凯雅，我也觉得有其他理由呢。」

蕾菈看向两人。

「凯雅和洛洛薇尔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她脸上挂着微笑，目光却无比严肃，冰冷的视线仿佛能冻结万物。

「我我我我我没意见，嗯。」

「对对，什么意见也没有。」

两人避开蕾菈的视线，冷汗直流，小声回答着。

「我不用过去吗？」

「荷丽歌恩你就留在这里负责统率，毕竟国都和凯萨德拉王国那里说不定会传来什么通知。」

「知道了。」

「这次的会议到这里结束，大家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问留守在这里的荷丽歌恩，明白吗？」

「好——！」

「我们走吧，艾茵丝、蕾菈。」

「是。」

「遵、命。」

6

之后，魔女们为了准备进攻耶拉尼亚，忙得不可开交。

五巨头爽快答应了奈迦的提议，因为如果奈迦的战略成功，说不定能在不伤一兵一卒的情况下迫使耶拉尼亚投降，卡锡斯等人同样乐见这种情形。

五巨头派来的工匠马不停蹄，赶忙制造攻城武器。

半个月后——

进攻耶拉尼亚、歼灭朱丹多德海贼团的作战行动即将开始。

7

在准备进攻耶拉尼亚的同时，为凯萨德拉王国在西境半岛扩展影响力的作战行动也在进行准备。

和耶拉尼亚的情形不同，凯萨德拉王国采取的是和战两手策略。

首先，凯萨德拉王国派使者前往各城市，向各国表示：

「请贵国为攻打凯萨德拉王国一事谢罪，并且在今后与我国缔结协商与同盟关系，一同促进彼此繁荣。」

不仅如此——

「贵国如同意，我国将正式派遣使节团造访贵国。如不同意，派遣的将是攻击部队而非使节团。」

凯萨德拉王国甚至以半威胁的口吻这么宣告。

凯萨德拉王国无礼的要求让半岛各城市怒不可遏，但是各国的对应并不一致。

旧教会为应付新教会的攻势从西境半岛撤军，如果不答应凯萨德拉王国的要求，半岛各城市少了教会的援助，必须以独自的力量对抗凯萨德拉王国。

各国城市首领为此事齐聚一堂，讨论今后的因应对策。会议中，各国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输给魔女，战力衰退的凯萨德拉王国不足为惧。」有国家的态度相当强硬。

「可是他们得到魔女的帮助，打倒了三个神的旅团啊。」也有国家不禁畏惧。

「击败凯萨德拉王国的魔女如今与凯萨德拉王国结成同盟，我们有办法战胜魔女军吗！？」也有国家显得畏畏缩缩。

各国首领只是高声主张自己的意见，没有整合出共识的意思。

「区区二、三十名魔女有什么好害怕的！」

「区区二、三十名的魔女军可是打倒了旧教会神的旅团啊。」

「那、那是……」

「况且我们现在没办法期待旧教会派出援军，难道你们打算单独应付魔女和凯萨德拉王国联军吗！？」

「不能想办法请求旧教会支援吗？」

「如果向他们提出这种要求，说不定他们会反过来要我们提供兵力攻打新教会。」

「我们现在哪来的兵力可以派过去？」

「就是说啊，削弱本国兵力正好中凯萨德拉王国和魔女的计。」

「不然该怎么办！？难不成要和凯萨德拉王国结盟吗？」

「不，我没这么说。」

「先和凯萨德拉王国结成表面上的同盟关系不就得了？」

「可是对方要求我们为先前那一战道歉，如果他们得寸进尺要求赔偿怎么办！？」

「无视他们就行了。」

「这样不算结盟，他们肯定会攻打过来。」

「凯萨德拉王国没有那样的兵力。」

「可是他们和魔女合作，你认为自己的国家有办法应付打倒朱耶尔舒特和盖里斯坦的魔女吗！？你认为自己有能力击退他们吗！？」

「这、这个……」

朱耶尔舒特、盖里斯坦和格兹巴谷等骁勇善战的「神的战士」败在魔女手下，这冲击性的消息不只传遍半岛，也传进了大陆本土。

半岛各国的首领接到通报的时候，差点吓破胆。

首领们从自现场逃回来的部队长那里得知神的旅团战败的事实时，不禁感到惶恐。最让他们害怕的是凯萨德拉王国与魔女结成同盟，一同击退神的旅团这件事。得到魔女这个后盾后，凯萨德拉王国总有一天会远征前来攻打自己的城市，各国首领无不惧怕这种事情发生。如今，这样的不安成了现实。

半岛上没有真正与魔女交战过的国家，而且每个国家几乎都没有与魔女有过实际对战经验的士兵。魔女拥有强大的魔法，这样的谣言传得沸沸扬扬；首领们纷纷陷入恐慌，恐惧让他们胆战心惊，失去冷静的思考力与判断力。到头来，备国没有达成共识，只决定择日再召开对策会议后便草草散会。

然而，凯萨德拉王国频频派来使者，而且面对只想回避要求，争取时间的各国首领，凯萨德拉王国的态度愈来愈强硬。

「没办法再拖延下去了。」

各国首领里面，有人开始出现这样的想法。

其中一人是并非王国的——桑铎嗣法这一国家的执政官，他没有征得他国同意，擅自与凯萨德拉王国进行交涉。

执政官决定进行交涉有几个原因。

其中最主要的理由，在于先前派来的使者里面有几位魔女，亲眼见识到魔法时，以执政官为首的各官员无不骇然。

桑铎嗣法为半岛各国当中位于南方的都市国家，如凯萨德拉王国决定远征，桑铎嗣法的位置首当其冲。这也是该国首领急着进行交涉的原因之一。

执政官向使者回覆「请派使节团前来交涉」后，过没多久，凯萨德拉王国正式派来的使节团抵达了。

不消说，当初以魔法威胁桑铎嗣法执政官等人的魔女，正是薇妲。

8

派往桑铎嗣法的使节团团长是一个名叫维洛克尔斯的男人，是凯萨德拉王国一手包揽全部外交事务的官僚。

随他前来的使节团员有四名，另有两百护卫兵，除此以外还有五名魔女同行。在桑铎嗣法的官员们心中，相较于使节团的五名成员和两百名护卫兵，更让他们害怕的是仅仅五名的魔女。

虽然是几近半裸，年轻又美丽的魔女，但参与会谈的执政官等各官员怕得根本不敢直视她们。

顺带一提，同行的魔女每一位都是丝雷玛雅族的魔女，包括薇妲族长在内，另外还有爱妞希欧妮、朵娜、卡拉麦雅和雅伦丝德希。

上次震慑于薇妲魔法的执政官百般讨好薇妲等各位魔女，招呼得无微不至。

（势利的家伙，不过这样交涉起来也简单多了。）

魔女和自己带领的使节团被带到迎宾室后，维洛克尔斯冷眼旁观用美酒佳肴招待他们的桑铎嗣法官员们，心里这么盘算着。

一阵酒足饭饱过后，薇妲缓慢站到椅子上（如果她离开椅子站在地上，头部以下都会让桌子挡住）盘起手臂，用高傲的姿势睥睨围绕在长桌旁的众人。

桑铎嗣法的官员们仰身坐在椅子上，他们的角度必须仰望站在椅子上的薇妲，形成相当猥亵的景象，不过现场没有一个官员为了这猥亵的光最乐在其中。

「执政官大人，差不多该来讨论正事了吧？我们也不是闲着没事做，没有时间陪各位在这里慢慢耗。」

「这、这我们当然知道，薇妲族长。」

名叫多苏卡邑的执政官，朝在自己斜前方坐下的薇妲低声下气地低头致意，接着转向维洛克尔斯。

桑铎嗣法的执政官不只是文官，同时也是军队指挥官。这次由于是款待凯萨德拉王国并且进行交涉，他没有穿着军服，而是穿上了符合文官形象的高雅上衣与宽裤。

多苏卡邑连续担任两届桑铎嗣法的执政官，是位以高明的手腕领导小国，才能出众的四十多岁男子。也许是身为小国桑铎嗣法的领导者必须日夜操劳，他的发量有些稀疏，但宽敞的额头反而给人理性的印象。

「那么，维洛克尔斯团长，请问贵国有何要求？」

「首先是对于与旧教会联手攻击我国一事道歉以及赔偿……尽管我方是想这么要求，不过幸而我国击退了八八旅团以及后来进攻的三个旅团，因此我国国王凯萨德拉四世表示不需要求道歉与赔偿。」

听见维洛克尔斯这么表示，多苏卡邑明显松了口气。

「然而我国有数名士兵在战争中牺牲，还望贵国向牺牲者致上追悼文以及吊慰金。」

多苏卡邑原本松懈的神色猛然消失。

「追、追悼文是没问题，吊慰金需要多少？」

「因为是吊慰金，贵国可以自行判断。」维洛克尔斯一脸严肃地说完后，接着放松神情，微微笑了出来。「这只是形式上的，只需要呈现出由我国接受贵国歉意的形式，金额不是问题。」

多苏卡邑再次松了口气。「我明白了，我们愿意接受这项要求。」说完，他窥探着维洛克尔斯的脸色，又继续说：「贵国还有其他要求吗？」

「常驻使节与缔结协商，以及允许保护贵国不受他国入侵的部队驻扎城外，和双方商税的减轻，这些就是我方的要求。」

「不需要提供人质吗？」

「国王表示没有这个必要。」

（赔偿和人质都不需要，没想到挺宽容的嘛。）

多苏卡邑有这样的感想。

这方面的要求是由里加亚和奈迦讨论过后决定，尤其关于不要求赔偿与人质是奈迦提出的主强，里加亚接受的结果。

「不多少要求一点赔偿吗？」凯萨德拉国王像是颇有微词，但是奈迦以有舍才有得这样的说法，说服了国王。

（再说凯萨德拉王国军的部队驻扎，对我国来说正是求之不得。）

多苏卡邑这么想。

由于桑铎嗣法率先与凯萨德拉王国结盟，半岛上的其他国家确实可能为了这件事来找麻烦。

桑铎嗣法是个只有三百兵力的小国，万一半岛上其他国家联合起来进攻，凭他们独自的军力绝对无从抵抗。不过，如果凯萨德拉王国军驻扎在附近，将能形成牵制、抑制他国的力量。

而且——多苏卡邑在脑中盘算着。

（凯萨德拉王国与魔女王国结盟，魔女王国又和兰斯尔结盟，也就是说凯萨德拉王国建立起了与兰斯尔之间的关系。兰斯尔素以商业国家闻名，今后想必会有珍奇的物品或是贵重的物产流入凯萨德拉王国。双方商税减轻后，到这里来的商人也会跟着增加，说不定我们也能分一杯羹。）

小国桑铎嗣法的执政官多苏卡邑这么盘算……真要说起来是算计。

他下了决定。

（好，我就答应和凯萨德拉王国缔结协商关系。）

然而，这不是他自己能够决定的事情。

多苏卡邑是执政官，不是国王。这个城市的政治体系为，遇上与他国协商或同盟的重要事项时，必须由执政官、辅佐官与民事官等三名官员共同协议，做出最后的决定。

多苏卡邑与辅佐官相当投合，与民事官的关系则没那么融洽，双方甚至分别属于意见相左的派系。不过，民事官是个有常识而且精于算计的男人，多苏卡邑认为没有太大的问题。

多苏卡邑把脸凑向坐在右边，附在自己亲近的辅佐官——名为罗杜尔的男人——耳边讲起悄悄话。

「我打算接受他们的要求。」

「这件事交给你判断。」

两人之间只有这么简短的两句应对。

接着，多苏卡邑看向坐在左侧的另一人，民事管佛尔滋。

他的内心仍是举棋不定。一旦与凯萨德拉王国联手，半岛各国可能攻来的疑虑始终在他心中挥之不去。从佛尔滋的表情与视线，多苏卡邑察觉到了他内心的担忧，悄声附在他耳边询问：「只要与凯萨德拉王国协商，就能同时和兰斯尔建立关系，你认为如何？」

佛尔滋原本还在犹豫，这句话正好从背后推了他一把。

桑铎嗣法←→凯萨德拉王国←→魔女王国←→兰斯尔，这个等式在他脑中大放光芒。

如果能开拓与兰斯尔交易的这条路，或许能成为微不足道的小国桑铎嗣法发展的契机。佛尔滋这么认为，默默对多苏卡邑点了下头。

多苏卡邑再次把头转向维洛克尔斯，留心表现出威严的语气与态度，缓缓开口：

「我国同意与贵国缔结协商，也允许使节进驻，以及贵国部队驻扎。」

维洛克尔斯向薇妲使了个眼色，薇妲注意到他的视线后轻轻点头。接着他马上把视线转回多苏卡邑身上，低头致意。

「感谢各位同意。还望今后两国携手在半岛上建立巩固的地位，达成更进一步的发展以及繁荣。」

「但愿如此。」

「事不宜迟，这就来签订协商草约吧。」

维洛克尔斯说着，从使节团副团长那里接过两份文件。他将接下来的文件放在桌上，同时为了方便多苏卡邑阅读，特地将文件颠倒过来，递到他面前。

多苏卡邑迅速读起文件上的条约，上面条列出先前解释的事项。

9

·凯萨德拉王国与桑铎嗣法缔结协商关系，同意以下条文。

·桑铎嗣法为凯萨德拉王国抗战英烈致上追悼文以及吊慰金。

·凯萨德拉王国派驻使节常驻桑铎嗣法。

·如桑铎嗣法判断有必要，可派使节驻守凯萨德拉王国。

·凯萨德拉王国将派遣部队援助桑铎嗣法。

·桑铎嗣法允许凯萨德拉王国军部队驻守城外。

·须减轻双方商人往来时的通行税与营业税。

·条约细节今后再议。

条文最后是凯萨德拉国王的署名。

多苏卡邑读完后，判断条约内容没有问题，于是将一份文件放在辅佐官面前，另一份放在民事官面前。

两人马上读完，朝多苏卡邑点了下头。

多苏卡邑也同样点头回应，接着唤来在一旁待命的秘书官，说道：「拿笔来，我要署名。」秘书官随即拿来笔和墨水瓶，放在桌上。

多苏卡邑以执政官的身分在文件上署名后，将一份留在自己这里，另一份归还给维洛克尔斯。

「草约签订完成，感谢贵国的配合。」

「各位不辞辛劳，千里迢迢来到敝国，我也要在此致上感谢之意。」

「那么，有件事马上就要麻烦各位。」维洛克尔斯说着指向一旁的魔女，表示：「这几位魔女将担任我国驻守在贵国的使节，请各位协助安排。」

「什么！？」

多苏卡邑的下巴掉了下来，而且不只是他，一旁的辅佐官与民事官也因为惊愕而睁大了眼睛，像个傻瓜一样张大了嘴，看着维洛克尔斯。

一度坐下的薇妲又站到了椅子上。

「我和族里的女孩将担任使节，在贵国叨扰，有劳各位了，哇哈哈哈哈。」

听见她高亢的笑声，多苏卡邑总算回过神来。

「别、别胡说了，你们没说过驻守的使节是魔女！再说既然是贵国使节，就该由贵国的人员担任！」

多苏卡邑大表抗议，但维洛克尔斯拿起刚签订的草约，一脸平静地说：

「我国人员当然也会进驻，但是条文上并没有指定使节只能由我国人员担任。我国与魔女王国为同盟关系，因此即使我国派驻在贵国的使节中包括魔女王国的人员，也理应无违反条约之虞。」

（中……中招了。）

多苏卡邑愕然，只可惜为时已晚。

凯萨德拉王国的使节理所当然是凯萨德拉王国的人员，他以为理当如此，完全没料到对方派驻的居然会是魔女。

（怎么办？草约已经签订了，要拿『细节今后再议』这一条来当挡箭牌吗？不行，这条文没有拒绝的空间。他说的没错，条文里没有限制必须由凯萨德拉王国的人员担任使节，由同盟国的人员派驻在这里也不奇怪……可是让魔女进驻这里，城里居民不晓得会有什么反应。）

多苏卡邑心想，大家恐怕会拒绝魔女进入吧。他自己就难以接受魔女排排坐在眼前的事实，更遑论当地居民。

佛尔滋民事官忽然站了起来。

「岂有此理！我绝不允许魔女入驻我国！」

佛尔滋基于常识的价值观，认为魔女是理应忌讳的存在，想必无法容忍与魔女共处一地这种事情。或许他认为，魔女出席这场会议本身就是一种侮辱。

（不过其实我的想法也差不多，只是我们的立场薄弱，要是只考虑到常识或是自己的好恶，恐怕保不住这个国家。）

佛尔滋高吊起一对剑眉，威吓着维洛克尔斯。可是，尽管全身散发出怒气，他也绝不看向魔女，让多苏卡邑看了觉得好笑。

（不行、不行，现在不是嘲笑别人的时候。这情形该怎么处理……）

多苏卡邑正犹豫不决时，维洛克尔斯朝薇妲使了个眼色。薇妲轻轻点头，接着手扠在腰间，站在椅子上挺起胸膛瞪着佛尔滋。注意到她的视线后，佛尔滋顿时全身僵硬。

「看来那里的民事官大人对正式缔结的协商条约持反对意见。」

「区……区区魔女，摆什么架子！」

佛尔滋怒斥，但绝对不和薇妲对上视线。

「执政官大人您也赞同他的意见吗？」

由于薇妲朝自己射来锐利的目光，多苏卡邑有些胆怯地低下头。

「不，没那回事。」

「那么我们可以理解为协商草约正式生效吗？」

「这、这个，可、可以。」

佛尔滋立刻怒骂起多苏卡邑。

「多苏卡邑大人，我绝不认同这种事情！」

「可是佛尔滋，双方都已经署名，这就是一份有效的草约了。」

「但如果出现违反条文的行为，这份草约等同失去效力。就算条文上没有明载，凯萨德拉王国的使节原本就理当限定由凯萨德拉王国的人员出任。魔女担任使节，这明显是违反条文的行为！」

「话不能这么说，条文上面没有明记『限定』凯萨德拉王国人员，由同盟国出任使节也不算违反条文，况且以前确实也有过这样的先例。」

「先例！？以前哪有接受魔女的先例！把人类与魔女混为一谈，这种行为是对我国人民的背叛！」

佛尔滋的怒火愈烧愈烈，从这个样子看来很难从正面用合理的理论说服他。

「民事官大人这种说法应该不是贵国的见解吧？」

眼见薇妲这位魔女的眼神愈来愈凶狠，多苏卡邑简直是惊慌失措。万一在这时候惹恼魔女，魔女王国与凯萨德拉王国既然是同盟，两国必定会联手往这里进攻。

（再说就是有魔女王国在背后撑腰，凯萨德拉王国才敢着手实现镇压半岛的野心。）

万一两国挥军进攻，地理位置距离凯萨德拉王国最近的桑铎嗣法首当其冲，将会是第一个遭到血洗的国家。

（我们与凯萨德拉王国结盟，为的就是避免这种情形。凯萨德拉王国与魔女王国两度击退旧教会派来的神的旅团，如今他们的声势甚至比半岛各国更加壮大。）

多苏卡邑判断局势以及未来的的目光相当精准，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冒上惹来半岛各国反感的危险，也要与凯萨德拉王国结盟，只可惜他这样的考量眼见就要遭到佛尔滋民事官毁于一旦。

（不，说不定这反而是好机会。将反对派一扫而空，巩固我方势力的绝佳良机……）

多苏卡邑判断这是把危机化为转机的时刻，于是他站起来，面向薇妲和维洛克尔斯。

「草约当然有效，这是国与国的信义问题，和个人见解无关。」

「多苏卡邑，你打算背叛人民吗！」佛尔滋气得脸红脖子粗，破口大骂：「懦夫！你因为害怕魔女，打算把我国出卖给凯萨德拉王国吗！？」

佛尔滋的谩骂让辅佐官不知所措，只敢窥探多苏卡邑、佛尔滋、维洛克尔斯和薇妲的脸色。

「住嘴，佛尔滋，难不成你要因为自己的惧怕，害得国家灭亡吗？」

「你……你说什么？」

「害怕魔女的人其实是你吧，所以你才不愿意答应让魔女担任凯萨德拉王国的使节。」

老实说，多苏卡邑也很害怕魔女。

虽然害怕，但他也认为魔女可能成为我国将来有力的盟友。

（眼前不就有凯萨德拉王国这个最好的例子吗？即便害怕也要忍耐着和魔女来往，与她们同盟。结盟并且利用她们，要是没有这样的气概，怎么能成大事。）

现实主义者多苏卡邑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为此必须除去碍事的佛尔滋，顺带消灭佛尔滋代表的反对派。

（桑铎嗣法这样的小国要生存下去，绝对需要国家整体团结一致。）

多苏卡邑因此打算利用这个机会，一扫佛尔滋的反对势力。

「你、你、你……你竟敢含血喷人，诬蔑我害怕魔女！？」

「这是事实吧？你刚才连看也不敢看薇妲族长一眼，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吗？」

「蠢话连篇！魔女这种卑贱的存在看了只会弄脏眼睛，我是故意不看她们！」

这时，佛尔滋第一次把头转向薇妲。他转过头，用发抖的指尖指着薇妲。

「你瞧，那种失礼又淫荡的装扮。晚上站在街角拉客的妓女穿得都比她们正经！淫猥狡猾、残忍愚劣，魔女只要站在那里就会造成毒害！让这种家伙入城，简直是疯了！」

听见佛尔滋叫骂似地辱骂自己，薇妲一句话也没有反驳，只是在脸上挂起浅笑。这样的反应，反而更显得佛尔滋蛮不讲理

迎宾室里，桑铎嗣法的其他干部、秘书官、护卫兵和侍女们也绝不是打从内心欢迎魔女的到来。但看在他们眼里，亦觉得佛尔滋的言行举止幼稚，非常丢脸。

确认现场的气氛后，多苏卡邑高傲地说：

「佛尔滋现在的言行足以构成对我国宾客公然侮辱的罪名，罗杜尔辅佐官您认为呢？」

忽然被人点到名字，辅佐官慌张地望向四周。凯萨德拉王国使节团和魔女的视线全集中在自己身上，他感受到巨大的压力。同时他也明白了多苏卡邑在打什么算盘，毕竟两人可是多年来一同统治桑铎嗣法这个城市的合作伙伴。

（那么，我只能顺应时势了。）

罗杜尔也下定了决心。

「佛尔滋大人的态度确实对宾客不敬。」

「那么我以执政官的名义，宣布佛尔滋犯下侮辱窦客罪，提议解除他民事官的职务！」

「你在胡说什么，多苏卡邑！」佛尔滋面红耳赤，吼了回去：「多苏卡邑执政官才应该以叛国罪接触职务，罗杜尔！」

多苏卡邑和佛尔滋纷纷寻求罗杜尔的支持，因为最高行政机关执政官会议通常是采取多数表决。多苏卡邑因此判断可以拉拢罗杜尔，一同排除佛尔滋。

左右会议结果，也是左右桑铎嗣法将来的罗杜尔，由于忌讳魔女，决定信任长久以来共同行动的多苏卡邑。况且现实派的罗杜尔更认为，竟然在国与国的代表缔结协商的场合中朝对方谩骂叫嚣，佛尔滋这样的态度更应该遭到谴责。

「我赞成解除佛尔滋的职务。」

「你……你这家伙！」

佛尔滋怒火中烧，头顶简直要喷出火来了。

「多苏卡邑是叛国贼，他图谋将我国出卖给凯萨德拉王国与魔女。这种动议没有效力，卫兵！」佛尔滋回头，朝直挺挺地站在墙边的警卫兵挥手大叫：「把叛国贼多苏卡邑抓起来！」

然而，卫兵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试图采取行动。

「佛尔滋已经遭到解任，他犯下侮辱宾客罪，把他抓起来！」

这次是多苏卡邑朝卫兵这么命令。

不过卫兵们还是一样你看我、我看你，没有行动。

「你们在发什么呆！还不快逮捕多苏卡邑！」

佛尔滋气得失去理智，他走到卫兵面前，揪住其中一名卫兵的胸膛。

「怎么了！？为什么不行动！？难道你同意放任魔女在我国胡作非为吗！？」

「不、不是，我没那个意思……」

卫兵别过头，没有再继续解释，也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你呢！？你怎么样！？」

佛尔滋接连揪住现场卫兵的胸膛，摇晃着质问他们，但是现场没有一个卫兵采取行动。

「一群懦夫！」

佛尔滋唾骂，接着把手伸向其中一名卫兵的剑柄，把剑拔了出来。

「既然你们不行动，就由我自己来讨伐叛国贼！」

佛尔滋自认剑术了得，打算趁这机会除去眼中钉多苏卡邑。

既然卫兵没有行动的意思，他认为成功机率很高。

（只要除掉多苏卡邑，要拉拢罗杜尔轻而易举。假设他们联手抵抗，到时候大可两个一起斩了。杀了他们之后，卫兵也不得不行动。到时候我升任为执政官，接着再由我派人马担任辅佐官，就能保护我国避开这次的危机。）

佛尔滋这么判断，只可惜他忘了还有魔女也在现场。他拔出卫兵的配剑，瞪着多苏卡邑，连多苏卡邑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种状况。

他有些焦急，朝卫兵大喊：

「这家伙才是叛国贼！抓住他！」

然而卫兵照样不为所动，多苏卡邑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处决叛国贼多苏卡邑！」

佛尔滋举起剑，正往前踏出一步时，维洛克尔斯大喊：

「薇妲族长，请帮助协商缔结国的执政官大人！」

「没问题。」

站在椅子上的薇妲轻盈地跳上空中，身体仿佛失去重量，在空中优雅飞舞，接着她一边下降一边伸出右手。她的右手碰触到试图往多苏卡邑冲去的佛尔滋头顶后，佛尔滋霎时惊呼一声，身体顺势往前方倒下去。

「唔……呃……」

剑从手中抛了出去，佛尔滋俯卧在地上张大嘴，睁大了眼睛，拚命呼吸却怎么也吸不进空气。他试着抬起头或是移动手脚，但是重量让他无法动弹，只有从咽喉传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魔……毒……烧……狱……」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薇妲减轻魔法威力后，佛尔滋感觉身体稍微轻松了一些。他奋力抬起头，用手脚撑起身体，瞪着薇妲破口大骂：

「该死的魔女！顽劣卑鄙又恶毒淫猥的毒妇！你就让神圣的火焰烧死，下地狱去吧！」

「你要说的话就这些吗？」

薇妲再次恢复魔法威力，佛尔滋「呃」地痛苦呻吟着，低下了头，手脚也支撑不住身体，整个人趴倒在地上。

「多苏卡邑大人，请问这家伙要如何处置？」

「从拔剑的行为可见他确实有叛乱之意，不仅如此，他一再侮辱宾客的言行也不可饶恕，就由我在这里进行处决。」

「不不不，执政官大人用不着为这种事弄脏自己的手。不如这家伙就交给我处置，您意下如何？」

薇妲依旧把手放在趴倒在地上的佛尔滋头顶，露出歹毒的笑容望着多苏卡邑。多苏卡邑因为不需要自己动手稍微松了口气，这么回答：

「……有劳您了。」

佛尔滋恶狠狠地把冒出血丝的双眼转了过去，用尽全身力气开口说：

「你……这个……叛国……贼！」

「闭嘴。」

薇妲一口气提升魔法威力。

啪嚓。

可怕的声音响起，佛尔滋嵌入地面。

实际上他的身体并未真的嵌入地面，只是在场所有人看来都有这种感觉，因为他的身体扁到不能再扁，不论骨头还是内脏都遭到他自己身体的重量压垮。

扁平得不像人类身体的佛尔滋吐着血，一动也不动。

薇妲从佛尔滋的头上放开手，缓缓站了起来。

「企图与执政官大人为敌的叛国贼处置完毕。」

看着佛尔滋倒卧在娇小魔女脚下的扁平身体，多苏卡邑心想：

（魔女果然恐怖。）

另一方面，亲眼见识到这骇人的魔法，他心里也有这样的想法：

（不过也很可靠。）

他也亲身体验过薇妲的魔法，只是没想到这样的魔法，竟有足以压死人的强大威力。

（有这些魔女充当后盾，说不定凯萨德拉王国真的能镇压整座半岛，所以……）

多苏卡邑的嗓音颤抖，这么回答薇妲：

「感谢您的辛劳，薇妲族长。欢迎您以使节的身分驻守桑铎嗣法。」

薇妲朝执政官点头，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嗯，我们会在这里叨扰一阵子，麻烦你了。」

多苏卡邑接着转向维洛克尔斯。

「我国愿意接受魔女使节。」

维洛克尔斯朝多苏卡邑低头致意。

「感谢您的配合。」

多苏卡邑望向房内的卫兵，施展在眼前的魔法威力把卫兵们吓得魂飞魄散，瞠目结舌地愣愣站着。

多苏卡邑唤着队长的名字。

「齐葛！」

队长因为这声叫唤回过神来。

「在、在，多苏卡邑大人。」

「接下来必须清除那些可能危害我国将来的危险人物，我命令你尽速逮捕叛国贼佛尔滋的党羽。」

队长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多苏卡邑见状又继续说：

「要是放任不管，佛尔滋的党羽说不定会攻击魔女，害得我国与凯萨德拉王国和魔女王国为敌。」

多苏卡邑这话让齐葛听了忍不住发抖。

一旦与魔女王国开战，率兵和那些恐怖魔女对战的当然是自己。

齐葛冷汗直流，杵在原地。凯萨德拉王国使节团与五名魔女直盯着他，他实在抗拒不了这些视线的压力。

（没办法，只能把佛尔滋大人——不对，佛尔滋是叛国贼。）

他说服自己，然后朝多苏卡邑行礼。

「在下立即前往逮捕叛国贼佛尔滋的党羽。」

「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另外帮我把军事首领叫来。」

「遵命！」

军事首领由于就近听闻过魔女击败神的旅团的战绩，完全没有违抗魔女的意思。

魔女的实力非常可靠，他们也这么认为。

凯萨德拉王国与魔女联军对上半岛各国的联军——既然神的旅团没有前来支援的意思，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与谁联手较为有利。

军事首领也是如此判断。

就这样，桑铎嗣法的政变在台面下悄悄结束。

半岛上出现了第一个与凯萨德拉王国和魔女王国结盟的国家。

第八卷 第3章 准备万全

1

过没多久，桑铎嗣法与凯萨德拉王国缔结了正式的协商条约，这件事带给半岛上其他国家极大的冲击。

对于凯萨德拉王国持明确反对立场的国家虽然多，其中也有些国家的态度暧昧不明。

半个月过后，半岛上的势力分配大致都已经固定下来。

桑铎嗣法积极与凯萨德拉王国合作。

北方的雷格纳仍在观望。

其他各国甚至组成反凯萨德拉联盟，只是反凯萨德拉联盟里面也不是每个国家都抱持积极的态度。

三个规模较大的都市国家属于强硬派，其他小国则是附庸在这三个国家下行动。

里加亚与奈迦讨论之后，决定歼灭反凯萨德拉联盟中心的都市国家，为此需要借助魔女的力量。但是海茵朵菈一族为了攻下耶拉尼亚，如今正准备与奈迦一同渡海前往大陆。

一旦与反凯萨德拉联盟开战，凯萨德拉王国独自的战力势必应付不来，加上丝雷玛雅一族之后，战力还是不够，恩丝亚、娜茉夏和安丝楚洛一族则是缺乏战斗经验，因此绝对需要奈迦和海茵朵菈一族的力量。

于是奈迦与里加亚达成共识，在拿下耶拉尼亚之后便返回半岛，出兵征讨反凯萨德拉联盟。

在那之前，必须向反凯萨德拉联盟持续施加有形及无形的压力。首先要做的是加强军备。为了充实在与魔女的战役中耗损的国军战力，里加亚想尽了各种办法。

2

盛夏时，奈迦与魔女军以及兰斯尔派出的军队完成了攻打耶拉尼亚的准备。

兰斯尔在出动攻击部队前，先派出使者向耶拉尼亚提出「驱逐朱丹多德海贼团，赔偿海贼在过去对我方造成的部分损失」的要求。

不消说，耶拉尼亚否认了与朱丹多德海贼团之间的关系，并且拒绝答应兰斯尔的要求，更放话说：「如果贵国打算以这样的藉口出兵，休怪我国将贵国军队彻底击溃。」

从这样的回答看来，要用交涉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是不可能的事。五巨头与奈迦这么断定，终于决定派兵攻打耶拉尼亚。

3

一收到兰斯尔的最后通牒，耶拉尼亚随即唤来朱丹多德海贼团。

既然兰斯尔已经掌握双方之间的关系，耶拉尼亚认为也不需要再继续隐瞒下去。离开根据地的海贼船光明正大渡海而来，公然进入耶拉尼亚的港口。

知道这件事后，五巨头之首的卡锡斯召来其他几位巨贾以及奈迦。他的脸色有些凝重，这么告诉聚集在厅舍会议室里的其他五人：

「他们打算正面交战，看来是没有继续交涉的余地了。」

「这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呢。」萝莎丽亚回道。

「一旦演变成你死我活的战役，魔女将会是非常可靠的战力。」维托里欧接在后面表示。

「是啊，魔女的战斗力将占有举足轻重的份量。」柯罗尼尔这么一说后，萨连杰斯便回道：「是啊，确实是很有份量。」并把双手举到胸前，前后左右摆动。

「而且一跳起舞来，晃得可激烈了。等战胜后，可以请那些魔女在庆功宴上跳舞助兴吗？」

「「你在意的居然是这种事情！这是这种时候该说的话吗！」」

维托里欧和柯罗尼尔异口同声激动地吐槽，萝莎丽亚也朝他投去了轻蔑的视线说：「这个秃头老色鬼。」

「你们在说什么？战胜后当然得举行盛大的庆功宴。让城里的居民和行旅的商人见识魔女的舞姿，这正是公开宣告魔女战功的绝佳机会，您说对吧，奈迦大人？」

由于萨连杰斯望向自己征求同意，奈迦大大点了个头。

「萨连杰斯大人说得没错，我也不想放过这个让世人认同魔女的机会。相信她们会兴高采烈地在众人面前献舞，万一她们不愿意，我也会逼她们跳，因为我也想看她们庆祝战胜的舞姿。」

「对吧、对吧。」

「毕竟晃得这么激烈啊！」

奈迦也把双手举到胸前，前后左右晃动。

「就是说啊、就是说啊！晃成这个样子对吧？」

「没错，就是这样！」

萨连杰斯和奈迦沆瀣一气，把手放在胸前晃动，看得萝莎丽亚一脸错愕。

「这两个家伙没救了。萨连杰斯还说得过去，没想到龙王使者也这么好色。」

愕然的萝莎丽亚无力摇了摇头。

「不过跳舞这件事等战胜之后再来讨论。」放下双手后，奈迦重新板起了脸，说道：

「他们既然放话迎击，我们这里也得做好出征的准备。」

听奈迦这么说，卡锡斯神情严肃，点了下头。

「……说的也是，虽然希望可以和平解决这件事，但看来现在不是如此奢求的时候了。」

奈迦望向五巨头。

「我们再来确认一次战略吧。」

4

与五巨头的军事会议结束后，奈迦前往水军船团待命的港口。

船团渡海的时候终于到了，这季节海象平稳，可以轻易地从半岛远渡重洋到大陆本土。

奈迦与魔女以及陆战的一千两百兵力——其中两百兵力为辎重部队——不直接前往耶拉尼亚，而是从兰斯尔的盟国威金格附近登陆，再从那里采取陆路的方式进军耶拉尼亚。

攻击部队的指挥官是位名叫杰洛的男人，他率领两百兵力，手下的两位大队长则是各自率领四百兵力。另外剩下的两百兵力负责搬运物资，留守在威金格附近。

攻击部队的一千两百兵力与魔女军由奈迦负责指挥，也就是说，奈迦的地位是陆上攻击部队的总指挥官。

部队的士兵与队长们，不乏有人对和魔女其同作战抱持疑问，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魔女军曾取得二度击退神的旅团，以及击倒三位旅团长这丰硕的战果。在士兵心目中，实在没有比她们更值得信任的战友。

另外，这是在接受奈迦等人后展开的作战，事先已经剔除虔诚的旧教会信徒，因此没有士兵拒绝从军的情形发生。

都市攻击部队的战力为九百名步兵加上一百名骑兵，一百名骑兵这样的数量看起来不多，但原本这就是用来攻城的兵力，再加上驻守耶拉尼亚的守备部队骑兵比例也不高，不至于形成太大的问题。况且这些骑兵不是用来攻城的战力，主要是负责搬运攻城武器。

将一千两百名攻击部队和魔女们载到大陆本土后，十艘大型船只马上折返回兰斯尔。

船只接着将载着海战的士兵，前往耶拉尼亚的港口。

在大陆本土登陆后，奈迦将两百名士兵留在威金格附近，然后率领剩下的一千兵力开始行军。

起先的作战目标是名为艾里庇斯高地的丘陵，占领之后那里将成为不只是沿海街道，也是扼守耶拉尼亚通往内陆街道的重要据点。

奈迦派出五十名骑兵和三百五十名步兵以及魔女军先行，前往攻占艾里庇斯高地。他打算在占领之后再命令全军前进，将本阵设置在那里。

奈迦与先行的魔女军同行，前往艾里庇斯高地。

耶拉尼亚打算如何应付兰斯尔陆战部队的行动？

他们会无视这项军事行动，选择持续守在城内吗？

还是会派出迎击部队，阻止敌军占领高地的行动？

（这将会是第一个最大的分歧点。）

奈迦仔细关注敌军的动向，指挥部队继续前进。

5

奈迦和荷丽歌恩等人乘着水军的船团离开港口时，乌琪正在商馆三楼自己的房间窗户向外眺望。

「……他们走了啊。」

乌琪负责留守在兰斯尔的商馆，但与其说是将商馆交由她看管，正确来说是奈迦与荷丽歌恩顾虑到她还没有从之前那场战争的打击中恢复，特地不带她上战场。

萝莎丽亚派了好几个人过来商馆，没有什么需要乌琪帮忙的地方。然而偌大的商馆里面只有自己一个魔女，这样的状况唤起了她内心的寂寥。这种寂寥的感受不是来自屋宅里没有其他伙伴，其实是源于被伙伴留在这个地方的心情。

（大家都在前进，只有我留在原地踏步，这样好吗？）

乌琪自问。

她不晓得拿这问题问过自己多少次，心里也早就有了答案，只是她害怕付诸执行。害怕一旦承认，等于否定了过往的人生。

憎恨人类、仇视人类的自己。

执意杀死人类的自己。

事到如今，她没办法这么干脆地否定过往，也没办法乐观相信在否定自己之后，可以开创出全新的未来。

尽管如此，也不能停滞不前，不能老是在同一个地方原地踏步，不能只知道往后看。

她很清楚这一点。

虽然清楚，但她心里依然是千头万绪，整理不出个所以然来。

要她抛弃过去，展开新的人生，她下不了决心。

「姑且不管我的信念和生存方式。」

从窗户往前探出身体，凝视着大海的乌琪轻叹口气，稍微把身体往后靠。

带着湿气的海风从打开的窗户吹进室内，窜入乌琪的鼻腔。无数浪花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光辉灿烂，仿佛在海面上洒满了钻石。

奈迦他们乘坐的船团已经离开港口，消失在乌琪的视线里。

抵达大陆本土之后，伙伴的魔女们将下船，面临新的战役。

（在这么遥远的地方观望好吗……）

忽然间，乌琪的脑海浮现出莉丽的脸孔。

（她在上一场战役中说了什么，我记得是……）

「战争很危险又很恐怖，不过如果是为了追求理想的未来，不管多害怕我也承受得住，要我拚上自己的性命奋战我也愿意。比起坐以待毙，我宁愿为了未来战死沙场。不管是谁丧命，就算是我死了，如果活下来的伙伴可以实现理想的未来，那不是很让人开心的一件事吗？」

莉丽确实讲过这种话。

乌琪的眼眶盈满泪水，「魔女与人类共存的世界」正是莉丽所指的理想未来。

（如果能实现这样的未来，我也想亲眼瞧瞧。可是……）

乌琪用力揉着眼睛，瞪向眼前的大海。

（虽然对人类的恨意没有消失，尽管不确定新世界是不是真的能够实现，但只要有这样的可能性，只要有通往实现的道路，就先前进再说。就算眼前没有路，我还可以用飞的。）

乌琪让视线望向头上那片一望无际的蓝天。

（没错，我能飞，我必须飞去和大家一起奋战。即使还没得到结论、尚未下定决心，不管新世界或是新的生存方式如何，大家都在努力奋战，我不能一个人待在这悠哉地眺望大海。）

乌琪有好一会儿只是凝视着漫无边际的蓝天，然后她慢条斯理地把头转回来，走进屋里面。

看见放在房间角落的飞空艇时，她这么心想——

（我还是先过去吧，过去和大家并肩作战。要怎么对莉丽和蓝柏哈负起责任，之后再来思考结论也不迟……应该吧。）

6

在大陆本土登陆后进军的兰斯尔陆战部队本阵中，负责前往侦察城里状况的瑟雷娜出现在这里。

她马上被带到奈迦面前，向奈迦报告。

「耶拉尼亚的船团还停留在港口吗？」

从椅子上站起来后，奈迦这么回问。

和爱妞希欧妮一样用长袍遮住身体的瑟雷娜点头，应了声是。瑟雷娜报告时，留守在本阵的荷丽歌恩、蕾菈和艾茵丝等魔女也在场。

「港口还是一样上了锁链，有许多疑似水手和战斗员的人员进出船只，但不像是要立刻出击。」

（瑟雷娜的魔法天眼还是一样方便。）

奈迦听取着报告，内心大为佩服。

（像这样在外面也能掌握城里的状况，就算辛辛苦苦派几个※乱破进去也达不到这样的效果……嗯？）（编注：忍者的俗称之一。）

「乱破是什么？」奈迦差点脱口而出，好不容易把话咽了回去。

（要是把这事说出来，蕾菈那个家伙又要问个不停，到时候就麻烦了。现在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守备部队的情形如何？」

「关于这件事。」瑟雷娜报告的神情有些阴郁。「他们看起来正在进行出击的准备，城里恐怕会派出约一千名士兵。」

「不出我所料，他们不可能坐视艾里庇斯高地被夺取。」

奈迦说着，无惧地笑了起来。

「一旦高地遭到占领，可以说是他们命脉之一的卢泽库大道的道路就会受到威胁。海路被兰斯尔在远洋的船团阻碍，万一连卢泽库大道也没办法通行，他们这下可就真的完了。」

收起笑容后，奈迦再次看向瑟雷娜。

「对了。城墙的守备是什么状况？他们有准备石头吗？」

「他们搬了几辆投石机，不过城墙上方没有堆积石头或是木材。」

「这么看来能按照预定计划进行，在那之前必须先击退往这里进攻的敌军部队就是了。」

「你想怎么做，奈迦？要叫来后方的六百兵力，集结所有军力迎击吗？」荷丽歌恩问道。

「不，那六百兵力有负责搬运攻城武器的任务在身，我们就以目前战力占领艾里庇斯高地。」

「可是对方有一千名士兵，双方兵力不会太悬殊吗？」

「哈哈哈。」奈迦对着荷丽歌恩放声大笑，表示：「四百对一千确实很悬殊，就是这样才需要你们的协助。」

「这么说也有道理，况且我们确实曾以区区二十名魔女击退凯萨德拉王国的两千大军。」

「就是这样，而且这次不过是一千兵力，光靠你们魔女也能击退对方。」

「包在我们身上。」

荷丽歌恩答得极有自信，奈迦朝她点了下头，接着转头说：

「艾茵丝和蕾菈，也要拜托你们了。」

「是，没问题。」

「遵、命。」

「瑟雷娜你继续侦察城里的状况。」

瑟雷娜的眼里充满决心，应了一声「是」地点着头，并说道：「我马上回去继续进行侦察。」

「倒是瑟雷娜，你让那个叫叶丝碧耶芮的魔女留在那里吗？再说你怎么有办法在不让敌人发现的情况下接近城里？就算你会使用天眼，要探查城里的情形，不想办法躲过对方的监视靠近也不行吧？听说叶丝碧耶芮的魔法可以做到这一点，具体来说到底是什么样的魔法？」

关于叶丝碧耶芮的魔法，还不晓得详情——甚至没见过本人——的奈迦这么询问瑟雷娜。

「啊～～这个嘛。」

伤脑筋的瑟雷娜看向坐在奈迦旁边的荷丽歌恩，结果荷丽歌恩嘻嘻笑着，反问了回去：

「你想了解是什么样的魔法吗？奈迦？」

「当然想！你们老说看了就知道，可是本人不在要我怎么确认？」

「不如你直接问本人吧。」

「什么？问本人？」

奈迦左右张望，本阵里全是熟悉的魔女，没找到任何一位陌生的魔女。停止张望后，他纳闷地看向荷丽歌恩。

「什么意思？」

「她人在这里，你可以直接问她，就是这个意思。」

「她在这里吗！？」

奈迦连忙又观察了一次，不过现场没有一个不认识的脸孔。

「难不成是可以化身成其他人的魔女吗！？」

「不是那样的，不是那种魔法。喏，她就在那里啰。」

荷丽歌恩窃笑着举起右手，往瑟雷娜背后指了过去。

「哪里？」

奈迦看向她手指的方向，茶褐色的地面上若隐若现地浮现出人影单膝跪立的轮廓。

7

「啊啊！？」

奈迦不由自主大叫出声。

「她就是叶丝碧耶芮吗！」

模糊的人类轮廓迅速变成清晰的线条，同时显示出人类的肌肤颜色。接着，呈现单膝跪立姿势的魔女全身显露出来，一位全裸的魔女赫然现身。

「我懂了！原来是保护色啊！你可以改变肌肤的颜色，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吗！」

跪立的魔女慢条斯理站了起来，把手扠在腰间，高挺起胸膛说：

「正解，大正解。真成功，真成材，真成器。」

许多方面都展现得一清二楚。

「呃……你对自己的打扮有自觉吗？」

「我当然有自觉，有直觉也有知觉。」

奈迦让视线在全裸把手扠在腰上，挺起胸膛的叶丝碧耶芮身上大胆游走，接着说道：

「这样啊，你有自觉就好。」

「成功让奈迦吓一跳了呢，耶芮。」

瑟雷娜说着，伸出拿着斗篷的右手。

「是啊，是成功了。这招赢得巧妙，可不是淫得巧妙哦。」

叶丝碧耶芮快活地笑着，从瑟雷娜手中接下斗篷。

留着短发，个头不高，体格健壮的叶丝碧耶芮胸前不怎么丰满，私密处的毛发也不怎么浓密。她的体型近似凯雅（胸部比凯雅稍微丰满一些），但两人展现的气质完全不同。不只体型，她连样貌也像个少年，嗓音也很低沉，是位全身散发出奇妙中性气氛的魔女。

叶丝碧耶芮裸体面向奈迦，悠然披上斗篷。

这段时间蕾菈全身涌出漆黑的杀气，恶狠狠地瞪着叶丝碧耶芮，只是她完全不当一回事。

（这家伙真厉害，不只不在乎让我看见裸体，也不在乎蕾菈的目光，那可是几乎所有魔女都会吓得发抖的视线啊。话说回来，为什么蕾菈老是那么生气？除了她，我没有要和其他人聊另一个世界的意思啊。）

奈迦在这方面出乎意料迟钝。

「不过你的魔法确实高明，叶丝碧耶芮，我完全没注意到你在这里。」

用斗篷遮住身体的叶丝碧耶芮（那副模样让人联想到爱妞希欧妮），一本正经地低下头。

「多谢夸奖，不过奈迦你的防备实在过于懈怠，只要我有心，要刺杀你轻而易举。」

「可是你没有刺杀我的理由吧。」

「这可不一定。我一直待在森林里面，难保不会和他族勾结，预谋暗杀。你不会知道，也不可能会知道。」

（她这种说话方式是怎么回事？还真是奇怪。）

奈迦心里这么想，又怕指出这一点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于是刻意选择无视。

「到时候——」奈迦看向一旁的荷丽歌恩、艾茵丝和蕾菈，说道：「她们会警告我的。」

叶丝碧耶芮噗哧一声，轻轻笑了出来。

「说的也是。身体就算隐形了，但防御力并没有跟着提高。何况我光裸着身体，简直是无防御到了极点，无防御到了无谋的地步，无防御到了无能的地步。只要荷丽歌恩大姊的一根头发刺中我，我就没命了。」

（叠字还有押韵的说话方式是她的兴趣吗？）

奈迦忍不住苦笑。

「我只是稍微提一下这种可能性而已，也就是把你放到天平上，放上天平衡量你的轻重。」

（这时候用放到天平上衡量轻重这种说法不太对吧。）

奈迦很想吐槽，不过想到只要认真就输了，便硬是忍住没有说出口。

这时，一旁的荷丽歌恩开口说：

「如何啊，奈迦，她的魔法正适合在森林里面侦察吧？」

「的确，只要混进森林的树木中，绝对没有人能发现她。」

「所以我选择把她留在森林。只是接下来我们要进攻的是大陆本土，实在顾虑不了那么多，我才会决定把她叫来这里。」

奈迦朝荷丽歌恩点头，接着再一次把头转向叶丝碧耶芮。

「对了。你之所以光裸着，是因为能形成保护色的只有自己的身体这个原因吗？」

「确实是因为这个理由。」

「原来如此。我知道你是个很难让人发现的魔女了，可是为什么连瑟雷娜也不会让人发现？你的魔法对他人也有效……是这样吗？」

「正解，正确解答，正解的是你的理解。」

「我说……算了，没事。」

奈迦咽下了吐槽。

「也就是说，你的魔法可以同时让瑟雷娜形成保护色，接近城里吗……等一下！瑟雷娜也是全裸吗！？」

奈迦一脸惊诧，看向瑟雷娜。

（瑟雷娜这家伙的斗篷底下真的什么衣服都没穿吗！？）

奈迦看得目不转睛，羞得瑟雷娜满脸通红，低下了头。至于她会低下头，一方面也是蕾菈的视线射了过来，让她感觉犹如万箭穿心。

「没错，你的理解非常透彻。身体确实会变得像透明一样，让其他人都看不见，而且正如你所说，我能形成保护色的只有人体，衣服就不行了。所以瑟雷娜也脱了，身上衣服脱得精光，全身全部全裸，真正的全全裸。我和瑟雷娜一丝不挂，以全全裸的状态进行侦察任务。」

（什么全全裸，搞不懂是什么意思！）

奈迦暗自吐槽。

（如果我也在场就好了。）

同时，他内心也冒出了邪恶的念头。

刹那间，他感觉一阵恶寒窜过全身。

他赫然一惊，转过头，发现神情有如恶鬼的蕾菈这次往自己瞪了过来。感觉双眼仿佛能清楚看见她身边卷起漆黑的漩涡，使奈迦连忙把头别开。

叶丝碧耶芮不理会也不在意弥漫黑雾的蕾菈，若无其事地又继续解释：

「当然必然果不其然的是，武器和防具也不能形成保护色，所以我的魔法不是适合用来攻击的魔法。」

奈迦灵光一闪，这么向叶丝碧耶芮确认：

「可舞的皮带也不行吗？」

「不行。」

「伊可希奴的刺青呢？」

「嗯？」叶丝碧耶芮显得很纳闷。

「那不是衣服，甚至可以算是身体的一部分吧？」

「伊可希奴的刺青啊，这我倒是没试过。那确实就像伊可希奴的肌肤一样，虽然身上有刺青也像是裸体一样，说不定可行。」

「身体变得坚硬的凯雅呢？」

「啊啊。」叶丝碧耶芮叹息般地轻吁口气。「这我也没试过。真要说起来，我没有感觉过用自己的魔法帮别人形成保护色的必要性，也没有思考过谁在什么样的状态下能不能形成保护色。你这关键问题实在让我敬佩又钦佩。」

「啧。」蕾菈啐了一声。「耶芮的讲话方式真是烦死、人了！」

「哎呀？蕾菈有资格说这种话吗？有、资、格、吗？」

「烦死人了烦死人了烦死、人了。」

「你在生什么气，蕾菈？虽然你老摆一张臭脸，但今天的心情好像比平常还要恶劣，仿佛世界末日要来了一样。是什么事惹你生气？」

「抱歉我就是长这个、样子。」

（蕾菈和人吵架的景象看起来很新奇呢。）

奈迦饶富趣味地看着两人的时候，荷丽歌恩悄悄地告诉他：「别看蕾菈和耶芮这样，她们感情其实很好，所以老爱拌嘴。」

「原来是这样啊。」

「啊？难不成是因为我让奈迦看自己的裸体，惹你不高兴了吗？让你觉得扫兴了吗？你要来场即兴表演吗？」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然蕾菈你也脱光光不就得了，你也让他看光光不就得了。」

「耶芮你你你你在胡说、什么！」

「相信蕾菈你贫瘠、贫乏又贫困的裸体，奈迦一定也会看得很开心。」

「太没礼貌、了！」

「因为奈迦看着我裸体的眼神超级闪亮的啊。」

「怎么，让你看出来了啊。」

奈迦笑说，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

「有眼睛的人都看出来啰。既然连我这种裸体都能看得目不转晴，要是看见蕾菈的裸体，我想奈迦的双眼肯定会散发出像太阳一样光辉灿烂骇人的光芒。」

「骇人的光芒也太恐怖了吧。」荷丽歌恩低声吐槽着。

蕾菈的眼珠子惊慌失措地转啊转的，面红耳赤，高声抗议：

「这这这这这是什么蠢话你别胡说八道、了！」

「你会开心到双眼发亮对吧，奈迦？」

「会不会亮到像太阳一样不知道，不过我很乐意看见蕾菈的裸体！」

奈迦眉开眼笑，竖起了大拇指。

蕾菈的身体红通通的，像只煮熟的章鱼一样。她的鼻子、耳朵和嘴巴冒出蒸气，整个人僵在原地。

「啊哈哈哈哈，蕾菈在害臊了。愉快、真愉快，超级愉快。」

叶丝碧耶芮抱着肚子捧腹大笑。

瑟雷娜仰天叹息，荷丽歌恩平静地把手放在奈迦的双肩上。

「差不多该回到正题了吧，奈迦。」

「啊。啊啊，没蜡，说的也是。」

「我先提醒你，不许你在现在这种紧要关头对我族的女孩出手。」

「我知道啦。荷丽歌恩你真是爱操心，我这人可是知性与理性的化身哦。」

「你居然有脸说这种话！我看你是色鬼的化身吧！不是知性，是痴性的化身！」

「荷丽歌恩大姊，这句话太妙了！」

「耶芮你闭嘴！」

「呃。」被荷丽歌恩这一瞪，叶丝碧耶芮不由自主轻声哀号，低下了头。

荷丽歌恩瞪着叶丝碧耶芮好一会儿，接着她缓慢转过头，有些凶狠地瞪着奈迦。

「听好了，奈迦。你至少得忍到战役告一段落喔？我们现在不能失去蕾菈这个战力。」

「我知道啦，荷丽歌恩你担心过度了。」

荷丽歌恩冷眼盯着奈迦。

「不知警惕的家伙……」

「好了好了，荷丽歌恩大姊。如果奈迦的痴性失控、理智断线或是色欲大爆炸，就算要我牺牲自己，我也会阻止奈迦。我会赌上自己的性命，让他把精子喷在我身上闹出人命，用不着担心。」

「最后那句、话！」

蕾菈又忽然复活了起来。

「完全就不是什么用不着、担心！我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叶丝碧耶芮咧嘴一笑。

「不然要喷在蕾菈你身上吗？滚烫又浓稠的那个东西。」

「我我我我我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没错。」荷丽歌恩正经八百地点了下头，说道：「至少现在不行。蕾菈你就稍微忍耐一下吧。」

「我我我不需要忍耐！」

「你明明就在忍，而且你忍气吞声，忍到把空气吞下去就饱了。你要小心万一忍耐过度，本来就很平坦的胸部会凹陷下去哦？」

「耶芮你真的很没、礼貌！」

被抛在一边的瑟雷娜畏畏缩缩问着。

「请问可以尽快回到正题吗？我也得赶快回去侦察了。」

荷丽歌恩清咳一声。

「说的也是。奈迦，你打算怎么办？」

8

奈迦自信十足笑着，回答荷丽歌恩的问题。

「按照原定计划进行。我们继续朝艾里庇斯高地前进，在那里击退进攻的敌军部队，占领高地。占领之后，再妨碍卢泽库大道的交通，拦阻耶拉尼亚的人员以及物资进出。只要击退对方派出的一千兵力，他们之后只能选择守在城内。到时候我们再让搬运来的攻城武器靠近城墙边，一边阻止敌人的反击一边破坏城墙，大致上就是这样的作战方式。」

「那么我和瑟雷娜继续回去侦察了。」

「等一下，叶丝碧耶芮。」

「什么事，奈迦？」

「你的魔法一次可以让多少人形成保护色？」

「！」听见奈迦这个问题，叶丝碧耶芮脸上霎时闪过惊讶。

「我想想，如果用上手掌和脚掌，最多可以让四个人变色吧？只是这么一来，我会完全无法行动，变色的那四个人也不能动；最后会变成全全裸的五个人聚集在同一处动弹不得——这种看起来有点愚蠢的景象。但因为周围的人看不见我们，说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关系。」

「嗯，我懂了。那么……」

奈迦盯着叶丝碧耶芮，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你马上试试这样的魔法能不能用在凯雅和伊可希奴身上，正确来说是确认凯雅使用硬化魔法的时候，保护色是不是也能生效，还有伊可希奴身上的刺青能不能用保护色隐藏。」

「我懂了，我明白了，我完全明白你的意思了。立刻把她们叫过来吧，需要确认的只有她们吗？」

「可以的话，最好也能试试看能不能用在乌琪身上。如果她在飞空艇上的时候有保护色伪装，可以大幅降低让敌人发现的风险。」

听见奈迦指出这一点后，「嗯嗯？」叶丝碧耶芮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让乌琪形成保护色之后，只要我一放手，她就会恢复原状哦？我没办法让她在维持保护色的状态下乘上飞空艇。」

叶丝碧耶芮这么说之后，奈迦笑着回答了她的疑惑。

「之前已经证明飞空艇上可以载两个人了。」

「啊啊，我懂了！你是要我也一起乘上飞空艇吧！」

「你看起来不怎么重，我想应该不成问题。」

「说不定有一试的价值，成功的话说不定会有胜算。」

「喂，奈迦，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荷丽歌恩插嘴提醒。

「嗯？忘记什么事情？」

「飞空艇上的乌琪有保护色，可是飞空艇没有。」

「我知道，到时候只能靠改变颜色的方法解决了。」

「颜色？改变？」

「晴天就涂上蓝色颜料，阴天就涂上灰暗的颜料。只要飞得够高，几乎没有被敌人察觉的危险，只是每一次都要重涂颜料很麻烦而已。」

「嗯，原来是这种方法。」荷丽歌恩点点头。「乌琪有一些备用的飞空艇，只要事先涂好颜料，倒是不怎么费事。」

「如果她能在保护色的状态下使用风魔法，在战斗中也能派上用场。瞒过敌人的注意，从上空往下俯冲，使出风魔法后再飞回上空。这么一来肯定能造成敌军的混乱。」

「如果她急速俯冲，感觉会很恐怖。话说回来这种事情只能靠习惯，只能靠惯性，习惯就会成自然。好，也把乌琪叫来试试吧。来这里之后我就没看见她，大姊，乌琪她现在在做什么？她有跟你们一起过来吧？」

荷丽歌恩与奈迦面面相觑。

「不，乌琪现在人不在这里。」

荷丽歌恩面色凝重，回答了这个问题。叶丝碧耶芮听见后显得有些惊讶。

「咦？是吗？那她现在人在什么地方？」

「乌琪现在留守在兰斯尔的商馆……」

这个时候——

「您叫我吗？荷丽歌恩大姊。」

熟悉的嗓音传进耳里，荷丽歌恩、奈迦、蕾菈和瑟雷娜全吃了一惊，把头转过去。

一张脸孔从本阵的帘幕间探了出来。

「乌琪！」

「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9

乌琪从帘幕钻了进来，踏进本阵。每个人都是讶异不已，只有艾茵丝不怎么吃惊。

「为什么？」乌琪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回答了荷丽歌恩的问题：「当然是乘飞空艇过来的啊。您忘记我用不着搭船就能来这里吗？荷丽歌恩大姊。」

「你从兰斯尔飞过来吗？」

「如果不是用飞的，我怎么出现在这里。」

荷丽歌恩大大地叹了口气。

「太乱来了……」

「为了以防万一，也需要先确认是不是能从西境半岛飞到大陆本土吧。」

（原来如此。）

奈迦在心中重重点了个头。

乌琪这么说，可见她必定是为了参加这场战役飞来这里。

（既然这样就不多说废话，也用不着多问了。）

「所以，乌琪，你为什么……」

荷丽歌恩说到一半，奈迦迅速打断了她的话。

「乌琪，你听到多少？」

「喂、喂，奈迦。」

荷丽歌恩朝奈迦露出谴责的视线，但奈迦只是眨了下一边眼睛。

「用不着担心，乌琪她飞来这里，为的是和你们并肩奋战。」

「……看来是呢。如果不是为了这个目的，她不可能千里迢迢飞到这个地方来。」

尽管看不见过去那种充满自信又狂妄的态度，但乌琪的模样明显不同于，之前为了自己犯下的过错而意志消沉的时候。

（不过现在的她和以前不一样，她真的振作起来了吗？）

荷丽歌恩的神情显得相当怀疑，然而奈迦没有加以理会，重新把头转向乌琪，这么问她：

「我们讨论的事情你听见了多少？」

乌琪站住脚步，缓缓环视在场众人后，把视线停留在奈迦身上。

「几乎全听见了。」

「……我可不觉得我们讨论的音量有这么大声。」

「我和苓兰还有苓娜在一起，另外还有恩丝亚族长。」

「那两个人，不对，是三个人，居然在偷听啊。」

奈迦无奈地摇摇头。

「嘿嘿。」

苓兰和苓娜难为情地笑着，出现在乌琪背后。接着，恩丝亚也不好意思地低着头，走进了本阵。

「事情我都知道了，我愿意让耶芮把魔法试在我身上。」

「噢噢！」

荷丽歌恩、蕾菈、瑟雷娜和奈迦不约而同睁大了眼睛。

「这吹的是什么风，乌琪？你变得很积极呢。」

「这……大姊乌琪好不容易有了干劲您别泼她、冷水。」

蕾菈连忙制止，但是乌琪显然不怎么在意。

「我不想只有自己无所事事，好像一个人被留了下来……」乌琪忍住没说出寂寞这个字眼，取而代之的是：「我觉得很不甘心。」依她不服输的个性看来，这同样是她的真心话。

荷丽歌恩看出乌琪的心里还有迷惘，但是她特地不明指出这一点，说着「这样啊」深深点了下头。

「不论如何，欢迎你来到这里。」奈迦敞开双手，致上欢迎之意。「你愿意一起作战实在是再可靠不过了，因为你是我们相当重要的战力，拜托你啰。」

「我我我、我可不是为了你加入战场！我参战是为了荷丽歌恩大姊还有艾茵丝和其他魔女！你别误会了！」

「是是，我很清楚。」

「你在怪笑什么，恶心！」

不只是奈迦，荷丽歌恩、瑟雷娜、叶丝碧耶芮、苓兰、苓娜，甚至是恩丝亚，一众魔女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望着乌琪。

艾茵丝心领神会地不住点头。

其中只有蕾菈显得又是喜悦又是困惑又是焦急，露出奇怪又复杂的神情，轮流望着奈迦与乌琪。

10

之后，乌琪加上凯雅和伊可希奴，三人实际测试叶丝碧耶芮的魔法，每一个都成功了，于是奈迦马上交代两人任务。

「乌琪和叶丝碧耶芮一边进行双人飞行训练，一边前往艾里庇斯高地侦察。」

「侦查重点是什么？」

「观察高地上面有没有石头。」

「啥？这是什么意思？」

奈迦狞笑着，眨了下单边眼睛。「这和我们向敌军使出的第一击有关系。」接着他低头，朝一脸狐疑的乌琪说：「总之拜托你了。」

乌琪有些不满，点点头说着「包在我身上吧。」接下了任务。

「然后攻占艾里庇斯高地之后，乌琪和叶丝碧耶芮随即前往水军船团支援。」

「我们在那里也负责侦察吗？」

「那边可能需要你们以更直接的方式加入战场。」

「靠近对方船只，然后用风的魔法攻击水手吗？」

「不，就算可以用叶丝碧耶芮的魔法隐形，这么做的危险性还是太高了点。与其直接攻击水手，还有更具效果的方法。」

「咦？什、什么方法？」

现场不只是乌琪感到惊讶，荷丽歌恩、艾茵丝、蕾菈和叶丝碧耶芮全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好，我现在就来解释。这个方法不难，因为标的物很大。」

奈迦笑着说，接着向乌琪等魔女解释他的计划。

听完大致解释后，在场魔女全都深感佩服。

魔女们没有乘坐大型船只的经验，不清楚船只的优缺点，自然想像不到乌琪的魔法竟能大幅削弱船团的战斗力。

（这个人果真擅于作战。说起来他不是人，而是龙王使者才对？）

叶丝碧耶芮在佩服的同时也感到惊愕。

（不过要不是他，我们也不可能屡战屡胜。他确实是个有意思的人，真要说起来他不是人，是有意思的龙王使者。）

「敌军已经出兵了，我们也得赶紧行动。万一让对方抢先一步占领高地，到时候计划恐怕得宣告失败。」

说到这里，奈迦望向荷丽歌恩等魔女。

「现在正是你们发挥过人脚力的时候了。」

「嗯？」

「我要你们魔女部队和骑兵一起跑到艾里庇斯高地。」

荷丽歌恩用力拍了下丰满的胸脯。

「小事一件。对吧，艾茵丝。」

「是的，就算要我扛着奈迦一起跑过去也没问题喔？」

「这确实是很有魅力的邀请。」

奈迦这话一出口，蕾菈身上立刻释放出杀气。

「不过我还是自己骑马过去，用不着麻烦了。」

奈迦接着这么补充，蕾菈身上的杀气顿时减弱。

（蕾菈还是一样喜怒哀乐这么明显，而且本人以为四周的人都没发现，这点也很可爱。）

荷丽歌恩心里感觉莞尔。

「乌琪和叶丝碧耶芮马上前往侦察，拜托你们确认高地上面有没有石头。」

「明白。」

乌琪这么答应后，叶丝碧耶芮把她叫了过去。

「乌琪，我们过去那里吧。」

「去哪里？直接从这里飞就行了吧。」

「听好了？为了形成保护色，我和你都必须赤裸光裸全全裸。如果你不在乎，我可以马上脱掉斗篷，你也赶紧脱光衣服，变成赤裸光裸的全全裸吧。」

「啊啊啊啊，不要，打死我也不要！」

「那就找个地方偷偷摸摸、蹑手蹑脚地把衣服脱光吧。」

「万一让士兵偷看到就糟了，需要派人帮你们看守吗？」

奈迦提出这个建议。

「是你吧！会偷看的人只有你！」

「没这回事吧？」

「事实就是如此！」乌琪转过头，说道：「艾茵丝，如果奈迦试图离开这里，你就折断他的脚骨，阻止他离开。」

「没问题。」

「问题可大了！」

「不如不只脚骨，连颈骨也折断吧？」

「那样我就没命啦！」

「用不着做到这么绝，我看双手双脚就行了。」

「那样也够狠了吧！」

「奈迦如果敢过去偷看，我会头发把他钉在地上，你们两个快去吧.」

令奈迦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可怜兮兮地说：

「荷丽歌恩也很过分。」

11

飞往艾里庇斯高地的乌琪和叶丝碧耶芮在高地降落，确认当地的情形后，又立即折返。

「要飞啰，抓紧我。」

乌琪说着让飞空艇起飞。

如果有人望见这一幕，映入眼帘的将是乌琪和叶丝碧耶芮因为魔法隐形，只有飞空艇飘浮在半空中的奇妙景象。

两人乘着飞空艇在空中飞行时，乌琪总忍不住想起莉丽的事情。

如果那个时候的飞行技巧可以更高明点——

如果那个时候的战斗能力可以更高强点——

后悔的念头接二连三涌现，乌琪只能勉强克制住这些思绪。

（我得将精神集中在眼前的战役，否则又会犯下相同的过错。）

乌琪甩了甩头，像是试图甩开莉丽浮现在脑海中的身影。

不过，这样的动作本身正是注意力不够集中的表现。

她只是稍微一疏忽，飞空艇随即摇晃了起来。

「哇啊。」

叶丝碧耶芮急忙抱紧乌琪的腰。

身为魔法的行使者，叶丝碧耶芮看得见形成保护色的魔女，即使事发突然也不至于扑空。

「乌琪，可以请你别忽然晃动飞空艇吗？」

背后传来叶丝碧耶芮的抗议声，乌琪这才回过神来。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分心想什么事情。」

「我我我、我没有分心！而且不过稍微晃一下，用不着大呼小叫的吧。害我注意力分散，都没办法集中精神操纵了。」

「我懂你的意思，不过有件事你可别忘了。现在你，其实我也一样，我们都是全身脱得精光，赤裸光裸的全全裸哦。」

「啊！」

「就算只有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甚至是十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如果我摔下去，你就必须赤裸光裸全全裸，一丝不挂地待在飞空艇上面。你想变成那样吗？」

「我我我、我不要！」

「如果我在战场上摔下去，你就必须露出赤裸光裸全全裸的模样，让你最讨厌的人类从下面窥看。到时候肯定会是一幅非常壮观的景象，很乐观的景象。」

「乐观的景象是什么意思！？」乌琪狠狠吐槽了回去，不过她马上面红耳赤，压低了嗓音说：「那……那就……伤脑筋了。」

「你要是觉得伤脑筋，就多替我着想一点吧？在飞空艇急速上升或是急速下降，还有急转弯的时候，记得通知我一声。」

「……我知道了。我会尽可能细心操纵，如果有突发状况，我也会提醒的。」

「那就好。」

「本阵就在前面，我接下来会稍微下降高度。」

飞空艇的前端忽然往下降，叶丝碧耶芮感觉身体变得轻盈，她发出「哇啊！」的声音再次慌慌张张抓住了乌琪的身体。

「欸！？你、你把手放在什么地方！不、不能抓住那里！」乌琪扭动着身体大叫。

她会这么喊叫也是无可厚非，因为叶丝碧耶芮的双手正牢牢扣住她的双峰。

「不，可是事发突然嘛，抓住什么地方也不是我能选择的啊。为了不摔下去，我也是很拚命呢，也就是说这是拚命的成果。」

叶丝碧耶芮说着这些藉口，两只手不安分地揉来揉去。

「欸，别这样，还不快住手。」

乌琪的身子又扭动得更厉害了。

飞空艇微微摇晃。

叶丝碧耶芮又更用力抓住乌琪的胸部。

飞空艇像是失去平衡，摇摇晃晃地往下降落。

飞空艇接近时（从地面看过去看不见上面的两人），自本阵仰望的奈迦、荷丽歌恩、艾茵丝、蕾菈和伊可希奴等人乱成了一团。

「喂，飞空艇的样子很奇怪喔！？」

「她们出了什么状况吗？难不成是飞空艇坏了！？」

「再这么下去，她们会撞上地面的！」

「魔法失去控制了、吗！」

「乌琪发生什么事了！？」

「我来用头发让飞空艇停下来！」

荷丽歌恩往飞空艇降落的方向冲过去，艾茵丝、蕾菈、伊可希奴和奈迦也赶紧追了上去。

然而，飞空艇的速度较快，荷丽歌恩还没来得及追上，飞空艇已经降落到几乎贴近地面的位置。

飞空艇好不容易避免坠落的危机，以接近紧急降落的方式在地面上滑行。接着飞空艇撞上一颗大石头，弹了起来。

「哇啊！」

「呀啊！」

看不见的两人纷纷发出惨叫声，然后传来了疑似身体摔在地上的钝重声响。

12

「啊……啊～～」

追上前去的荷丽歌恩站住脚步，发出了无奈的叹息声。

「哎呀，真是的。」

接着赶上来的艾茵丝则是受不了地惊呼着。

「欸，怎么……啊！」

奈迦的视线越过艾茵丝的肩膀，往前面一探，看见的光景是全身脱得精光，全裸的叶丝碧耶芮和乌琪，呈大字型仰躺着摔倒在地上的惨状。

不只乌琪现出身影，既然连叶丝碧耶芮都能看得见，表示降落时的冲击让她昏了过去，导致魔法失去效果。

「喂喂，这景象太美妙了吧！」

奈迦把眼睛睁得非常大，正打算把这美妙的景象烙印在脑中的瞬间，艾茵丝的手指往奈迦的眼睛插了过去。

「呜啊啊。」

「奈迦不能再看下去啰。」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奈迦按住双眼，在地上打滚。

「蕾菈，伊可希奴，别让周围士兵靠近。」

「遵、命。」

「明白。」

为了向驻扎在本阵周围的士兵传达没有异状发生、不需要惊慌，蕾菈和伊可希奴冲了出去。另外也有其他魔女赶过来，也都被两人劝回工作岗位上。

「嗯～～好痛。」恢复意识后，叶丝碧耶芮揉着腰坐起来。

「痛死我了～～」乌琪也哀号似地坐起来，甩了甩头。

「耶芮，你抓太大力了吧。万一我的胸部被你扯下来，你打算怎么赔偿我！？」

气得脸红脖子粗的乌琪站起来后，感觉好像有东西撞上双脚，脚边传来沉重的冲击力道。

「啊啊？」

乌琪把视线从叶丝碧耶芮身上转到自己脚下，发现按住双眼的奈迦正倒在地上。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因为撞上东西终于停止打滚后，奈迦揉着眼睛，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回答：「还有为什么，这里就是本阵，我人当然在这里。」

「痛死我了，艾茵丝那家伙居然戳这么大力。要是把我戳瞎了怎么办，真受不了。」

倒在地上的奈迦不再搓揉眼睑，睁开了眼睛。这一瞧，眼前正是脱光衣服，全身光溜溜的乌琪。奈迦躺在她脚边，形成从正下方仰望的姿势，将她整个人看得一清二楚。

「实在是美不胜收啊！」奈迦低吟。

这时候，乌琪似乎终于了解了自己目前的处境。

「不许看————！」

她大动作抬起右脚，往奈迦的脸使力踹了下去。

咚！

乌琪的右脚掌直接击中奈迦那双睁得很大而且充血的眼睛。

「呀啊啊啊！？」

奈迦再一次按住眼睛，在地上到处打滚。

「我要杀了你，把你斩成碎片！」

乌琪的身体四周卷起风的漩涡，「哇啊，这下糟啦！」叶丝碧耶芮为了求助，往周围望去时，荷丽歌恩和艾茵丝早已一马当先冲了上去。

咚！

铿！

艾茵丝的手刀斩向乌琪的颈项，荷丽歌恩坚硬的发丝击向乌琪的脑门，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动攻击。

乌琪的魔力急速减弱，在她身旁卷起的狂风迅速消散。她的身体一软，艾茵丝抱住了她。

「啊～～好痛，眼睛差点就瞎了。」

稍远处，奈迦坐了起来，手不停揉着布满血丝的双眼。

「奈迦，现在不是在乎眼睛会不会瞎掉的时候。搞不好乌琪不只会斩下你的四肢，还会把你的四肢斩成十六等分。你真没危机意识。」

好不容易站起来的叶丝碧耶芮一脸傻眼地说。

「四肢所以是十六等分啊，这种比喻真妙。」

「就是这样我才说你缺乏危机意识，你实在太欠缺危机管理观念了。」

「反正荷丽歌恩、艾茵丝和蕾菈会帮忙想办法，实际上她们也真的出手帮了我。不讨论这些了，你现在也是很诱人的模样，没关系吗？」

「嗯？」

被奈迦这么一说，叶丝碧耶芮往下看向自己的身体。她身上一点遮蔽物也没有，呈现出彻彻底底的全裸模样。

「啊啊，对了，我也是全身光溜溜的全全裸。」

「你这才是真的缺乏危机意识。」

全裸的叶丝碧耶芮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当奈迦明目张胆地朝她身体上下打量，说着这种话的时候——

轰轰轰轰轰，杀气般的怨念从叶丝碧耶芮背后爆发，卷起漩涡。

原本平心静气的叶丝碧耶芮额头上微微冒出冷汗，她一转过头便低吟了声「唔」。

只见不知何时回来的蕾菈正高吊起柳眉，用有如恶鬼的脸孔瞪着她。

蕾菈全身喷出的恶意火焰比以往还要强大，也更加骇人。

这样的蕾菈直接瞪向叶丝碧耶芮。

叶丝碧耶芮对蕾菈的视线一向采取置之不理的态度，但是这次她感觉蕾菈的视线狠刺着自己裸露在外的肌肤，不由自主蹙起了眉。

「让奈迦看见裸体实在不是明智之举，我到那边去披上斗篷。」

叶丝碧耶芮匆忙逃离现场后，蕾菈恐怖的表情丝毫没有因此收敛，就这么直接转向奈迦。

「奈迦你也稍微自重一点、如何为什么你老是在偷看女生的、裸体？」

嗓音里流露出压抑的怒气，再搭配她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实在非常可怕。

「慢着、慢着，等一下！」

奈迦死命挥着举在眼前的右手。

「刚才的情形不是我故意偷看的吧！这完全是不可抗力！倒不如说我是被害者！」

「被害者怎么会喜孜孜地看着乌琪和耶芮的、裸体？」

「在那种状况下，只要是男人都会睁大眼睛吧。而且你别忘了，演变成那种状况可不是我害的。」

这时荷丽歌恩出面帮忙缓颊。

「用不着在意，奈迦，蕾菈只是嫉妒而已。」

「我没、有！」

把乌琪扛在肩上的艾茵丝也过来了。

「既然那么不甘心，蕾菈你也脱光光不就得了。」

「你在胡说、什么！？」

晚了一点回来的伊可希奴拍了拍蕾菈的肩膀。

「你终于要脱了吗？真的要脱了吗？需要我帮忙吗？」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披上斗篷的叶丝碧耶芮也回来了。

「就是说啊，可以拜托蕾菈你别因为我和乌琪赤裸光裸全全裸的模样让奈迦看见，就迁怒到我们身上好吗？如果蕾菈对于我被看感到不高兴，大可以也把衣服脱得精光，脱到赤裸光裸全全裸后让奈迦看啊。你可以让他慢慢瞧、仔细瞧，瞧个清清楚楚，这么一来大家就打平了吧？天下太平了吧。」

「完全不懂你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叶丝碧耶芮不理会蕾菈的吐槽，兀自竖起大拇指，眨了下眼睛。

「如果你觉得一个人脱不好意思，我可以陪你一起脱。我可以陪你脱一期，我可以陪你脱一季。」

「愈来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了！」

「这不重要。耶芮，我问你。」

荷丽歌恩唤着叶丝碧耶芮的名字，目光有些凶狠。

「居然说不重要……」

蕾菈的神情狼狈，眼神中充满了怨恨，瞪着荷丽歌恩。

「什么事，大姊？」

「刚才飞空艇为什么会摔下来？」

「啊……啊啊，那是因为。」叶丝碧耶芮像是一点也不觉得愧疚，抬头挺胸说：「飞空艇忽然下降高度的时候，我下意识抓住了乌琪。可是因为事发突然，抓的时候没办法选要抓住哪里，结果抓到了一个好像不太妙的地方。」

「抓到不太妙的地方？你抓住了什么地方？」

一脸疑惑的荷丽歌恩这么问道，于是叶丝碧耶芮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比起抓住腰或肚子，抓住那里好像比较好玩，所以我一不小心就抓了上去。」

听见这样的解释，荷丽歌恩灵光一闪。

「胸部吗！你居然抓住了乌琪的胸部吗！」

「也不算抓住啦，正确来说是捏住后乱揉。」

荷丽歌恩的眉尾一扬，怒斥：「原来飞空艇会坠落，和之后情形变得一团糟的原因出在你身上！」

她的头发猛然竖了起来，发尾形成槌子的形状，往叶丝碧耶芮的脑门挥了下去。

咚！

「呀啊！」

由于头发如钢铁般坚硬，造成了相当惊人的冲击力。

「好痛～～～～」

叶丝碧耶芮用双手按住头顶，当场哀号着蹲到地上。

「认真点，这一场战役攸关我们的未来，你明白吗？叶丝碧耶芮！？」

「我、我知道，大姊。」

叶丝碧耶芮泪眼汪汪地抬头望向荷丽歌恩，竖起大拇指。

「我是个一旦遇上紧要关头就会很认真的魔女。」

荷丽歌恩怒瞪向叶丝碧耶芮。

「平常也要认真点。」

「我在反省了——我会好好反省自己的上半辈子——」

荷丽歌恩叹了口气。

「用不着反省到半辈子这么久。总之等乌琪清醒过来之后，还要你们再飞一次。」

「遵命，大姊！」

「应话倒是挺有精神的。」

荷丽歌恩奚落着，然后把头转向奈迦。

「只要耶芮不捣蛋，乌琪她们没什么大问题。」

听见荷丽歌恩这么说，叶丝碧耶芮鼓起了脸颊，像是很不服气。

「这种说法真让人无法接受。」

「我们从这里往上看，也要非常接近才会注意到飞空艇，如果再把飞空艇的底部涂上和天空类似的色彩，照理来说会更难察觉。」奈迦心满意足地笑着，接着说道：「这么一来，我的战略就能按照计划执行了。」

「是啊，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先在战争中获得胜利。」荷丽歌恩一脸严肃地应道。

「当然会赢。」奈迦点了下头，脸上表情显得自信十足。

「我们必须抢在敌军之前占领高地。荷丽歌恩，叫大家集合。」

13

接着，奈迦率领魔女部队与部分陆战部队的四百名士兵，一同往艾里庇斯高地进军。

他骑着马与魔女和五十名骑兵奔向目的地，另外三百五十名步兵则是在后面追赶。这三百五十名步兵由部队长杰洛亲自指挥。

魔女们的脚程丝毫不输给骑兵，甚至有几名魔女比骑兵更早抵达艾里庇斯高地。

率先登上高地的艾茵丝从最高处往四周眺望。

「敌人还没到呢。」

接着荷丽歌恩和凯雅也来了，过没多久，奈迦和伊可希奴也骑着马抵达高地。

「艾茵丝的脚程简直和马有得拚，明明胸部跟牛一样，跑那么快，胸部都不会妨碍速度吗？」

凯雅在嘴里喃喃自语时，艾茵丝笑嘻嘻地问着她。

「凯雅？你说了什么话吗？」

「没有啊？我什么话都没说！」

「什么话都没说吗？」

艾茵丝露出了质疑的视线。

「和乌琪报告的一样，这里满地都是石头，艾茵丝。」

「啊，是啊。」

艾茵丝把脸转向奈迦，凯雅随即暗自松了口气。

（得救了～～）

「有这么多石头在这里，怎么丢也丢不完了。」

「乌琪回来了。」荷丽歌恩这一喊，奈迦、艾茵丝和伊可希奴纷纷仰望向天空。

涂成蓝色的飞空艇与晴空融为一体，以惊人的速度往这里接近。

「如果有人提醒，仔细注意还看得出来，但只是往上瞧的话，根本没办法察觉。」奈迦满意地说。

（这下准备完成了，我们已经尽了所有努力，接下来就只剩按照预定计划迎战敌军，获得胜利。）

奈迦从高地上远眺通往北方与西方的两条主要干道，扬起激昂的斗志。

（过去只是一味挨打的魔女开始反击，而且今后魔女的攻势会愈来愈猛烈，这次的战役正是其中一步。我会竭尽所能地开拓魔女的未来，开创属于魔女的世界。）

接着，奈迦缓缓掉转马头，回到后方骑兵待命的地方。

第八卷 第4章 艾里庇斯高地攻防战

1

千名士兵从耶拉尼亚出发，往艾里庇斯高地进军。

攻击部队的作战计划为阻止兰斯尔军占领高地，确保卢泽库大道的交通不受阻碍。简单来说，就是抢在敌人之前先行占领高地。

只要耶拉尼亚军抢先攻占高地，就用不着担心卢泽库大道的交通受敌人挟持。不仅如此，也可从背后威胁往耶拉尼亚进攻的敌军。一旦进攻的敌军攻击部队背后受到威胁，将无法补充武器或是军粮。

况且敌军数量不过千名，除非有援军前来支援，否则不可能攻陷耶拉尼亚。占领艾里庇斯高地后，也可以牵制敌军的支援部队接近耶拉尼亚。

耶拉尼亚攻击部队的正确人数为一百四十名骑兵加上九百名步兵，总计为一千零四十名士兵。

这一百四十名骑兵几乎是耶拉尼亚全部的骑兵战力，会这样不惜倾巢而出，无非是因城里的首脑判断谁先占领艾里庇斯高地，将大幅左右今后的战局。

指挥攻击部队的是城里的防卫军副司令狄安图罗，这也可以视为首脑高度重视艾里庇斯高地这场战役的证据。

狄安图罗先派出一百二十名骑兵侦察对方实力，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观察高地的状况，同时也是试图比敌人早一步攻占桥头堡。

只要百名骑兵占据高地一角，就能阻止敌军占领整座高地。在占据其中一角之后，再让后续的骑兵和步兵登上高地，反击敌军的攻势。并且将支配区域扩及高地整体……这就是狄安图罗的作战计划。

这实在是非常合理的想法，也是非常合理的战术。

然而不幸的是，他面对的对象为——即使是异想天开的想法也能若无其事地付诸实行，最为擅长制定出乎对方意料之外作战计划的奈迦。

2

「狄安图罗长官，先行的骑兵部队有传令来了！」

「传令说什么？」

「是。传令表示：『高地上没有发现敌军踪影，敌军部队正由高地后方进军，兵力约三至四百，我等将直接先行登上高地。』」

「很好，我知道了。」

接到部下的报告后，狄安图罗为了自己派出的骑兵部队或许能比敌军抢先抵达松了口气。

（这下用不着担心高地遭敌军占领了，也可以避免卢泽库大道的通行权落入敌人手中。）

卢泽库大道可谓耶拉尼亚在陆地上的命脉，保住通行权是最重要的事项。

「好，我们也赶紧前进。」

狄安图罗随即下令，命令九百名步兵加速进军。

3

负责侦察的骑兵中队主力抵达了高地前方，这时骑兵中队的队长桑德伦正从派去侦察的骑兵那里听取报告。

「敌军部队仍在高地后方进军，数量约有三至四百名步兵。」

「先行的敌军骑兵部队已经抵达高地前方，数量约为五十。」

「高地上没有发现敌军踪影。」

（对方也派出了骑兵部队先行啊，不过这么做非常合理。我军的数量较多，现在的话可以顺利登上高地，之后再击退敌军的五十名骑兵。）

桑德伦这么判断，接着下达新的指令。

「侦察敌军主力部队的任务继续执行，高地上的骑兵小队在现场等待本队抵达。万一敌军骑兵部队率先登上高地，届时直接撤退，不与敌军交战。把这些命令传下去。」

「是！侦察敌军主力部队的任务继续执行，高地上的骑兵小队在现场等待本队抵达，万一敌军骑兵部队率先登上高地，届时直接撤退，不与敌军交战。在下马上将以上命令传达给各侦察骑兵！」

「我们得抢先在敌军骑兵部队抵达前登上高地！动作快！」

「是！」

尽管原本的作战目标为占据高地一角，但桑德伦这样的决定绝算不上错误。

「传令给后方的主力步兵部队本阵！」

「是！」

「已确认敌军派出五十名骑兵部队先行，我军骑兵部队将抢先敌军登上高地，并且在登上后击退敌军的骑兵部队。」

「已确认敌军派出五十名骑兵部队先行，我军骑兵部队将抢先敌军登上高地，并且在登上后击退敌军的骑兵部队。在下将向主力本阵传达以上内容！」

「好，快去！」

目送数名传令骑兵离开后，桑德伦命令其中一个小队——五名骑兵——留在现场与后方主力部队会合，其余的百名骑兵则是立即登上高地。

「目标是艾里庇斯高地！全军前进！」

4

艾里庇斯高地为呈长方形隆起的地形，虽名「高地」，但其实只是比周围高出一百二、三十码特的台地。

坡面本身不怎么陡峭，但骑着马很难直接冲上高地，必须采弯曲的路径前行，如此一来既拖慢速度，也会拉长登顶的时间。

瞄准这个时候所展开的，就是艾茵丝的作战行动。

此时，艾茵丝与叶丝碧耶芮正站在艾里庇斯高地外围，俯瞰着在下方前进的骑兵部队。

至于桑德伦派出侦察的骑兵小队，则是到处都见不到他们的踪影。

5

回报「高地上没有发现敌军踪影」的骑兵小队抵达时，艾茵丝、凯雅、伊可希奴和叶丝碧耶芮等四名魔女早已登上高地，只是叶丝碧耶芮用魔法让一行人与周围地形同化，隐匿行踪，导致前来侦察的骑兵无法发现她们。

叶丝碧耶芮的魔法也可运用在刺青缠身的伊可希奴身上，确认这一点之后，荷丽歌恩将她连同艾茵丝和凯雅一起派了出去。

这个时候，叶丝碧耶芮把手掌贴在蹲下的艾茵丝和伊可希奴肩上，并且把脚掌贴在蹲下的凯雅背上，对三人施展魔法。

「为什么艾茵丝和伊可希奴是手掌，我就是脚掌！？」凯雅像是很不能接受这样的安排，提出抗议。

「因为凯雅你和脚掌很配啊，很速配，超级配。」叶丝碧耶芮一口回绝。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凯雅又抗议得更厉害的时候——

「安静点，敌军骑兵上来了。」叶丝碧耶芮用脚掌在凯雅的背上推着。

（居然踩我～我无法接受～）

心里虽然不满，但敌人来了也不能出声，凯雅只好停止继续抗议。

四人静静等待，随后立即有五名骑兵出现在高地上。

确认没有人在高地上后（实际上并非真的空无一人），小队长派出手下的两名骑兵前往向指挥侦察部队的桑德伦报告，自己则是率领其余两名骑兵留在高地上面。

一确定两名骑兵离开高地，伊可希奴随即朝留在原地的三名骑兵放出刺青。

三人还不明白发生什么事情，就被刺青绞住脖子，失去意识后摔下马匹。伊可希奴的刺青直接绞死三名骑兵，接着派出的两名骑兵回到高地，忙着四下找寻其他三名骑兵的踪影时，又遭到伊可希奴的刺青袭击。

刺青无声无息缠住马匹的脚，把马绊倒，接着又绞住摔下马的骑兵脖子。

和一开始的三名骑兵一样，两名骑兵连惨叫声也来不及发出就断送了性命。丧命的五人由凯雅负责挖洞，艾茵丝搬过去埋了起来。运用硬化魔法让身体变得坚硬后，凯雅不需要用上其他工具，也能轻松挖掘地面。他们乘坐的马匹再由伊可希奴牵到另一头放走。

接着，四名魔女又继续等待敌军的先行部队来到高地。

6

「骑兵部队接近了，耶芮。」

「我看见了，艾茵丝，大约有一百名骑兵左右。」

叶丝碧耶芮的魔法不只用在本人，也用在艾茵丝身上。

两人与蓝色的天空同化，从下方往上瞧也看不见两人的身影，因此她们没有蹲下，而是光明正大站在那里。

艾茵丝盘起手臂，站在高地外围睥睨下方，呈现昂首挺立的站姿，叶丝碧耶芮则把右手放在她的背上。另一方面，在叶丝碧耶芮后方远处待命的凯雅和伊可希奴没有隐形，所以她们都蹲低了身体。

突袭骑兵小队时，她们四人都是光裸着身体。为了用叶丝碧耶芮的魔法把自己藏起来，这是必要措施。如今依然运用魔法隐形的叶丝碧耶芮和艾茵丝保持全裸，但是凯雅和伊可希奴拿出事先抹上泥土藏起来的衣服，并将之穿上。

「看来他们会直接上来。」俯视下方的艾茵丝低声说着。

「是啊，不过因为是斜坡，要一口气冲上来有困难，到时候我们的机会就来了，我们的集会就来了，我们的忌讳就来了。」

「你说话还是一样，让人搞不懂是什么意思。」

「意思什么的不重要，问题在于语感、预感和强干。」

「最后那个确实是很大的问题！」

艾茵丝转头，右手往叶丝碧耶芮的额头劈了下去。

刹那间，艾茵丝全裸的身影浮现，于是她用左手握住叶碧丝耶芮的右手，身影又马上消失于无形。

「痛死我了，艾茵丝。你这么揍我，不怕我放开你的身体吗？到时候你会以光裸赤裸全全裸的模样出现在敌军面前，这样你也不要紧吗？」

「哎呀，要是发生这种事情，我恐怕会因为焦急一时慌张，失手掐住你的脖子，或是由于吓了一跳失去理智，直接捏碎你的手臂呢。」

艾茵丝说着，左手又更用力地握住叶丝碧耶芮的右手。

「好痛！」

「另外也有可能，我想想，说不定我会在混乱中抓住你的胸部，把你的胸部整个扯下来呢。」

说这些话的时候，艾茵丝的脸上始终笑咪咪的，手腕传来的疼痛让叶丝碧耶芮整张脸皱了起来，猛力摇头。

由于身处在叶丝碧耶芮的魔法范围中，艾茵丝看得见她的身影。

「不不，我绝对不会做出放开你这种事情。我会拚上这条命让你的身体隐形，尽管放心吧。」

说完，叶丝碧耶芮把空下来的左手放到艾茵丝的腹部。

「那就好。」

艾茵丝和颜悦色地笑着，放开叶丝碧耶芮的右手后，叶丝碧耶芮甩了甩重获自由的右手。

在极近距离这么面对面，艾茵丝丰满的乳房正好逼近叶碧耶丝芮面前。

（艾茵丝的胸部还是一样这么大，荷丽歌恩大姊也是，她们是怎么让胸部发育得如此丰满的呢？真想问问她们是不是有什么诀窍。）

叶丝碧耶芮目不转睛凝视着壮观的双峰与前端粉色的乳头，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你在看什么？」

叶丝碧耶芮急忙移开视线。

「没有啊。」

「没有就算了。话说回来，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我们，但像这样全裸站在敌军面前，实在让人很紧张呢。」

听见艾茵丝这么说，叶丝碧耶芮把头转回来，嘻嘻笑着。

「是吗？这样不是很好吗？」

「这样很好吗？」

「好极了呢。全身一丝不挂，彻底解放的感觉。在别人眼下赤裸光裸全全裸的悖德感；对方看不见自己的安心感；万一魔法失效，全全裸的模样将会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危机感。还有一旦现出身影，不管这里那里前面后面里里外外全部都会暴露在外，让人看个精光，难以忍受的羞愧感。这些复杂交错的情感全部涌上来，真是让我兴奋极了！」

艾茵丝不禁错愕，看着滔滔不绝的叶丝碧耶芮。

「我老早就这么认为了，不过耶芮你真是个变态呢。」

「艾茵丝你说话老是这么狠毒，不过我不否认就是了！」

「你居然抬头挺胸承认了！？」

「到底是因为我变态所以学会这种变态的魔法？还是学会这种变态的魔法后成了个变态的魔女？其实我也搞不清楚。」叶丝碧耶芮说着，朝艾茵丝眨了下单边眼睛。

「你现在的动作表情很有气魄，可惜让全裸的模样彻底毁了。」

「呵呵，因为我是变态嘛，最擅长的就是用很有气魄的样子说出很不得了的事情。」

「所以，你用不着把胸部挺那么高吧。」

「喂——艾茵丝。」稍远处，凯雅压低了嗓音叫唤着：「敌军来了吗？我们需要把自己藏得更隐密一点吗？」

「啊，说的也是。」

艾茵丝把头一偏，指向她们。只是凯雅和伊可希奴都看不见两人的身影，这样的动作其实没什么意义。

「你们差不多该到洞里埋伏了。」

埋葬五名骑兵时，凯雅另外又挖了一个没那么深的小洞，用来让自己和伊可希奴藏在里面。

艾茵丝卯足全力投掷石头的时候，叶丝碧耶芮能碰触的对象只有艾茵丝，没有余力让其他两人也形成保护色。另外为了突袭躲过艾茵丝的投石后冲上高地的骑兵，也需要事先找地方躲越来。

听见艾茵丝这么说之后，凯雅和伊可希奴站起来，弯着腰压低身体往地洞跑了过去。确认两人以俯卧的姿势趴在洞里后，艾茵丝把身体转回来，观察下方的情形，而叶丝碧耶芮的掌心始终没有离开过艾茵丝的身体。

骑兵部队的前锋已经开始登上斜坡。

「他们来了。」

「在你丢石头的时候，我只要碰你支撑身体重心的那只脚就行了吧？」

「因为在丢石头的时候，那是动作最小的地方。」

「我知道了。艾茵丝，你稍微蹲下来一下。」

叶丝碧耶芮把手从艾茵丝的腰间放开，接着当场趴在地上。在她这么做的时候，艾茵丝跪下的全裸身影浮现，但是她伸出右手碰触艾茵丝的右脚脚踝，艾茵丝的身影又立即消失。

「可以了吗？」

「可以了。敌人完全看不见你赤裸光裸全全裸的模样，不管你要摆出什么姿势都没问题。」

「这、这样啊。奋力投掷石头的时候，脚也会抬得很高——一想到届时要做出这种动作，就算对方看不见也很不好意思。」

艾茵丝苦笑着弯下腰，把手伸向堆在一旁的石子。高地上到处是大小不一的石头，用石头堆出一座小山也不至于引人注目。

趴在地上的叶丝碧耶芮哈哈哈地低声笑着。

「不管你脚抬得再高、张得再开，敌人都看不见，尽管放心吧。」

「我不会把脚张开！」艾茵丝面红耳赤地激烈抗议。「那种动作根本没办法丢石头吧！？」

「不过是一种比喻而已嘛。敌人要来啰，艾茵丝。下定决心把脚抬起来吧，虽然在敌人从下方逼近的时候，你的私密处正好面对他们，暴露在他们面前，而且张得很开，但反正他们什么都看不见，不需要担心。」

「这是什么说法！」艾茵丝发出了轻微的惨叫声。「你这么说，我不是更在意了吗！」她满脸通红，忿忿不平地瞪着叶丝碧耶芮，最后表示：「待会儿我一定要揍你一顿，耶芮。」

「呃。」趴在地上的叶丝碧耶芮不由自主缩紧了脖子，不过右手始终没放开艾茵丝的脚。

「顺便提醒你一声，如果你在中途放手，我会当场把石头砸在你身上。」

「拜托饶命啊！那样我的小肚子会开一个洞的啊。」

「不想死的话就安安静静抓住我的脚，否则我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会安安静静把嘴巴闭上，安安静静地摸你。」

也许是艾茵丝的威胁生效，叶丝碧耶芮闭上了嘴巴，把手放在艾茵丝的脚踝上一动也不动。

「呃，你用不着这样默默抬头盯着我吧。」

四周没有人看得见她们，但是她们看得见彼此的身体，一旦她趴在地上抬起头，正好形成仰望全裸的艾茵丝站在眼前的姿势。

「你的要求可真多。有什么关系嘛，我们是同族的魔女啊，不过是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裸体，看一下煮一下煎一下又不会少一块肉。」

「我可不想让人又煮又煎的。我的意思是被人从这个角度看感觉很奇怪，你不能稍微闭一下眼睛吗？」

「我拒绝！我要仔细仰望艾茵丝耸立在眼前诱人的全全裸，我要尽情欣赏、尽情心伤，放在我的心上。」

艾茵丝不发一语，把右手手臂往后一扭，「咻。」传来了破风的声音。

咚。

「咿！？」

趴在地上的叶丝碧耶芮腰部旁边地面上出现一个小小的洞，一颗石头嵌在洞里。

「哎呀哎呀，真抱歉，我手滑了一下。」

「不不不，这怎么看都是……」

「因为你从下面睁大了眼睛盯着我瞧，说不定我会因为不好意思，不小心失手好几次呢，对吧？」

艾茵丝露出极为灿烂的笑容。

「呃。」

「不过你要是闭上眼睛，万一出事恐怕会来不及应付，所以我希望你至少可以不要老盯着上面。」

「我、我知道了。我不会看的，我不会抬头往上面看，也不会低头往下看，我的人生态度就是笔直往前看。」

「非常好。」

艾茵丝嫣然笑着，接着再一次把手伸向石堆。

（艾茵丝皮笑肉不笑的，眼神也很凶狠。比起荷丽歌恩大姊，艾茵丝更恐怖。）

叶丝碧耶芮决定这时候还是安分一点比较安全。

艾茵丝抓起一颗石头后，往高地外探出身体，观察斜坡上的状况。

敌军的骑兵先锋部队已经爬上斜坡的一半，后方的纵型部队也以弯曲前进的方式登上斜坡。

（再过不久，与前锋的距离就只剩一百码特。到时候……我们在高处，一定能顺利击中对方。）

艾茵丝握住石头的右手使力，紧张感升高，心跳加速，掌心冒出汗水，不过她也把难为情和恐惧的情绪抛到脑后，注意力全集中在从下方往这里前进的骑兵。

（就是现在！）

艾茵丝大动作抬起左脚。

如同叶丝碧耶芮所说的，从下方逼近的骑兵要是往上瞧，这样的姿势正好把她的私密处看得一清二楚。

（不要紧的，他们看不见我。不要紧的，他们看不见我。不要紧的，他们看不见我……）

她一边确认叶丝碧耶芮的指尖碰触着自己脚踝的触感，一边如同念咒文般在心里覆诵这句话。

（喝！）

因为不能发出声音，她在内心激励自己，接着她将高抬起的左脚用力往下踏，在把往后转的上半身向前转动的同时，顺势挥出右臂。

轰。

拳头大的石头撕裂空气，飞了出去。

咚。

石头没有砸中骑兵，而是击中坐骑的腹部。冲击力道使得马匹应声倒地，骑在马上的骑兵也被马用力甩了出去。

7

继前锋的骑兵之后，后方的骑兵也一个接着一个摔下坐骑。

艾茵丝砸出的石头没有全部命中目标，但转眼间已经有十名左右的耶拉尼亚骑兵从马上摔下来。

「怎么回事！？」

「敌人的攻击吗！？」

「怎么可能！上面不是没有敌人吗！？」

「先上去的那些骑兵在做什么！？」

伙伴陆续坠马，原本搞不清楚状况的后方骑兵，终于明自我军正在遭受攻击。

前方两支小队遭敌人歼灭后，自然而然变成前锋的第三支小队队长立即命令手下士兵往四处散开。

「散开，这是投石攻击！聚在一起正好变成敌人的狙击目标！散开后一口气冲上高地！」

对方掷出的石头有让士兵连人带马倒地的威力吗？小队长心里怀疑，不过从上方掷来的石头确实砸中了我军的坐骑。

小队长的指令一下，先行的骑兵随即慌慌张张散了开来。

「散开！散开！后方小队也全部散开，往高地前进！」

小队长朝后方的部队大喊，接着掉转马头，冲上斜坡。后方的骑兵也跟着前方的小队让队形散开来。

斜度虽然不怎么陡峭，但也不可能一鼓作气冲上去。每个骑兵都是以弯曲的方式前进，或是绕一大圈从侧边接近，一边躲避投石攻击一边策马奔上高地。

马匹的行进速度没有提升多少，但是摔下马的骑兵数量减少许多。

（可恶，如果他们聚集在一起，随便投也能击中目标。可是这些骑兵零零星星分散开来，从这距离很难轻易砸中。）

艾茵丝咬牙切齿，不过还是继续把石头往眼前的骑兵砸过去。接着又有几名骑兵摔下马，然而在她投掷石头的时候，绕道从左方往上冲的三名骑兵抵达了高地上方。

「艾茵丝！」

趴在地上的叶丝碧耶芮用空下来的左手（她的右手依然放在艾茵丝右脚脚踝上），拍了下艾茵丝的左脚。

「敌军骑兵来了！」

艾茵丝急忙趴在地上。

身体隐形之后，不管她站着还是趴着都没什么分别。不过如果她手拿石头站着，看起来就像石头飘浮在半空中，势必会引起敌人注意。所以她拿着石头，为了避免引起注意趴在地上。

「怎么回事！？这上面没人啊！」

趁冲上高地的三名骑兵忙着左右张望时，艾茵丝跪起单膝，迅速投出石头。

「呃！」

虽然是侧投的方式，威力依然十足，总之先让一名骑兵摔下马匹。

「发生什么事了！？」

剩下的两名骑兵恐怕以为石头会从某处自行发动攻击，他们搞不清楚状况，骑着马当场转了一圈。不管往哪个方向望去，都没有发现其他人出没的踪影。

「这到底是怎么……呃！」

「欸，怎么了唔！？」

两名骑兵双双摔下马。

「凯雅！」

「我来了！」

听见艾茵丝的叫唤，凯雅立刻从洞里跳出来，施展出硬化魔法的她全身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

她冲向摔下马的骑兵，用硬化的拳头卯足全力揍下去。挣扎着试图爬起来的两人被她揍得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愈来愈多骑兵上来了！」叶丝碧耶芮大叫。

伊可希奴埋伏在洞里，放出身上的刺青。

刺青在离开伊可希奴身体的瞬间现形，不过因为是沿着地面爬行，没有被敌人察觉的风险。

如黑蛇般扭动的大量刺青沿着地面前进，缠上并且束缚马匹奔上高地的四肢。四肢无法自由行动，马匹纷纷倒地，骑在上面的骑兵也接连摔下马来。

「喝啊————！」

凯雅提振气势，接着冲了上去。

她没有隐形，所以发出再大的声音都不怕让人发现。一旦敌人的注意力集中在凯雅身上，就更难察觉伊可希奴的踪影，因此她特地呐喊着冲进敌阵。

「呃！」

「唔啊！」

凯雅每碰上敌军就是一阵拳打脚踢。那些骑兵被凯雅有如铁块般坚硬的拳脚又打又踹，幸运的话当场昏厥，最惨的是头骨凹陷，立刻丧命。

艾茵丝也保持单膝跪立的姿势，持续砸出石头。

敌军骑兵或是战死，或是因为负伤无法行动，东倒西歪倒在高地上。当初为了回避艾茵丝的投石攻击，在斜坡上散开的敌军骑兵以数名为一组从各个方向冲上高地，成为伊可希奴和凯雅的最佳攻击目标。

话虽如此，骑兵为数众多。

不久，艾茵丝、伊可希奴和凯雅打倒的骑兵人数远不及于冲上高地的敌军数量，此时高地东侧也有十来名骑兵为了包围凯雅冲了过去。凯雅的身体刀枪不入，但是因为她的体重较艾茵丝轻盈，被马一撞恐怕就会被撞飞出去。

艾茵丝和叶丝碧耶芮因为身上有保护色，用不着害怕被敌军撞见，不过两人也有与碰巧冲上前来的骑兵发生冲撞的危险。

（更重要的是，再这么下去伊可希奴的行踪会曝光。）

艾茵丝最害怕的就是这种状况。

伊可希奴埋伏在洞里，骑兵一接近就能轻易发现她。而且她把手中（正确来说是身上？）的刺青全部放了出去，没有能够保护自己的方法。

雪上加霜的是，冲到高地上的骑兵数量正在逐渐增加。

照这种情形看来，艾茵丝和叶丝碧耶芮恐怕也会遭到骑兵包围（虽然对方可能没有察觉敌人就在自己身边），无法随意行动。

（照理来说，奈迦会透过瑟雷娜的天眼掌握战况，援军应该很快就会上来，我看差不多是时候撤退了。）

艾茵丝压低嗓音，唤着叶丝碧耶芮。

「耶芮，我们撤退。到我背上来。」

「遵命。」

叶丝碧耶芮随即起身，注意着不让手离开艾茵丝的身体，同时往上一跃跳到她背上。

「抓好啰。」

「没问题。」

叶丝碧耶芮让自己的胸部紧紧贴在艾茵丝背上，再把双手从艾茵丝腋下穿了过去，牢牢扣住艾茵丝的双峰。

「你——？你在抓什么地方！？」

吃惊的艾茵丝急忙抗议，但仍不忘压低嗓音，实在非常谨慎。

「因为最好抓住的地方就是这里啊，万一我摔下去，你就得在众多骑兵面前露出赤裸光裸全全裸的身体啰？」

「那……那不行。」

「对吧？所以为了绝对不会摔下去，我得紧抓住身体最往外凸出的这个地方不放。」

叶丝碧耶芮说着，双手跟着捏了起来。

「啊，别乱来。」

「艾茵丝，我们快逃吧。要是再这么拖拖拉拉下去，很有可能被敌兵包围，伊可希奴恐怕会被他们发现。」

艾茵丝心不甘情不愿，抱住了叶丝碧耶芮的双脚。

「如果你再乱来，我就把你当石头往敌军砸过去再逃走。」

听见艾茵丝这么低声威胁，忙着搓揉她胸部的叶丝碧耶芮急忙停止手中动作。

「我、我当然不会乱来。」

「你别忘记自己说过的话哦？」

艾茵丝微微一笑，接着如脱兔冲了出去，冲往伊可希奴藏身的地洞。转眼间，艾茵丝已经抵达地洞，抱住伊可希奴后又跑了起来。

因为必须碰触伊可希奴的身体（否则伊可希奴会被敌军发现），叶丝碧耶芮遗憾地让双手放开艾茵丝的胸部，一只手环抱艾茵丝的脖子，支撑住自己的身体，另一只手伸向前方，触碰被艾茵丝抱在胸前的伊可希奴。

这么一来，伊可希奴身上也有了保护色，敌军无法察觉她的踪影。确认这一点之后，艾茵丝猛然加快了奔跑速度。

背上背着叶丝碧耶芮，怀里以公主抱的形式抱着伊可希奴，却一点也没有影响到奔跑速度，实在是很惊人的表现。

「凯雅——！」艾茵丝边跑边大喊。

敌军骑兵照理也听见了她的大叫声，但是拚命攻击凯雅的敌军，没有余力思考这个叫声是什么意思。

在骑兵间穿梭奋战的凯雅听见这声叫喊，便明白艾茵丝她们要撤退了。

「我也快逃吧。」

凯雅往后方骑兵冲了过去。

「哇啊啊——！」

「敌人过来了！」

不管用剑砍、用长枪突刺还是用弓箭射击也伤不了凯雅一根寒毛，使骑兵们个个胆战心惊。实际上，他们已经损失了将近五十名同伴。

骑兵们看不见艾茵丝和叶丝碧耶芮，也没注意到伊可希奴的存在，误以为在之前战争中造成的牺牲全是眼前散发金属光泽的魔女一人所为。

他们会这么害怕也是无可厚非，只见凯雅往前冲过去的时候，惊慌失措的骑兵纷纷往左右让开，为她开出了一条路，她也就从退让到两旁的骑兵中间大摇大摆地跑了出去。

「有缘再会啦——！」

目送凯雅挥手离开后，骑兵们七嘴八舌讨论着。

「那就是魔女吗？」

「太可怕了。」

不过，可怕的魔女撤退了。

「虽然不知道她是累了还是耗尽魔力，总之这下就能占据高地了。」

骑兵们这么心想，正松了口气的下一瞵间——

高地后方传来叫喊声，骑兵们赫然一惊，一抬起头就看见五十名左右的敌军骑兵出现在高地上，正往这里冲来。

8

原本约有百名的耶拉尼亚骑兵如今只剩下五十余名，数量上与后来出现的兰斯尔骑兵不相上下，然而双方的气势简直有天壤之别。

由于一边躲避艾茵丝的投石攻击，一边死命冲上高地，耶拉尼亚骑兵的坐骑早已是疲惫不堪，受魔女摆弄的士兵们也是惊魂未定。

另一方面，兰斯尔骑兵不只不显疲态，得知魔女成功迎击，敌军数量大幅减少后，没有一个不是士气高昂。

骑兵部队前方，领军的奈迦在马上拔出了刀。

「敌军数量减少了一半！无法阻挡我军的进攻！」

他将拔出的刀高指向天际，接着往前挥了出去。

「突击！把敌人赶下高地！」

「噢噢————！」

左手拉紧缰绳，右手举起长枪的五十名骑兵团结一致，展开突击。

因为先前与魔女的那一战精疲力尽的耶拉尼亚骑兵，只是散开在高地上，没有摆出任何阵形，根本无从抵抗五十名骑兵的突袭。

位于最后方不到十名的骑兵首当其冲，率先遭到敌军歼灭。

「集合！立即组成阵形！」

桑德伦部队长奋力指挥，可惜散落在随处的我军骑兵还没来得及聚集，敌军已经早一步杀了过来。

桑德伦率领身边二十名左右的骑兵，为了逃离高地一边与敌军交战，一边后退。然而，兰斯尔骑兵始终紧缠着他们不放，甩也甩不开。

「这家伙就是部队的队长吗？」

从朝周围骑兵下达指示的态度，奈迦认定桑德伦是队长，举刀冲上前去。

「队长在那里！立刻往他发动攻击！」

注意到奈迦的叫喊声后，数名骑兵追随他冲了上去。

那人高举奇形异状的长剑，身穿从未见过的奇装异服——桑德伦也察觉到有这样的骑兵往自己冲了过来。他急忙掉转马头，询问对方身分。

「什么人！？」

「魔女军军师奈迦（naga）在此！」

「魔女军军师……龙王（naga）吗！？」

桑德伦扭曲着脸，显得万分惊愕，目不转睛盯着对方。

确实是奇装异服。

确实是怪模怪样。

确实是怪诞不经。

从他身上可以感觉到不同于其他人的魄力与气魄。

对方忽然放慢马匹速度。

不知不觉间，桑德伦身边的耶拉尼亚骑兵不是战死就是成功逃出战场，从现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包围住他的兰斯尔骑兵。

包围网中，奈迦与桑德伦相隔数码特远的距离对峙。

「你就是队长吧？」

「是又如何？」

「报上名来。」

「耶拉尼亚防卫军骑兵部队长，桑德伦·赞迪兹。」

奈迦把刀锋指向对方。

「桑德伦，别做无谓的抵抗，投降吧。」

「笑话！你这个与魔女为伍的神敌，神的敌人就是人类的敌人！」

桑德伦再次举起放下的长枪。

「无趣的家伙，你也是那种人吗？」

奈迦唾骂似地说，接着向周围的士兵大喊：

「不许出手，这家伙由我来拿下。」

艾茵丝、叶丝碧耶芮、凯雅和伊可希奴又折了回来，在围成一圈的骑兵后方窥看战况。她们凝视着奈迦，脸上神情半是不安半是期待。

由于从伙伴那里拿到斗篷披在身上，艾茵丝和叶丝碧耶芮都现出了身影。

「艾茵丝你觉得呢，奈迦他没问题吗？」

「我想是不会有问题，耶芮。」

「是吗？对方的长枪长很多哦？」

「可是实际作战的经验不同。」

「没错。」凯雅也在一旁附和。「奈迦虽然自称军师，其实比一般士兵还要厉害呢。」

事实正加凯雅和艾茵丝所说。

织田信长自小学习刀、长枪、弓箭与火枪，经过严格的训练，也在实战中累积了不少经验。他曾数次领军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用刀应付长枪这样不利的条件他也不看在眼里。

桑德伦举起长枪，轻踹了下马的腹侧，脚下坐骑随即往奈迦笔直冲了过去。

奈迦也缓慢地让马匹前进。

「下地狱去吧，神的敌人！」

「你最好稍微开拓视野，仔细瞧瞧这个世界。」

奈迦闪过桑德伦挥出的长枪，并且在错身时刀刃一闪，挥下手中的刀。

下一瞬间，桑德伦身首分离，首级抛到了空中。

「话虽然这么说，但你的眼睛再也看不见了。」

桑德伦的身体喷溅出鲜血，又前进了数码特后，这才缓缓地从马上摔下来。

奈迦转过马头，高举起沾满鲜血的刀。

「打倒敌将了！」

原本屏气凝神，在一旁观望的骑兵顿时欢声雷动。

「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准备迎击后方的敌军主力部队。」

「是！」

这个时候，荷丽歌恩、蕾菈、可舞、洛洛薇尔和瑟雷娜等魔女也出现在高地上，乌琪则是驾着飞空艇在上空盘旋。

可舞身上的四条皮带缠着四把弓，另外四条皮带举起四支箭。

蕾菈撕下几枚身上的咒符，已经写好咒文。

洛洛薇尔将头顶上那一层薄薄的水膜扩展开来。

亚尔卡茵率领狼群，由于过于靠近恐怕会惊吓到我军的马匹，因此另外单独行动。

「荷丽歌恩，我军的步兵在哪里！？」

「他们快到了。」

「好，占领高地的任务交给步兵，由这里的骑兵和魔女前去击退敌军主力部队！」

「噢噢，终于轮到我出场了。」

荷丽歌恩狂妄笑着，摸了下自己的手臂。

「瑟雷娜，敌军的情形如何！？」

凝视着上空的瑟雷娜维持相同的姿势，大叫回应。

「逃走的骑兵冲回去后，敌军显然非常混乱，可以清楚看见阵形凌乱不堪！」

「听见了吗！」

奈迦很清楚战场上的心理变化。一旦部队心生怯意，就很难重新振作起士气。面对这样的敌人，他从经验中得知即使是少数兵力也能获得胜利。

「敌军陷入混乱，阵形大乱！现在正是追击的时候！」奈迦大喊。

「噢噢——！」士兵们也以呐喊声回应。

驾马前进到高地外围后，奈迦直接骑着马冲下斜坡。

「跟着我杀上去！」

「其他魔女跟我来！别落后了，奈迦！」

以荷丽歌恩为首，十名左右的魔女冲了出去。

「我们也一起上！」

五十名骑兵集结，一齐冲下斜坡。

9

奈迦的判断没错，得知我方骑兵遭魔女攻击，甚至连队长也战死的消息后，九百名步兵部队无不想临阵脱逃。

冲下斜坡的奈迦等人直接展开突击，不过比起突击的骑兵，耶拉尼亚的士兵更害怕与骑兵以相同速度冲上前来，装扮怪异的半裸女子们。

有人头发竖了起来。

有人头上飘浮着燃烧的咒符。

有人用缠在身上的皮带抓住弓箭。

有人全身闪耀出银光。

有人描绘在全身的图样蠢动。

甚至有人在空中飞翔。

「那些家伙是什么人！？」

「魔、魔女吗！？」

「那就是魔女吗！？」

队长们死命鞭笞士兵，试图摆出迎击阵仗，然而士兵们内心惧怕，迟迟不敢拿起长枪。

其中也有士兵试图逃离战场，队长们怒吼着把这些士兵赶回去，好不容易维持住阵形没有瓦解，接着往敌军骑兵冲了过去。由于只是勉强维持住迎击阵仗，前锋士兵一碰上骑兵便兵败如山倒。

原本是最可靠的战友——自己阵营的骑兵因为先前输过一仗，战意无比低落。如果敌人只有骑兵，或许他们还能提振起士气，可是看见之前大力讨伐了自己的魔女也冲上前来，他们简直吓破了胆。

「是魔女！」

「魔女来了！」

才刚好不容易重回阵营的三十名左右骑兵陆续脱离战场，混乱也扩及到了中锋部队。

「进攻进攻进攻！」

奈迦激励着冲入敌阵的我军骑兵。骑兵冲锋陷阵，凯雅也抢先其他魔女冲进敌军。

施展出硬化魔法后，刀枪不入的凯雅在敌军间穿梭攻击，很快就打倒了几名敌军士兵。其中也有士兵反击，但知道不管长剑还是长枪，都无法伤害这位身上散发出银光的半裸魔女后，他们显然既混乱又惊恐。

紧接着，伸长了皮带举着弓箭和剑以及盾的可舞冲了进去。她用长剑砍杀近处的敌人，远处的敌人则用弓箭射杀。一旦遇上剑或长枪的攻击，她会举起盾牌防御，再趁对方身体失去重心的时候反击。扭动着皮带，同时使出剑、弓箭与盾，几近全裸（由于向外伸出多条皮带，她身上不只是半裸，更接近全裸）的可舞，吓得士兵们不禁惊慌失措。

在空中张起水膜的洛洛薇尔也来了。受到这片水盾的保护，荷丽歌恩、艾茵丝与伊可希奴也冲进了敌阵。

荷丽歌恩举起丰盈的发丝，同时发射出数十根头发。

伊可希奴放出刺青。

艾茵丝从背上的笼子拿出石头，往敌军猛砸。

由于距离接近，攻击命中目标时的威力极大。

荷丽歌恩的头发连带铠甲一起刺穿对方的身体，伊可希奴用刺青绞杀，艾茵丝以石头击倒敌兵。耶拉屁亚步兵接连倒地，当然凯雅仍在继续奋勇应战。

前锋如今已然是溃不成军。

为了避免造成我方骑兵的混乱，狼群绕一大圈，往中锋冲了过去。

燃烧的咒符漫天飞舞，在中锋士兵的头顶落下。

前锋消失得无影无踪，中锋也严重失控，逃离战场的士兵愈来愈多。包括本阵的队长在内，每位幕僚无不是喊得声嘶力竭，试图阻止士兵逃窜。

「不许逃！留在队伍里！」

「谁敢逃，我就砍下去！」

实际上也真的有干部拔出剑，堵在众多士兵前方。

「闪开！」

「别来挡路！」

急着逃走的士兵把碍事的家伙全部踹到一边，将他们撞了出去。

四周有狼群狂奔，头上有咒符洒落。突破前锋的敌军骑兵逼近，后方跟着异形魔女，前面有威力惊人的石头砸来。

不知不觉间，前锋与中锋遭到歼灭，本阵成了整支军队最前面的队伍，敌军骑兵和魔女则是近在眼前。

狼群奔驰的时候，骑兵理应不会同时发动攻击，问题在于后方的异形集团。操控狼群的如果是魔女，不论狼群在不在场，魔女肯定都会攻进本阵。

「魔女！魔女来了！」

「我们就要遭到魔女蹂躏了！」

「她们会把抓到的人类生剥活吞，啃食他们的内脏！」

魔女逼近的事实，让队长和幕僚惊恐不已。

军队里甚至无人有余力下达撤退命令，包括队长在内，干部与士兵全乱成一团，四处窜逃。

转瞬间，本阵溃散，理应在后方待命的后卫也消失无踪。

见敌军溃败后，奈迦命令魔女与骑兵停止追击。

「不用再追了！首要目的已经达成！所有人折返高地！」

「唔，我还没完全发挥实力呢。」

荷丽歌恩有些不满地发着牢骚，艾茵丝见状从旁安抚着她的情绪。

「好了、好了，大姊，别那么计较了。我方几乎没有牺牲就赢了这场仗，这样还抱怨的话小心遭天谴哦？」

「这……说的也是。」

「倒是我在这里也有非常精采的活跃表现。啊，您想知道我在高地上是如何英勇奋战的吗？」

「我不想知道！」

荷丽歌恩狠狠地吐槽。

「精彩的活跃表现这种事是自己判断的吗？」

「不愧是艾茵丝，称赞自己毫不迟疑。」

凯雅和洛洛薇尔交头接耳讨论着。

「与后方的步兵会合，在高地上面扎营！撤退！」

奈迦的号令一下，魔女与骑兵同时往高地冲了回去。

10

与占据高地的三百五十名步兵会合后，奈迦等人将运来的木桩钉入高地外围，再加上木板，筑成简单的栅栏。另外他们也挖掘地面，堆叠土堆，建造成简易土垒。

「这下卢泽库大道等于掌控在我们手里，耶拉尼亚只剩下出动水军，解除海上封锁这条路可行。接下来的局势得看海战的结果，不过我们还是必须按照原定计划破坏城墙。」

奈迦派四百名士兵留守高地，接着为与本队的六百兵力会合，率领魔女离开了高地。

第八卷 第5章 海战与陆战

1

兰斯尔派出大型船十二艘、中型船十八艘再加上小型快速艇六艘，总计三十六艘船只，算是规模相当庞大的船团。

相较之下，耶拉尼亚与海贼联军的船只数量更多。朱丹多德海贼团有五艘大型海贼船——其中一艘格外巨大——耶拉尼亚则是派出十艘大型船、十八艘中型船和八艘小型快速艇，阵容共计有四十一艘船。

大型船的数量是耶拉尼亚与海贼联军较多，中型船的数量不相上下，而快速艇对上大型船只几乎不具有攻击力，通常是用来传令，一般不会算进战力里面。

依照这种方式看来，战力上是耶拉尼亚与海贼联军稍微占有优势，然而兰斯尔军这里，有位擅长游泳的魔女汉妮依乘坐在小型快速艇上。

汉妮依的魔法与洛洛薇尔不同，她不是操纵水，而是将自己的游泳能力强化至极限。之前主要是陆地上的战斗，没有她活跃的机会，所以荷历歌恩派她留守在森林里，但是这次进行的是海战，荷丽歌恩相信她必定能派上用场，因此胸有成竹地把她送入船团。

活踪的机会终于来了，汉妮依义无反顾地搭上了船。

汉妮依的魔法优越之处在于水中的高机动性，因为不是在船上与敌军交战，搭上大型船或是中型船也没有意义，船团长于是决定让她搭上小型快速艇。

尽管对大型船的水手们而言，「不想让魔女乘上自己的船」可能才是他们的真心话，但在这里暂且搁下。

耶拉尼亚方面绝没有像汉妮依这样的水中机动性，然而在这场海战中，她能发挥多大的战力还是未知数。

如果把她的战力也算进去，兰斯尔军与耶拉尼亚和海贼联军的战力相去不远……双方可以说是旗鼓相当。

然而，兰斯尔军这里，还有一个秘密武器。

那就是乌琪的飞空艇。

而且叶丝碧耶芮也在飞空艇上。

「运用叶丝碧耶芮的魔法融入天空，并且往敌军接近的飞空艇可以活跃到什么程度，将会是左右海战胜负的关键。」

奈迦这么认为。

2

在港口附近侦察的快速艇回报，船团离开了耶拉尼亚的港口。

「绕着港口的锁链拆下来了，毫无疑问是准备出击。」

接到报告后，旗舰舰长向兰斯尔船团的约劳斯塔船团长这么表示。

尽管正值夏季，身穿水军军服再披上一件皮革外套，头上戴着皮帽的约劳斯塔仍是一副沉着稳重的样子，「嗯」地点了下头。

「艾里庇斯高地那一战，听说由奈迦大人率领的部队击退了耶拉尼亚的陆上部队。陆上交通路线遭到截断后，耶拉尼亚势必得想尽办法保住海上交通路线。」

乌琪带着陆上部队胜利的消息飞来这里，约劳斯塔等人因此得知高地那场战争的结果。

「正如我们的判断，敌军船团必然会挑起海战，接下来就轮到我们表现了。要击败耶拉尼亚船团，同时占领海上航线。」

约劳斯塔向旗舰船长下令：「在旗舰升起战斗旗！」同时向幕僚下达指示：

「收起来的帆维持原状，划桨前进。舰队逆风朝西北方向航行，北上后扬起船帆，顺着风势南下，突袭离港的敌军船团。」

3

停靠在港湾出海口附近的船只纷纷忙着拉起船锚。

「欸，魔女大姊，我们要出发啦。」快速艇的艇长格拉法唤着汉妮依。

格拉法不是水军士兵，只是个兰斯尔附近渔村的渔民。

他从十来岁就开始当渔夫，是位乘船经历长达三十年以上的资深渔民，也是兰斯尔为了这次的作战行动募兵招来的人员。

「如果这场战争赢了，收入比三次丰收的渔获还要丰厚。」他这么表示。

许多和他打着相同主意的人都加入了这场战争，可见兰斯尔提供的预备金和答应战胜后给予的奖金金额十分可观。

由此可知兰斯尔高度重视这场战役，并且抱着如果不击退海贼，很有可能危及将来的危机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卡锡斯甚至不惜请求魔女的协助。而且也正是由于他对这场战役的注重，奈迦和荷丽歌恩才会答应他的请求。

这些事情暂且提到这里。

「终于要出击了啊。」

坐在船头的汉妮依回应格拉法的呼唤，一鼓作气站了起来，艳丽的乌黑长发在背后随着海风飞舞。

过去游泳的地方不是暗黑森林里的湖泊就是河流，第一次见识到大海的广阔，汉妮依不禁心神荡漾，第一次感觉到海风带来舒爽的刺激感受，她的灵魂仿佛受到震撼。她异常兴奋，情绪激昂。

「大展身手的时候到了，不对，我的情形该说是脚，毕竟我的动力是来自双脚。」

「太兴奋小心从船上摔下去啊。不过你好像摔下去也没差，提醒你没什么意义。」

格拉法说着笑了起来，被太阳晒成古铜色的脸皱成一团。他的笑容十分诚恳，看起来不像排斥让自己待在船上，汉妮依觉得有些意外。

「大叔，你不介意我在船上吗？」

「为什么要介意？」

「这个……我可是魔女哦？你不觉得害怕或是恶心吗？」

「害怕你吗？」

艇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大胆的视线在汉妮依身上游移，接着他朝汉妮依竖起大拇指，又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很可爱，当然欢迎。」

他看起来不像在说谎，再说这个和蔼的渔夫也不像个会说谎的人。

「谢谢你的赞美。」汉妮依困惑地轻点了下头，「可是其他人不晓得怎么想。」抬起头后，她瞥向其他六名船员。

格拉法是这艘快速艇的艇长兼舵手，船上另外还有六名船员。细长的舷侧各自坐着三名船员，负责划船前进。划船时如果步调没有配合好，船将无法快速地笔直前进，因此由艇长负责发号施令，调整六名船员的步调。

六名船员都是与格拉法在同一个渔村当渔夫的男女，共有四男两女，他们年纪比格拉法轻，约为十来岁到三十来岁，不论男女老幼都有一双粗壮的手臂，以及晒得黝黑的肌肤。

至于身上的衣物，男人上半身赤裸，下半身穿着长度只到大腿的宽裤，女人也是一样穿着长及大腿的宽裤，另外罩上一块胸布。

「衣服要是湿了就没办法划船了吧？」

格拉法这么解释，不过汉妮依没划过船，没办法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虽然无法理解，但女船员与自己魔女的装扮大同小异，让她油然生出了亲近感。

「你们觉得呢？」

格拉法问其他六名船员，四位男性船员异口同声说：

「她很可爱，当然欢迎。」

「她身材纤细又漂亮，当然欢迎。」

「她很娇艳，当然欢迎。」

「如果把衣服脱光，那就更欢迎了。」

听见这些话，其他两名女船员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些色鬼！」

「你们最好滑倒一头撞死！」

「不甘心的话，你们也去变得这么可爱啊！」

「最好再瘦一点啊！」

见到六人七嘴八舌兀自吵了起来，汉妮依不禁错愕。

「太瘦怎么拉网子起来！」

「手臂上的是肌肉，可是肚子上那坨是赘肉吧！」其中一个男人指着女人的小腹说。

「这不是赘肉！你要是继续胡说八道，小心我把你的手脚折断，丢进海里！」

「那我就把你身上的衣服脱光，绑住手脚沉进海里！」

男人这么一说，女人高高挺起了胸脯。

「我身上有两个大浮袋，不会沉下去！」

「那种开始瘪下去的浮袋，有办法让你肥胖的身体浮起来吗？」

「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剁成碎片，丢进海里喂鱼。」

这时，另外一个女人加入论战。

「既然要剁碎，不如先把命根子剁下来，拿来当成鱼饵。如果把他那一根放到鱼钩上，丢进海里，说不定可以钓到深海里稀奇的鱼类呢。」

男人听见后，随即用双手按住下腹，把腰往后缩。

「对不起，千万不要剁掉我的命根子。」

其他五名船员不禁爆笑出声，原本错愕的汉妮依也忍不住失笑。她望向格拉法，投去求助的视线。

「我们平常过着与死亡为邻的讨海生活，管你们魔女是恶鬼还是恶魔的亲戚，比起陆地上那些人，我们处的环境离你们更接近。所以说……」格拉法说到这里，大动作耸了下肩膀。

「你用不着在意这种事情。」

他说完，其他船员纷纷应和：「没错、没错。」

「你们魔女的魔法再怎么厉害，和海上的暴风雨比起来不过是小意思。」

「就是说啊，比起你们魔女，我们渔夫更害怕暴风雨。」

「趴在地上的家伙看不见地平线，不过我们是看着水平线过活。你们魔女不是恶鬼也不是恶魔这种小事，我一眼就看得出来。」

「喔，迪欧居然讲得出中听的话来！」

「真稀奇啊，希望等一下不会碰上暴风雨。」

「没错、没错，你可别变成呼唤暴风雨的男人哦，迪欧！」

「我才不呼唤那种东西！」

船员们又「哇哈哈」地放声笑了起来。

他们的回答让汉妮依大感意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应。过去她一直以为人类把魔女视为眼中钉，为了歼灭魔女不择手段。

（可是……人类里面也有这种人吗？真让人惊讶。说不定是因为工作必须面对死亡威胁的关系，让他们陷入半是自暴自弃的「不顾一切」的状态。可是知道并非所有人类都讨厌我们，这样的事实让人有点高兴呢。）

汉妮依希望也能和荷丽歌恩还有奈迦分享眼前这些人的事情。

「欸，别玩了，赶紧出海吧。我们这艘是快速艇，快速艇的速度可不能输给大型船或中型船。」

格拉法这么劝诫后，六名船员止住了笑，同时举手回应。

「噢噢！」

「知道了啦！」

六名船员立即掌起船桨，坐到了舷侧的位子上。

「话是这么说，船里堆了这么多鱼叉，速度肯定比不上其他快速艇。」

仔细一瞧，快速艇的船底堆积了多达二十根以上的金属鱼叉。汉妮依打算利用这些鱼叉，攻击其他船只。

她计划在水中高速前进，把鱼叉刺向船底或是舷侧。就算大型船刺不穿，说不定能在中型船上刺出洞来，如果是小型船肯定会进水。不对，小型船的话不需要特地用鱼叉刺上去，光靠她高速冲撞就能把船撞翻。

「什么时候找机会跳进海里交给你自己决定，在那之前你就先坐在那里吧。」格拉法朝汉妮依说道。

细长的船身只能容纳两名船员并肩而坐，不过船头还有个容纳传令兵的狭小空间。

汉妮依又一次在那里坐了下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从下腹覆盖到胸前的连身衣，和其他魔女相比，这件衣服覆盖肌肤的面积较广，只是布料还是一样薄透。

潜入水里之后，这身衣服将变得几近透明，不过她在水中从没让别人看见过，也就没有在意过这种事情。过去潜入水里的只有她自己，身边又只有魔女，根本不需要在乎他人的目光。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这么多双眼睛——而且是名符其实的「人类的眼睛」——注视下潜入水里。

（在水里还不打紧，上船的时候说不定会在意他们的视线。）

她这么心想，又转念一想「算了」，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些女渔夫的装扮和我们差不多，再说那个女船员的遮胸布都被浪花打到变透明了。）

其他男人像是早就习惯这样的景象，连看也没看她们一眼。

这样的光景为汉妮依增强了信心。

「好，出发。一开始先慢慢来，一。」

「「「一。」」」

「二。」

「「「二。」」」

「三。」

「「「三。」」」

配合格拉法艇长的指示声，六人划起了船桨。船只缓慢在海上滑行，随海浪起伏的船身愈来愈平稳。

快速艇团停靠在港湾外，负责在确认敌军船团出海后转告我方船团，不过载着汉妮依的这艘快速艇为了让她随时能够跳下海面，在敌军船团附近游移，期望能发挥协助她作战的作用。具体来说，他们帮汉妮依载运鱼叉，在汉妮依用完鱼叉回来后，再递给她新的鱼叉。

虽然不晓得能造成多少敌船多大的损害，但汉妮依坚信自己一定能助我军一臂之力，加入了这场海战。

（毕竟我和大家并肩作战的这一天终于来了。）

目送从港口往西北方前进的船团主力离开后，汉妮依把目光转向陆地。

日正当中，耀眼的夏日艳阳照耀着大地，映照出陆地上清晰的阴影。

在港湾出口处不晓得忙着什么工作的一艘艘小船开始返回港口。

（锁链的回收工作结束了吗？也就是说敌军船团就要出发了。）

她的战斗意志高昂，也做好了应战的心理准备，而且她充满自信，认为自己一定能成功达成任务。

即便如此，关于能不能成功这一点，她心里始终有些微的不安。

汉妮依不只是第一次参与海战，也是第一次在大海里游泳，心里会有不安也是无可厚非。

（反正烦恼再多也无济于事，我只能尽自己的能力。一定要帮上荷丽歌恩大姊和大家的忙，这是我唯一需要思考的事情。）

荷丽歌恩、艾茵丝、蕾菈、凯雅。

乌琪、洛洛薇尔、伊可希奴、可舞。

瑟雷娜、苓兰、苓娜、亚尔卡茵。

伙伴们的脸孔一个个掠过汉妮依的脑海，另外还有在之前那一战丧命的萨荷和娜希萨丝。

（为了她们，这一战绝不能输。一定要赢，开拓我们魔女的未来。我要全力奋战。）

汉妮依凝视着逐渐远离的陆地，暗自燃起了斗志。

4

「出现了！」

几乎在汉妮依注意到船只踪影的同一时间，格拉法也喊了出来。

大型船只的身影缓缓从港口出现在海面上。

「最前面那艘船还真大啊。」掌舵的格拉法不禁赞叹：「简直比我军的大型船还要大上一倍。」

听见他这么说，六名船员不由自主停止划桨，转头望向背后。

「噢噢，真的欸。」

「那是朱丹多德的船吧？」

「我们的船赢得了那么大的船只吗？」

六人正议论纷纷时，格拉法喝止了他们的讨论。

「继续划，不许停下来！」

「谁叫你要说那些话，是人听了都会好奇吧！」

其中一人表示抗议，其他人也异口同声地赞同他的意见。

「别吵了，还不快划！」

被格拉法这么一瞪，六人心不甘情不愿地把头转回去，再次开始划船。

「嘿咻！嘿咻！嘿咻！」

格拉法配合左手的动作吆喝着，指挥六人以一致的步调划着船桨。

船桨确实深入水中，推动着船只往前方行进。

船头划破海水，溅起浪花。

浪花洒在身上，汉妮依远眺着大型船的船影。

（那艘船真的很大，不过特别大的只有那一艘船，其他船只都和我军的大型船大小差不多，双方的战力果然很接近。既然如此，就靠我的力量和表现破坏这样的平衡。）

汉妮依暗自下定决心，瞪着逼近的大型船只。

「欸，他们往哪里去了？」

这次船员没有停下动作，其中一名船员问着格拉法。那是由于船员背对前进方向，看不见敌军船团的缘故。

「往前面直走。」格拉法答道。

「直走？他们不追我们的船团吗？」

「目前看来是这样。」

「所以呢？我们要怎么办？」

「和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往相同的方向前进。我要改变前进方向啰。」

「没问题。」

格拉法把舵大幅往右转。

快速艇团中有一艘船离开了，为的是前去通报敌军船团出击的消息。

之后快速艇将在各个重要的时候离开，完成报告的船只则是重新回到现场，反覆进行这样的过程。

「欸，魔女大姊！？」

站在船尾的格拉法扯开嗓子喊着位于船头的汉妮依。船员一边吆喝一边划船，所以他必须扯开嗓子，对方才听得见他的声音。

「什么事，格拉法船长？」汉妮依也高声回问。

「你什么时候要进海里！？」

听见这个问题后，汉妮依再次望向敌军船团前方的大型船。

在那艘大型船后方，大型船和中型船排成了三角阵形，另外有几艘快速艇在中间穿梭，试图窜至船团前方。

（时候差不多了！）

汉妮依转身，左右手各抓起两支堆在船底的鱼叉。因为她猛然站起来，船身有些摇晃。

她眼里闪现决心的光芒，凝视着格拉法。

「我要走了！」

「这样啊。」格拉法简短应了一声，隔了一秒后又继续说：「小心点啊。要是累了可以游回这艘船，或是回来拿鱼叉的时候顺便上来休息。」

「没问题的，我可以游一整天都不会累。」

「不会累还是要小心点啊。」

汉妮依感觉格拉法是发自内心关心自己，胸口有些发烫。

「谢谢你，格拉法船长！」

「噢——路上小心啊！」

「要多弄沉几艘船啊！」

「是，我会努力的！」

「等你回来这艘船的时候，我会帮忙戳瞎这些男人的眼睛，让他们没办法盯着你瞧。」其中一位女船员这么说，所以汉妮依也低头向她致意：「麻烦你了。」

男船员们立刻高声抗议。

「别拜托这种事情啦！」

「哇哈哈哈哈。好啦，快去吧！」

格拉法笑着，挥了挥左手。

汉妮依双手握着鱼叉，大动作跳下海面。船身摇晃，汉妮依纤细的身体飘浮在半空中，接着从脚尖落入水中。轻微的水花飞溅，她的身体随即消失在湛蓝的海水里。

「双手抱着鱼叉还能游泳，真厉害。」

观察着海里的格拉法不禁敬佩，六名船员也停止划船，望向船头的方向。

这次格拉法没有再喝斥他们。

过没多久，可以看见汉妮依的头顶在远处的波浪间浮沉。

「好快！」

「居然已经游到那里去了！」

「一口气游二十码特，不对，我看她游了三十码特吧？」

「简直就像真正的人鱼。」

「人鱼手上不会拿着鱼叉吧。」

「真亏她抱着四根鱼叉，还能一口气游到那里去。」

「以前的渔夫或船员该不会就是看见像她一样的海中魔女，回来后自称看见人鱼了吧？」

「有可能。」其中一位女船员说，格拉法也点头同意她的说法。

众人讨论着这些事情的时候，汉妮依的头顶又消失在水中。

（战果是很重要，不过魔女小姐你可得平安回来啊。）

望着汉妮依娇小的头顶消失在波浪间，格拉法在内心这么叮咛着她。

5

耶拉尼亚与海贼联军并不存在总船团长。

海贼船团由朱丹多德，耶拉尼亚船团由名为路克提铎斯的男人负责指挥，双方相互合作，并且基于各自的判断指示旗下舰艇的行动。

海贼有海贼的作战方式，朱丹多德这么主张，耶拉尼亚方面也同意他的说法，因此答应让所有海贼船在朱丹多德的指挥下参战。

在兰斯尔遇袭时遭受的损害与屈辱，让朱丹多德怒火中烧，一心只想复仇。

率领耶拉尼亚船团的路克提铎斯表示，只要对方船只的水手愿意投降就可以饶他们一命，但是朱丹多德不打算这么麻烦。

把船全部击沉，把水手全部淹死，让他们没有一个人可以生还。

恶名昭彰的海贼团团长下了这样的决定。

打从一开始，他就主张要在海面上决战。

耶拉尼亚的首脑起初对海战抱持慎重的态度，但陆上部队在艾里庇斯高地惨败，卢泽库大道的通行因此受刭威胁。在这样的状况下，他们也无法再把自己关在港口里面。

战败后，出击部队的战意极度低落，不可能再一次在陆上反击。如此一来，就只剩下在海上反击这一条路。

迅速击败兰斯尔船团，确保海上交通路线后把战力集中在陆地上进行反击，藉此夺回艾里庇斯高地，恢复卢泽库大道方面的通行权。

如今，这是耶拉尼亚唯一能采取的战略。

同时，这场海战也是朱丹多德为了雪耻的唯一也是最大的机会。

船团在那次遭遇奇袭，失去三艘船后，兰斯尔便宣布与魔女王国合作，朱丹多德因此怀疑攻击旗下船只的该不会正是魔女。

（在港口战斗确实对我们海贼不利，但在海上他们休想占到任何便宜。不管对方是哪个国家的正规军还是魔女，在海上绝对赢不过我们，看我给兰斯尔那些愚蠢家伙一点颜色瞧瞧。）

身材高瘦的朱丹多德露出疯狂目光，昂首站立在大型船船首，望向平静无波的蔚蓝海面。

他旗下共有五艘大型船，这是朱丹多德海贼团目前所剩的全部战力。

失去的船只与失去的属下。

如果不洗刷这个屈辱，将有损他的海贼团在西内海数一数二的威名。

（看我的厉害，我要击沉所有兰斯尔的船只。）

在这场海战中获胜，不只是为了满足他的复仇心。

对方是与耶拉尼亚敌对的兰斯尔，以及与兰斯尔为伍的联军，因此只要破坏那些船团，兰斯尔方面将暂时无法采取任何行动。

无论是海贼团想大乱，还是耶拉尼亚的船要独占海上贸易，只要兰斯尔没有船就拿他们没辙。

西内海将成为耶拉尼亚的囊中物，届时势必能带动城市更进一步的繁荣，到时候朱丹多德也可以金盆洗手，离开海贼这个圈子。

「海战赢了之后，为了将敌对势力逐出内海，我们将正式任命你担任海军将领。」

耶拉尼亚的首脑这么向朱丹多德保证，并且同时答应让他旗下的海贼团成为正式的海军。

成为正规军之后，用不着像过去那样冒上极大的风险也能赚进大笔金钱。倚仗耶拉尼亚的势力背景，对商船进行临检，向货物与船只课税，再把部分税金收进自己的口袋里头，要做到这种事情轻而易举。

这种方式比海贼更有赚头，不仅钱财轻松入袋，又能享有首领级的待遇，可以与其他城市的首领平起平坐。想到这里，朱丹多德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朱丹多德搭上海贼团里最大的一艘船从港口出击。大型船中最大的这艘船，是他引以为傲的战斗舰。帆柱高且粗大，划船的奴隶数量远多于一般船只，船上的战斗员人数也相当可观。

构造坚固，船首钉上铁片，可以轻易破坏敌船的船身。不论武器、军粮还是水，都能比一般船只囤积得更多。

不过，这次因为是短期决战，船内仓库几乎呈现净空的状态。

（有这艘船在，我们不可能输。）

朱丹多德自信十足，站在巨大船只的甲板上，瞪视着港湾外风平浪静的蓝色海洋。

（快来送死吧，兰斯尔的废物，让我来告诉你们海贼真正可怕的地方。）

朱丹多德静待海战开始，浑然不知战火在他始料未及的地方已然悄悄点燃。

6

双脚在水里蹬着，身体扭动，汉妮依在海中冲刺。

她没办法用上抱着鱼叉的双手，但是每次脚一踢，身体就迅速前进。

汉妮依游在水深一码特的地方，阳光非常充足，再加上海水相当透明，在水中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尤其汉妮依的水中视力极佳。

她一眼就看到三十码特远处一艘小型船的船底，接着她静静上升，只有头部露出海面。

（错不了，那是敌军的小型快速艇。）

她马上让露出水面的头沉入海里。

她有自信可以弄沉那种大小的船，不过还是得等到实际行动过后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能够成功。

如同在海里游泳是第一次，拿着鱼叉游泳也是第一次。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能游出多快的速度，也不清楚用这样的速度挥出鱼叉，能不能在船底或是船身穿出洞来。

（总之先试试看再说！）

她把拿在右手的两根鱼叉其中一根移到左手，另一根叼在嘴里。空下来的右手也用来游泳之后，又更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如果用这样的速度撞上去，船一定会翻，可是只有翻船还不够，得破坏船身，让他们没办法再用那艘船。）

打定主意的汉妮依低下头，让身体朝斜下方游去。

水深很快就超过了五码特。

因为只游过暗黑森林里的河川或是湖泊，汉妮依不晓得自己可以潜到多深的地方，不过这种深度她在湖里早经历过了。

她使力蹬脚，愈潜愈深。她感觉施加在身上的水压稍微增强，然而完全不妨碍她前进。

（没问题，还可以潜得更深。）

话虽如此，但潜得太深也没有意义。

她让身体呈现水平姿势，抬起了头。

（好，就是这里了！）

抵达小型快速艇前面一点的位置后，汉妮依以陡直的角度开始上升。

双脚踹蹬，腰部扭动，右手把水拨开。

如果有渔夫看见她叼着鱼叉以惊人的速度在海里冲刺，说不定会把她误认为旗鱼。

蓝绿色的视野中，船底愈来愈接近。

汉妮依用右手拔出叼在嘴里的鱼叉，接着把鱼叉对准船底，脚上使出最大的力量在水里猛力一蹬。

（去！）

鱼叉往船底抛了出去。

咚！

低沉的声响响起，鱼叉刺穿船底，可以听见船上惨叫声与怒吼声四起。汉妮依又继续藉着向上游的力道，用右肩撞上船底。小型快速艇立即翻覆，七名船员应声摔进海里。汉妮依确认后迅速转身，潜入海底深处。不只船只因为船底开了个洞没办法继续使用，船员也无法再参与海战，所以没必要杀死那些落海的船员。

（很好，行得通！）

成功击沉一艘小型快速艇后，汉妮依充满了自信。

（总之，先把附近其他小型快速艇也击沉吧。）

汉妮依左手拿着三根鱼叉，为了攻击下一个猎物再度在水里高速冲刺。

7

另一方面，这时候的奈迦则是——

兰斯尔船团为迎击离开港口的敌军船团展开行动时，奈迦为了同时进击，率领陆上部队的主力朝耶拉尼亚进军。

艾里庇斯高地那一战中，千名兵力溃败造成了非常大的影响。战死的将士不多，惨败的士兵却承受了让他们再也无法振作的冲击。

从战场逃回来的士兵们大肆渲染魔女有多恐怖，更是让其他留守的士兵胆战心惊，甚至连留守部队的士兵也闻风丧胆，实在不可能从城里出面迎击。

在我军船团于海战获得胜利前采取彻底防御阵仗，坚守在城内——城里首领下了那样的决定，只是这样的结论同样在奈迦的意料之中。

奈迦准备了应付敌军守城时的战略，他率领的攻击部队与骑兵搬运的四辆攻击车（其中一辆为预备车），正一同往耶拉尼亚逼近。

8

「敌人还是死守在城里吗？」

奈迦站在小丘上，远眺着西侧城墙问道。在他身旁仰望着天空的瑟雷娜把头转了回来。

「是。敌军正在进行防御战的准备，不打算主动出击。」

「城墙上面没有堆积岩石或是木材吧？」

「没有发现，不过准备了很多弓箭。」

「好，那就按照原定计划进行。」

奈迦带着瑟雷娜，冲下了山丘。

山丘下方，并排着三辆攻击车。

「荷丽歌恩、艾茵丝、洛洛薇尔！」

奈迦一边接近攻击车一边大喊，三人立刻从攻击车后方露出脸来。

前后细长的箱型攻击车在前面与左右两边分别用厚木板围了起来——前方为可开关的活动式板门——用不着担心会被弓箭射中的后方则是毫无遮蔽。

「怎么了，奈迦？」荷丽歌恩问道。

「开始进攻。」

「终于要进攻啦。高地那一战我没有什么表现的机会，这一战我可要大显身手。虽然我发挥的地方不是手，是这里。」

荷丽歌恩笑说，把注入魔力的头发举了起来。艾茵丝笑咪咪地说：「说的也是。」

「在高地没有活跃机会的大姊和洛洛薇尔要好好加油哦，至于在高地上的表现也很活跃的我，又必须再活跃一次了。」

荷丽歌恩挑起柳眉，怒斥着：「吵死人了！」

「艾茵丝真敢讲啊。」凯雅点着头，显得十分佩服。「外表温柔，内心邪恶，洛洛薇尔你也这么觉得吧？」

洛洛薇尔浑身发抖，头摇个不停。

「我、我不觉得、喔？」

「什么嘛，平常只要我一讲艾茵丝的坏话，你不都是第一个认同的吗？」

忽然间，艾茵丝把手搭上凯雅的双肩。

「哎呀哎呀，凯雅你平常都是怎么说我的啊？」

艾茵丝稍微使力，凯雅的肩膀随即传出叽叽的摩擦声。

「我我我没说！我什么都没说好痛啊啊啊。」

「真的吗？」

骨头摩擦声愈来愈响亮，艾茵丝的手指嵌进了凯雅的皮肤。

「痛痛痛，我真的没说拜托饶了我肩膀骨头要碎啦！」

奈迦看不下去，忍不住出面缓颊。

「喂，艾茵丝，你就原谅她吧。万一凯雅的肩膀碎了，恐怕会对今后的战争造成影响。」

「凯雅，奈迦救了你一命呢。」

艾茵丝说着放轻力道，松开凯雅的双肩。

「呼～～我还以为肩膀骨头真的要碎了。」

凯雅放心地大吐一口气，揉着自己的肩膀。

（艾茵丝居然能和颜悦色地做出这种事情，实在很可怕。）

奈迦心里也有这样的想法，只是他绝不敢表现出来。

「好啦，我们要进攻了。你们三个人快回到自己的攻击位置上，其他人也是一样。」

「是！」

魔女们高声呐喊，进入攻击车里面。

接着奈迦也朝推动攻击车的士兵喊话。

「敌人会射箭过来，不过不用担心，这辆车可以阻挡弓箭射击。推动车子前进和后退的任务就拜托你们了。」

攻击车里的三名部队长举起手，朝奈迦致意。

「包在我们身上！」

「我们会竭尽所能！」

「好，准备出发！」

士兵们跟着魔女的脚步进入攻击车内，在后方待命的魔女和士兵无不是屏气凝神地守望着他们。

奈迦盯着前方耶拉尼亚的城墙。

「好，我们这就去破坏那堵城墙，让整座城暴露在我们面前。」

他往前走了两步，接着扬声下令。

「出发！」

号令一下，三辆攻击车随即往城墙进逼。

第八卷 终章

从英葛威岛渡过海峡的新教会兵力，由大陆西岸仅存的统治领域登陆，当初进军时可谓势如破竹。

迅速夺回原本势力范围内的北海沿岸各城市支配权后，新教会军又继续往内陆进攻。佛莱涅地区的各城市等同遭受突袭，要不是毫无招架之力被敌军攻陷，就是开城投降。

新教会军攻下佛莱涅地区要塞布拉塞尔，接着马不停蹄，进逼位于纳赛河畔旁的大都市帕罗卢。只要攻陷这个地方，佛莱西地区的北半部等于全落入了新教会的支配范围。

对应慢了半拍的旧教会派出大军应战，试图在这地方扳回一城。

双方在帕罗卢郊外的丘陵地带交战，四万新教会军对上六万旧教会军，共有十万大军在这里爆发冲突，血溅沙场。

激战持续整整两天，结果是两败俱伤。

双方折损大量兵力，最后不得不选择撤退。

新教会进军的势力受挫。

旧教会反击的力道遭到削减。

两军在帕罗卢近郊僵持不下。

僵持没多久，最后新教会选择撤军。

旧教会的分队重整旗鼓，前往攻击新教会军夺回的佛莱涅地区。

面对战局的变化，新教会军的首领判断与其攻下帕罗卢，不如以稳固佛莱涅地区的统治权为优先。

新教会收复了失土，但是没能获得更丰硕的战果。

旧教会阻止了敌军的攻势，但是没能更进一步反击。

战线陷入了胶着状态。

「这场战争将演变成长期战。」

双方首领这么判断，开始想方设法打破僵局。

新教会在夺回来的佛莱涅地区展开大规模的募兵行动，组成新的军团，准备再次发动攻击。

旧教会则是要求大陆东奥地区各国派出援军支援。

两军逐步增强军力，为下一场决战进行准备。

然而——

双方没有一位首领发现，原本迎向灭亡命运的魔女势力卷土重来，不仅如此，此时魔女们甚至打算把势力范围扩及至大陆本土。

双方的首领一无所知，不晓得异世界来的男人正率领魔女准备破坏旧秩序，创造新秩序，在大陆一角大展身手。

第八卷 后记

※广播剧CD要推出啰——！（编注：以下指日本地区当时的出版情形。）

下个月（八月）将发行「奈迦」的广播剧CD，主角奈迦请来的竟是那位鼎鼎大名的岛崎信长先生！信长先生！这是千真万确。

起先询问我声优希望由谁担任，或是期盼呈现什么形象这类意见的时候，我心想「最适合帮奈迦配音的只有那个人吧，因为他的名字！」，但同时我心里也有「不过他那么受欢迎，不可能请得到他吧～」这样的想法。然而，「声优决定啰～」收到名单的时候，我真是吓了一大跳。上面居然真的出现岛崎信长先生的名字，让我不由自主膜拜起这份名单。为魔女演绎的也全是经验丰富的专业声优，完成的作品精采可期。如果各位读者想了解广播剧中有哪些声优出演，可以移步至MF文库J出版社的网站，网站上有名单可以确认。

对了、对了，脚本是我写的，内容非常有趣。应该会是很有趣的内容。一定会是很有趣的内容。可能是很有趣的内容。希望会是各位读者觉得有趣的内容。

同时购买小说与CD的读者将获赠精美特典，请各位多多支持。

接着来换个话题。

前几天，我接受了足球记者后藤胜先生的采访，畅谈我对，联盟的热情（笑）。后藤先生将把当时的访问写成一篇专栏文章，有兴趣的读者欢迎前往一读，网址是：http://j-ron.jp/。本书推出的时候，文章应该也刊登在网站上了。此外，后藤先生的线上杂志网址为：http://www.targma.jp/wasshoi/，上面主要刊登与FC东京有关的报导。

接着再来换个话题。

为了参观广播剧CD的录制现场，六月底～七月初时我安排了约一个星期的时间前往东京，东京真的是个闷热的大火炉。我忍不住拿来和札幌比较，「真亏我能在这种地方住上超过三十年」这么佩服起自己来。外面热得要命，回饭店后又不知道怎么调整房间空调，搞得一会儿热一会儿冷，导致我在临走前得了小感冒，回札幌后也是鼻水流个不停，实在很伤脑筋。我已经是个彻底的札幌人，好像没办法在夏天待在东京了（笑），冬天说不定去一下也无妨。

接着继续来换个话题。

参观录制现场实在很有趣，声优的表演光是在一旁听着也很有意思，而且让我大为敬佩，每一位声优真的都诠释得非常生动逼真。参观相关业界的工作现场是很快乐的一件事，就这层意义上来说，动画「SHIROBAKO」非常引人人胜，让我久违地买了DVD……其实我买了蓝光。对了，现在播放的「那就是声优！」也很有趣。

接着依照惯例，来公布「今后预定行程」。

十月底应该会在フアミ通文库推出新作品，作品名称尚未确定，无法在这里告知。内容……类型是「战记类」作品，插画更是请来了……啊，这也不能写在这里，敬请期待今后的最新消息。

接着之后推出的，会是「奈迦」第九集或是「罗姆尼亚」第七集吗？另外我脑中也有些点子正在成形，不晓得最后会是哪一部作品先发行。

各位读者，我们在フアミ通文库的新作再会。

部落格和推特也正低调营业中。

二〇一五年七月吉日　舞阪洸

第八卷 插图

第九卷 第1章 耶拉尼亚攻防战（一）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任雷劈

录入：任雷劈

初校：任雷劈

修图：零食

1

「前进！」

奈迦的号令一下，三辆攻击车随即开始往城墙前进。

攻击车为木制，呈现庞大的四角箱型，左右各两个——共四个大车轮支撑住车体。箱型车没有底板，两侧和车顶由厚重的木板制成，并且各自钉上一层薄铁板。

由于时间紧迫，奈迦原本担心两侧可能没有时间钉上金属板，幸而兰斯尔的锻工工作十分卖力，不只是车顶，连两侧也钉上了铁板。这使防御力大幅提升，奈迦知道后相当欣喜，因为他把敌人发动火箭攻势的可能性也考虑了进去。

三辆攻击车分别载着荷丽歌恩、艾茵丝和洛洛薇尔，另外还有战斗力高的魔女——凯雅、伊可希奴和可舞等人充当护卫随行。

箱子里面除了魔女还有十来名士兵，士兵们负责操作朝地面垂直设置的木棒，或推或拉来控制攻击车的进退。

车上没有舵，要改变行进方向，只能调整推（拉）着车子的士兵在左右两边木棒施加的力道。

箱子的前面，也就是往城墙前进的车头也设了一扇钉上铁板的木门，而且只有这一扇前方的木门可以开关。等攻击车前进到城墙边时，这扇木门就会向外开启，由负责攻击的魔女杀出去突袭城墙。

当然敌人会射箭阻止攻击车前进，不过那些箭都会遭到车顶或两侧的铁板弹飞出去。敌人也有可能射出火箭攻击，但铁板几乎完全覆盖住车顶和两侧，应该能彻底防御敌军的攻势。

前方车门开启时，打开的木门可用来充当车顶，防御由上方射来的箭。木门前面也有铁板，不需要担心被火箭烧毁。

唯一的问题在于敌军或许会从城墙上推下岩石。如果只是普通大小的石头，弹开是不成问题，然而万一是巨大的岩石，攻击车再怎么坚固也会被砸坏，击伤里面的魔女与士兵。所以在开战前，奈迦特地派叶丝碧耶芮和瑟雷娜前往侦查，查探城里的守备队准备了什么策略迎击。

瑟雷娜已经用魔法「天眼」确认到守备军准备了大量的箭矢和石头，但城墙上面没有岩石，于是奈迦决定采取用攻击车破坏城墙的攻打方式。

车轮喀哒喀哒作响，奈迦目送着三辆攻击车在荒地上前进，脸上的表情充满自信。

（大费周章地打造这个东西出来，又辛苦搬运到这里，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只要有那三辆攻击车和魔女的魔法，城墙再怎么厚重坚固也破坏得了。荷丽歌恩、艾茵丝、洛洛薇尔，让敌人吓破胆吧！）

这时，奈迦思考起如果让船的甲板和船舷像这些攻击车一样钉上铁板，是不是就能打造成可以抵御火箭的战船？不过他这个想法要实现，还是很久以后的事情。

奈迦他们利用悉拜斯河将由暗黑森林砍伐来的木材运至下游，再交由兰斯尔的木工和锻工进行加工与组装，完成了这些攻击车。

顺带一提，木下藤吉郎（后来的羽柴秀吉）在墨俣建筑堡垒时，就是利用河川将砍伐的木材运到下游，说不定是他从信长那里听说过这个方法。

完成的攻击车庞大又笨重，不过因为是用船只运送，运到大陆本土的过程不怎么吃力，反倒是在从登陆到运至耶拉尼亚近郊这一趟路程非常辛劳。虽说是主要道路，但是路面不够宽敞，也有地方的路面状况不佳，就连用货运马车载运商品的商人都很费劲。攻击车的车体比货运马车更庞大，重量也更重，光是用马拉着攻击车在这样的道路上前进，就得费一番工夫。

运输途中，奈迦暗自担心会不会有城里的士兵发动袭击，破坏攻击车。幸而在击退一开始前来确保交通动线的部队后，守备队就没有离开城内的意思。

「『击退兰斯尔的船队后，陆上的攻击部队就会主动撤退』——他们大概是制定了这样的战略吧。」

奈迦看出了这一点，事实也正如同他所料。

区区一千名士兵的攻击部队不可能攻陷这座城，只要固守在城内，对方的陆上部队迟早会遇上军粮匮乏的问题。至于海上部队，一旦海象不稳，船只也没办法再继续停留。如果勉强留在海上，不晓得会有多少艘船沉没。只要有几艘船沉了，或是没沉但也没办法再继续航行，战力优势将大幅倾向耶拉尼亚。

等海象平稳之后，再出海攻击战力变得薄弱的兰斯尔船队，便能一举歼灭对方。

就算天候状况良好，兰斯尔船队同样会遇上食粮匮乏的问题，因此不需要担心，可以趁水手们疲累的时候发动海战，歼灭兰斯尔船队。

——以上就是耶拉尼亚首脑下的决定。

然而他们都疏忽了一点，那就是魔女与奈迦的存在。

如果他们能充分掌握魔女的战斗力或是奈迦的指挥能力——就算没有完全掌握，只要他们没有小看魔女二度击退神的旅团这个事实，或许他们会改变「区区一千名攻击部队不可能攻下这座城」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这么一来，耶拉尼亚说不定也能展开更顽强的防御战。

2

攻击车内部站着十名以上的士兵，卯足全力推着装置在车体上的木棒。

攻击车的车轮喀哒喀哒响着，大型车体微微晃动，缓慢逼近城墙。

由于是在荒地上前进，一旦速度太快，车轮就会往上弹起来。为了不让车轮或车轴因为冲击受到破坏（况且车体本身由于钉上铁板变得非常沉重，就怕动作太粗鲁，攻击车会被自身的重量压毁），动作必须小心谨慎，不过前进的难度倒是不高。

城墙上，以率领守备队的队长为首的多位干部，俯视着往城墙接近的攻击车。

在这个时间点，守备队的士兵根本搞不懂箱型车是带着什么目的往这里接近。尽管搞不懂，但从车往这里接近的样子看来，他们推测那必定是攻城兵器的一种。耶拉尼亚的城墙外侧没有设置壕沟，队长认为让对方轻易接近是相当危险的一件事。

「拉弓！」

接到队长的命令后，在城墙上待命的士兵同时举起了弓。

箱型车在士兵拉弓时依然车轮声大作，往城墙缓慢接近。

里面放了什么东西吗？

或是有什么人在里面吗？

从外表完全看不出来，感觉实在非常骇人。

「放箭！」

队长的号令一下，士兵不约而同把箭射了出去。

咻、咻、咻。

一百支以上的箭撕裂空气，射了出去。

铿、铿、铿。

耳边传来箭簇被铁板弹飞的声音，从远处也看得出来没有一支箭贯穿目标。

三辆箱型车维持原先的速度，缓缓靠近。

「可恶，没办法射穿吗？」

箱型车并没有用铁板把整辆车覆盖得滴水不漏，也有制成车体的木板裸露出来的地方，不过木板相当厚，一般的箭根本不可能射穿。

「长弓队前进！」

队长下令后，举着长弓、体型壮硕的士兵走上前来。

长弓射击需要相当的臂力，能够满足条件的士兵不多。不过他们人数虽少，却能发挥极大的威力。

（使用长弓的话，就算贯穿不了，铁板也说不定会因为射中的冲击掉下来。）

队长抱持着这样的期待。

「射击射击射击！」

碰、碰、碰！

队长一下号令，十多支箭立刻射了出去。

长弓的箭，速度远比一般的箭矢快，撕裂空气射出的箭接连击中逼近的箱型车。然而，铿、铿、铿，长弓射出的箭同样发出响亮的金属声，被车身弹飞了出去。

「继续射击！不要停下来！射击射击射击啊！」

长弓队持续射击，但不只没能贯穿箱型车外面的金属板，也没有铁板脱落。

「长弓也没用吗？」

队长一脸愕然。

「既然这样就用火箭，用火箭攻击！」

火箭当然应付不了金属板——这种事情队长也知道。

（有几个木板露出来的地方。虽然很难，但只要射出大量火箭，总有几支能够射中吧。一旦起火燃烧，就算车体外面盖着金属也没有影响。内侧的木板若烧起来，里面的士兵不可能撑得住。）

队长如此判断，应该说他期待有这种发展。

长弓队退下后，接着轮到举着火箭的士兵前进到城墙边。

3

大量火箭射了过来。

从奈迦等人命名为一号攻击车的车后方探出头，窥探外面状况的凯雅，率先注意到敌人的火箭攻击。

「艾茵丝，对方射火箭过来了！」

凯雅朝在车内配合车子前进速度行走的艾茵丝大喊，她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把脸转了过去。

「目前的发展和奈迦料想的一样呢。」

「我想那些箭要射穿这辆车没那么简单，不过为了预防万一，我还是到外面防守吧。」

「拜托你啰，凯雅。」

「包在我身上。」

凯雅朝艾茵丝举了下手，接着动作俐落地爬上装在车体侧面的梯子，爬到了一号车的车顶上。

用魔法硬化后，凯雅的肌肤呈现银白光泽，由于她身上的衣服面积极小（换言之，肌肤露出的面积极大），从远处看来就像全身闪耀着银光，光是站在铁板上就非常显眼。

无数支火箭射向车顶，但凯雅若无其事地挥开了几乎要击中自己身体的火箭。

（被箭射中不痛不痒也不烫，就怕衣服会烧起来呢～光裸着身体作战实在太让人难为情了～）

金属会削弱魔法的效果，即使正面承受火箭攻击（而且是如文字所述正对着火箭），凯雅既不能穿戴铠甲，也无法举起盾牌挡箭。万一被火箭射中，就算凯雅本人毫发无伤，衣服也会烧起来。

（因为身体硬化，从远处或许看不清楚，不过这是心情的问题，感觉实在太丢脸了。再说回到车里的时候，里面还有人类士兵。要是我说敢看就留下命来，大家也会移开视线，可是万一让那些人看见，我也不能真的杀了他们嘛。）

凯雅尽管思考着这些事情，仍接连击落射过来的火箭。

（要是让陌生人看见真的很伤脑筋耶。如果是奈迦就没问题……不对不对不对！我在胡说什么啊！）

凯雅一时心慌，用右手猛打自己的额头。

击落火箭的动作停了下来。

铿。

沉重的金属声响起，身上感觉到微弱的冲击，凯雅这下终于回过神来。

「啊，惨了！」

凯雅往下俯视自己的身体，发现火箭击中自己的火焰烧向了身上的衣服。

「糟糕～～出差错啦～～原本担心的事情成真了，我这个大笨蛋～～」

凯雅怒骂着自己的愚蠢，撕掉了燃烧的衣服。

不晓得该不该说幸好，烧毁的只有上半身的衣服，所以只需要扯掉上衣就好了。

（太好了～只停留在半裸的程度～不至于到全裸～）

上半身赤裸的凯雅往四周左右窥探，她注意到这时在攻击车外的只有自己。接着她看往城墙的方向，发现攻击车已经接近到离城墙约二十码特（一码特约等于二点七公尺）的距离。

（硬化看起来大概不太像光裸着身子，而且下半身的衣服没事，这个样子应该无所谓吧。）

下定决心的凯雅没有遮起胸部，用双手击落射过来的箭矢，提高警觉留意着前后左右。

继续前进数码特后，她看见二号车前方车门的上面，没有铁板覆盖的一小部分被火箭射中了。

车门前方有铁板覆盖，不过用来充当车门的木板侧边没有钉上铁板。倒不如说，那里覆盖铁板会阻碍车门开启，才没办法钉上。

就面积而言那几乎是小到可以视而不见的程度，让火箭射中实在是碰巧，数量也只有一支，但要是放着不管，恐怕整扇门都会延烧起来。

（出发前洛洛薇尔洒上了一层水，应该是没问题，不过为了谨慎起见，还是拔起来吧。）

凯雅跑下梯子，从二号车后方开口处往里面大喊：

「荷丽歌恩大姊，有火箭射中车顶，我过去拔起来喔！」

「那就拜托你了。如果需要帮手，我可以派洛洛薇尔过去。」

「不用了。」

「需要我一起去吗？」

在二号车里随行的可舞问。

「没关系。射过来的是火箭，搞不好会烧掉你身上的皮带。」

万一皮带起火燃烧，可舞只能丢掉缠绕在身上的皮带，这么一来她也就完全失去战力了。因此可舞决定，还是听凯雅的话在车里待命。

「那就交给你了。」

「包在我身上。」

凯雅朝荷丽歌恩和可舞挥了挥手，接着冲上二号车的梯子。

冲上车顶后，凯雅把手伸向射中前方车门上方的火箭，一把抓住后拔了起来。箭簇上起火的布在右手里燃烧，于是她用左手用力握住。由于全身硬化的关系，用手熄灭火焰这种事不足以让她烧伤。

她丢开火焰已熄灭的箭，观察起被箭射中的地方。木板上多少有烧焦的痕迹，但是没有起火燃烧。

（看来不需要出动洛洛薇尔。）

凯雅放下心来。

万一车体起火燃烧，必须动用洛洛薇尔出来帮忙灭火，然而这么一来，势必会用到运来这里的水。要是没有水，洛洛薇尔就没办法使出魔法。

尽管也是有收集空气中水分这种方法，但这样的手段在像今天这种晴朗的好天气没办法使用，再说也太浪费时间了。

如果这座城四周有灌注入水的壕沟，洛洛薇尔就能制造出无穷无尽的武器——可是魔力当然会有极限，因此自然必须加上「魔力许可范围内」这样的条件限制——可惜耶拉尼亚四周没有壕沟。

要活用洛洛薇尔的魔法，能依靠的只有搬运到这里来的水。

（为了让洛洛薇尔能竭尽所能发挥实力，不能把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凯雅丢掉熄灭的火箭后，站了起来，挺直身体看向两旁的三号车和一号车。

（看我来吓唬一下那些家伙。虽然裸体会让他们看见，但硬化着身体应该无所谓吧。）

凯雅仰首挺立，双手扠腰，从车顶望向城墙，这时从城墙上已能清楚看见她那副模样。

4

「有人在那个车顶上面！？」

视力良好的侦查兵率先注意到这件事。

「队长，车顶上面有人！」

听见士兵的呼喊，队长用右手挡住眼睛上方，眯细了双眼。

这一瞧，只见行进在正中央的箱型车上面确实有人，而且看起来没有穿衣服。

只是那个人的模样很怪异。

尽管肌肤裸露，却不是呈现肤色。对方散发出有如金属的银白光泽，使队长立刻联想到黄铜制的玩具人偶。

「不对，那个颜色不像黄铜，比较偏向银色。这种事不重要！重点是那到底是什么东西！？金属制的傀儡！？不对！傀儡不可能做出那么灵活的动作，所以那究竟是……」

队长脑中浮现出惊恐的可能性，不祥的预感让他不由自主战栗。

「难、难不成是魔女吗！？」

他也听说了兰斯尔与魔女王国联手一事，所以兰斯尔派来的攻击部队里，有魔女以援军的身分前来助阵也不奇怪。

然而，城里的众首脑认为这个可能性相当低，甚至可以说是轻忽了这个选项。

「就算双方结盟，魔女毕竟是魔女，不会积极参与人类的战争。」

「听说她们帮了凯萨德拉王国，但那是因为神的旅团试图攻打魔女的根据地暗黑森林。」

「魔女一直以来隐居在暗黑森林，不管人类世界或是人类社会里的事情。如果是自己遭到攻击还说得过去，她们不可能为了和自己没有关系的国家奋战吧。」

这便是首脑群的见解。

「但是各位不觉得魔女最近已走出暗黑森林，积极介入人类社会吗？」

也有人抱持这样的疑惑，但是这个意见没有受到重视。

（如果那真的是魔女，表示那个男人的质疑确实没错。）

旧教会的神的旅团接连遭到击退，鼎鼎大名的朱耶尔舒特和盖里斯坦旅团长战死沙场——队长想起这些事实，全身冷汗直流，不过还是努力激励自己。

（不，用不着那么害怕，就算是魔女也不是不死之身。实际上的确有勇猛的战士在战场上杀死过魔女，也有魔女在被捉来后受到神的制裁，遭受焚刑。魔女不是不死之身，也不是无人能敌，况且我们有这堵厚重的城墙保护，和神的旅团在野战中试图击败魔女的处境大不相同。）

激励着自己的队长抬起头。

「弓兵队！攻击正中央车顶上的人！」

虽然队长害怕车上的人可能是魔女，但他就是无法把「魔女」这两个字说出口。他很清楚一旦把这个词汇说出来，士兵们就会吓得魂飞魄散，所以他始终坚持在车子上面的是「来路不明的家伙」。

队长指示城墙上的火箭队部分士兵退下，让一般弓兵前进，等弓兵拉弓上弦后随即发号施令。

「放箭！」

十来支箭同时射了出去，撕裂空气飞向前。

箭矢中有接近半数射中车顶上的人……看起来是如此。

射中时，铿铿的金属声传来……好像听见了这样的声响。

射中的箭矢悉数弹了出去，空虚地落到车顶或是地上。

「怎、怎么回事——！？」

队长和弓兵纷纷睁大眼睛、张着嘴巴，脸上充满惊愕。

往这里接近的三辆箱型车近在咫尺，连车顶上的人是什么样貌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那不是傀儡！当然也不是人类！）

车顶上的人看起来像是全裸，但赤裸的其实只有上半身，只是下半身的衣服太小一件，从城墙上面看不清楚。尽管看不见那一小件衣服，裸露的身体闪耀出的银白色光芒倒是可以看得相当清楚。

那不是铠甲，是肌肤本身闪耀着银光。

射中身体的箭矢弹了回去，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做到这种事情，至少人类做不到。

如果世上真有这种人——

（那果真是魔女！）

明白不祥的预感成真后，队长再次因为惊恐而发抖。

士兵们也联想到那说不定是魔女的可能性，拉弓的手停了下来。

「你们怎么不动了！？射击！快攻击啊！射到箭用完为止！」

听见队长的喝叱声，弓兵连忙继续射击。他们把箭搭在弓上，拉紧弓弦，瞄准目标后放出了箭。

又有数十支箭划破空气射了出去。

由于距离接近，目标又站在车顶上一动也不动，箭几乎全部命中目标。不过射中的箭尽数被弹了开来，无力地落在车顶上。

从城墙上面也可以看见双手扠腰、平心静气地把箭弹飞回去，疑似魔女的那个家伙，正咧嘴笑着。

那家伙弯下腰捡起几支箭，接着用双手拿起来后应声把箭折断。将折断的箭丢到一旁后，那家伙用手捶了几下胸膛。

那动作的意思难不成是放马过来吗？

射出火箭的士兵也停止攻击，屏住气息凝视对方的动静，同时不忘窥探队长的脸色。

（可恶，简直是在玩弄我们。）

身为队长，他只能下令攻击。

（虽然不清楚原因为何，但总觉得若这时不采取攻击，任由那辆箱型车靠近城墙相当不妙。）

不知道箱型车会发动什么样的攻击固然恐怖，但更严重的问题是士兵的斗志低落。为了维持士气，队长只能命令他们继续攻击。

「放箭！射击射击射击！」队长嘶吼着。

士兵们急忙发动第三波射击攻势。

敌人近在眼前，他们根本用不着特地瞄准目标。对方贴心地把双脚打开到与肩同宽，并且往左右敞开双手，甚至阖上双眼一动也不动。在这样的状态下，箭射不中才奇怪。

事实上，有二十多支箭（几名士兵因为害怕没有拉弓射击）射了出去，全部命中目标。

有箭射中头或脸部。

有箭射中裸露的左胸。

也有几支箭射中与胸部同样足以造成致命伤的腹部。

然而，这些箭全部被弹了开来，落在地上。

这下事实很明显了。

站在箱型车上面的不是人类。

那是……

「那是魔女啊！」

其中一名士兵大叫，城墙上的士兵大多吓得腿部软了。

尽管陈长命令「射到箭没了为止」，但如今再也没有一名士兵愿意拉弓射击。

所有人都是一脸恐惧，只是俯视着大摇大摆地站在逼近眼前的箱型车上面，那个疑似魔女的半裸少女。

5

（奇怪？难不成现在是进攻的好时机吗？）

仰望城墙上方的凯雅看着守备兵的模样，忽然灵光一闪。

（顺利的话，说不定用不着担心敌军攻击就能成功破坏城墙。）

凯雅跳下车顶，冲向左边的三号车。

从后方开口处冲进车里后，凯雅把洛洛薇尔叫了过来。

「洛洛薇尔、洛洛薇尔，过来一下！」

「啊，好的，有什么事吗？」

「因为我把箭弹飞了，现在敌军士兵吓得腿都软了站不起来，只想逃之夭夭。」

「你以让人烦躁的程度，用不同说法讲了同一件事呢。」

「别管那种小事了，现在不需要在意那种事情。」

「啊，好的，所以呢？」

「所以说现在是大好机会，你用水枪攻击他们一下，说不定那些想逃跑的敌兵会真的逃走。」

凯雅说着，用右手提起洛洛薇尔准备的水桶。

「要我这么做是可以，可是准备的水有限，用在这种地方好像不太好。」

洛洛薇尔指着凯雅手里的水桶说，然而凯雅用空下来的左手竖起了大拇指，表示一点问题也没有。

「我觉得这个方法值得一试。」

「我知道了。」

「伊可希奴，我们两个出去一下。」

「慢走喔～」

在同处于三号车里的伊可希奴目送下，凯雅和洛洛薇尔抱着装满水的水桶，从二号车后面的梯子冲了上去。

事实正如凯雅所说，守备兵各个闻风丧胆，几乎没有箭射过来。洛洛薇尔原本打算如果有箭射过来，必须紧急张起水盾，不过从目前状况看来不需要那么紧张。

「怎么样？需要我站在前面吗？」

「不要紧，不管有没有箭飞过来，我都会张起水盾，这么做视觉效果也比较震撼。」

「这么说也是，不然在你张好盾之后，我就站到旁边去吧。」

「我要上了。」

洛洛薇尔把水桶放在车顶上，接着跪立在水桶前吟诵出咒文。

凯雅为了保护她，直挺挺地站在她面前。

「清澈水流生成万顷碧波，以水形成水盾，水生水起，断绝万物。深海蛟龙加持，无一己之过失，悉数网罗悉数猛螺，竖起防御水盾。」

水桶里的水往上浮了起来，在空中蠢动，一层薄薄的水膜从她的前方覆盖住头顶。

洛洛薇尔接着又吟诵出另一段咒文。

「清澈水流生成万顷碧波，以水形成长枪，刺、枪、突、刺，刺死相，死尸怒津，飞跃向前延展贯穿，水龙圣枪！」

另一个水桶里的水也和刚才一样浮了起来，在空中蠢动，然后分裂开来，形成数支长长的水枪。

「洛洛薇尔，为了增加恐吓效果，你就一支一支抛出去吧。」凯雅这么建议。

「没问题，那么先来一支。」

洛洛薇尔从水盾内侧举起一支水枪，把水枪推向水盾外侧。

6

暂且消失在旁边箱型车里的魔女带着疑似是另一名魔女的人，再次回到了车顶上。守备兵屏气凝神，观望着两人的行动。

原本战场上应该箭如雨下，但士兵半是胆怯，半是好奇魔女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实在无心拉弓射箭发动攻击。

队长以及其他干部也和士兵们一样，所有人都将目光紧盯着逼近城墙的箱型车上面的两位魔女。

他们看见水从放在脚边的水桶里浮上半空中，浮起来的水形成薄膜扩展开来，覆盖住魔女的前方与头顶。接着，另一个水桶里的水也同样浮上半空中。水分裂成几个水块，每一块都伸展得又细又长。

「那……那是什么东西！？」

干部与士兵们看着浮在半空中的细长水块入神时，队长因为不祥的预感忍不住全身发抖。

虽然还不知道魔女要做出什么事情，但他有种感觉，再愣愣地看下去，恐怕会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

「攻，攻击！快射箭！不能让那家伙为所欲为！」

队长嘶吼着，大多数士兵没有反应，不过还是有几名士兵回过神来，连忙射出箭矢。

箱型车如今已经前进到城墙边，魔女站在车顶上。说得极端一点，双方的距离接近到即使阖上双眼也能射中目标。

实际上，射出的三支箭全部命中目标……看起来是这样。

然而，射出去的箭在空中静止不动。

「那是怎么回事！？」

不只是射出箭的士兵，城墙上所有的士兵、干部以及队长，全睁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仔细一瞧，箭不只是停在半空中，而是射中在魔女面前张开的薄水膜后停了下来，那幅景象让人联想到被蜘蛛丝缠住的蜻蜒。

「那、那是魔女的魔法吗！？」

有人喘不过气来似地说，队长能清楚感觉到士兵的胆怯。

「该死！把箭给我！」

焦急的队长从一旁的弓兵手上把弓箭抢了过来，奋力拉紧弓弦，瞄准了站在水膜后面的魔女。虽然是不需要特地瞄准也能射中的距离，但绝对不能射偏、一定要射穿对方的决心，促使他做出这样的动作。

「去死！」

队长放开弓弦。

箭撕裂空气飞了出去。

不过和前三支箭一样，队长射出的箭也刺在水膜上面停了下来。

没有前进也没有落地，四支箭在空中静止不动。

看见这异样的光景，士兵们连咳也没咳一声。

「不攻击了吗？那么轮到我了。」

为了展现水盾的威力，洛洛薇尔刻意等待敌人往自己射箭。

紧接着，洛洛薇尔展现出水枪的恐怖。

「飞上前并贯穿，水龙圣枪！」

她伸出右臂，指尖轻轻碰触飘浮在水膜外面的水枪。水枪溅着水花，静静动了起来，飞出去的样子宛如在空中滑行。

「飞过来了！」

看见飘浮在空中的细长水块往自己袭来，士兵们惊慌失措，纷纷在城墙上的走道跑了起来，试图逃离这个地方。

然而走道狭窄，逃走的士兵被其他士兵堵住去路，在城墙上相互推挤。

这时，咚——耳边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刺中城墙的沉重声响。

不管是要逃跑的士兵，还是企图把他们推回去的士兵，全部停止了动作。

「飞来的水块撞上城墙了吗？」

一位小队长鼓起勇气，抱着必死的决心让上半身往外伸出去，窥探城墙外侧。

「刺进去了！？」小队长大喊，歪斜的脸部表情充满了惊愕。

那东西确实是水，透明而且在光线的折射下闪闪发亮。细长的形状没有改变，有如投掷的长枪前端射中城墙，笔直延伸在空中。

「是水形成的长枪……」

小队长忍不住这么嘟囔。

为了确认到底是什么情形，队长和众干部推开士兵，把身体往外面伸了出去，望向城墙下半部。

「真……真的是水枪。」

超乎想像的事态。

由砖瓦制成，高度将近两码特的城墙上，水枪就刺在从上面算下来约三分之一的位置，这时它忽然抖了几下，随即消失。

与其说是消失，队长感觉那更像是让城墙吸了进去。无论如何，水枪的威力不足以破坏城墙，这么认为的队长重新找回了自信。

「用不着害怕！敌人的攻击破坏不了城墙！射箭！快射箭！那个水膜就算挡得住十支箭也挡不住一百支箭！除了射箭，还要投掷长枪！那个水膜即使挡得住箭也挡不住长枪！」

箭杀不杀得了魔女不知道，长枪能不能贯穿水膜也无法确定。

不过如果只是在一旁观望，那些害怕魔法的士兵恐怕会真的逃了出去。

无论攻击是否发挥效果，队长只想让士兵有事可做，排解他们内心的恐惧。

况且虽然我方的攻击对一旁那个全身散发金属光泽的魔女无效，但水膜里的另一个人，外表看起来就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只要贯穿水膜，箭应该可以射进魔女的身体。而且那层水膜非常薄，就算接得住箭，说不定投掷的长枪能够贯穿过去。）

队长带着这样的期待激励士兵，也确实有几成的士兵受到鼓舞，鼓起了勇气。

他们重新举起弓，搭好箭，拉紧弓弦，另外还有一群士兵把右手里的长枪高举到肩膀上。

箱型车就在正下方的位置，投出的长枪一定能击中目标。

「射箭！投掷长枪！」

队长的号令一下，同时有十名左右的士兵（只有这些人发动攻击）射出了箭，几名士兵掷出长枪。箭和长枪纷纷射中水膜。

「怎么样！？」

队长忍不住把身体往外探了出去。

箭和刚才一样被水膜挡住，不过长枪枪尖看起来像是穿破了水膜。

「成功了吗！？」

队长霎时间喜形于色，然而喜悦之情并未维持太久。

长枪没有贯穿水膜，也未射中站在水膜后面的魔女。

水盾延展得极为薄透，像是包覆住了枪尖，但是完全没有被枪尖刺破的迹象。从城墙上面没办法看得那么清楚，队长以为那层水膜就快破了。

「不用射箭了，改掷长枪。所有人投掷长枪！长枪能射穿过去！」

听见这声叫喊，几名士兵拿起长枪举到了右肩上。

拿着长枪的士兵将右手大动作往后拉，利用反作用力使劲掷了出去。

接近十支长枪同时射出。

可是长枪枪尖照样埋进水膜里便停了下来。水膜这次捉住十多支长枪，在空中静止不动，景象远比让箭停下来的冲击性更加强烈。

（那么薄的水膜居然挡得住长枪掷出的威力，而且支撑住十支以上的长枪重量吗？）

队长再次感到惊愕、惊叹以及恐惧，士兵们也是一样。

水膜往内侧凹了进去后，接着马上反过来向外膨胀，像是把刺上去的箭和长枪往外吐出去，纷纷落在箱型车的车顶或地面上。

「那……那是怎么一回事？」

「那……那就是魔女吗？那就是魔女的魔法吗？」

城墙上的士兵停下了动作，像是望着眼前的魔女而出神。

洛洛薇尔碰着另一支水枪后咏唱：

「以高山之势，落下后贯穿，水龙圣枪！」

又有一支水枪往哑口无言又茫然的士兵飞了过去。水枪先是以高角度飞向城墙上方，接着枪尖往下，快速向地面坠落。

再这么下去，会遭到来自上方的攻击，察觉这一点的士兵们陷入了混乱的状态。

「哇……哇啊！」

「快躲开！」

「快逃啊！」

狭窄的走道上，士兵们四处窜逃，到处都爆发冲突，也有不少人摔倒在地上。

水枪就趁士兵逃走时射了下来。

以接近垂直的角度急速俯冲的长枪，深深刺入砖瓦建筑的走道，而在刺进去后水枪依然保持原状。

长枪旁的几名士兵吓得腿软，不是跌坐在走道上，就是抱着头蹲在地上。这次的攻击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那……那是什么东西！？」

「水……用水制成的吗？」

周围的士兵凝视着水枪时，水枪失去形状，像是被走道隙缝间吸了进去后消失。

士兵们松了口气，不过他们能放下心来的时间，也只有这么一会儿。

「又来了！」

「好几支一起射了过来！」

士兵们不约而同往下方俯视，看见两支水枪直直飞往这里，另外还有两支水枪冲上了高空。

两支刺在城墙上，另外两支刺在走道上。

「咿～～」

「又来啦～～」

「快逃！」

「让那东西射中就死定了！」

士兵们东奔西逃，乱成了一团。

陆续出现了试图冲下城墙的士兵，也没有小队长出面阻止。至少在这个地方，城墙上的守备兵彻底失去控制，尤其斗志十分低落。在荷丽歌恩、艾茵丝和洛洛薇尔等三人实际展开破坏城墙的行动之前，形式早已偏向对攻方有利。

奈迦从远处眺望凯雅与洛洛薇尔的奋战，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凯雅那家伙满有一套的嘛。我没有下达那样的指示，她是依照自己的判断行动后制造出这样的战果。虽然不该忘记原本的目的做出多余的举动，但能以达成目标为前提加上自己的创意，这一点确实值得赞赏。」

奈迦认为城墙攻防战的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接着只剩最后收尾的工作。拜托你们了，荷丽歌恩、艾茵丝、洛洛薇尔。）

第九卷 第2章 耶拉尼亚攻防战（二）

1

「喔——上面好像很混乱。」

望着城墙上方的凯雅欢欣鼓舞地拍着手。

三辆攻击车已到达城墙底下，从角度上无法确认城墙上面的情形。不过就算无法亲眼见证，只要听从上面往下冲的士兵叫喊声，也能察觉守备部队正陷入混乱状态。

「很好。不用再攻击了，洛洛薇尔，你快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吧！」

「没问题。」

将制造出来的水枪全部投掷出去后，洛洛薇尔把张起的水盾收回水桶里面。

（用了不少水啊，不过攻击车里面还有几个水桶，要削弱城墙的防御力应该不成问题。）

她用双手提起水桶，从攻击车车顶跳了下去。

「好啦，我继续来戒备吧。」

凯雅往停在城墙边的三辆攻击车的前后左右巡视，接着抬头仰望城墙。

（从混乱的状况看来，不会有守备兵冲下来阻碍我们的行动，不过还是得以防万一。）

2

停下的攻击车里面，同行充当护卫的士兵们握住打开前方木门的木棒，往外推了出去。

木门上半部有两处嵌入车体，设计上是让木门往前方开启。

厚重的木门上面加装了铁板，因此非常沉重，必须好几个人合力才推得开。士兵们发出了吆喝声，奋力把木门往上推，厚重的木板终于缓慢抬了起来。

稍微开启之后，用较短的木棒支住木门，再把木门继续往上推。接着拿来较先前还要长的木棒，支撑住木门。这样的动作反覆进行个几次后，木门抬起到接近水平的位置，门板接触到城墙停了下来。

「让车子稍微后退！退后一点！」

用木棒撑住木门的士兵大喊，负责操纵车子进退的士兵们于是把用来行进的木棒往后拉，调整车体的位置。

攻击车稍微后退，负责木门开关的士兵立刻用木棒把木门推了上去。

木门开启到几乎呈现水平的位置后，士兵们将木棒的底端固定在木门与地面之间，共有六根木棒为支撑住木门竖了起来。

车里的部队长呼唤着艾茵丝。

「这样应该撑得住木门的重量。艾茵丝大人，固定木门的工作完成了，您可以开始作战行动了。」

「知道了。」

在一旁观察士兵行动的艾茵丝往前走了出去。

（我一个人就能打开那扇木门了。）

她心里这么想，不过没把这话说出口。

事前在确认攻击流程时，奈迦这么说过：

「这件事交给你确实是比较快，不过夺去士兵的工作等于夺走他们的士气。虽然只是打开木门，但这样就能让那些士兵产生与我们并肩奋战的向心力，所以这件事就交给他们负责，鼓舞士兵士气也是主帅的任务。」

「我懂了，这么做是为了提振士气是吗？」

「没错。这么一来士兵就会拚命行动，拚命奋战。所以偶尔必须演一下戏，提振士气。」

（奈迦真是常有已经让人懒得讶异的想法呢，不过，原来如此，提振士兵的士气啊……）

奈迦当时的话让艾茵丝既惊讶又佩服，决定尽可能留意这点，于是她开口慰劳那些士兵：

「大家辛苦了，接下来我要破坏城墙。为了避免危险，你们最好往退后一点。」

艾茵丝的语气温柔，年轻士兵们各个面红耳赤，挺直了身体。

「是，拜托您了！」

艾茵丝前进到前方开口处后，士兵们像是与她调换位置，随即往后退下。

其实他们也想就近观赏身上衣服极为轻薄短小的魔女——而且还是巨乳美女——破坏城墙的样子，肯定会摇得很剧烈。

只是不管再怎么美丽，也改变不了她是魔女的事实。

在士兵们心中，魔法是未知的力量，魔女是发挥未知力量的非人存在。万一魔法失控，自己恐怕会遭到波及，万一魔女失控，自己或许会遭到杀害。

（不过这个魔女看起来很温柔，应该不需要担心这种事情吧。）

士兵们这么心想，视线始终紧盯着艾茵丝身上衣服轻薄短小的背影——具体来说是臀部、臀部，还有臀部。

确认所有士兵退到车内后方后，艾茵丝从车子里面往外跨出了两步。

她站在城墙前方，用双眼探查着城墙的样子，接着伸出手以掌心按着城墙确认触感。

上方有木门保护，用不着担心会有人从城墙上方往这里射箭攻击。

没有听见箭射中木门的声音，弓箭攻势似乎停了下来。

（刚才凯雅带着洛洛薇尔出去，不晓得她们在车顶上做了什么事情。说不定是因为这样让守备兵怯战了吧。）

艾茵丝没有看见凯雅和洛洛薇尔与守备兵之间的战况，只能凭空猜想，不过她的想像大致正确。

城墙为砖瓦制成。

掌心离开城墙后，艾茵丝接着握拳轻轻敲了几下。

城墙相当厚，看起来非常牢固。

「看来没办法用一直线的方式行动呢。虽然我本来就和可舞不一样，不是用绳子而用拳头就是了。」

艾茵丝吸了口气，在体内提升魔力。

提升的魔力向外喷发，在艾茵丝的四周卷起漩涡，连退到后方观望的士兵们也能清楚感觉得到。

艾茵丝缓缓吟诵出咒文：

「力量加护，地面加护，鲜血交互。化为形、成为业、鸣为号，受大地母神引导使身心充沛，化为吾之血肉支持赞颂吾人。总、力、巡、身、刚、力、仙、心。」

狂暴的魔力席卷车内，士兵们甚至觉得难以呼吸。

刹那间，魔力的风暴平息了下来。

艾茵丝将双手平放在身体两侧，周围环绕着奇妙的宁静气氛。

「我要上了。」

她缓慢地把右手往后拉，接着喊了声「喝——！」，使劲将拳头往前挥了出去。

这拳说起来不过是一记平凡无奇的右直拳，但艾茵丝用魔力强化肉体，使得这记带有魔力的右拳威力不是人类可以相提并论。

不只无法相提并论，次元也完全不同。

咚！

轰隆的撞击声响起，四周扬起沙尘。

艾茵丝慢条斯理地把手收回来。

沙尘散去后，连士兵们也能清楚看见砖瓦制的城墙凹了一个大洞。

「好、好厉害。」

「一拳就能这个样子吗！？」

「就算用铁锤也没办法凹得那么深啊！」

「这威力简直是投石机了吧？」

士兵们的脸上写满惊愕，交头接耳讨论了起来。

「安静。」

为了避免妨碍艾茵丝的行动，队长低声命令士兵们别出声。

艾茵丝再一次把上半身连同右臂大动作往后拉，接着挥了出去。

「喝！」

咚！

沙尘再次扬起，伴随着巨大的撞击声。

这次不等沙尘散去，艾茵丝立刻将左臂往后拉接着向前挥出去。

「喝！」

咚！

紧接着她又继续挥出右臂。

「喝！」

咚！

接着是左臂。

「喝！」

咚。

艾茵丝交互挥拳的速度愈来愈快。

「喝！喝！喝！」

咚。

咚。

咚。

沙尘始终没有散去，撞击声接连响起。

「喝、喝、喝、喝、喝！」

艾茵丝接连不停的吆喝声响遍车内。

咚咚咚咚咚！

击向城墙的冲击声震响耳膜，撼动大地。

（简直像附近有火山爆发一样。）

士兵们产生这样的错觉，不禁心生畏惧。

艾茵丝有如机器人般连续殴击城墙，接着她的动作停了下来。

「呼——」

大大吐了口气后，她往后退了两步。

接着沙尘散去，在城墙下半部约半码特高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直径约四分之一码特的巨大凹陷，凹洞深度大约有成人的半条手臂长。

士兵们诧异不已，带着惊叹与胆怯的视线盯着前方。不过这时已经没人有余力注意艾茵丝的臀部，他们的视线全部集中在城墙上那个深深凹陷下去的大洞。

「还差一点就贯穿城墙了吧？」

「人体破城槌……」

「不能这么说，她不是人类。」

「她的手没受伤吗？」

「人类的身体要是挨上那样的拳头，肯定会粉身碎骨。」

有人深感佩服。

有人觉得可靠。

有人感到恐惧。

有人怕得发抖。

听见要派出魔女破坏城墙的时候他们还半信半疑，大多数士兵嗤笑着那是不可能的事，但是像这样亲眼目睹魔女使出魔法的威力后，他们真正感觉到破坏城墙这种方式不是开玩笑，也没有夸大。

艾茵丝转头看向士兵。

「我要换个地方，可以让攻击车稍微往左边移动吗？」

接到艾茵丝的要求后，小队长命令士兵拆走顶住木门的木棒。接着士兵把撑起木门的两根木棒也拆了下来，缓缓关上木门。

小队长向推着车子的士兵下达指示，士兵们随即把木棒往后拉，让攻击车缓慢后退。

暂且退到后方的一号车再度开始前进。

途中在右侧推行的士兵加强力道，攻击车的行进方向也随之稍微往左偏行。略往左斜方偏过去之后，接着在左侧推行的士兵加强力道，使攻击车的前进方向正对着城墙。

比起刚才的位置稍微偏向城墙左边的一号车，和先前一样打开了前方的木门，木门抬了起来呈现水平状态，门板再次抵住城墙。

士兵用木棒固定住木门后，艾茵丝悠然走向城墙，打算和刚才一样攻击到城墙凹陷下去为止。

调整好气息后，艾茵丝的身体再次溢出魔力。

3

二号车和三号车也进行着相同的行动。

二号车的荷丽歌恩举起丰盈的头发面向城墙，充满魔力的头发轻而易举便刺进城墙，深深穿了进去。

把刺进城墙的头发拔出来后，荷丽歌恩接着让头发呈现大槌的形状，然后举到头顶上，气势十足地砸向城墙。

「喝啊！」

咚。

槌状的头发发出轰隆巨响，撞上城墙。

因为让无数的头发刺入深处，强度减弱的城墙耐不住荷丽歌恩头发强力的一击，外墙碎裂，砖瓦掉落了下来。

荷丽歌恩槌状的头发只要一击向城墙，城墙就会剧烈晃动，感觉像不断有地震袭来。

艾茵丝所在的地方也是一样，城墙上的守备兵只觉得生不如死。

尽管发动攻击的荷丽歌恩和艾茵丝并不知道，不过此时守备兵因为害怕无止境的轰隆巨响与震动，接连逃出城墙，实在顾不得继续射箭攻击。

三号车是由洛洛薇尔的水枪深深击入城墙。

不同于艾茵丝或是荷丽歌恩，洛洛薇尔的攻势较为平静，因此相较于守在一号与二号车攻击处的士兵，三号车附近的士兵也比较能够镇定下来。

洛洛薇尔接连生成水枪，并击向城墙。

同乘的士兵们把空水桶从洛洛薇尔身边撤下来，再搬来放入水的水桶。为了载运水桶，只有这辆三号车在侧边打造出一个棚子。

平时水虽然会渗透进砖瓦里面，但这毕竟是堵厚重的城墙，如果只是稍微下一点雨，能够渗入深处的雨水量不多，等天气恢复之后又会立刻干涸，因此下雨并不会影响城墙的强度。

不过洛洛薇尔的水枪在深入刺进城墙之后，会恢复成一般的水渗透进内部，这么做等于是直接把水往城墙内部灌进去。就算是干燥坚硬的砖瓦，一旦有大量水分渗透，也会变得柔软而且脆弱。

如果把和凯雅一起威胁城墙守备兵的时候算进去，洛洛薇尔已经把数十支水枪击入城墙上的同一个地方了。

击入的水枪接连恢复成水，在城墙内部累积大量水分。

吸收大量水分后，砖瓦内部没办法再容纳，城墙表面开始有水渗了出来。

像是为了等待这一刻，拿着铁锄或是铁锹的士兵们走上前去。

「好，动手！」

队长下达号令，所有人不约而同挥起铁锄或是铁锹，用挖掘的方式破坏城墙。由于内部潮湿脆弱，光靠人力便能轻易让城墙坍塌。

退到后方观望的洛洛薇尔轻叹了口气。

（没想到我的魔法能有这种用途，奈迦的脑袋不晓得是什么样的构造，到底装了多少点子在里面呢？）

和艾茵丝一样，洛洛薇尔也常对奈迦的策略感到既惊讶又佩服。

（奈迦那么擅长作战，恐怕是累积了很多经验，也就是说战争在他原本所在的那个世界是家常便饭啰。）

洛洛薇尔很难想像那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不过如果奈迦是过着以血洗血这种壮烈的日子，她觉得自己似乎稍微能够理解奈迦的厉害之处，以及能将精采的战术运用自如的理由。

（能遇见奈迦并且得到他的帮忙，说不定是我们的幸运。）

起先听见的时候，她只觉得难以接受，也曾为了奈迦放话要「打造魔女与人类共存的世界」感到愕然。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她不知道其他魔女怎么想，至少她暗自期待说不定真能建立起奈迦提倡的新世界。

（大姊和艾茵丝应该也一样，认为奈迦或许能做得到，不对，是认为由奈迦率领的我们说不定能够达成这个目标。）

原本失去未来、坐以待毙的魔女，面前出现了新的希望。

（所以我们选择跟从奈迦，就算希望没有实现，未能成功打造出新的世界，我也不会后悔。我相信，大姊和艾茵丝肯定都和我有一样的想法。）

看着士兵们动手破坏城墙，洛洛薇尔心里想着这些事情。

4

西侧城墙受到艾茵丝、荷丽歌恩、洛洛薇尔以及协助洛洛薇尔的士兵联手破坏，城里的守备兵却使不出什么有效的对策。

他们看着站在攻击车车顶挥开火箭的凯雅感到惊愕。

他们为了洛洛薇尔不只挡下箭和长枪，甚至射出水枪的攻势而胆战心惊。

荷丽歌恩和艾茵丝的攻击引起的轰隆声与震动，让他们胆怯。

负责守备城墙的士兵有部分从城墙上逃了出去，勉强留在城墙上的士兵也因为永无休止的轰声与震动而神经衰弱。

在那个箱型车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魔女究竟用了什么可怕的魔法？

原本他们必须从城墙派兵下去，或从城门遣人袭击敌人的箱型车，阻止对方继续攻击城墙，但是要出城对付魔女乘坐的车辆，对畏怯的士兵来说，需要克服的心理障碍实在太高了。

为了防范守备兵从城墙下来袭击箱型车，奈迦率领约九百兵力的攻击部队在后方待命，屏气凝神关注敌人的动向。然而守备部队始终没有从城墙下来，也未从城门出击。负责保护从事破坏工作的三人，同乘在攻击车上的凯雅、伊可希奴和可舞，也同样处于无事可做的状态。

在守备方没有出来妨碍的状况下，荷丽歌恩、艾茵丝和洛洛薇尔持续违行破坏行动，城墙的毁损程度愈来愈严重。

5

「差不多可以了吧。」

荷丽歌恩用发槌攻击城墙的动作停了下来。

城墙上出现直径约三分之一码特，深达半码特以上的圆形凹洞。

听说城墙厚度是三分之二码特，再加把力气攻击应该就能在墙上穿出一个洞来。不过荷丽歌恩她们没有贯穿城墙。只怕一旦贯穿城墙，会有士兵从另一头射箭攻击她们，因此最后击破城墙的任务就交给扛着破城槌的士兵们。

让人类士兵在最后的最后把好处捡走，这也是奈迦的用心。

「如果只有你们魔女占尽功劳，他们也会觉得很没意思吧？所以最后的步骤就让给他们，使他们认为自己在破坏城墙这件事上也有很大的贡献。这么一来，就能达成魔女与人类军队共同奋战的战绩。」奈迦笑着说。

（嗯，这就是掌握人心的技巧吧。）

荷丽歌恩为奈迦的思考方式感到佩服，而且不只是佩服，她也认为需要向他学习。

（如果真的要打造魔女与人类共存的世界，我们必须改变和人类的来往方式。不能只是蔑视或敌视，也要学习怎么把他们当成伙伴相处。）

她甚至认为这是海茵朵菈一族族长的责任。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最要紧的是破坏眼前这座城墙。）

荷丽歌恩解开槌状的发丝，转过头。

「好，车子可以撤退了，你们去转告一号车和三号车。」

接到荷丽歌恩的指示后，两位士兵从二号车冲了出去。

他们举着盾牌防御飞箭攻击，但这时候已经没有箭再射过来了。

两人立即冲到一号车和三号车，传达荷丽歌恩的指示。

在这当下，艾茵丝与洛洛薇尔（以及士兵们）也和荷丽歌恩一样，将城墙破坏到还差一点就要贯穿过去的程度。

一号车和三号车的魔女与士兵们也开始进行撤退的准备。三辆攻击车稍微往后退，前方木门关了起来。再次展开行动后，这次攻击车头也不回地退回了己方阵营。

6

队长和其他干部愣愣地看着城墙正下方的三辆箱型车往后退，在箱型车回到后方的敌军阵营后，他们终于回过神来。

「欸，快把梯子放下去，确认损害状况。」

虽然急忙放下梯子，但士兵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即使接到侦查的指令也迟迟不愿意爬下梯子。队长和其他干部鼓励着那些胆怯的士兵，在其中一位干部身先士卒的率领下，终于有一支调查部队前往城墙下方。

干部提高警觉注意敌军的动静，一马当先爬下梯子，站到地面上。

站在先前箱型车所在的场所后，调查部队的士兵看见城墙后不禁惊愕，差点跌坐在地上。

坚固的城墙上有六个地方深深凹陷了下去。

凹洞周围出现裂痕，深度还差一点就要贯穿过城墙，坍塌的砖瓦碎片散落在四周。

「要……要怎么样才能把城墙破坏成这个样子！？」

率领调查部队的干部睁大双眼，凝视墙上的六个大洞。

如果是钉了铁片在前端的破城槌不停攻击同一个地方，还有可能击出这么一个大洞来。不过箱型车只是停在这个地方，没有向前冲刺，也没有撞击城墙。

确实是有响亮的破坏声与撞击声传来，如果箱型车里载有魔女（这个机率非常高），她们使用了魔法这个推测就能成立。不过那是什么样的魔法，就算亲眼看见遭到破坏的城墙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就是魔女的魔法威力吗……」

他们只能像这样感到惊讶与错愕。

「虽然不知道那些箱型车离开的理由，但如果他们再回到这里来，这个洞一定会被贯穿。我们必须在那之前修补好城墙。」

干部这么说之后，一名士兵颤抖着嗓音提出疑问。

「可是敌人就在旁边，要怎么修补？」

事实正如同这位士兵所说，一旦开始大规模的修补工程，敌军不可能坐视不管，一定会发动攻击妨碍他们的行动。

「总……总之只能在破洞的前面钉铁钉进去吧。」

这么做不晓得能补强到什么程度，但其他地方若遭受攻击，也许又会在那里开一个大洞。

（亡羊补牢也总比不补好吧，得赶紧从城里搜集铁钉或铁棍过来。）

这么思考的干部，打算派一旁的士兵前往传令，遗憾的是他们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修补城墙。

正好就在这个时候，城墙上侦查敌军动向的士兵大喊：

「敌人展开行动了！他们推着攻城武器往这里前进！」

听见这声叫喊，调查部队的士兵们同时往后面转过头。

敌军部队确实正在前进，数架破城槌在部队前方一字排开。

（可恶，在这样的状态下遭受破城槌攻击，城墙肯定撑不住！）

干部兵急得直跺脚，但跺得再用力也无济于事，要是不赶快逃走恐怕会全军覆没。

「撤退！马上回城里！」

他命令自己率领来这里调查的士兵撤退，和他们一起冲上梯子，逃回城墙上方。

这段期间，推着破城槌的敌军部队依然肃静地往城墙逼近。

7

城墙上，箭朝前进的破城槌射了过去。

然而因为害怕魔女强大威力的魔法攻击，士兵们的斗志十分低落，射出的箭不只数量少，也缺乏力道。

这次出动的破城槌不是用马拉，而是靠藏身在箱子里的士兵推动，所以这种程度的弓箭射击丝毫不影响前进的速度。

话虽然这么说，但万一被火箭射中就伤脑筋了。

士兵藏身的箱子外面没有像攻击车那样钉上铁板，如果让火箭射中，最糟的情形是起火燃烧，所以必须阻止敌人射箭的攻势。

奈迦立刻向我方士兵下令。

「弓兵，射击！」

受到大盾保护，跟在破城槌后方的弓兵同时放箭，接近两百支箭往城墙射了过去。虽然也有箭掉在城墙前，但还是有超过一百支箭落在城墙上。

「别停下来！攻击攻击攻击！」

受到在前线督战的奈迦激励，弓兵接连把箭搭在弓上，拉紧弓弦射了出去。

（正所谓机不可失，他非常清楚发动攻势的时机，的确是很擅长作战，光是在旁边看都有收获。）

荷丽歌恩的战斗经验绝不算贫乏，在奈迦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她与进攻暗黑森林的人类军队也交战过几次，不过那些都是魔女靠着强大的魔法单独应战。

荷丽歌恩率领的是族里的魔女，人数顶多只有十人左右，没有参与过需要观察战局发展、决定部队进退的战役，也没有参与过必须判断战局走向、制敌机先的战役。

所以在奈迦的率领下，每次与人类军队作战、还有每次战胜的时候，她总有吃惊的感觉，心想「原来战争是这么一回事呵」。

此时，荷丽歌恩这样的念头变得更加强烈。

（将来说不定我们也需要指挥几百名士兵出战，就让我来观察这家伙是怎么作战，好好学习吧。）

荷丽歌恩抱着这样的想法，观望着持续激励、鼓舞士兵的奈迦。

8

逼近城墙的攻方不停射箭。

另一方面，守方射出的箭零零星星，数量也寥寥无几。

破城槌逼近城墙。

守备部队包括队长在内的干部全喊哑了喉咙督战，可惜士气低落只想赶紧逃跑的士兵不愿意听令行动。他们不只没有射箭，甚至一找到机会就想溜下城墙。

小队长们为了阻止士兵擅离岗位就已经精疲力尽，没有余力再管束部队。守方的攻势疲软，其中一架破城槌金属覆盖的尖端终于撞上城墙。

受到荷丽歌恩攻击而大幅凹陷下去的脆弱城墙，抵挡不住这样的冲击。破城槌贯穿城墙，前端刺进内部。

接着，一旁被艾茵丝攻击出来的大洞同样遭到破城槌撞击，前端从城墙的另一边穿出去。

最左边洛洛薇尔攻击出来的大洞也有破城槌撞了上去，这地方受到的损害最为严重。

进水的城墙内部变得潮湿松软，破城槌轻易贯穿了过去，周围富含水分的砖瓦纷纷碎裂掉落。其他两个地方的破城槌像是嵌在洞里停了下来，只有这个地方的城墙遭受破坏的面积超过破城槌的直径，几乎能望见城里的景象。

打通三个大洞后，破城槌先是往后退，稍微往旁边瞄准，接着再一次向前冲刺。

破城槌撞上打通的洞旁边的凹陷处，前端再次贯穿城墙。

这次不只是开了一个洞这么简单，新的洞和旁边已经贯穿的洞之间的城墙坍塌，两个洞串联在了一起。六个洞变成三个洞，洞的大小也扩大到将近一倍。

贯穿城墙的三架破城槌悠然往后退了回去，用来守备城里的重要城墙落得在进攻的敌军部队面前开了三个大洞的凄惨下场，搞不好洞还有可能继续扩大，导致整座城墙坍塌。

「快逃、快逃啊！」

「万一城墙坍塌，我们全会被活埋在底下！」

在开了大洞的城墙上方，走道上的士兵无不争先恐后逃了出去。

9

（照这个样子看来，要守住城墙是不可能的事了吗！？）

队长忍不住哀痛，不过他也不是坐以待毙。他将守在城墙北方、南方和东方的士兵集中到大洞的周围，打算挡住从大洞攻进城里的攻击部队，击退敌军。他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是判断敌人的攻击仅限在西侧城墙这里。

然而汇流而来的士兵知道是魔女用魔法在城墙上开了个大洞之后，心里马上产生怯意。虽然有大队士兵聚集在这里，但敌人攻上前来时，他们能不能发动有效的迎击，或是做出具有效果的反击，实在让人怀疑。

再加上现场甚至出现了不服从命令，没有出现在岗位上的士兵。

一般来说，拒绝服从命令的士兵需要逮捕后加以处罚，按照军纪，可以将阵前逃亡的士兵处以死刑。不过要是现在执行这样的纪律，恐怕其余的士兵会各自作鸟兽散。想到这个可能性，队长也不敢采取强硬的手段。

这座城的防御战逐渐陷入绝望的战况。

话虽如此，也不能在这时候放弃任务，于是队长走在士兵之间，鞭答着他们：

「你们想让自己的家乡受到魔女蹂躏吗！？万一让魔女抓住，你们会在家人或是朋友面前，遭到连开口说出来都觉得害怕的残忍方式杀害。在死了之后，你们的家人和朋友恐怕也会一个个被赶尽杀绝。被魔女活剥人皮，砍断手脚，吃下内脏后死去！你们想见到这种事发生吗！？」

因为队长这一番话，士兵对魔女的恐惧转为憎恶。虽然只是暂时的，但士兵们再次燃起斗志，战斗意念也变得高昂。

（来就来吧，魔女。我没那么轻易被打败，而且我要杀光你们！）

队长下定决心，等待敌人主动进攻。

10

不同于队长和士兵们的决心，敌人没有攻进城里，反而是有石头砸了进来。

拳头大的石头以惊人的速度飞了过来，撞上城墙后嵌了进去，撞击力道有如用投石机投掷出巨大的石头。然而敌军阵营里面没有看见投石机，再说那也和投石机呈抛物线掷来的石头不同，它是从相当低的位置，以几近水平的轨道掷了过来。

投石机的石头是由上面掷下来的，所以撞击时的角度较浅，这种大小的石头并不会在城墙里面嵌得太深。不过眼前这个石头是从较低的位置，以接近直线的轨道飞过来，撞击城墙的角度也比投石机更接近垂直，因此撞击时的冲劲扩及整座城墙，石头深深嵌进城墙里面。

「新型的投石武器吗！？」

士兵们大感惊讶，负责侦查的士兵接着又说出更让他们惊讶的事实。

「是魔女！敌军阵地里有魔女在投石头！」

敌军阵地与城墙距离一百码特以上，魔女就算站到阵营前面，至少也相隔有七、八十码特的距离。即使卯足全力投掷石头，石头也会在离城墙很远的地方掉落地面，根本不可能发生拳头大小的石头以惊人的速度击中城墙这种事情。

平常若遇上，会当成不可能的谬闻一笑置之，怒斥侦查兵居然做起了白日梦，不过一旦对手是魔女便实在让人笑不出来。

眼前的城墙就破了个大洞，一般而言在不使用大型攻城武器的情况下，不可能造成这种事态。

（如果是魔女的话，要做到这种事情应该不难。）

霎时间，这样的担忧再次在士兵之间蔓延开来。

几颗石头砸在大洞旁边，周围的城墙又继续碎裂。要确实砸中目标是困难了点，但要是坐视不管，城墙迟早会坍塌。

队长心想必须想个办法，而后想到了一个主意。

（用大盾挡在洞前面防御如何？）

不过队长马上发现这个想法不可行。

（不行，士兵害怕不停飞来的石头，不可能愿意走下城墙。）

只要看见石头撞击城墙时的威力，就知道万一身体被砸中必死无疑。明知危险还敢奋不顾身地走下城墙举起盾牌，这样勇敢的士兵恐怕为数不多。

（我想是一个也没有吧。）

队长自嘲似地微微笑着。

如果硬逼士兵上场应战，他们说不定不只临阵脱逃，还有可能叛变。队长也好，其他干部和士兵也罢，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城墙再次遭受破坏。

接着，投石攻击停了下来。

「这次又要发动什么攻势了！？」

队长提高警觉，不过事情出乎他的意料，敌军没有继续发动攻势。

在西侧待命、有千名兵力的攻击部队，大多退到了后方。

守备的将兵们紧张得全身僵硬，观望战况发展。过没多久，对方阵营派了使者过来。

11

举着旗子表示自己是前来交涉的使者一路走到城墙前面，接着把挂着一个篮子的木棒伸进洞里面。城墙内侧的士兵胆战心惊地确认篮子里面是什么东西，发现放了一封信。士兵伸出手拿起篮子里的书信，使者不等回覆便兀自回到自己的阵营。

士兵立刻将信交给队长，看着信里内容的队长睁大了眼睛，挑起了眉毛。

「居然要求我们开城！？」

信里署名兰斯尔五巨头里的首领卡锡斯，以及魔女王国的军师奈迦。信上要求他们开城，并且交出朱丹多德海贼团；如果拒绝开城，他们将会发动总攻击攻陷这座城。明天中午前必须回覆，信里设定了期限。

慌张的队长将现场交由副队长指挥，带领数名部下拿着信冲向了城里首脑聚集的政务厅。

12

从队长那里了解城墙攻防战的详细战况后，城里的首脑不禁惊讶而且恐惧。

不过面对敌人的要求，首脑最终下的决定是「拒绝」。

有意见认为，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不需要再继续包庇朱丹多德海贼团，然而耶拉尼亚一直以来与海贼互利共生，这种情况今后也不会改变。耶拉尼亚能与其他城市同起同坐，都是因为有朱丹多德海贼团的协助，如果在这时候将海贼出卖给敌人，这座城势必是前途堪忧。

尽管城里此时就正面临存亡危机，不过首脑群对海贼船队的战斗力相当有自信。

陆地上的攻防战或许屈居劣势，但是只要在海上击倒敌军船队，情势将会完全逆转——每一个人都对这样的战况发展深信不疑。

只要敌军船队沉没，陆上的部队等于失去后援。相较之下，耶拉尼亚可以将船队上的战斗员投入陆战，在海战中获得胜利的船队也可以前往其他出兵支援敌军的沿岸都市。

只要船队出现在岸边，该座都市必然会紧急把兵力召集回来。因为若不采取行动，耶拉尼亚与海贼联军的船队将会驶进港口并且上岸。

只需要威胁其中一个都市，其他沿岸各城市想必也不得不撤兵。这么一来，敌军的陆上战力砍了一半，只剩魔女这棘手的敌人。然而魔女的人数少，纵使魔法的威力再强大，也总有办法击退对方。

首脑群这么判断。与其说是判断，他们其实半是带着期待。无论如何，不在这时候开城就是他们最后下的决定。

话虽如此，回覆的期限是明天中午，他们只有一天的时间。在那之前船队必须出击，赶走港口外面的敌军船队。万一敌人在这段期间发动攻击，下场必定是惨不忍睹，因此城墙的修补与补强是当前最重要的课题。

「赶紧准备沙包，堵住城墙上的洞。」

「光用沙包恐怕强度不够，可以拆掉城里的空屋，收集废弃建材补强城墙。」

「若魔女又跑来破坏，就派一部分的兵力出去，从破坏城墙的魔女旁边发动袭击。」

首脑们将想到的策略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说得那么轻松，他们不晓得知易行难的道理吗？让那些畏缩的士兵到城外攻击魔女——这些家伙一点也不明白这种作战计画有多么难执行。）

队长心里这么想，可是在立场上他不能抗拒首脑们的命令。

「船队将出港驱逐敌军船队，在那之前必须尽全力阻止敌人入侵！」

首脑如此严格下令，队长也只能这么回答：

「我军会尽一切努力，拚死守住城墙。」

队长抱着郁闷的心情，向诸位首脑告辞。

13

队长依照其中一位首脑的指示，前往准备沙包与建材，打算先堵住城墙上的大洞再说。虽然只是应急，但应该能暂时挡住敌人入侵。

不过如果魔女再继续破坏城墙，扩大毁损程度，城墙肯定支撑不住。

（而且若有更猛烈的攻势，到时候不只墙上开一个洞这么简单，城墙说不定会完全坍塌，阻挡不了敌人往城里入侵。）

一想到魔女攻进城里的情形，队长就忍不住发抖。

不只是士兵，无论男女老幼，权贵还是庶民，届时肯定是格杀勿论。健壮的男人说不定能保住一条命，成为对方的奴隶，但总之耶拉尼亚终究逃不了灭亡的命运。

投降的话呢？

（不行，投降的下场还是一样。让胜利冲昏头的魔女为了杀鸡儆猴，势必会大量屠杀城里的人，我们和那些首脑恐怕还会遭到公开处决。那些魔女搞不好会活剥人皮，生饮人血、生吞内脏……我可不要这样。）

为了守护城里的居民以及这些将兵的性命，必须想办法击退魔女军。

（万一那个箱型车又往这里接近，到时候只能编一支敢死队出城攻击……这支敢死队就由我来领军，从驻守在北侧和东侧的士兵里挑出最精锐的成员，集中在西侧城墙。暂时只能这么做了，总之必须撑到海战的结果出来。我方如果击退敌军船队，接下来就不用着担心了。）

队长下定决心，往西侧城墙冲了回去。

尽管担心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发动攻击，不过在回覆期限截止的隔天中午前，敌军似乎没有出手的意思，先前化为战场的西侧城墙呈现出静谧的景象。

（那些家伙在得到回覆前不打算攻击吗？没想到里面有魔女在，还这么守规矩。不过这下我们就能争取到一些时间，海战预计在明天早上开始，中午前大概就能清楚结果。也就是说，可以等海战的结果出来之后再回覆。如果我军船队获胜，就能理直气壮拒绝对方了。）

登上城墙的队长眺望着在远处扎营的敌军陆上部队，祈祷耶拉尼亚船队与海贼联盟能够获得胜利。

在这样的情况下，耶拉尼亚城攻防战的走向，演变为视双方船队在海战上的结果而定。

第九卷 第3章 耶拉尼亚近海战（一）

1

接到城墙攻防战的结果后，隔天一早，朱丹多德海贼团的海贼船与耶拉尼亚海军船为歼灭兰斯尔主导的船队，离开了港口。

庞大船队的前方是一艘最大的海贼船，那是艘超大型船只，由海贼团长朱丹多德坐镇。后方跟着其余共四艘海贼船（每一艘都是大型船），再后面则是呈现倒三角队形的耶拉尼亚船队。

耶拉尼亚船队里共有大型船十艘，中型船十八艘。

八艘小型快速艇先行出港，前往侦查敌军船队的动向。其中一艘快速艇折了回来，朱丹多德于是放下绳梯，让联络员上到甲板。

身材高大瘦削的朱丹多德有着锐利的目光，因为他用眯得比平常还要细的双眼盯着联络员的缘故，让联络员吓得提心吊胆。但由于快速艇的联络员不是海贼团员，朱丹多德的语气也比对自己的部下还要客气。

「敌军船队正朝上风处前进吗？」

「是，除了小型快速艇，所有船只都收起船帆，往北北西方向前进。」

联络员这么回答后，站在一旁的副团长加入了话题：

「也就是说，团长，再这么前进，掉头南下的敌军船队会从我们旁边冲过来，要追上去吗？」

听见副团长这个问题，朱丹多德稍微思考了一下。

「我们往下风处前进。」

「这样的话如果敌军船队掉转方向，会形成他们在后面追着我们前进。」

「无所谓，我们的船速比对方快。」

「等到拉开足够的距离后掉转，再冲撞敌军船队吗？不过耶拉尼亚的船只恐怕会被敌军追上吧？」

「如果敌军速度比耶拉尼亚的船只快，趁他们紧咬住耶拉尼亚的时候，我们再掉转船身，从攻击耶拉尼亚的敌船侧边发动攻势。」

「我懂了！兰斯尔船一旦打算攻击耶拉尼亚船，侧边等于是门户大开。如果已经发动攻击，船尾势必没有防御。」

「没错。兰斯尔船若用船首冲撞耶拉尼亚船，要逃走没那么简单，到时候我们就能轻易往他们的船撞过去。一旦船首被撞，就算没有全毁肯定也毁了一半，没办法再继续航行。如果顺利破坏船舵，船只没办法改变前进路线，那艘船也就被排除在战力外了。」

朱丹多德尚未注意到打这个主意的人不只有他们，真要说起来是完全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甚至没有讨论到对方做出这种事情的可能性。

「然后我们在撞上去之后迅速后退，再去撞击其他船只吗？」

「对，这样敌军船队里面至少有十艘船没办法再继续应战。」

「如果有敌人追上来怎么办？」

朱丹多德和副团长的对话是故意说给周围的干部和水手听，也就是两人演的一出戏。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副团长的问题必须非常精准，而他的询问也确实切中要点，不愧是长年来在朱丹多德底下跟随他的副手。

朱丹多德满意地点了下头后回答。

「如果敌人有三艘以上的大型船追过来，只要靠耶拉尼亚的船队就能在数量上占有优势，就算让敌人追上演变成混战，我们也不会输。」

「假装中了敌人的计，再反过来利用敌人的招数，这样必定能获得胜利……对了，团长。」

「什么事？」

「如果要这么做，是不是让耶拉尼亚船队派几艘船过来我们这里，战果可以比较丰硕？」

「这样便没办法保持耶拉尼亚船队被敌人追上时的数量优势，我看还是我们单独行动，也可以增加机动性。」

「明白。」

「刚才的话你听见了吗？」朱丹多德朝等待指示的联络员这么问。

「是。」

「你把这些话告诉你们的船队队长路克提铎斯，万一被敌人追上演变成混战，务必得撑到我们前往支援。」

「遵命。」

联络员连忙爬下梯子，回到快速艇上。

朱丹多德站在甲板边，望着一旁的快速艇离开，接着把视线转向快速艇前方，自己这艘船的船尾方向。

四艘海贼船呈纵队队形跟随在后，再后面是耶拉尼亚船队呈倒三角队形散开的英姿。

（终于让我等到这一刻，终于到了复仇战开始的时候了。我要给兰斯尔那些废物一点颜色瞧瞧。如果有魔女在船上面，就把她抓起来扒光衣服侵犯，再高挂在船桅上凯旋回港。）

「呵呵呵呵，哇哈哈哈哈。」

朱丹多德狂笑不止，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

2

「敌军船队的前锋在出港后转向南边？」

从副队长那里听到在港口出口附近侦查的快速艇传来的联络后，兰斯尔船队的队长约劳斯塔「嗯」地陷入沉思。

（本来我们认为敌军船队出港后会趁着风势突袭，看来是判断错误了。）

「带头的是什么样的船只？」

「据说是艘特别大型的船只，判断是朱丹多德海贼团的旗舰。」副队长回答。

「那些海贼是打算尽早从我军的前进方向上逃开吗？耶拉尼亚船队那边又是什么样的状况？」

「耶拉尼亚船队正要离开港口，目前还无法判断动向。」

「这样啊，先不管海贼船，既然耶拉尼亚船队要出港了，必定逃不出以最高速度接近的我军船队。中型船说不定还有可能，大型船的速度不可能那么快。所以说……」

约劳斯塔抬起头，眺望大海的另一头。今天天气晴朗无风，湿度低，目视距离良好。在他的眼里，可以清楚望见敌军船队在出港后掉转方向的最前面几艘船的船影。

「掉转是为了让全部的船只出港吗？一旦我们对耶拉尼亚船队发动攻击，海贼团会掉头过来攻击我军；然而要是不这么做，耶拉尼亚船队的所有船只都会出港，组成队形……吗？」

（这么一来也能争取时间，让魔女进行破坏工作。）

约劳斯塔点头，神情像是下定了决心。

「很好，我们就接受在大海上正面交锋的这个桃战。副队长，请你把两位魔女带来这里，为了颠覆我军在数量上的不利因素，绝对需要那两个人的力量。」

「遵命。」

副队长带着几名部下，从约劳斯塔面前退了下去。

3

队长站在船舷上远眺蔚蓝的大海时，副队长带领着两位魔女从甲板上走了过来。

其中一人身披长及膝盖的斗篷，不过膝盖以下完全裸露出来，脚下甚至光着脚丫。另一名魔女身上只有极为轻薄短小的服装，露出了大片肌肤面积，煽情的模样看起来就像酒吧里的舞娘。不过船上除了男人们也有女性的水手，她们身上也只穿着最低限度的衣物，因此在一开始看见魔女的装扮时，约劳斯塔和他的部下没有陆地上的那些人那么惊讶。

「敌人有什么动静吗？」

名为乌琪的魔女向约劳斯塔问道。

约劳斯塔轻轻点了个头，接着开始向她解释：

「离开港口的敌军船队往南方前进，像是为了逃离我军的攻击。看来他们采取了一旦我军攻击后方船只，就会在某处掉头回来从侧面攻击我军的作战。如果不想遭到攻击，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的船只出港，敌军船队便会全部出港组成队形。这么一来，战况将演变成双方船队正面开战。现在问题在于要用哪种方式应战。」

听完约劳斯塔的解释后，乌琪大致了解了目前状况。

「也就是说对方的船只数量较多，正面交锋对他们有利……没错吧？」

（真聪明的女孩子，不对，应该说是聪明的魔女。）

约劳斯塔暗自佩服，又继续解释。

「正是这样。敌军的船只数量多，正面交战对对方有利，再加上海贼的船只恐怕比我军的速度还要来得快。」

「状况很不妙嘛。」

乌琪指出这一点后，约劳斯塔耸耸肩说：

「是不太妙。不过我军有各位助阵，除了空中的魔女还有海里的魔女。」

「你是说汉妮依吧。对了，那家伙现在在什么地方？」

「依照快速艇传来的消息，她已经进入海里了。」

「这样的话我们也不能输给她，对吧，叶丝碧耶芮。」

乌琪向背后的魔女这么说之后，「不、不。」叶丝碧耶芮朝乌琪摆了摆手。

「我们又不是在和汉妮依争输赢，我们可没有和她征求这种东西。你可别回说『是这样的吗？』，因为我们要争输赢的对象是耶拉尼亚的船队。」

「我知道啦。你讲话的方式真烦人耶。」

「别这么说嘛，这是魔女叶丝碧耶芮的生存意义啊。」

「如果这算是生存意义，你的人生肯定出了问题。」

「要是不能这么做，我的人生就失去意义啦。」

乌琪大叹了一口气。

「你这家伙真麻烦。」

总觉得凯雅一定会吐槽「乌琪居然有资格说这种话！？」，幸好她现在不在这个地方。

「言归正传。」乌琪一脸严肃地说：「战友之间相互竞争扩大战果不是很好吗？」

「是还不错。」

「而且你也想获得比汉妮依丰硕的战果吧？」

「总算讲出真心话来了，乌琪你这个人就是不服输。」

「不服输不行吗？」

「不是不行，只是别因为这样做出错误的判断。」

乌琪轻轻哀号了一声，接着不发一语。失去莉丽的惨痛经验，在她心里留下了无可抹灭的伤口，她暗自向自己发誓不许再犯下那样的错误。

（没问题的，这次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我知道。不兴奋过度、不冲动、不得意忘形，这次我行事会更慎重。」

「听起来好像什么标语喔。」

「别开玩笑了，我说得很认真。」

叶丝碧耶芮轻轻拍了下乌琪的肩膀。

「认真是好事，不过太过认真就不好了。把肩膀的力气放松，把全身的力气放松，让僵硬的头脑变得柔软，再继续努力吧。」

「说……说得有道理。」

叶丝碧耶芮把视线从乌琪身上移开，接着看向队长。

「约劳斯塔队长，请告诉我们需要攻击的船只优先顺序。」

「依照快速艇的回报，最前面五艘疑似是海贼船。一旦双方短兵相接，那将会是很棘手的存在，最好能尽量拖住那几艘船的脚步。」

（拖住他们的脚步啊，虽然不是要真的拖住他们的脚，但如果我和乌琪进展顺利，确实能让敌船放慢速度。）

「知道了，我和乌琪会想办法拖延他们的速度，松脱还有流涎他们。」

叶丝碧耶芮这么回答之后，乌琪吐槽了回去：

「我可不想流口水在那种东西上面。」

叶丝碧耶芮把视线转回到乌琪身上后，微微耸了下肩膀。

「这只是种比喻，别那么认真吐槽嘛。」

「你的比喻很难懂又烦人，而且搞不懂是什么意思。」

「乌琪你还是一样这么严厉，严厉得像只狐狸一样，又像只啄木鸟一样。」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啦！」

「别那么生气嘛，乌琪。意味不明、意图不明，意思不明确正是我这个魔女的个性。」

乌琪竖起柳眉，抓住叶丝碧耶芮的肩膀猛摇。

「真受不了～每次跟你讲话都让我觉得好烦！」

「别生气、别生气，控制一下自己的脾气。你这么气呼呼的，小心被奈迦讨厌哦？」

「什么？那不是正好吗？我又没有讨那种家伙欢心的意思。怎么，难不成你想让他喜欢自己吗！？」

「这个嘛，我算是想让他喜欢的那一派吧。」

「想让他喜欢的那一派？这种派别里面除了你还有其他人吗！？」

「有啊？像是蕾菈、蕾菈和蕾菈，另外还有艾茵丝、凯雅、可舞、瑟雷娜、苓兰、苓娜、洛洛薇尔、伊可希奴，当然大姊也是。真要说起来，族里有一大半都属于这一派，说不定还有想和他发生关系派。」

乌琪气愤地哼了一声。

「你们都是白痴吗？」

「是啊，我们是很笨。」

「什么？」

「不只相信奈迦说要创造人类与魔女和平共存的世界，甚至为了实现这个目标赌上性命奋战，确实是不折不扣的大傻瓜。」

乌琪吊起眼角，稍微低下了头。

「……你很清楚嘛。」

「不过说到蠢，你也一样吧，乌琪。你同样是拚上自己的性命投入这场战争。」

乌琪面红耳赤地大叫：

「我、我是受到荷丽歌恩大姊和大家的拜托，勉为其难帮忙而已！」

「啊，是这样的吗？」

「废话！」

叶丝碧耶芮脸上露出笑嘻嘻的诡异笑容，把手放在乌琪的肩膀上。

「嗯，我知道，我非常知道，我知道得再清楚不过了。」

「你别擅自判断自己知道了！恶心死了，快停下来！」

在一旁听着两人斗嘴的约劳斯塔像是耐不住性子，插进了两人的对话。

「请问两位可以行动了吗？」

「啊，抱歉抱歉。」叶丝碧耶芮朝他低头道歉后，接着说道：「走吧，乌琪，我们还有任务在身。」

「那我马上拿飞空艇……」

「不对不对，在那之前还有准备工作吧。」

「什么？哪需要什么准备工作，我们又不用带什么东西过去，飞空艇也处于随时可以飞行的状态。」

叶丝碧耶芮把脸凑到乌琪的耳朵旁边，压低了嗓音说：

「不是那些东西，我说的准备是为了消失必须把衣服脱光光，把衣服脱光让身体全裸赤裸完全裸露啊。」

乌琪的脸庞难看扭曲，露出了极为厌恶的表情。

「你要我在众人环视的状态下脱光衣服吗！？」

「是啊，又像众人环视又像囚人监视也像是囚人看守。」

「这种说法一点也不有趣！」

「用不着担心，衣服脱光之前你人就会消失了。说是消失其实是看不见，只有衣服飘浮在半空中然后掉到地上，看不见我们的身体。」

「我是明白这个道理啦～不过就算其他人看不见，我们还是看得见大家，感觉实在很难为情耶。」

「就算全身脱光光，和平常的打扮也没什么差别吧？」

「差多了！差了十万八千里！」

「哦，这个说法真有意思，把我的锋头都抢走了。把我的派头都拿走了，把我的头筹都拔走了。」

「这种称赞让人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是吗？那就脱吧。」

「咦？那个……可、可以到那个后面脱吧？」

「你还真不干脆欸，乌琪。脱光后得光裸着身体站在甲板上，在哪里脱还不都一样。反正也没人看得见，还要走过去太麻烦了。」

「唔唔唔唔……」

扭曲着脸发出痛苦哀号声的乌琪抬起头，击了下掌心。

「对了！乘着飞空艇飞到上空后再脱掉衣服就行了，这样就不需要让人就近看见自己脱衣服的样子啦！」

「一边操纵飞空艇一边脱衣服，你有办法做到这么高难度的事情吗？一旦你缺乏注意力，飞空艇就会严重倾斜吧？万一发生这种事情，我可是会从飞空艇上摔下去、坠落下去，最后死了乐得轻松的哦。我会摔在海面上，全身出现复杂又奇怪的骨折，最后因为没办法游泳溺死在海里。乌琪，你想杀了我吗？」

被叶丝碧耶芮这么逼问，乌琪想起莉丽从飞空艇上摔下去的事情，脸上顿时笼罩了一层阴影。

4

那完全是自己的失误。

责任在自己身上。

是自己得意忘形、自以为是，导致忽略了注意周围的状况，注意力也不够集中。

最后失去了两位重要的伙伴。

莉丽。

还有蓝柏哈。

差点让悔恨与自责的念头压垮的痛苦虽然缓和了一些，如今回想起来依然觉得胸口发疼，感觉十分难受。

如果自己再谨慎一点，也用不着失去那两个人。

这样的想法不只缠住内心，也束缚住身体。

虽然不想再记起这件事情，但是也绝不会忘记，这样的痛楚与苦痛将会一辈子伴随着自己。

无尽的懊恼与悔恨将是未来成长的基石。

乌琪下定了这样的决心。

不再重覆同样的失败。

不再犯相同的过错。

（这次一定要顺利成功，帮上大家的忙，否则我没有脸面对他们两个人。）

乌琪深深一呼吸，接着把脸转向叶丝碧耶芮。

「你说得有道理，确实是需要事先排除危险因素。没办法，我就在这里脱了。」

「噢？噢噢？」

叶丝碧耶芮睁大了眼睛，显得很惊讶。

「怎、怎么啦？」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也不知道输到哪里去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乌琪，你有点改变了呢。不对，不只一点，是变了很多……」

「你到底在说什么啦！」

「哎呀，如果是以前的你，话一旦说出口就绝对不会屈服，绝对不会把自己说出口的话收回去，这明显是错误的做法。」

「什么！」

乌琪满脸通红，好像有什么话想说，最后却一句话也没说出口。

看见乌琪这样的反应，叶丝碧耶芮轻声笑了出来。

「要是以前的你，恐怕会气得要死，恨不得把我杀死。」

「听不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是你现在克制住了，你压抑住自己的情绪。懂得容忍的乌琪不是我认识的乌琪。」

「这话说得太难听了吧！」

「不不不，我不是在开你玩笑，事实正好相反。我很佩服你，乌琪，监视你之后我感到很佩服很开心。」

乌琪朝叶丝碧耶芮投去怀疑的眼神。

「你看起来一点也没有那种感觉耶？再说别监视别人啊。」

「是我说错话、用错词，措辞不当。」

「跟你讲话实在烦死人了！拜托你简单讲重点！」

「说得也是，我们剩没多少时间，还是加快速度吧。简单来说就是——」

叶丝碧耶芮笑着阖上双眼，用右手撩起自己的头发说道：

「——你和之前的你不一样。」

「什、什么？」

「也就是说你长大了，乌琪，这是非常值得让人高兴的一件事。」

乌琪哼了两声。

「说得那么老气横秋，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

「我吗？我就是我，我不是别人，别人也不是我。」叶丝碧耶芮挺起胸膛这么回答。

乌琪厌烦地叹了口气。

（这家伙没救了。）

「这件事之后再谈吧，别把公事和私事混在一起了。再不赶快过去，恐怕会赶不上海战。」

乌琪斜眼看向叶丝碧耶芮。

「你说得没错，虽然追根究柢，让我们浪费时间的原因，有九成出在你身上。」

「那我们这就过去吧，乌琪。赶紧脱吧，下定决心脱吧，把衣服全脱光脱到全裸吧，我们一起脱碍全身精光光裸裸的吧！」

「光裸裸是什么意思啊！」

「既然确认你在精神方面成长了——」

叶丝碧耶芮露出猥琐的笑容，视线扫过乌琪全身，然后说道：

「——接着就来确认你在肉体方面有没有成长吧，呵呵。」

乌琪忍不住全身寒毛直竖。

「好啦，我要施展魔法啰。」

叶丝碧耶芮用右掌按住她的背，低声吟诵起咒文。

「影绘翳衣，透明透彻，无视无见，与万物合为一体，隐身自众人目光，体色、褪色、态色。」

忽然间，叶丝碧耶芮与乌琪的身体轮廓晃动，变得稀薄，最后只剩两人的衣服飘浮在半空中。

两人的身体忽然消失，约劳斯塔不自觉地一再眨着眼睛。

衣服还看得见，身体却彻底消失。

她们并非真的消失，但看在不知道叶丝碧耶芮魔法的约劳斯塔和周围船员眼里，只觉得她们确实是消失无踪了。

5

叶丝碧耶芮魔法的厉害之处，在于就算观者变换场所或是视线角度，也会自动形成保护色。

话虽如此，她的魔法并非万能，一旦背景过于复杂或是色彩过于缤纷，要参杂其中也格外困难。在那样的场所与状况中，若有不只一道视线同时望过来，魔法的效果也会变得薄弱。尤其是遇到混入了不只是方向相异，连高度也不同的视线时，被人看穿的机率也会变得更高。

不过今天的天空接近万里无云，如果只是从下面往上瞧，完全可以与天空的蓝色融为一体。即使有数人、数十人、数百人往上瞧，也用不着害怕让人看穿。

反过来说，就算天空云朵密布也不成问题。反倒是形状大小不同的云朵零零星星地浮在空中，呈现出白黑灰的斑斑点点的天色，还比较危险。

这件事暂且解释到这里。现在两人站在甲板中央附近，混进了木制的甲板颜色。如果这时候约劳斯塔和其他水手在两人面前忽然压低身体，让天空与甲板同时进入视线，说不定两人的轮廓会浮现出来。

（不过应该没有人会这么做吧。用不着担心，只要没有人忽然移动视线，就不会看见我们。）

换句话说，此时约劳斯塔和水手看见的只有两人身上的衣服。

在船员眼里，只看得见乌琪的衣服和叶丝碧耶芮的斗篷飘浮在半空中。忽然间，衣服像是失去看不见的支撑，掉落在甲板上，他们也因此得知两人如今是全身赤裸。

「所有人向后转。」约劳斯塔贴心地朝自己周围的士兵和干部下令。

在所有人朝两人（推测所在的地方）背过身体后，可以听见乌琪压低嗓音询问「欸，他们真的看不见吗？我们有成功和背景融为一体吗！？」的声音。

「你真爱担心，乌琪。没问题的，我们融入了背景里面，我们赤裸光裸裸全裸裸露的身体他们完完全全一点也看不见，所以用不着担心。」

「别那么强调裸体啦，这样不是让人更不好意思了吗？」

「你要是再继续抱怨下去，我就把手放开啰？只要我一放开手，你就会立即立刻在你站立的这个地方，露出一丝不挂全裸的身体哦？」

「我不要。」

「那你就下定决心吧。」

「唔唔唔唔。」

「约劳斯塔队长，你看得见我们吗？」

约劳斯塔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把头转了过去。

不管看向哪里，都看不见两人的身影，察觉不到两人的存在。

如果是在安静的地方竖起耳朵，说不定能听见呼吸声，但是船上波浪声或风声不绝于耳，实在不可能做到这种事情。

（这就叫做闻声不见人吧。）

想到两位全裸的年轻魔女就在自己身旁，约劳斯塔感觉心情有些平静不下来。

（反正看不见，紧张也没有意义。）

约劳斯塔改变了想法，把脸转向猜测是两人所在的方向回答：

「不，什么都看不见，真是太厉害了。这么接近都无法察觉，敌船更不可能看得见了。」

「乌琪你看吧。所以你用不着用手把胸部或屁股遮住也没关系的啦。」

「啧！别故意说出来啊！」

窃笑着的叶丝碧耶芮，接着对约劳斯塔喊了一声：

「约劳斯塔队长，我们走了。」

约劳斯塔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用力点头。

「要说这场海战能否胜利，关键在于你们两位空中的魔女，以及另一位海中魔女的活跃也不为过，所以……」

虽然朝无人的空间说话让约劳斯塔感觉很奇怪，但他还是向看不见身影的两人低下了头。

「拜托你们了。」

在约劳斯塔背后的干部与水手们，也顾虑地把头转向两人（推测在的地方），一同低下了头。

「拜托两位了！」

「拜托你们！」

「乌琪你瞧，队长和其他人都向我们低头拜托呢。你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我们会尽力而为。」

拘谨地说完这句话后，乌琪举起右手，使力抓住叶丝碧耶芮放在自己左肩上的右手，往放在一旁的飞空艇走了过去。隐形的事虽然是交给叶丝碧耶芮负责，但就怕她会不小心放开手，让全裸的自己出现在众人面前。

叶丝碧耶芮被乌琪拉着往前走，水手们看不见两人的身影，但是听见轻巧的脚步声就知道魔女在那个地方。

他们心里对魔女也有害怕与畏惧。

他们心里对非人的存在也有忌讳。

他们心里对强大的魔法亦有厌恶。

尽管他们内心有这些情感，但魔女和自己站在同一阵线这件事，让他们心里更强烈地感觉到可靠。

约劳斯塔等人带着复杂的心情目送两位魔女……不对，他们看不见人，应该说是听着脚步声送她们离开。

不久，轻盈的脚步声也消失了。

6

放在甲板上的飞空艇轻巧地浮了起来，约劳斯塔等人看不见上面的两人，所以看起来就像一块板子飘浮在半空中。

在一码特高的地方一度停下来的飞空艇急速上升，很快变成了一个小点。

上升到某个程度后，底部涂成蓝色的飞空艇和蓝天融为一体，存在也随之消失，至少在仰望的约劳斯塔等人眼中看起来是消失了。

约劳斯塔坚信着，那架飞空艇可以在不知不觉中接近敌人的水手。

而且他相信，只要能不着痕迹接近，就可以将奈迦的战略付诸实行。

约劳斯塔同时想起听见奈迦建议的那个战略时，自己心里有多么惊讶。

（虽说他是熟知魔女的魔法，但真亏他能想出那种异想天开的战略。）

约劳斯塔这样的感想其实并不正确。

奈迦没有熟悉各种魔法，他只是知道如何让各种人才分配到合适的岗位，将她们的能力活用到极限罢了。

惊人的理解力与灵活的头脑，以及罕见的运用能力，这些是奈迦的本质，也是他最大的专长。

奈迦教给乌琪和叶丝碧耶芮的战略。

奈迦教给汉妮依的战略。

正如同约劳斯塔所说，这个战略是左右这场海战胜负最重要的关键，而海战的结果势必将大幅左右魔女们的将来。

这一刻正一分一秒逼近。

第九卷 第4章 耶拉尼亚近海战（二）

1

从兰斯尔船队的旗舰飞出去后，乌琪的飞空艇保持在五、六十码特的高空开始南下。

「好高喔，好可怕喔，万一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必死无疑，绝对是死定了，死得惨惨惨。」

叶丝碧耶芮说着，从乌琪的腰间使力环抱住她的腹部，让自己的胸部和腹部紧贴住她的背。

「恶心死了，别抓得那么用力啦。」

叶丝碧耶芮露出有点受到伤害的表情，叹了一口气。

「你说话真过分。」

「没有你过分吧？」

「你就不能说我的胸部压在背上很舒服吗？」

「你的胸部有大到让人觉得压上去很舒服吗？」

「这话太伤人了。」

叶丝碧耶芮失落地垂下了头。

「别玩了，敌军船队就在眼前啰！」

听见乌琪这么说，叶丝碧耶芮让上半身往外斜倾，把脸转向下力，看见底下蔚蓝的海面上浮着多达二十艘以上的战船。

以倒三角队形南下的敌军船队现在正好在转向。领头的前几艘船让船身回转后收起船帆，朝西北方逆风前进。后方的船只大多还在调整方向，有些把舵往左转到底，也有些往右转到底，分成了两条路线。

在船只周围，也可以看见几艘疑似是我方的小型快速艇在附近巡弋。

在北北西方向，兰斯尔船队正以两人先前飞离的旗舰为中心，以纵队队形南下。

敌我之间隔了一段很长的距离，也许是风势转弱，我方船队的前进速度不如预期，位于上风处的优势也随之降低。

（这样倒是给了我们不少时间。）

乌琪和叶丝碧耶芮必须赶在双方船队开战前完成任务，时间充裕的话，攻击敌船的次数也能跟着增加，即便上风处的优势降低，仍然有利。

「先找到汉妮依那艘船吧，我要降低高度啰！」

「了解。」

乌琪让飞空艇大幅回转，滑行似地降低高度。

2

「找到了！是那艘船吧！」

发现目标的小型快速艇后，乌琪又让高度降得更低。

在那艘小型快速艇上，表示船所属于兰斯尔的旗子在风中飘扬，另外还有一面旗子绘上在海中邀游的人鱼，那是汉妮依乘坐的船只记号。

乌琪让飞空艇从旁边靠近小型快速艇。

快速艇旁边飘着一块细长的板子，注意到这诡异奇妙的光景时，船员们都吓了一跳。

「这就是之前提到的飞空艇吗！？」

「这东西飘在半空中啊。」

「上面好像真的一个人都没有！」

船员们议论纷纷时，飞空艇缓慢回转，让后方朝向快速艇，在与快速艇呈现九十度的角度后停了下来。

包括船长在内，所有船员都屏住了气息。

忽然间，飞空艇上面出现了人……不对，是魔女。

「真的没穿衣服！」

「大饱眼福了。」

「幸好我不顾危险自愿上到这艘船来。」

男性船员各个眉开眼笑。

「去死！」

「从船上摔下去让鲨鱼咬死好了！」

女性船员纷纷朝他们露出轻蔑的目光。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叶丝碧耶芮，为了联络，她暂时停止了魔法的效果。

叶丝碧耶芮双手扠在腰间，高挺起胸膛站在飞空艇上。相对之下，乌琪在她背后缩紧了身子。

叶丝碧耶芮始终保持堂堂正正的态度，向众人打起招呼。

「嗨，大家好，我是魔女叶丝碧耶芮。」

「你……你好，我是船长格拉法。」格拉法举起手回应。

「抱歉吓到大家了。」

「确实是很吓人。」

如果不是事先听说过解释，格拉法他们肯定不敢相信发生在眼前的事情。

（魔女真强，魔法真厉害。）

格拉法不禁赞叹，奇妙的是他心里并没有抗拒或是厌恶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已经认识一位魔女了吧。）

包括船长在内的船员，都和同乘的汉妮依就近相处交谈过，那时候他们就知道魔女其实和普通的女孩子也没什么分别。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汉妮依不是狡猾又残忍的魔女，只是个和善的女孩子。

（所以就算见识到这种惊人的魔法，我才会虽然感到惊讶，但也不会觉得害怕或是厌恶吧。）

船长心里这么想，朝自称叶丝碧耶芮的全裸魔女投去了一点也不顾虑的视线。

（嗯，我也没那么绅士，会在这种时候移开视线。）

船长没有理会女水手们责备的眼神，朝叶丝碧耶芮询问：

「既然你们出现在这里，表示按照原定计画进行啰？」

「没错，一切按照原定计画。汉妮依在哪里？」

「她出去攻击敌船了，我想她很快就会回来拿鱼叉。」

「这样啊。等她回来之后可以帮我转告她吗？我们要去攻击海贼船，第一个目标是海贼的旗舰，要她也往那里发动攻击。」

「没问题，等那女孩回来我一定会转告她。」

「那就拜托你啰。」

叶丝碧耶芮说着轻举起右手，在口中低声吟诵出某些咒文后，身影微微晃动了起来。

她的皮肤才刚染上蓝色，下一秒船员便惊觉她的身影消失了，躲在她背后缩起身体的另一位魔女也不见踪影。

几名船员眨着眼睛，但是眼前只有浮在半空中的那块叫做飞空艇的板子。

「乌琪，魔法生效了，他们看不见我们啰。你可以站起来挺起胸膛也不会有人看见，要揉胸部也不会有人看见，让我揉胸部的感觉可是很舒服的哦。」

「我绝对不要！」

听得见交谈声，表示魔女还在这个地方，只是不管船员们怎么眯细了眼睛，也看不见魔女的身影。

在惊愕地睁大眼睛的众人面前，飞空艇缓缓上升。

「再会，拜托你们转告汉妮依刚才的话啰！」

叶丝碧耶芮的声音从头上传了过来。

「没问题，这件事就交给我们！」

格拉法朝仅能勉强看见的飞空艇底部挥手回应。

飞空艇往上升高愈变愈小，最后融入蓝天再也看不见。

船员们又是佩服又是错愕，仰望着飞空艇消失的那片天空。

3

暂且让飞空艇升上高空的乌琪在接近敌军船队后，再度降低高度。

飞空艇的高度下降到七、八码特后，乌琪让飞空艇维持在水平的位置。航行中的敌军船队里，最前面的那艘巨大船舰船舷正好面对乌琪。

（好，我要动手了！）

乌琪往下腹部施力，吟诵出风刃的咒文。

「风啊，无拘无束的风啊，请来到这里化为刀刃，东南西北各方风神皆来到此地，展现神威成为利刃，讽、风、圈、阵，风神之刃！」

乌琪的身体涌出魔力，风聚集到她身边，聚集来的风卷起漩涡。在风刃缠身的状态下，她让飞空艇稍微加快速度。

「叶丝碧耶芮！」

「什么事，乌琪？」

「我再提醒你一次，在斩断船桅的时候，上面的帆布说不定会垂下来，到时候我会闪开，飞空艇可能会急转弯或是急速俯冲，你要事先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为了不要被甩下去，我会用扯掉你胸部的力道紧抓住你的胸部，用不着担心。」

「这样的话要担心的是我了吧！？」

「开玩笑的啦，我只会抓住你的腰，虽然有点可惜。」

「没什么好可惜的！」

「用力抓紧或是温柔搓揉你的胸部这种事，就等这次任务顺利结束之后吧。」

「不需要！」

「乌琪这个小气鬼。」

「竟敢说我小气！小心我把你甩下去哦！？」

「要是我摔下去，你就得彻底光裸着身体出现在敌军面前啰？」

「啊啊，我都忘了！」

「别讨论这个了，敌船正在接近，快把精神集中在任务上。」

叶丝碧耶芮环抱住腰间的双臂加强了力道，胸部紧压在乌琪的背上。

「这么做简直是在干扰我的注意力嘛……」

乌琪嘀咕抱怨着，但她马上抬起头，以毅然的态度瞪着敌军往这里逼近的巨大战船。

「那就是旗舰吧？」

「应该是，因为那比其他船只还要大一倍以上。」

「只要把旗舰的桅杆砍断，船队照理来说会陷入混乱。」

「应该会。现在敌方正往上风处航行，所以把帆收了起来。等敌我双方爆发冲突，演变成混战时，他们如果不能张起船帆，就算居在上风处的位置，也追不上我方的船只。由于用不着在意风向，战况将对我方的船队有利。奈迦还真是精明，精明到让人不想与他为敌。」

是的，奈迦交代给两人的任务，是要乌琪用风的魔法斩断敌船的船帆与船桅桅杆，所以乌琪始终让飞空艇保持在与船桅高度等高的位置。

「而且等汉妮依进行破坏之后，敌船到时候需要紧张的，就不是速度能不能提升的问题了。」

「汉妮依那边不晓得能不能顺利。」

「天晓得。那么大一艘船，目标物恐怕也很庞大，是否能用鱼叉破坏得靠运气。话说回来，她的问题只能交由她自己解决，我们就好好完成任务吧。」

乌琪瞪着逼近眼前的巨大船只，英勇地说道：

「我知道，我要上了。」

4

乌琪让飞空艇下降到接近海面的高度，今天风平浪静，降低到这样的高度也不用怕水花泼到身上。

叶丝碧耶芮的魔法只对活人的肉体有效，如果水花溅到身上，使全身湿淋淋的话，两人的身体轮廓将会浮现出来，如此一来被人发现的危险性也会升高，所以乌琪紧贴着不会让浪打到身上的高度飞行。

飞空艇的底部涂上了与蓝天融为一体的蓝色，表面则是涂上了与大海融为一体的宝蓝色。

这样的话就算甲板上的敌船船员往她们望过去，也很难发现飞空艇。

两人的身体形成保护色，融入大海的蔚蓝，如果不仔细注意，根本无从察觉飞空艇的存在。

尤其水手们将注意力集中在兰斯尔船队的动向，不可能注意到空无一物的右侧船舷。

实际上就两人的观察，没有看见任何一位水手把脸朝向这里。

「我要直接上啰，叶丝碧耶芮！我会提升速度接近，在接近后急速上升！小心点！」

「没问题，乌琪！」

飞空艇飞行在离海面一码特多的高度，乌琪在口中轻声吟诵咒文，飞空艇的速度也跟着加快。

风刺向两人的肌肤。

为了让叶丝碧耶芮的魔法生效，两人这时候都没有穿上衣服。人类会被风吹得夺去体温而消耗体力，但是魔女在有魔力于体内高涨时，比一般人类更耐得住寒冷。而且乌琪运用了魔法缓和了袭向身体的风势，加上现在又是夏天，用不着担心体感温度下降导致体力剧烈减少的情形；不过如果这样的状态持续太久，体力还是会有损耗。

她们要攻击的不只是这艘大船。

她们希望尽可能削弱敌军船队的机动力，至少也得攻击五到六艘，最好能攻击十艘左右的大型船只。

考虑到接下来的战况，必须尽量避免长期维持在这样的状态，所以乌琪将飞空艇的速度提升到最高后飞了过去。

速度一提升，风压也跟着增强，乌琪打算用魔法弥补这一点。飞行时间愈短，愈能抑制魔力的消耗——她同时也有这样的盘算。

（这个作战计画对乌琪来说负担非常沉重。她一方面需要留意我的状况，又要让飞空艇高速飞行，用风刃攻击敌船的桅杆和船帆。这段期间必须裸体待在风中，我可以像这样躲在乌琪的身后倒还没关系，迎风的乌琪必须缓和打在身上的风势，魔力和体力势必都会接近消耗殆尽。）

叶丝碧耶芮环抱乌琪腰间的双臂稍微加强了力道。

（乌琪个性倔强，而且是倔强又努力，绝对不会表现出软弱的一面。她现在处于情绪紧绷的状态所以还没问题，不过要是太过勉强，迟早会再也支撑不住。我必须适时地帮忙调适乌琪的心情才行呢。）

整个人贴在乌琪背后的叶丝碧耶芮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敌军的巨大船舰已经逼近到了眼前。

巨大船舰的舷侧有如挡住来者去路的绝壁，挡在两人眼前。

叶丝碧耶芮的视线越过乌琪光裸着身体的肩膀，仰望巨大船舰舷侧，发出了近似哀号的感叹声。

「好大一艘船！」

「我要上升啰，叶丝碧耶芮！小心别摔下去了！」

乌琪让飞空艇的前端往上空拉升，叶丝碧耶芮急忙用力抱紧乌琪的腰，同时使劲踏稳了脚步。

飞空艇保持高速前进的速度，以陡峭的角度向上爬升。比起让飞空艇维持水平的角度上升，这样的方式更加迅速。

飞空艇此时呈现三十度角，不对，大概有四十度。由于乌琪操纵风撑住两人的身体，没有那么简单滑落下去，不过万一注意力不够集中，就会失去平衡。身体一旦失去平衡便会往后倒，到时候就算有风的支撑，要再把全身拉回来也是不可能的事。

两人的任务中最危险的瞬间正在步步逼近。

飞空艇上升到与巨大船舰甲板等高的位置，眼前已经可以看见聚集在甲板上头的众多水手。

（没问题、没问题，看不见，那些家伙看不见我们。）

乌琪宛如在吟诵咒文，于心中这么说服自己。

她把上升的角度调整回来，像掠过水手们的头顶似地让飞空艇飞了过去。船桅逼近眼前，飞空艇从斜向沿着船桅往上飞行。

刹那间，乌琪使出了缠在身体上的风刃。

5

风刃将收起的船帆连同船桅的桅杆一同斩断，因为是斩在接近底部的位置，遭斩断的那一侧倾颓的两根桅杆往甲板倒了下去，甲板上的水手们纷纷发出的惨叫与怒吼声传了过来。

他们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乌琪趁这时候让飞空艇回转，用风刃攻击和先前同一侧的桅杆。

这时又有两根缠着船帆的桅杆在甲板上摇摇晃晃，往水手的头顶倒了下去。

看见突袭顺利成功，乌琪的脸上充满了兴奋。

「那些家伙乱成了一团，我要用风刃把他们剁成肉酱。」

看见乌琪的情绪这么激动，叶丝碧耶芮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乌琪，那不是我们的任务，这艘船已经没办法用最快的速度前进，这样就够了。我们去攻击下一艘船吧。」

叶丝碧耶芮这话让乌琪赫然回过神来。

「说、说得也是……这么做好像比较好。」

「不是好像，本来就应该这么做。」

「我知道啦。」

乌琪赌气地说，让飞空艇掉头。

飞空艇保持在十多码特的高度，离船只愈来愈远。

（难得她会老实听从别人的建议，她也长大了啊。）

叶丝碧耶芮微笑着，再一次轻拍乌琪的肩膀。

「接着要攻击哪一艘船？」

「这个嘛。」乌琪左右张望，物色下一个猎物。「就那艘吧。」

乌琪指向了以纵队队形尾随在超巨大船舰后方的那四艘船只当中，从前面数来的第二艘船。

「原因是？」

「因为它是体型第二庞大的船。」

「真是简单明了，简单明解，简单冥界。」

「我可不想去冥界喔！？」

「你用不着对我的用字有那么多的反应。」

「那你就不要玩无聊的文字游戏来扫兴。」

叶丝碧耶芮开心地笑了出来。

「呵呵呵，你说话还是一样这么狠毒，一点也没变。」

「什么？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好啦，赶紧去攻击下一艘船吧。」

叶丝碧耶芮说着拍了拍乌琪的左肩。

「用不着你提醒。」

乌琪让飞空艇一口气上升高度，从敌船离开。

6

大海中，抱着六支鱼叉的汉妮依一路游向巨大船只的船尾。

她已经击沉四艘小型船，使敌军在侦查并通报兰斯尔船队动向的效率上因此变得极差。

之后，为了取鱼叉的汉妮依回到我方船上，从格拉法那里听到了「有个叫叶丝碧耶芮的魔女来过这里，要你去攻击海贼船的旗舰。」这道指示。

于是汉妮依从快速艇补充鱼叉，往敌军船队准备开战的巨大船只游了过去。

海上吹着偏北风，有些微的波浪起伏，不过在海里不受影响。

海水还算透明，而且今天天气晴朗，要游在水深两码特的海里也不成问题。

先前把头探出海面，仰望上空的时候，汉妮依看见了乌琪的飞空艇，那时候飞空艇正以低空飞行的方式，飞向最前面的那艘超巨大船只。

由于距离接近，加上她事先就知道飞空艇大概会在这附近的某个地方，所以汉妮依能够发现。仅管没看见上头的两人，但既然飞空艇在上空飞行，她们肯定就在那上面。

（也就是说叶丝碧耶芮的魔法确实发挥了效用，而乌琪的魔法也在生效，那么攻击很快就会开始了。）

只要敌人没有发觉乌琪和叶丝碧耶芮接近，她们两个人的攻击行动理应不会生变。

（不过又是斩断桅杆又是破坏船舵，奈迦的作战方式实在太卑鄙了。如果卑鄙这种说法不好听，应该说是心地很邪恶？）

「攻击对方的弱点是兵法的要诀。」

当时奈迦不可一世地说着这种话。他准确地找出对方那不只是敌人，连友军也没发现的弱点，再以对方意料之外的方法攻击。

就汉妮依而言，她实在很想吐槽奈迦的脑袋到底是什么构造。

由乌琪和叶丝碧耶芮砍断船帆（和船桅），汉妮依破坏船舵——这就是奈迦思考出来，在这场海战中必胜的方法。

只要斩断部分的船帆与船桅（的桅杆），船就没办法在万全的状态扬起船帆。

就算有一边的桅杆没有受到破坏，但如果只从那里扬起帆，船帆上承受的风向将出现偏离，船只无法笔直前进。而船的速度也会受到影响，必须用船舵细微地调整前进方向，这么一来等于封住了敌人的机动力。

这时如果破坏船舵，将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不只无法做出细微调整，甚至不能变更前进方向，只能靠水手和奴隶划桨前进，而且还必须事先决定前进方向。

要是在这样的状态下投入海战，只会成为敌人绝佳的下手目标。

从兰斯尔船队的角度来看，对方既然无法顺利行进，也就没有必要让船只撞上敌船，冲上船去攻击对方。全速前进后用火箭射击，接着立即撤退。一旦数艘船只反覆往经过的敌船进行这样的攻击，敌船很快就会起火燃烧。

不管敌方船只体型再庞大，既然没办法好好行进，就用不着害怕遭到他们撞击。如此一来，即使是我方的中型船也能放心展开攻击，甚至连小型船也可以发动攻势。

只是，要做到这一点光是斩断船帆还不够，另外还必须破坏船舵。

为了破坏船舵，汉妮依抱着鱼叉往那艘巨大的船只前进。

由于巨大船舰原本就是往上风处前进，收起了船帆，速度也就不怎么快。即使抱着鱼叉，汉妮依依然能轻轻松松追上对方。

她灵活地上下摆动腰部，每当双脚在海中一蹬，身体就急远向前冲刺。

和其他魔女一样，汉妮依身上只有极为轻薄的衣物，不过覆盖的身体面积远比其他魔女的衣服来得多。具体来说，她的胴体完全包覆在衣服里面，而且那件衣服和其他魔女不同，没有什么轻飘飘的装饰品，造型简单而且朴素。

过度的装饰品在水里只会造成阻碍。

可以用魔法操纵水的洛洛薇尔另当别论，不过汉妮依的魔法并不是用来操纵水的。

为了在水里邀游，她的体能、游泳技能以及对水的耐性极高，所以必须尽全力排除任何可能妨碍她游泳的要素。

汉妮依不能操纵水，不过魔法同样能对身上穿的衣服发挥效用。为了游泳时减轻水的阻力，她的衣服紧密贴合肌肤，同时她也在身体外面包覆上一层极薄的空气薄膜，用来降低水的阻力。

她的魔法不只是提升身体能力，还能使出各种加快游泳速度的手段。呼吸融于水里的空气这种事对她来说轻而易举，所以她能像这样用不着把头露出海面，在水中以一直线的路径游向目标。

如今，巨大战船的巨型船舵已经逼近汉妮依眼前。

7

汉妮依停了下来，前面就是战船的船舵。

（好大啊。）

像这样近距离观察，她差点被巨大的船舵震慑住。

船舵笔直朝向前进的方向。

（也就是说这艘船正在往正前方前进啰？虽然想趁现在破坏……但这么大的船舵要怎么破坏？）

奈迦只表示要她破坏船舵，没有具体指示方式。就算询问船匠，他们也说不出能够确实破坏的方法。到头来只能到了现场再见机行事，实在是相当草率的作战方法。

汉妮依原本以为掷出鱼叉应该多少能够发挥破坏力，不过就近实际一瞧，她便了解到这么做不可能破坏得了船舵。

（让一两支鱼叉击中这么巨大又笨重的船舵，船舵的机能也不会受到影响。这下该怎么办呢？）

汉妮依抱着鱼叉往上浮起，巨大船舵如今就在她的前方。

（把鱼叉插进与船只之间的隙缝处如何，这样应该就没办法动了吧？）

汉妮依这么心想，往船舵上方与船只的连接处接近，可惜找不到插进鱼叉的缝隙。

（行不通，就算勉强挤进去，也只有最前面的一小部分进得去，那样肯定没办法让这么巨大的船舵停下来。）

汉妮依配合船的速度向前游，想不出一个好办法。

（如果有带锯子来就好了，不对，光靠我一个人的力量，也砍不断这个厚重又巨大的船舵。现在手边只有这些鱼叉和一把小凿子，有什么方法呢？）

想不出好主意，但又不能老是杵在这个地方思考。

（如果破坏不了这艘船的船舵，那我改去破坏其他船的船舵，会不会比较好？不，可是这艘巨舰好像是海贼团的旗舰，放着不管恐怕会让我方陷入苦战，再说乌琪和叶丝碧耶芮的辛劳也会泡汤。）

汉妮依瞪着眼前的船舵，这时船舵忽然动了。

船只往右改变方向，船舵也跟着向右转动。

朝向前进方向的船舵受到水的阻力，而那份阻力推动着船尾。

船只转向右手边，航行痕迹的水泡浮到了海面上。

（真的是水形成的泡泡耶……不对？）

汉妮依惊觉一件事情。

（虽然要我破坏，但破坏本身并不是目的。只要这艘巨大的船舰没办法顺利改变行进方向就行了，也就是说——）

汉妮依游到巨大船舵的旁边，用手掌轻抚船舵表面。

（硬归硬，却也没有硬到鱼叉刺不进去的程度。就算没办法贯穿，但只要不是只用一、两支鱼叉刺进去的话……好，来试试吧。）

汉妮依用右手拿起一支鱼叉，把其他鱼叉抱在左腋下。

拿着鱼叉的右手往后拉，再使力挥出去。鱼叉的前端稍微刺进了船舵里面。

（看来这个方法行得通。）

把刺进去的鱼叉拔起来后，汉妮依用脚底蹬着船舵，离开了那个地方。

拉开足够的距离后，汉妮依用右手重新握住鱼叉，剩下的鱼叉继续抱在左腋下，大动作扭动腰间。

一次、两次、三次，双脚拍打似地蹬着海水，接着她的身体猛然加速前进，直接往船舵游了过去。

在就要撞上船舵的时候，她使力挥出右手，让鱼叉前端刺进船舵里面。这时汉妮依的上半身停止动作，双脚顺势往前踢出。她脚底蹬着船舵，弯下膝盖吸收冲击力道。

汉妮依看向右手前方，刺进船舵里的鱼叉前端。因为游泳加速的关系，鱼叉刺得比刚才还要深。

她在右手使了下力。

（这么一来就算船转动船舵也拔不出来，很好！）

脚底蹬着船舵，汉妮依再一次与船舵拉开距离，接着做出和刚才相同的动作。

全力冲刺，挥出鱼叉。

行动虽然一样，但这次比第一次还要困难，因为她想让第二支鱼叉插在第一支鱼叉的正下方。

汉妮依确认了一下，注意到两支鱼叉之间仅隔着些微的缝隙，上下并排刺在船舵上。

（很好很好，就照这个样子继续把剩下的鱼叉也刺进船舵。）

汉妮依反覆进行相同的动作，把带来的鱼叉全部用掉。

六支鱼叉从上到下排成了一列，垂直地刺在船舵上，也就是说鱼叉同样垂直地刺在前进方向上。

（和船舵的大小相比是很微不足道，不过这样应该可以增加一点水的阻力。左侧的阻力增加，所以船前进时会处于稍微往左偏的状态。只有这个样子让人不太放心，我看还是再插个五、六支，不对，至少得再插个八支鱼叉进去。）

这么一来水的阻力应该会大幅增加，让船明显处于「总是往左偏」的状态，更难操纵前进方向。

汉妮依让空下来的双手在水中挥动，腰部上下扭动，双脚拍打着海水持续加速往格拉法的快速艇所在方向前进。

稍微前进了一会儿后，汉妮依把头探出海面，环视四周。

「找到了！」

那艘随着海浪载浮载沉的小型船，无庸置疑就是格拉法的船。

她再次让头沉入水里，潜入永中，使出全速往快速艇游过去。

8

在快速艇旁的海面一露出头，汉妮依就扯开了嗓子大叫：

「格拉法船长，请把鱼叉给我！」

「哇、哇啊！？」忽然听见自己的名字，格拉法吓得把身体往后仰。他一边抱怨着「你们魔女都喜欢吓人吗？」，一边指挥船员把鱼叉拿过来。

「请给我八支鱼叉。」

「八支！？你拿着这么多鱼叉游得动吗？」

听见汉妮依的要求，船长的神情显得很担心。

「没问题的。」

汉妮依笑着回答，于是船长重新指示船员拿来八支鱼叉。八支鱼叉照理来说有相当的重量，但是汉妮依浮在水上的模样看起来十分轻松。

「看你那样子应该没问题。所以呢？那个大家伙怎么样了？有办法搞定吗？」

「破坏船舵是做不到，不过应该有办法解决。」

「不破坏船舵是要怎么解决？」

「之后我再找机会解释，我要是不赶紧回去把任务完成，海战就要开始了。」

「啊啊，说得也是。」

「一爆发冲突，敌我双方的船只势必会展开混战。这片海域很危险，请各位尽可能到远处避难。」

「用不着担心，这艘船的速度比中型船还要快，敌人就算追过来也追不上我们。再说如果我们避难去了，万一发生什么状况，要怎么接你离开？就算不需要接你，你也需要补充鱼叉吧，像现在这样。」

汉妮依在海面上稍微点了下头致意。

「谢谢。」

「小心一点啊。」

「别太勉强啰。」

「累了记得回来休息。」

「毕竟这场海战好像会打很久。」

「感谢各位的叮咛，我走了。」

再一次稍微低头致意的汉妮依一让双脚停止摆动，身体立刻沉进大海里面。

潜入海中后，她快速摆动双脚让身体维持在水平的状态，并且扭动着腰，用脚拍打海水，以惊人的速度从海中往巨大船舰冲了过去。

「欸欸，太厉害了吧。抱着那么重的东西，已经看不见她游到哪里去啦。」

汉妮依的身影消失后，格拉法望着海面，一脸佩服地说。此时其中一位女水手回应了他的话：

「我喜欢那个小女孩，她是个可爱又很纯朴的好女孩呢。」

「是啊。」格拉法点点头回道：「看着那个女孩子就知道，魔女邪恶凶狠又残酷无情这种话根本是胡说八道。」

「刚才操纵飞空艇的那两个女孩子也是一样，虽然有些奇妙的地方，但也不过是普通的女孩子而已。」

一名船员这么表示，另一名船员接着回说：

「可是全裸站在我们面前还能那么平静，一点也不普通啊。」

「这方面的不普通我可是大大欢迎。」

「那个女孩子会再出现在我们面前吗？」

船员（男性）们七嘴八舌讨论着，立刻遭到女船员们的指责。

「去死！」

「最好在海里让大乌贼抓住脚溺死！」

「啰嗦，看一下没关系吧，又不是我们强迫她脱光衣服的。那个女孩子是自己脱光衣服，出现在我们面前。」

「没错、没错。」

女船员们朝这么说的其他男船员投去了极为轻蔑的目光。

「就算真是这样，你们就不会把头转开，不要那样死盯着瞧吗？」

「哈，居然期待我们会做出那种绅士的举动，真是大错特错。」

「别说得那么神气！」

「比起你们这群野兽，那个魔女还比较像人类。」

听见女水手们这么吐槽，格拉法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的确是这样。」

「哇啊，船长讲话也很过分。」

「你明明自己也看得很开心。」

「哈哈哈哈，我不是在责怪你们不够绅士的举动，我是佩服那个魔女像人类的地方。刚才我也说过，那些魔女一点也没有邪恶残忍或是顽劣卑鄙的感觉。」

「确实是这样。」

「也就是说这世上的谣言和实际情形差得很远啰。」

「说是世上，其实是教会这么说的。」

「住在陆地上的家伙不管教会说什么都相信。」

「就是说啊。」格拉法大大点头同意，接着说了：「这就是所谓的只要有信仰之心，鱼头也会变尊贵。看在我们这些活在大海上的人眼里，鱼头就只是鱼头而已。」

「船长说得没错，我们得向其他渔夫解释魔女有多么可爱纯朴，别相信教会说的那些鬼话。」

「没错，不过在那之前也得要这场海战获得胜利才行。现在还是祈祷那些魔女们能够顺利完成任务，回到这里来。」

「好！」所有船员高声附和。

奈迦曾说过：

「透过与魔女的相处，人类就会明白那些对魔女的评价和批评全是谎话连篇。」

从格拉法他们的话里听来，奈迦的盘算的确逐渐收到成效。人类世界清楚魔女真正样貌的人还在少数，不过理解魔女的人确实正在逐渐增加。

9

回到巨大船舰船尾后，汉妮依和前一次一样从远处冲刺，把鱼叉刺入船舵后离开，反覆进行同样的动作，将带来的八支鱼叉全部刺进巨大的船舵。

此时共计有十四支鱼叉竖在舵板上，和巨大船舵的面积相比虽然微小，不过水流确实开始出现变化。

（这下船舵必定会往左偏，要细微调整前进方向应该会变得非常困难。不过只有这样还是不行，万一他们使力转动船舵，这种程度的突出物恐怕没什么用。）

她从缠在大腿上的皮带里，拔出一把小凿子。

（接下来就一刀一刀慢慢削吧。虽然剩下的时间不多，还是得在能力范围内尽各种努力才行。）

汉妮依让身体倚在十四支鱼叉上，抵抗水流的阻力，接着挥起右手中的凿子，往舵板侧面插了进去，用力削起板面。

汉妮依反覆凿着同一个地方，把舵板愈削愈薄。

她没有削到能贯穿船舵的深度，这么做太浪费时间了。

将厚重的船舵削去一半的厚度后，她接着移动到另一个地方。

汉妮依反覆进行这样的动作，在船舵上削了好几个深深的凹槽出来。行动时不需要中途换气，是她的厉害之处。

（这样就可以了吧。）

她让身体离开背后的鱼叉，在海里游了起来。

巨大船舵的左侧刺进了十四支鱼叉，除了这些鱼叉，船舵还到处都被凿子给削得凹凸不平。

此时船舵的左侧卷起了气泡。

（这下水流会变得很乱，势必无法进行细微的调整。）

一旦爆发海战，这将会成为严重的缺陷。

（好，过去下一艘船吧。至少得让五艘海贼船没办法顺利转动船舵。）

虽然没能破坏船舵，但汉妮依对自己的行动有某种程度的把握，她为了找寻下一个猎物离开了海贼船队旗舰的巨大船只船尾。

海贼团里的人，现在仍然连作梦也想不到，海面底下竟然正有人在对这艘船的船舵进行破坏工作。

第九卷 第5章 耶拉尼亚近海战（三）

1

兰斯尔船队大幅拉近了与耶拉尼亚·海贼联盟船队之间的距离。

依照兰斯尔船队队长约劳斯塔的判断，现在正是开战的时候。但是情形和他料想的相反，耶拉尼亚与海贼船队没有往我方北上的船队追过来，因此延迟了海战开战的时间。

（本来是打算敌军船队如果追上来，我们可以掉头和用顺风的风势发动攻击。结果到头来是我们顺着风向航行。除了耽搁了时间以外，战局大致如同当初的预期。而且这么一拖，海中魔女和空中魔女可以用来攻击敌船的时间增加，正是我们乐见的事态。）

约劳斯塔这么告诉自己。

（这时候海贼团的船帆应该已经破裂，船舵也遭到破坏。一旦海贼团没办法参战，耶拉尼亚船队根本不足为惧！）

他这么激励自己。

（不过没想到这场海战会需要魔女的力量，一开始从五巨头首领卡锡斯大人那里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我还怀疑这种事情不可能做到。）

约劳斯塔之所以没有轻易相信卡锡斯的话，是因为他不相信魔女会介入人类之间的战争，与人类军队并肩作战。

在约劳斯塔看来，魔女认为「所有人类都是敌人」，所以人类也无法和这样的魔女共存。他一直认为人类与魔女总有一方会灭亡。

不过实际见到魔女之后，他发现自己的想法错了。见面说过话之后，他发现世人对魔女有错误的评价。

魔女比想像中的还要容易沟通，甚至足以信任，可以让人赌上性命一同奋战。

（魔女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难不成她们以前就是如此，只是我们不知道吗？不，说不定……）

约劳斯塔脑中浮现出一位穿着奇装异服的男子。

（那个叫做奈迦的男人据说是龙王使者，或许是那个率领魔女的男人改变了魔女。）

当约劳斯塔漫无边际地想着这些事情时——

「队长！」

部下的叫喊声让约劳斯塔赫然回过神来。

「怎么了？」

「侦查员传来报告，敌军船队出现奇怪的动向。」

「奇怪的动向！？」

「领军的海贼船旗舰以及后面一艘船往左方行进，后方的其余船只往前方笔直前进。」

「只有两艘吗？」

「是，只有两艘船往左变更前进路线。」

听见这个报告，约劳斯塔陷入了沉思。

（怎么一回事？朱丹多德在打什么主意？）

约劳斯塔抬起头后，船队副队长问道：

「难不成是故意设陷阱引诱我们过去吗？」

「有可能……不，等一下！」

这时，约劳斯塔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他接着喊道：

「快派侦查员确认敌船的船桅状态！」

「啊！」副队长惊呼。

「没错，如果船桅和船帆遭到破坏，表示那两个魔女的攻击奏效了。」

「我懂了。」副队长点点头，接过了话说道：「所以或许是那位海中魔女破坏了船舵，对方才会忽然出现诡异的行进方向。」

「快派人去确认桅杆！」

「是！」

副队长向一旁的旗舰舰长下达指示后，舰长将指示传达给侦察员。

侦查员马上回报确认状况。

「因为隔了一段距离无法清楚辨识，不过前方旗舰的船桅桅杆疑似断裂。此外往左航行的两艘船看似试图转回原本的行进方向，只是无法维持一定的方向，航行的状态就像在海上漂流。」

听见舰长的报告，约劳斯塔和副队长互相望向对方，用力点了个头。

「既然如此就错不了，海中魔女破坏了船舵，至少敌军旗舰的船舵无法正常转动。」

「而且敌船没办法扬起船帆，我们也没有必要在海战中为了风向移动位置。」

「就是这样，即便敌军旗舰夺走上风处的优势，没办法扬帆的话，在上风处也占不了什么好处。我们可以集中火力攻击那艘旗舰，也可以抛下那艘旗舰，在其他地方开战。战况对我们有利。」

「都是多亏了魔女啊。」

副队长笑说，舰长又是佩服又是错愕，带着复杂的表情加入这个话题。

「魔女的力量果真不可小觑，没想到海战还没开始就能占到这么有利的立场。」

约劳斯塔大大点头，表示赞同。

「是啊。奈迦大人说过『战争在开始前就已经决定胜负』，事实确实是如此。」

接着，约劳斯塔瞥向远方的陆地。

「陆上的战况肯定也是对我方有利。」

约劳斯塔这么说道，舰长便回应他：

「说不定已经确定是由我军获胜了。」

「那么我们也得打赢这场仗，把海贼团和耶拉尼亚船队打得落花流水！」

船队副队长和旗舰舰长高声应和。

「是！」

2

同一时间，海贼船旗舰——名为宝特坚尼号——舰桥上，海贼团团长朱丹多德气得面红耳赤，口沬横飞地怒骂着。

「舵手，你在搞什么鬼！？快让船回到原来的方向。」

「可是老大，船舵转不动啊。刚才我转了好几次船舵调整方向，总是觉得舵的状态不太寻常，说不定是哪里发生故障。」

「可恶！居然挑这种时候故障！？」

朱丹多德直跺脚，不过再怎么跺也无济于事。

刚才出现奇怪的攻击，把船桅的桅杆连同上面的船帆一同砍了下来。发生这种严重事态，船舵又在这时候故障，旗舰的战斗力可说是少了一半。

（不对，不只战斗力少了一半，搞不好没办法加入海战，得直接脱离战场。）

朱丹多德感觉焦躁与愤怒的情绪就要爆发，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也是让他的怒气升高的其中一个原因。

（怎么会这么倒楣……不对，慢着！）

虽然一直在注意船舵，但在那之前船帆和船桅不是断裂了吗？朱丹多德重新注意到这件事代表的意义。

（那不是意外，桅杆上留下了被锐刊的刀刃斩过的切面，也就是说那是遭人斩断的。不可能有人可以在没有任何水手留意到的状况下斩断船帆和船桅，至少人类做不到这种事情，也就是说……）

可怕的猜想让朱丹多德浑身发抖。

（魔女？是魔女吗！？魔女用魔法攻击把船桅和船帆砍了下来吗！？）

不过，真正恐怖的不是这件事情。如果这个猜想正确——

（第二艘船和这艘一样前进方向诡异，说不定也是船舵出现问题。而且那恐怕不是故障，是遭到魔女的攻击！）

船帆和船桅刚好断裂，船舵碰巧出现异状，与其认为这些是突发状况，不如说是遭到魔女攻击的机率更高。

（糟糕！再继续这样下去——）

朱丹多德忘记先前的愤怒，冷静思考了起来，情绪的快速转换是他厉害的地方。

他想到其他船只遭到相同攻击的可能性很高，事实上后方的第二、第三艘船就传来了船桅和船帆断裂的报告。

（第四和第五艘船说不定也出现一样的状况，这么一来第三艘船之后的船舵恐怕也会有问题。）

海贼船队的五艘船万一处于无法开战的状态，将是很严重的一件事。

耶拉尼亚船队的船只数量虽多，不过论每艘船的战斗力，是以海贼船较为优异。不论是船的性能，还是船上水手与战斗员的经验，都是海贼团远胜于耶拉尼亚船队。

换句话说，海战的主力是海贼船队，万一这五艘船全部无法战斗……

（光靠耶拉尼亚船队赢不了兰斯尔船队，再说不知道桅杆和船帆是遭受到什么样的攻击也让人很不安，说不定耶拉尼亚船队现在也遭到了攻击。）

如果连耶拉尼亚船队的船帆都让人砍断，耶拉尼亚，海贼联盟的船队在机动力这方面将远远落后兰斯尔船队。

海战上，机动力不如对方将是致命的缺陷。

（万一我方遭到集中火力攻击，耶拉尼亚船队不可能前来救援。搞不好会逃不掉，成为敌人的俘虏，最糟的情况是被敌军击沉。）

这么判断的朱丹多德迅速下了决定，当机立断同样也是他的厉害之处。他和他的海贼团能够生存下来，全仰赖他这样的特质。

「舵手！」

「在，老大！」

「船舵不是完全没办法转动吧！？」

「不是没办法转动，只是不能进行细微的调整，还有前进的时候方向会擅自往左偏，另外把舵往左转的时候，前进速度会变得非常慢！」

「好，那么就把船舵向右打满。」

「什么？」

「赶紧打右满舵掉头回去！动作快！」

「啊，是，右满舵！」

舵手使力转动舵轮。

船首往右掉头，船身向左倾斜。

副团长不懂朱丹多德的用意，急忙向他询问。

「您打算怎么做，团长！？」

「逃走。」

「什、什么？」

「我们要脱离这片海域！」

「您说什么！？」

「趁现在还逃得了，万一再遭受一次攻击，船只完全没办法前进的话，到时候我们就全完了。」

「可、可是我们一逃……耶拉尼亚船队肯定会输的啊。」

听见副团长这么说，朱丹多德用鼻子哼笑着。

「谁管耶拉尼亚船队的死活，目前最要紧的是思考如何让自己在这场战争中活下去，不对吗？」

「不，没有不对。」

「我们没办法在这样的状态下全力加入海战，既然我们不能战斗，耶拉尼亚船队是输定了。要是继续陪他们打下去，恐怕我们全部都会阵亡。」

「这……说得也是。」

「所以我们要趁还能行动的时候赶快逃，正是所谓的夹着尾巴逃跑。」

「知道了。」

「扬起传令旗，要二到五号船跟随旗舰前进。」

「遵命！」

原本摇摇晃晃往西北方前进的旗舰将前进方向大幅往右转，看见旗舰的船尾与桅杆上的传令旗后，二号船也同样挂起传令旗，跟随旗舰向右航行。

三号船随即跟上，四号和五号船也是一样。

旗舰一百八十度掉头，试图脱离这片海域。

因为是朝下风处航行，只要扬起船帆就用不着担心被耶拉尼亚或是兰斯尔船队追上。不过如令船帆和部分桅杆遭到斩断，就算扬起没有遭到破坏的船帆，也只能承受平常约五、六成的风力。再加上无法从正面迎风，船不得笔直前进。如果是在平常，可以靠船舵调整前进方向，遗憾的是现在船舵也不听使唤了。

假使朱丹多德猜想得没错——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这必定是魔女展开的破坏行动。

由于船只速度迟迟无法提升，朱丹多德忍不住烦躁。

（只用桨划船会被追上，怎么办？将所有没遭到破坏的船帆扬起提升速度，再想办法用舵调整前进方向吗？不行，现在调整方向已经够困难了，如果再提升速度，会不会没办法依照预定的方向前进？可恶，这下该怎么办？）

在与敌军船队开战前，身经百战的海贼团团长恐怕怎么也料想不到，自己竟会陷入这样的困境。

即使是朱丹多德，脸上也不禁露出深沉的焦虑与苦恼。

在朱丹多德一筹莫展的时候，传来了他最不想听到的报告。

「敌军船队有部分船只转向，朝这里前进！」

兰斯尔船队如果将攻击目标锁定在耶拉尼亚船队，自己就能趁这时候脱离战场。朱丹多德原本这么判断，可惜这个期望也落空了。

（可恶！看来只能击退追来的兰斯尔船队再逃了。）

「前进方向不变，敌船一旦追上来就开战！做好战斗准备！」

「是！」

拔起剑、搭好弓的战斗员在甲板上排成一列。

面对无法提升速度的海贼船团，兰斯尔船队的大型船迅速接近。

3

「攻击！」

往这里的八艘兰斯尔大型船同时射箭。

海贼方面也不甘示弱，他们搬出弓箭应战，双方船只每次擦身而过就相互发动射击攻势。

为了展开最擅长的肉搏战，海贼船试图掉头，但速度始终比不上乘着风向的兰斯尔船。再加上海贼船无法顺利转动船舵，也没办法冲撞兰斯尔船的船首。

追上前来的兰斯尔船队从极近距离经过掉头的海贼船团，像是在嘲笑对方，但是始终没有停正弓箭射击。

海贼船上有许多拿着长剑的战斗员站在甲板上，准备展开肉搏战。然而兰斯尔船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进行肉搏战，甲板上全是拿着弓箭的战斗员。

兰斯尔船射出的弓箭数量压倒性地多，海贼船的甲板上接连有战斗员倒了下去。

各船船长急忙命令船员放下长剑改拿起弓箭，这时双方船只正好交错。

经过的兰斯尔船队从紧急掉头的海贼船队的船尾接近，双方船只都是逆风航行，而兰斯尔船也收起了船帆。双方条件相同，一般情况下对方不可能追上，但现在每一艘海贼船的船舵都出现问题，无法直行，速度跟着降低，因此遭兰斯尔船逼近船尾。

「战斗员到船尾去！」

各船船长要已经放下剑拿起弓的战斗员再次拿起剑，为了防备兰斯尔船移动到船尾甲板。

「该死！耶拉尼亚船队在搞什么鬼！怎么还不来支援！」

气得满脸通红的朱丹多德望向远方，发现耶拉尼亚船队受到兰斯尔船队剩余船只的阻挠，短时间内无法前来支援。

在另一头，兰斯尔船队同样没有展开肉搏战的意思，只是持续妨碍敌船前进，目的似乎是试图阻止耶拉尼亚船队前往支援海贼船队。

耶拉尼亚船队也有几艘船的船帆和船桅被砍断，或是船舵出现问题，迟迟甩不开兰斯尔船队的阻碍。

「可恶！」

朱丹多德破口大骂，血红的双眼瞪着从船尾逼近的兰斯尔船。

（既然这样，看我把冲上船来的战斗员全部杀光，再过去敌军船上把水手也全部杀死！让你们见识海贼的战斗方式！）

朱丹多德充血的双眸瞪着逼近船尾的兰斯尔船，不过从后方接近的兰斯尔船疑似尽可能避免肉搏战，接着更射出了火箭。

箭和火箭如骤雨般袭向海贼船，聚集在船尾甲板上的战斗员赶紧前往避难。牺牲者不多，但有好几根火箭射中人群消失的甲板。尽管海风濡湿了甲板，涂上大量油的火箭仍没那么容易熄灭。如果再继续燃烧下去，迟早会延烧到甲板上。

「快去灭火！」

船长和干部们大叫，不过火箭不停射了过来，就算想过去灭火也没办法接近。

「盾！拿盾牌来！」

然而这是专门在海上战斗的海贼船，船上不可能有那么多面盾牌。

战斗员和水手们惊慌失措的时候，接近的兰斯尔船队并行到了海贼船队的旁边。

兰斯尔船队依旧接连不断地发射箭与火箭过来。相较之下，海贼船队这边仅射出了零零散散的箭。

（该死，该死，该死！为什么他们的船上有这么多支箭！？）

朱丹多德咬牙切齿，气得跺脚。

（简直像是一开始他们就不打算展开肉搏战，只想用间接战斗的方式打赢这一仗啊。居然会有这种事情！？）

船帆和船桅遭人砍断，船舵受到毁损。如果不是以此种状态为前提，兰斯尔船队不可能采用这种方式应战。

（兰斯尔那些混帐，打从一开始就是以魔女展开破坏行动为前提制定作战计画吗！？他们那么相信魔女吗！？如果是这样……那些家伙肯定是疯了！）

虽然难以置信魔女会帮助人类作战，但朱丹多德更不敢相信的是竟会有人类信任魔女。有人相信魔女，以魔女的破坏行动为前提制定作战计画，这令他难以置信。

（不一样，这场战争和过去有根本上的不同。）

魔女帮助其中一股人类势力与另一势力作战，这种作战方式让朱丹多德不寒而栗。

（万一真有这种事情，和魔女联手的势力岂不是会变得无比强大吗？）

魔女的存在恐怕会改写这个世界的势力版图，朱丹多德不禁感到畏惧。

4

「船帆着火了！」

「快灭火快灭火快灭火，快想办法灭火！」

甲板上响亮的怒吼声让朱丹多德回过神来，往那里一瞧，火箭射中落在甲板上的船帆，燃烧了起来。甲板上也有几个地方着火，但是受到飞来的箭矢阻扰，灭火行动进行得很不顺利。

朱丹多德错愕地发现，状况已经陷入绝望。

「老大！灭不了火！」

「怎么办，老大！？」

为了回应部下们的惨叫声，朱丹多德吼回去似地下达了指令：

「想尽办法接近敌船！上去杀光敌船上的人，把他们的船抢过来！」

朱丹多德剩下的只有这个方法。尽管这么下令，但连他自己也不相信这个手段可以成功。

（我……我们……我们因为魔女战败了吗……）

由朱丹多德率领的海贼团败下阵来，到最后都没能让对方见识到海贼的战斗方式。

5

兰斯尔船队充分活用速度与机动性的优势，反覆进行「往敌船接近后射出箭与火箭再离开，接着转向再接近」这样的战斗方式。船桅和船帆断裂，船舵也出现异状的海贼船，根本找不出方法阻挡敌人。

海贼船团的五艘船里共计有四艘船起火燃烧，其中一艘甚至是朱丹多德引以为傲的超巨大船舰。冒出熊熊大火的海贼船上，接连有水手和战斗员跳进海里。

两艘船半是沉入海里，另外有两艘船的船身倾斜，没有起火的那一艘船全力划桨前进，试图逃脱这片海域。

「三号和四号船追上逃走的那艘船！这艘旗舰和二、七、八号船驶向耶拉尼亚船队。五号和六号船留在这里，捞起那些掉进海里的敌人水手和战斗员！」

坚信我军将获得最终胜利的约劳斯塔，这么命令船队的副队长。

船队副队长向舰长和其他干部传达命令时，约劳斯塔在一旁望着于大火中缓慢沉入海里的四艘海贼船。

（虽然还没击败耶拉尼亚船队，但歼灭海贼船团也就等于这一仗是我军赢了。这下兰斯尔，不对，是航行在西内海的所有船只，都不需要再烦恼受海贼船侵扰的问题了。）

约劳斯塔往远方望去，远眺海上的我军船只与耶拉尼亚船队。

（一旦知道朱丹多德海贼团被消灭，耶拉尼亚船队的战意肯定会低到极点。接下来要为这场海战收尾了，一艘船也休想逃走。）

旗舰在船尾和船桅上升起传令旗，传令手挥舞手旗，旗舰与二、七、八号船随即疾行冲往耶拉尼亚船队。

6

约劳斯塔的船舰接近时，耶拉尼亚船队早已陷入空前混乱。他们原本用来当成海战主力的五艘大型海贼船全毁，自己的船只又发生部分船桅与船帆断裂的状况。

此时，船队枷其中一艘舶的桅杆和船帆也因为断裂掉落了下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

二号舰的舰桥上，船长惊慌失措地望向周围，不知道为什么桅杆和船帆会擅自断裂——这是他唯一想得到的解释。

船长总之先指向掉落的桅杆与船帆，大喊着：「快修理好！」

这时，有个东西从船长的视线一角窜了过去。

「嗯？」

他看见有块像是板子的东西，从桅杆上方往下斜切了过去。

「那、那是什么东西？」

船长眨了眨眼。

「又掉下来了！」

「快逃啊——！」

「哇啊——！？」

甲板上怒吼声与惨叫声不绝于耳，又有一根桅杆连同上面收起的船帆掉了下来。

「快调查桅杆倒下来的原因！彻查是自己倒的，还是受到什么攻击！」

「如果是受到攻击，为什么只攻击桅杆和船帆？」

「别说那么多废话，调查就是了！」

因为害怕火冒三丈的船长，副船长及水手长急忙派出几名部下，前往调查掉落的桅杆与船帆。

调查切面后发现，桅杆和船帆都是被尖锐的刀刃斩断。

「不、不对啊，可是为什么船桅和船帆会……」

干部和部下们百思不得其解，神色又是讶异又是觉得奇怪，然而船长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刚才从眼前窜过的那个东西该不会是……）

开战前接到的兰斯尔与魔女联手的消息，在此时向船长显示出了事态的严重性。

（难不成这是魔女的攻击……）

魔女拥有非人的能力，懂得使用魔法，听说魔法有很多无法解释的奇妙现象。发生在眼前的异状——桅杆和船帆毫无预警被砍断这种诡异的事情，说不定正是魔女的攻击。

（不，更重要的是——）

虽然不知不觉中遭到魔法攻击是严重事态，但更严重的是在海战中无法扬起船帆这件事。

（这艘船已经没办法超过用桨划行的速度了。）

在海战中，这是致命的弱点。我方船只无法甩开敌船，恐怕问题就出在这个地方。

（好不容易让船首朝向下风处，这么一来一点意义也没有啦。）

大型船如果扬起船帆，速度可以比中型船还要快。船上载的战斗员较多，船身也较为坚固。当然在海战当中，大型船比中型船更强。

不过一旦机动性受损，或是没有演变成冲上敌船的肉搏战，大型船也就失去了原本的优势。

再加上友军船只里面，不只是没办法扬起船帆，也有船只出现奇怪的航行轨道。

（简直像是没办法掌舵了嘛。）

船长这么判断，事实也正如同他的推测。只是他没有余力确认，也没有余力追究原因。

兰斯尔船队接近后射出箭和火箭，而且为了避免冲撞，巧妙地避开敌船从旁边穿了过去。敌人从刚才起一直重覆相同的行动，不过要不是船帆掉落、就是船舵出现问题的耶拉尼亚船，根本没有方法可以解决这个困境。

这时他们接到报告，表示攻击海贼船团的大型船中有四艘正急速往这里接近。

船长一脸绝望地望向耶拉尼亚船队的旗舰，不过旗舰光是应付附近的兰斯尔船就疲于奔命，实在不像能使出什么有效的对策。不只如此，为了远离逼近的敌船而奋力操纵船只后，耶拉尼亚船队各艘船只之间的距离反而愈拉愈开，形同没有队形，只是由每一艘船零零散散地各自应战。

船长终于下了最后的决定。

（这一战大势已去，遭斩断的只有部分船帆，趁现在赶紧逃走吧，离开这里逃进城里的港口。）

船长这么决定。

「立刻离开战场，打左满舵！」

「打左满舵！」

舵手这么覆诵，用力转动舵轮，船身向右倾斜。

「怎么回事？我要你打左满舵！」

船长怒斥着舵手。

「已经把舵往左打满了！」

「什么！？」

舵手发出惨叫般的声音，又接着报告。

「是舵！舵没办法操控！」

「居……居然有这种事。」

船长喘不过气似地，好不容易挤出这句话来。

（万事皆休了。）

没办法扬起船帆，船舵又不听使唤，这下完全没办法对抗敌船，也不可能逃得了。如果再继续遭受火箭攻击，这艘船最糟糕的情形是被大火吞噬，成为海里的灰烬。

船只数量目前也是兰斯尔船队较多，如果有多艘船包围我方分散的船只，把船撞上去让战斗员冲上船，我方船只势必无从抵抗。兰斯尔船队可以像这样一艘一艘各个击破，无法航行的耶拉尼亚船找不到方法对抗。

船长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下决定，是要继续战斗、期待水手的努力试图逃出这个地方，还是在这时候投降？

这时，三艘兰斯尔船撞上附近一艘耶拉尼亚船。

右舷两艘和船尾一艘——兰斯尔船让船首撞了上去，耶拉尼亚船的船旁因为冲击大幅向左倾斜。

从三艘兰斯尔船上，接连有战斗员冲上耶拉尼亚船，现场立刻砍杀了起来。刀剑声四起，人血濡湿了甲板，惨叫声与怒吼声此起彼落。

7

肉搏战开始后，兰斯尔阵营没花多少时间便占尽了优势。

因为有三艘船撞了上去，兰斯尔方面的战斗员数量远比对方还要来得多。在没有援军前来的船只上，人数的多寡直接影响在战中处于有利还是不利的立场。再加上除了兰斯尔船上的战斗员，耶拉尼亚船的战斗员还有别的对手需要应付。当然，那指的正是乘着飞空艇的乌琪和叶丝碧耶芮。

看见我方船只冲撞敌船，两人马上中断攻击船帆与船桅的工作，急忙赶往现场。

8

「风刃乱舞！」

乌琪的身体四周卷起狂风，化为利刃斩向敌军的战斗员。背部受到风刃攻击，战斗员身上喷溅出鲜血，当场晕厥。

起先乌琪心里对于必须全裸乘在飞空艇上有相当大的抗拒感，只要敌军士兵把头转过来，她就想当场蹲下去。不过现在就算敌军士兵在眼前，或是敌军士兵把头转向这里，她也早已习惯，可以平心静气地使出魔法。

（虽然怀疑习惯这种事情是否妥当，不过裸体行使魔法的效率确实不错，叶丝碧耶芮的魔法真不晓得是方便还是不便。）

乌琪想着这些事情，挥舞着风刃。

比起厚重的衣服，轻薄短小的服装较不会消减魔法威力，但是不管再怎么轻薄，只要穿着衣服，魔法威力免不了会受到影响。若是光裸着身体的状态，完全可以发挥魔法的效果，效率佳又能抑制魔力消耗。在魔法的使用上，裸体能带来许多好处。

（不过，就算效果再好，我可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裸体使出魔法。）

奈迦肯定会说「你们平常的打扮和裸体其实也没有什么两样吧。」，但魔女们认为两者有很大的差别。

魔女大多主张「身上就算只有一条绳子，也和什么都没穿完全不同」，乌琪也大表赞同，不赞同的大概只有必须全裸施展魔法的叶丝碧耶芮和爱妞希欧妮吧。

（现在不是思考这种事情的时候，专心、专心！）

甲板上也有许多我方的战斗员，不能随意使出风刃攻击。乌琪于是慎重地分辨出敌我双方，再向敌军士兵发动攻击。

从上方突袭可以让敌军战斗员无处可躲，因为高度降到了甲板附近，尽管用叶丝碧耶芮的魔法隐形的两人用不着担心露馅，不过飞空艇曝光的机率很高，必须多加留意。但是光分辨出敌我再用风的魔法攻击已经让乌琪疲于奔命，注意甲板上是否有人察觉飞空艇接近的责任，就落到了叶丝碧耶芮头上。

叶丝碧耶芮发现其中一位战斗员的目光朝向这里，观察他的视线后，可以知道他正看着飞空艇。

「乌琪、乌琪！」

叶丝碧耶芮把空下来的左手——右手抓住乌琪的身体——拍了拍乌琪的左肩。

「先升上去，我们可能遭人发现了。」

「明白。」

乌琪暂停中止攻击战斗员，立刻让飞空艇上升。

叶丝碧耶芮注视着刚才看向这里的战斗员。

「错不了，那个人的视线追着我们往上升，他发现飞空艇了。」

「哪一个？」

「那边不是有个抬头看向这里的人吗？」

「是那一个啊！」

乌琪让上升的飞空艇向下俯冲，但由于飞空艇不能过度倾斜（要是忽然出现激烈的动作，怕叶丝碧耶芮会一不小心摔下去），感觉就像飞空艇维持在水平的位置往下沉。

战斗员愈来愈接近。

照理来说他眼里只看得见飞空艇，在他看来应该是一块细长的板子飞在空中的奇异景象。事实上他确实是以惊讶又不解的表情，仰望着降低高度的飞空艇；也说不定底部涂上蓝色的飞

空艇与蓝天融为一体，让他又追丢了。

「风刃！」

一阵狂风从乌琪手边挥了出去，击倒仰头看向这里的敌军战斗员。

接着乌琪马上让飞空艇上升，怕停留在低处又会让其他人发现。

高度上升到超过十码特后，乌琪让飞空艇停了下来。她俯视着甲板，混战正逐渐进入尾声。

「我军几乎压制住这艘船了，我们去另一艘船吧，那边也开战了。」

「好，就这么办。」

乌琪让飞空艇飞向稍远处的耶拉尼亚船，滑行似地在空中平行移动。

9

手上的鱼叉全部用完后，汉妮依在途中改用凿子进行破坏工作。

削着舵板，在上面穿洞。

如果是中型船，她便不削舵板，改削船舵的支柱。

在把舵往左或往右转到底的时候，被削细的支柱将会因为耐不住水压而拦腰断裂。

而支柱一旦断裂，那艘船将完全没办法用船舵改变行进方向，只能靠左右舷的水手划桨稍微改变行进路线，但是无法紧急掉头。万一在这样的状态下遭到兰斯尔船攻击，只能任由敌船撞击过来，完全回避不了。如果对方在此时下令两、三艘船的战斗员上船来，展开肉搏战，他们势必无法抵抗。届时寡不敌众，甲板上瞬间就会被敌军压制，闯入船舱，船长只能宣告投降。

战斗中，耶拉尼亚船只持续减少，扬起白旗宣布投降的船只却一再增加。

10

耶拉尼亚的海战就在这样的状态下结束了。

兰斯尔船队仅受到轻微损害，所有船只没有沉没也末被敌军压制。耶拉尼亚船队的沉船也不多，大半都是遭到压制与俘虏，只有少数几艘船逃进了耶拉尼亚的港口。朱丹多德海贼团的五艘船则是成了海里的碎屑，无一幸免。

在耶拉尼亚近海展开的这场海战结束，由兰斯尔船队获得压倒性胜利。

从逃进港口的海军船那里传来这个噩耗，将耶拉尼亚的首脑们击落了绝望的深渊。城墙的守备力几乎瓦解的状况中，唯一能够解决这个局面的只有在海战获得胜利这个方法。

不论在物理还是心理上，都不可能再继续抵抗下去。

首脑们如此判断后，只得和奈迦进行开城的交涉。

11

开城交涉的过程可说是一波三折。

毕竟对方是兰斯尔与魔女联军，一旦开城，说不定魔女就会占领城内。首脑们害怕这种情形发生，在交涉中提出各种条件，不肯妥协。

然而受到奈迦「不如我军强行攻陷这座城，破坏城门从正面进城。到时不晓得会有多少人伤亡，我们可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这般的威胁，首脑们终究只能选择接受投降开城这条路。

战争结束，耶拉尼亚向兰斯尔投降。

兰斯尔的实质领导者五巨头依照战前约定，将耶拉尼亚交由奈迦与魔女统治。

这一刻，奈迦与魔女的战争——为创造魔女与人类共存世界的战争——进入了崭新局面。

第九卷 第6章 占领统治与城镇治理

1

跟随着兰斯尔的军队，奈迦在荷丽歌恩与艾茵丝等魔女的陪同下一同进入耶拉尼亚城，打算与城里的首脑另行会谈，当众宣布治理这个城市的施政方针。

开城交涉时，已经让对方答应这地方将由「兰斯尔与魔女军共同治理」，但是还没告知实际统治这个城市的是魔女，因此奈迦当初始终装成是共同统治的形式。

具体来说，奈迦打算让兰斯尔正式任命自己为军师，采取率领兰斯尔与魔女军进城的形式。因为是双方的军师，同时统筹双方的部队也不奇怪。况且实际攻打耶拉尼亚时，是由奈迦率领魔女军与兰斯尔的陆上部队，船队在进行海战时也是依照他的作战计画行动。

开战前讨论时，兰斯尔方面没有提出异议。

「既然是正式军师，今后也能请你多为兰斯尔效劳啰。」

萝莎丽亚表现出欢迎的态度，其他五巨头也或多或少和萝莎丽亚有相同的想法。

奈迦率领兰斯尔与魔女军进城，不论形式如何，实际统治耶拉尼亚的将是魔女军。这和半是欺骗桑铎嗣法，将薇妲等魔女送过去是相同的手法。

「如果是这样的形式，我们就能在避免惹城里居民激烈反弹的情形下统治耶拉尼亚。不该说『我们』，真正统治的其实是你们海茵朵菈一族。」

奈迦朝荷丽歌恩和艾茵丝笑着说道。

「你真是坏心眼呢。」艾茵丝一脸佩服地表示，按着补充：「啊，别误会了，我说的『坏心眼』是称赞的意思。」

「称赞人应该有别种说法吧。」奈迦露出不服气的表情反驳后，说道：「再说，比起出自政治目的的婚约或是收养，这种做法还算合理多了。」

「喔……是这样吗？」

艾茵丝一副纳闷不解的样子，蕾菈则是兴奋地把身体往前倾，不住点头。

「关于这件事拜托再解释更清楚、一点。」

「下次再说吧，现在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这么说、也是。」

蕾菈看起来非常不服，不甘愿地点了下头。

「总之我们得先做好迎接五巨头的准备，因为商场上的敌人耶拉尼亚投降，他们五个人都会冲到这里来。」

奈迦笑说，荷丽歌恩「嗯」地点了个头。

「可见他们有多高兴。」

「过去他们因为这个地方和海贼而吃尽了苦头，我们在攻占耶拉尼亚一战中有很大的贡献，相信五巨头不会拒绝我们的要求。」

「希望是这样。」荷丽歌恩如此回应。

「别说得那么消极，荷丽歌恩，今后统治这里的可是你们。」

「唔……这我知道。」

「顺利统治这个城市，拢络城里的人，让此处成为我们的根据地。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荷丽歌恩。」

「没……没问题，我会尽量努力。」

「加油哦，大姊。」

「别说得好像不关自己的事一样，艾茵丝！」

「什么？」

「协助荷丽歌恩统治是你的责任吧。」

「咦～有这种事吗？」

「废话！不然还有别人可以帮忙吗！？」

「说、说得也是。我会加油的。」

「两位加油、哦。」

蕾菈的语气像是事不关己。

「你这家伙。」

「什、么？」

「你也别说得像是不关自己的事，蕾菈。」

「嗯？」蕾菈的神情非常困惑。

「你和艾茵丝一样必须协助荷丽歌恩统治吧。」

「有这回事、吗？」

「当然有！条文或是命令还有会议纪录都要由你来制作，另外通知书也是一样。除了你还有什么人可以做这些事情！？」

「也、是。」

「听好了，就算走投无路也千万别拜托凯雅，这里的统治一交到她手上就毁了。」

荷丽歌恩「噗」地笑了出来。

「凯雅那家伙现在不知道是不是打了好几个大喷嚏。」

「大姊、艾茵丝和我都不会做出这种愚蠢的、行为。」蕾菈听了有些不满地说。

「我知道，刚才那些话是开玩笑的。不过你要是不制作各种文书，就无法顺利治理此处了，这件事可不是在开玩笑喔。」

蕾菈因为意料之外的重责大任落在自己身上，绷紧了神经。

能不能顺利统治这个城市，将攸关自己这一族甚至是所有魔女的未来。

「我……我会、努力。」

「关于这方面的详细情形，等改天把大家召集起来之后再谈。五巨头快到了，我们赶紧准备过去迎接他们吧。」

2

商场上长年来的敌人耶拉尼亚向自己俯首称臣，五人兴高采烈踏上了陆地。

首先是举行盛大的茶会，这场茶会不只有五巨头，也邀来了耶拉尼亚的几位首脑。

茶会上，奈迦请魔女们表演舞蹈。

在现场表演的是之前在兰斯尔假扮街头艺人、实际在观众面前表演过的魔女，有艾茵丝、蕾菈、可舞、伊可希奴、洛洛薇尔和亚尔卡茵等魔女，当然也少不了当家舞娘荷丽歌恩。

负责表演的魔女穿着有如酒馆舞女般极为轻薄短小的服装，群聚在茶会设置的政务厅中庭。

「又要穿着这种衣服跳舞吗～？」

虽然有人的脸色叫显很不满（主要是凯雅），但荷丽歌恩和艾茵丝既然一马当先答应了下来，其他魔女也不敢公然抱怨。

看见魔女在眼前排排站，耶拉尼亚的首脑们惊讶得差点腿软。

他们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是理所当然，所有魔女都是半裸——真要说起来是四分之三裸——的装扮。再加上年轻美丽又富有魅力的身体，以及温柔的笑容，这些皆与传闻中魔女的样貌大不相同，伯们会不惊讶才奇怪。

「好，开始吧。」

奈迦的号令声一下，从耶拉尼亚城里召集来的乐手们随即用手上的乐器演奏了起来。

伴随着音乐声，魔女们舞动起身体。

「喝啊——！」

其中只有一个魔女不像跳舞，比较像是在做体操动作，又是翻筋斗又是往高空跳跃——其实就是凯雅——这样的表演也受到了欢迎。

奈迦指着跳舞的魔女们，向耶拉尼亚的首脑介绍每个魔女的名字。

（没有必要向我们介绍魔女吧。）

耶拉尼亚的首脑心里这么想，双眼始终离不开魔女的舞姿。

「那位是我的副官，统治这个城市的现场负责人。」

听见奈迦这样介绍，城里的首脑们纷纷把视线集中在那位魔女身上。

那是个个头特别高，胸部特别丰满，发量特别丰盈的魔女。

「她的名字是荷丽歌恩·荷丽葳·海茵朵菈，是海茵朵菈一族的族长，率领着暗黑森林中相当强大的魔女一族。」

荷丽歌恩每一舞动，丰盈的深蓝秀发和丰满胸部就跟着摇晃。

「那个人吗？」

「那是魔女族长！？」

首脑们又是惊讶又是意外，睁大了眼睛盯着荷丽歌恩不放。

看见他们这样的反应，奈迦暗自笑了起来。

用魔女的舞蹈让城里的首脑们大吃一惊，再以魔女充满魅力的肢体魅惑他们，让魔女轻松愉快的舞蹈带给他们安心感，使他们认为魔女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

之所以要求魔女表演舞蹈，其实带有奈迦的这些盘算。

表演结束后，奈迦和五巨头重新向耶拉尼亚的首脑介绍这些魔女们。介绍完后，魔女们依然穿着极为轻薄短小的衣服在首脑之间走动，挂着温柔的笑容为他们倒茶。

起先所有人都吓破了胆，其中甚至有人试图逃离这个地方，不过在茶会接近尾声的时候，他们已经能够接受让魔女为自己添茶了。这可说是达成了奈迦让他们亲眼看见魔女的样貌，习

惯魔女的存在之目的。

「接下来终于到了和五巨头会谈的时候了。」

茶会结束，奈迦邀五人进入政务厅里的其中一间会议室，与魔女代表一同和五巨头展开会谈。

3

这场会谈的出席者如下——

魔女方面有奈迦、荷丽歌恩、艾茵丝、蕾菈、伊可希奴、叶丝碧耶芮、汉妮依等七名。

叶丝碧耶芮和汉妮依是耶拉尼亚海战能获胜的最大功臣，五巨头指名要她们务必出席，她们因此坐在这里。海茵朵菈一族中排行仅次于艾茵丝的兰婕留在魔女王国国都看守，没有出现在此处。

至于兰斯尔方面派出的是五巨头——卡锡斯、萨连杰斯、萝莎丽亚、维托里欧、柯罗尼尔——以及可以说是来照料他们，或者该说是秘书的，一位名为爱曼妮蜜尔的女性，和兰斯尔派来驻守在耶拉尼亚，一位名为沐罗的男性，另外还有一位获任命率领千名军力的部队，驻扎在耶拉尼亚，名为此托麦亚的将军。

共计十五名成员，围着一张大方桌坐在椅子上。

老迈的萨连杰斯看着坐在眼前的魔女，一副很失落的样子。

「什么嘛，你们换好衣服啦，怎么不穿着刚才跳舞的衣服过来。」

体型庞大的维托里欧也点头表示同意。

「我还以为来这里能大饱眼福呢。」

「不不，魔女们现在身上穿的衣服和刚才跳舞的时候没什么分别吧。」

从一旁这么驳斥的是瘦削的柯罗尼尔。

听见柯罗尼尔这么说，萨连杰斯「啧啧啧」地朝他左右摇着手指头。

「完全不一样，难道你看不出来吗？柯罗尼尔。她们现在身上穿的衣服如果算半裸，跳舞时的服装就是四分之三裸，两者大不相同啊。」

「萨连杰斯说得没错。」

萨连杰斯和维托里欧两人「嗯嗯」地朝对方互相点头称是，萝莎丽亚轻蔑地看着他们，不屑地说：

「这两个老不修的色老头。」

奈迦出面试图平息萝莎丽亚的怒气：

「好啦、好啦。你也别那么生气了，魔女她们自己想要这么穿，我们插嘴也没用。」

「这么说是没错啦。」

「奈迦，你的真心话呢？」

艾茵丝加入了话题。

「难得穿得这么薄透，包起来就不有趣了。」

荷丽歌恩听见后，一脸受不了地吐槽：

「这家伙居然马上变了个人。」

「无所谓吧，今后进出人类世界的时候，身上轻薄的衣服就是你们的武器。刚才你们也看见了吧，耶拉尼亚的首脑们看着你们的舞蹈有多么着迷。虽然他们注意的不是舞姿，是你们的身体啦。教会恐怕会指责你们猥亵或是淫乱，但正常男人心里不会这么想。这种时候所谓的正常，指的就是男人都会有的色心。」

萨连杰斯和维托里欧鼓掌叫好，荷丽歌恩则是大惊失色。

「太不要脸了！居然为自己辩解了起来！」

「好啦好啦，大姊你就别计较了。」艾茵丝出面缓颊。「反正我们从以前就是穿着这种衣服，如果这样的打扮对我们的未来有帮助，那么就堂堂正正地用这样的服装站在人类面前，忍耐人类的视线吧。」

「艾茵丝你……」荷丽歌恩轻轻摇了摇头。「唉唉，你说得没错。为了开拓自己的将来，我们都拚了命奋战了。这不是为了好奇的目光抱怨的时候。」

「既然得到了族长允许，萨连杰斯和维托里欧你们就尽情欣赏吧。」

「明白。」

「没问题！」

荷丽歌恩用力一指，指向萨连杰斯和维托里欧。

「我可没说可以尽情欣赏这种话！」

「可是啊，你们穿成那样站在大家面前，是男人都会欣赏的啊。你们最好趁现在赶快习惯。」奈迦说。

「欸，艾茵丝，这种话你听得下去吗？」

「咦？没什么关系吧，其他人也不是很在意啊。对吧，蕾菈？」

「什么？让陌生人欣赏感觉是很、奇怪不过若是奈迦的话我很欢迎……我什么话都、没说。」

伊可希奴立刻追问了起来：

「蕾菈？你刚才说什么！？」

「没、有我什么话都、没说。」

叶丝碧耶芮也跟着紧咬话题不放：

「我明白了，蕾菈。我也一起让奈迦欣赏吧，让他欣赏观赏干涉，这样最后就能完胜了。」

「听不懂你在胡说、什么！」

「蕾菈和叶丝碧耶芮，这样不行哦。不能只有你们两个让奈迦欣赏，这种事要大家一起来，知道了吗？」

「什么知不、知道？那种事我一句话也没、说过！」

「是是，你们想全裸让奈迦欣赏，两个狡猾的家伙！」

「伊可希奴开始乱说话、了！」

「我乱说话？叶丝碧耶芮把斗篷一掀起来就全裸了吧，欣赏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没有这回、事！」

「要在奈迦面前脱光衣服的话就大家一起脱，了解了吗？」

「连艾茵丝都在乱、讲话！这种事情根本不会发生用不着、费心！」

会议室里吵吵闹闹，实在不像接下来就要召开重大的会议。

「这是什么闹剧啊。」

置身事外的汉妮伊一脸错愕，显得很不解。

「哈哈哈哈，奈迦大人可真受各位魔女的欢迎啊。」

卡锡斯大笑了出来，所有人赫然回过神。

「如何，很羡慕吧？」

奈迦挺起胸膛神气地说，卡锡斯苦笑着点头称是。

「使这么多年轻貌美又有魅力的魔女为之倾倒，奈迦大人确实是让人羡慕。」

「不过这些家伙狠起来可是要人命的，尤其是艾茵丝、艾茵丝和艾茵丝。」

「什么？我有对你做过什么事吗？」

「居然装傻，我可是随时感受到生命危机啊。」

听见奈迦嘲讽地这么说，艾茵丝彻底否定了有这回事。

「那是你多心了。」

「你、你这家伙……」

奈迦低着头斜眼瞪向艾茵丝，接着他摇摇头，用像是放弃争辩的语气说。

「算了，不跟你计较。再说话题也扯远了，我们还是回到正题吧。用回到正题这种说法好像不太正确，我们开始来讨论正事吧。」

包括卡锡斯在内的五巨头严肃地点着头。

「我们没有异议。」

4

首先，奈迦向兰斯尔方的八人解释如何统治耶拉尼亚。

「……先前也说过，我希望能得到兰斯尔军军师的头衔。这么一来就能达到由兰斯尔与魔女国共同统治的形式。虽然实际统治的是魔女，但要是忽然宣布由魔女担任统治者，城里的居民恐怕会有严重反弹。」

五巨头相互对望，但是他们早已讨论过奈迦的要求，也做出了决定，于是由卡锡斯代表回答：

「给你军师的头衔是没问题。」

「另外各位准备的一千兵力暂时得驻扎在这个地方，因为光靠魔女恐怕很难维持城里的治安。」

「这件事也没有问题。」

看见卡锡斯的神情有些不安，奈迦又立刻接着补充说明。

「驻扎的费用由我们负担，用不着担心。」

「那真是太感激了，可是我担心的不是费用问题。」

「嗯？不然是什么问题？」

「一千兵力够统治这个地方吗？考量到世人对魔女的反弹和厌恶，驻扎的士兵数量再多增加一点比较好吧？」

卡锡斯指出这一点后，奈迦摇摇头。

「不用。一千兵力就够了。耶拉尼亚兵已经全部解除武装，再说城里的守备兵非常清楚魔女的强悍，而且是有切身的体会。相信没人敢毫无后盾便起兵与魔女战斗。」

「这么说也是没错。」

卡锡斯的脸色还是很不安，不过奈迦不以为意地继续说了下去：

「再说那一千兵力也不会长期驻守在这里，目前暂时驻守一千兵力，等城里的统治稳定下来之后，我打算减少士兵数量。」

奈迦说得极有自信，五巨头听了不禁吃惊。

「驻扎部队的土兵数量一旦减少，不只在维持城里治安上，连防卫也会出现问题吧？」

「当然不会单纯地减少士兵数量，减少的数量会由城里补充。具体来说，是从解除武装的士兵里面招募志愿兵，而且不只要补充，最好可以扩充到两、三千兵力的规模。」

「我懂了，可是这么做还有其他问题。如果给从城里征募来的士兵武器，他们或许有朝一日会叛变也说不定。」

「所以这件事得等统治稳定下来之后。如果居民满意我们，应该说是满意魔女的统治，就不会想反叛了吧？」

「这么说也有道理。」

卡锡斯说着沉吟了起来，萝莎丽亚接着问：

「具体来说，你打算怎么让统治稳定下来？」

「首先是免除租税，我打算免除这地方接下来一年的租税。」

奈迦这么回答后，卡锡斯轻叹了口气。

「以前你也说过一样的话……看来你是认真的。」

「我随时都很认真。」

「可是这样能维持这个地方的财政收入吗？一千兵力的部队驻扎费用不会出问题吗？」

「我们会大量贩卖魔女从暗黑森林运来的物产当成金钱来源，用不着担心。」

「可是……」

卡锡斯等五人一脸不安地凝视着奈迦。

他们是商人，思考时自然会评量利益得失。

（这么做不会损失太多了吗？将来真的能获得什么好处吗？）

这样的疑虑始终挥之不去。

神情有些严厉的卡锡斯缓缓开了口：

「为了调度士兵和船只，我们也砸下了一大笔钱，不想失去好不容易占领的耶拉尼亚这个地方，免得得不偿失。」

「我们也不想轻易失去好不容易到手的新地盘，不对，是根据地。统治会慎重进行，不论军事还是财政面都会谨慎考量。」

「不过暗黑森林采来的物产足够支付这个地方的财政吗？」

「我没说只靠这个方法。」

「什么意思？」

「振兴城里的产业，让商人往来频繁，开设市集，增加物品买卖的收入，再从那里征收营业税。」

「这……知易行难啊。」

「我知道，具体来说，首先我打算取消通行税。」

「什么！？连通行税也取消？」

不只是卡锡斯，其他四人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营业税也会比以前轻，货物进口的时候好像会课关税，我也打算尽量降低这方面的税金。」

「这么一来税收收入将严重减少，岂不是没办法营运这个地方吗？」

「或许会暂时减少，但是从中长期来看会逐渐增加。人潮聚集后，城里就会活络起来。城里一活络，就会有更多人集中到这个地方来。如果能制造出这样良好的循环，起先的赤字很快就能弥补回来了。」

奈迦说到这里咧嘴笑了起来。

「至于兰斯尔的货物税和通行税也会撤销，毕竟我们是共同统治国嘛。」

「这我们可是求之不得啊。」

「只要在这里设立商行，就能和大陆各城市尽情进行买卖了吧？如何？攻打耶拉尼亚的投资应该很快能够回本。」

「哎呀哎呀，我们实在比不过奈迦大人。」

卡锡斯苦笑着说，接着他收起笑容，恢复严肃的神情。

「你不只有军事方面的才能，也很有商业天分。你这么年轻，到底是从哪里获得这么丰富的知识？」

「天晓得。我已经忘记之前那个世界的事情了，所以没办法确定，不过说不定我在那个世界便经历过这些事情了。」

奈迦这话并不正确。

在支配尾张国之前，奈迦（织田信长）出生的织田家统治的是津岛的港口。虽然是旁系，但家境相当富裕，这都是多亏信长的父亲——织田信秀的施政。

信秀十分明白商业的重要性，因此将津岛港置于支配底下。信长从年幼时便就近见识到津岛的繁荣，身为领主的儿子，他相当早就察览商业的重要性。

「虽然没有记忆，但我很明白商业的重要性。我不会做出藐视你们的行为，也不会让你们蒙受损失，这一点我向各位保证。」

奈迦这话听在五巨头耳里，肯定是一剂强而有力的定心丸。

商人的地位容易受到轻视，在收成不好的时候，要是因为食粮不足调高售价，会被谴责是贪图暴利的行为。但就商人的立场看来，这么做只是依循供需法则，所以商人对他人的目光格外敏感。

这样的他们相信奈迦与商人站在同一阵线，相信与奈迦结盟必定能让生意兴隆。如果能达到这样的目的，他们认为事先投资一点也不打紧。

「既然奈迦大人这么说，一切就听从您的发落。各位没有意见吧？」

卡锡斯这么确认后，萝莎丽亚、维托里欧、萨连杰斯和柯罗尼尔等四人都大大点头。

「那么耶拉尼亚就交由奈迦大人治理。」卡锡斯望着方桌对面的奈迦和魔女们说道，接着询问：「除了这个部分以外，不晓得您今后有什么方针？」

「啊啊，我也正想讨论这件事情。」

奈迦如此回应后，呼唤着坐在右边的艾茵丝身旁的蕾菈。

「蕾菈，麻烦帮我打开地图。」

「没问、题。」

蕾菈从底下的抽屉拿出一张羊皮纸制的地图，接着把地图摊开放在方桌上，然后在四个角落压上重物。

「这是这个世界大略的地图，你们确认一下有没有错。」

奈迦要求坐在眼前的卡锡斯帮忙确认。

「大致上没错。」

「那么我们就照着这张地图来讨论吧。」

奈迦首先用手指向地图上的某一点。

5

「接下来凯萨德拉王国与魔女王国将统一西境半岛，不对，说统一好像有点太夸张了，把半岛置于支配底下……这么说或许比较正确。」

奈迦说着抬起头，迎面直视着五巨头。

「新旧教会开战的现在正是绝佳的时机，我打算抓住这个机会，征服整座半岛，正确来说是由我和魔女们。」

「可是荷丽歌恩大人她们有统治耶拉尼亚这个重责大任……」

卡锡斯说到一半，奈迦举起手打断了他的话。

「荷丽歌恩她们会留下来，专心统治这个地方。」

「您的意思是？」

「这件事交给薇妲那边的丝雷玛雅族，另外还有娜茉夏那里，以及好像是叫娜娜朵露一族的魔女们，由她们负责行动。」

「对了，有几族的魔女你没提到呢。」荷丽歌恩插嘴问道：「安丝楚洛和恩丝亚那里你打算怎么分配？」

「恩丝亚基本上是帮助荷丽歌恩你们，安丝楚洛则是加入半岛的作战行动，详细的责任分配之后会再公布。」

「知道了。」

荷丽歌恩举起手表示明白，奈迦又把脸转回去面向卡锡斯。

「薇妲是可以信任的族长，不过不能把所有事情都交由她处理，凯萨德拉王国与魔女王国支配半岛的作战行动，将会由我出面负责指挥。」

「既然您亲自出马，没有比这更让人放心的事了。可是这么一来，耶拉尼亚的统治就得全权交给各位魔女了。」卡锡斯稍微瞥向荷丽歌恩和艾茵丝，接着把视线转回奈迦身上，问道：「没问题吗？」

「总有办法可以解决的吧，她们是第一次统治人类的城市，说不定会发生意料之外的状况，得到惨痛的教训。」

忽然间，叶丝碧耶芮惊呼了出来。

「第一次就是惨痛的教训……艾茵丝和大姊好惨哦。」

「……什么？」

「……什么意思？」

「既然要做，当然希望是舒服的体验啊，第一次当然想顺利成功的嘛，第一次当然是想体验成功的性交经验获得舒服的感受吧。」

荷丽歌恩指向叶丝碧耶芮，朝她怒骂。

「快来人阻止叶丝碧耶芮无聊的黄色笑话！」

「这种事是办不到的。」伊可希奴说。「她简直是会活动的黄色笑话化身，如果不让她说黄色笑话，岂不是剥夺了她生存的意义吗？」

叶丝碧耶芮斜眼瞪向伊可希奴。

「伊可希奴，你说话也很过分呢。」

「艾茵丝。」奈迦冷冷地唤了一声。

「是，奈迦。」

「如果叶丝碧耶芮再把话题转到奇怪的方向，你就用力打她的屁股，打到她屁股开花为止。」

艾茵丝笑嘻嘻地举起右手，甩了起来。

「既然得到奈迦的允许，就让我来惩罚叶丝碧耶芮吧。」

艾茵丝带着和善的笑容，向叶丝碧耶芮确认：

「你想被打几下啊，叶丝碧耶芮？打几下好呢？一千下？一万下？」

叶丝碧耶芮发出了细微的惨叫声。

「你你你、你说什么，艾茵丝。再说你的次数太奇怪了吧，一般打屁股都是十几二十下，再狠也不过一百下，要是让你打一万下屁股，我的屁股就皮绽血流啦，会炸开来，会爆炸的哦。」

「那你就别在讨论重要事情的时候插嘴，知道了吗？」

叶丝碧耶芮猛点头，表示十分明白。

「知道了，我非常知道，知也知也，善哉善哉。我不会再插嘴，什么东西都不插。」

「既然叶丝碧耶芮在反省了，奈迦你继续吧。」

（艾茵丝果真是个恐怖的女人，世上可没多少家伙能用和善的笑容让人害怕。）

「什么？怎么了吗？奈迦？」

「没有啊？我什么话都没说。」

奈迦的神情更加正经，把头转向卡锡斯。

卡锡斯一副像是连强忍住笑容都很困难的样子。

「言归正传。等这里的局势稳定到一定的程度之后，接下来就交给荷丽歌恩和艾茵丝，我回到半岛上与薇妲还有凯萨德拉王国协力，进行压制半岛的作战计画。他们已经成功拉拢一个都市国家，说不定这件事不需要展开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就能解决。」

事实上，奈迦的猜测失准了。不过在这个时候，他仍暗自期待不需要展开大规模军事行动，也能支配整座半岛。五巨头也乐见这种情形发生，因此卡锡斯大大地点着头说：

「如果能不靠战争达到这个目的，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所以说，荷丽歌恩。」

「什么事，奈迦？」

「可以请你派乌琪飞往魔女王国的国都吗？我们已经确定她能够渡过大海，可以让她先渡海到兰斯尔的魔女国商行暂时休息一会儿，之后再飞到魔女王国。」

「这么做是没问题，不过你打算指派什么任务给她？」

「我要拜托她负责联络。一方面了解薇妲他们和凯萨德拉王国军目前是什么状况，同时传达我们这边的详细情形。我会在这段时间渡海过去设在兰斯尔的商行，再备马赶往魔女王国的国都，之后的行动视情况再决定。」

「知道了，你打算让谁和你一起过去？」

「擅长骑术的伊可希奴，另外再带一、两个人。」

蕾菈正要开口发言的时候，奈迦抢先制止了她。

「蕾菈你不能离开，之前我也说过，统治这里需要你的力量。」

蕾菈看着奈迦，像是还有什么话想说，不过最后依然落寞地垂下了肩膀。

「我知道、了。

忽然间，艾茵丝大呼小叫了起来。

「哎呀哎呀～蕾菈真是的，和奈迦分开是这么寂寞的一件事吗？」

「我我我才没有、寂寞。」

「如果你晚上寂寞到睡不着觉，可以来我这里，我会温柔抚慰你的♥」

「不、需、要、你、多、事！」

「还有，伊可希奴会和奈迦同行，你可不许乱『喝』醋哦。」

（『喝』醋……啊啊，是『吃』醋啊。她没办法想像吃醋的样子吗？）

奈迦佯装不知地望向蕾菈。

「我、才、不、会、乱、喝！」

蕾菈摆出了一副母夜叉的样子，瞪着艾茵丝。

「艾茵丝你要是工作的时候敢偷懒小心我、烧死你。」

「讨厌，蕾菈好恐怖哦～」

「欸，艾茵丝。」

「什么事，大姊？」

「不要再闹蕾菈了。」

「唔～我没有闹她啊。」

「我的意思是要你别再刺激她了。」

荷丽歌恩瞪着艾茵丝，另一头蕾菈也瞪着艾茵丝。受到来自左右两边的视线攻击，艾茵丝难堪地扭动着身体。

「知道了，我不闹她就是了。」

「结果你还是在闹她嘛！」

「你一直在闹我、吗！？」

「什么？你们在说什么？」

艾茵丝微微笑着装傻。

「这家伙真是的。」

「黑心艾菌、丝。」

荷丽歌恩和蕾菈叹着气，摇了摇头。

（呵呵，这家伙如果真的会吃醋，那就有意思了。）

奈迦在心里暗自窃笑，表面上依然维持着正经的表情，向荷丽歌恩说：

「伊可希奴再加上……我想想，凯雅或可舞好了。」

奈迦这话一说出口，艾茵丝注意到蕾菈稍微蹙起了眉头。

（最近的蕾菈比以前还要容易让人看穿呢。）

艾茵丝认为这是个好现象。

「好，没问题。」

荷丽歌恩表示同意。

「先派乌琪飞过去，我也会做回半岛的准备，不过在那之前得先巩固这个地方的统治。明天就把城里的首脑叫来，告知他们免除租税的事情。」

「嗯，拜托你了。」

「欸欸，什么拜托我，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们是荷丽歌恩你的责任啊。」

荷丽歌恩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我、我来说吗！？」

「你是统治这个地方的负责人，不由你来说的话还有别的人选吗？」

「呃，奈迦你来……」

「我只是名义上的负责人，实质上必须由你统治，所以要由你来告诉他们。再说我就快离开这个地方了，到时候不论名实，你就是这个地方的统治者。」

「我是统治者……」

「没错，也就是一城的大名。」

「大、大名？」

「啊～就是实质的城主。如果你能顺利统治这里，就能朝创造出魔女与人类共存的世界这个目标迈出一大步，振作点，加油。」

荷丽歌恩咽了下口水。

「真是重大的责任。」

「当然。不过没问题的，你一定能把这个地方治理得很好，况且你身边还有艾茵丝和蕾菈这些优秀的魔女。」

「是啊，不会有问题的，大姊。我们会全力协助你。」

艾茵丝微笑着说。

「一起加油、吧。」

蕾菈竖起了右手大拇指。

「好，那就来试试吧，我来统治这个地方。要努力统治耶拉尼亚，这么做也是为了开拓我们的未来。」

「拜托你啰。」卡锡斯也附和着。「此处与我们能否保持长久的同盟关系，对我们的贸易也有很大的影响。当然我们也会尽可能提供协助。」

五巨头的另外四人也大大点头，应和卡锡斯的话。

荷丽歌恩有些晕眩。

（真难想像我们在不久前还濒临灭亡的危机。）

遭人类追杀与攻击，连守住根据地暗黑森林都有危险。

不过短短数个月的时间，局势竟出现如此巨大的转变。

击退凯萨德拉王国军。

和凯萨德拉王国联手击败神的旅团。

势力扩及兰斯尔。

与兰斯尔合作攻进大陆本土。

攻打耶拉尼亚，促使耶拉尼亚开城，在大陆本土占领重要的据点。

（仅仅数个月前，我们的未来是封闭的，守不守得住暗黑森林都是问题，差点被逐出这个世界。然而现在又是如何？借用奈迦的话，我成了这个城市的统治者。我们这一族在人类世界保住了稳固的立场，甚至有人类愿意协助魔女，原本对我们关上的大门正在开启。）

荷丽歌恩想起过往与人类的战争中那些丧失性命的伙伴。

（她们绝不是白白牺牲，不过真没想到，状况在短时间内居然会出现这么剧烈的变化，情势竟会好转到这种程度。）

荷丽歌恩的眼眶有些湿润，不着痕迹地瞥向奈迦。

（这都是因为遇见了他，有他帮助我们。拥有龙王名号，从异世界来到这里的奇妙男子，是他打开了原本紧闭的未来大门。）

「嗯？怎么了，荷丽歌恩？你在紧张吗？用不着想得那么困难，你不是有率领年轻魔女作战的经验吗？继续维持下去就行了。」

（继续维持下去？开什么玩笑，现在完全是不同的战争吧。）

荷丽歌恩差点失笑，好不容易忍住了。

「我不是紧张，只是觉得该怎么说呢……对了。由于局势变化太快，让我有些困惑罢了。」

「没想到你心思意外纤细，明明胸部那么大。」

「没什么好意外的！再说这跟胸部大小没有关系！」

荷丽歌恩一驳斥，艾茵丝也接着说了下去：

「就是说啊。如果说胸部愈小心思愈纤细，海茵朵菈一族里心思最纤细的就是凯雅啰？根本不可能吧？」

（哇啊，艾茵丝说话真的好过分。）

奈迦这么想，其他魔女也和他有一样的想法。

荷丽歌恩轻咳了一声。

「先不讨论这件事了。关于通知的事情，嗯，由我来处理。既然要传达他们，内容最好先决定出来。」

「那么这就来讨论今后统治的具体内容，希望五巨头的各位也能提供意见，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

「另外不晓得是不是可以从兰斯尔借几位行政人员过来，能够监督像是征税或是记帐这些工作现场的人员。」

「也是呢。这方面的事情对各位魔女来说应该相当困难，我们会派一些人手过来。」

「好，现在先休息一下。这段时间我会提出必要的指示，两个小时后再回到这里集合，继续开会。」

「知道了，不过在休息之前——」

卡锡斯向秘书官使了个眼色，秘书官立刻站起来，打开通往休息室的门，呼唤里面的人。

6

奈迦等人纳闷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时，卡锡斯手下的人终于推着推车进入会议室里面。

「那是什么？」

奈迦问了之后，卡锡斯指着推车里的箱子做出回答。

「这些是赠送给攻打耶拉尼亚的大功臣汉妮依小姐、叶丝碧耶芮小姐以及乌琪小姐，表达我们的谢意。」

「哦？」

「咦？」

奈迦和叶丝碧耶芮的视线紧盯着箱子，原本置身事外的汉妮依则是惊讶地看着卡锡斯。

秘书官拿起推车里的箱子，放在卡锡斯面前的桌上。

「其实我们也想在这里当面交给乌琪小姐，可惜她缺席这场会议，之后我们会再找机会把礼物送给她。」

「箱子里面是什么？」叶丝碧耶芮问道，像是很感兴趣。

「头冠、发饰、首饰、耳环、手环等等，全是宝石或金银制的饰品。」

卡锡斯掀开盖子，把箱子往前推了过去。叶丝碧耶芮、汉妮依、蕾菈、艾茵丝和荷丽歌恩等人纷纷站了起来，伸长了身体窥探箱子里面的物品。

在她们眼前，或金或银或是各种宝右——翡翠、红宝石、紫水晶、金阳石等——制成的头冠与手环，以及缀满多种宝石或是琥珀、珊瑚等色彩鲜艳的首饰与耳饰，在天花板垂挂的烛光照耀下显得辉煌夺目。

「噢噢，好美丽、好华丽、好壮丽。」

叶丝碧耶芮的双眼闪闪发亮，耀眼度完全不输给宝石。听见她这么称赞，表现客气的汉妮依忍不住吐槽。

「壮丽是用错词了吧。」

「如果各位认为这些东西没有用处，穿戴在身上会严重影响魔法效果，也可以由我们购买回来。」

「不，没有这回事吧？宝石因为不是金属，不会妨碍魔法的效力。对吧，大姊？」

叶丝碧耶芮这么问之后，「嗯～」荷丽歌恩低声沉吟了起来。

暗黑森林以及背后的山林地带确实也能采到红宝石、金刚石或是水晶，不过魔女没有另行加工，只是直接保持原石的状态进行交换。

「之前没有穿戴过这一类的饰品，我也不能确定会不会有影响。而且金和银属于金属，虽然影响没有铁、铜或是铅那么严重，应该还是免不了会降低魔法的威力，阻碍魔力的循环。」

「来试试吧。」

叶丝碧耶芮把手伸向饰品，让黄金制的手环戴在右手，缀满宝石的首饰挂在胸前，琥珀发饰插在头发上，接着在口中低声吟诵出咒文。

她让魔力高涨，退到墙边，脸部、手和膝盖底下这些斗篷没有遮住的部分全隐于无形。

「如何！？」

在她这么出声的同时，原本披在身上的斗篷随之滑落在脚下。

「噢噢！」

五巨头不约而同发出惊呼声。

叶丝碧耶芮的身体融入背后的墙壁，放眼望去只有她身上的发饰、首饰和手环飘浮在半空中。

「虽然之前听说过了，但没想到能消失得这么彻底。」

卡锡斯大感佩服。

「也就是说不会妨碍到魔法的效果啰，太棒了！一起来欢呼，汉妮依！这下我们就可以堂堂正正地戴着饰品使用魔法，适用魔法，实用魔法啦。」

「抱歉在你这么开心的时候扫你的兴，叶丝碧耶芮。」

「怎么了，汉妮依？」

「首先我要说的有两点，第一点是斗篷外面的手脚和脸都消失了，用不着特地脱下斗篷全裸，也能知道魔法有没有生效。」

「哇啊！」

空中传来轻微的拍打声，疑似是叶丝碧耶芮用掌心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另外一点是，叶丝碧耶芮，其他魔女还说得过去，要是你把这些饰品戴在身上，就算用魔法让身体消失了，位置还是会曝光，到头来你依然不能穿戴饰品。」

「呃啊。」

空中传来吐血的声音。啪哒。接着是像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

然后，叶丝碧耶芮的身体轮廓缓缓浮现，现出她双手双脚抵在地上，失落地垂着头，身上一丝不挂的模样。

汉妮依苦笑着站了起来。「我知道你受到很大的冲击，可是这时候中止魔法不太好吧。」接着她把掉落在地上的斗篷捡起来，披在叶丝碧耶芮身上。

「唔唔唔，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痛恨自己的魔法，居然连一个发饰也不能戴。」

叶丝碧耶芮无力仰望着站在一旁的汉妮依，脸上表情充满了绝望。

「你的反应太夸张了吧。」

她把手借给叶丝碧耶芮，一边催她站起来一边说：

「你可以平常穿戴在身上，等使用魔法的时候再拿下来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叶丝碧耶芮的语气弥漫着浓浓的哀伤，说着：

「可是要一个个拿下来很麻烦啊，而且穿穿脱脱的，难保不会弄丢。」

叶丝碧耶芮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慢吞吞地穿上斗篷后仰天长叹，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我是个只要一使用魔法，连颗小石子也没办法拿的废物。」接着她把头转回来，瘫软无力地朝看着自己的人说：「你们可以尽管笑，没关系。」

艾茵丝马上笑了出来。

「呵呵呵呵，叶丝碧耶芮你真是有趣。」

「居然真的笑了！」

叶丝碧耶芮的脸可怜兮兮地扭曲了起来。

「你还是一样这么过分，艾茵丝。」

「你想穿戴首饰吗？叶丝碧耶芮？」奈迦从旁插嘴。

「我也是年轻女孩子啊，当然喜欢把漂亮的东西装饰在身上。」

「如果你嫌又穿又脱很麻烦，可以装饰在斗篷上面吧？」

「什么！？」

叶丝碧耶芮睁大了双眼看着奈迦。

「你平常穿着斗篷，能真正戴在身上的顶多只有发饰和手环。如果是斗篷上面，你想怎么装饰都没问题吧。」

「这话的确有道理。」

「反正使用魔法的时候得把斗篷脱下来，也不需要再另外穿脱那些饰品。」

「奈迦你说得没错！」

叶丝碧耶芮大叫，整张脸都开朗了起来。

「好，我要来装饰斗篷，装饰得闪闪发亮、五彩缤纷、五光十色！」

「你能重新振作真是太好了。」汉妮依笑说。

「卡锡斯先生，这些饰品我就不客气、不克难、不可不收地收下了！」

叶丝碧耶芮朝卡锡斯等人大动作低头致意。

汉妮依气呼呼地插嘴道：

「不是我，是我们吧。」

「啊啊，没错。乌琪的份好像是另外还有一箱，这些是我和你的。」

卡锡斯愉快地笑着，指向箱子说：「尽量拿，不用客气。」

「谢谢。」

叶丝碧耶芮和汉妮依小心翼翼地收下箱子。

「好，这件事解决了。」

奈迦说着看向荷丽歌恩。

「嗯，包括这件事在内，由我来找乌琪谈吧。」

荷丽歌恩站了起来。

「我想在休息时间内整理一下想法，可以帮忙把我说的话写下来吗？蕾菈？」

「没问、题。」

她拿出笔和用来书写的纸，一脸严肃地做出回应。

「我会正确抄写下来一字一句都不会、漏掉。」

「用不着那么严谨吧。」奈迦苦笑。

「接下来要变忙啰，不过之前也很忙碌，其实一直都是这么忙。」

从椅子上站起来后，奈迦大大伸了个懒腰。

原本奈迦预计在耶拉尼亚停留半个月，等统治的基础巩固下来之后再回到西境半岛。但是事态发展远超乎奈迦的预期，使得他必须提前行程，急忙赶回魔女王国。

汉妮依的魔法

海茵朵菈一族魔女，热爱游泳。

耶拉尼亚攻防战时与叶丝碧耶芮一同受到征召，加入战争的行列。

不同于洛洛薇尔操纵水的能力，使用的魔法能将心肺机能与游泳的能力强化至极限，因此在水上以及水中可发挥无人能敌的实力，在陆地上则没有能力。

第九卷 第7章 镇压半岛作战计画

1

接到荷丽歌恩的指示后，乌琪经由兰斯尔飞往魔女王国时，从由桑铎嗣法过来的爱妞希欧妮那里得知紧急事态发生。

西境半岛上，打算与魔女王国和凯萨德拉王国联盟结盟的国家、观望状况的国家、绝不承认凯萨德拉王国与魔女王国存在，态度强硬的国家等，各国立场不一。再加上各个国家复杂的内政问题，局面十分混乱，不过最后终于彻底分成了两股势力。

一方是打算加入凯萨德拉王国和魔女王国联盟的国家，一方是绝对不允许两者势力增长的国家。

爱妞希欧妮告诉乌琪，后者的势力正在召集兵力，必将免不了发生军事冲突。

「虽然不是立刻，但总有一天会爆发全面性的冲突。」

「所以要奈迦过来吗？」

「没错。万一正面交锋，没有奈迦根本无法应战吧？家母派我出来的时候，甚至威胁要我马上拿绳子套住他的脖子，用拉的也要把他拉过来。幸好乌琪你在国都这里，虽然我可以移动到兰斯尔，但之后的地方我就没去过了。到耶拉尼亚只能搭船，我又不喜欢搭船。其实不只船，我讨厌各种交通工具。」

「因为你根本没有必要搭乘交通工具嘛，搭了还比较慢。」

爱妞希欧妮微微耸肩。

「不过我只能移动到斗篷放置的场所，实用性根本比不上你的飞空艇。」

「好，那么我就回去耶拉尼亚，用绳子绞住奈迦的脖子。」

「欸！不能绞住他的脖子啦，要把他活着带来这里。」

「只是比喻而已嘛。」

「怎么听起来像是真心话……」爱妞希欧妮纳闷地说。

「对了，爱妞。」

乌琪唤着她的神情相当严肃，爱妞希欧妮不由自主绷紧了身体。

「嗯？那么严肃，怎么啦？」

「你可以带着我一起移动吗？」

「当然可以。我和你的飞空艇不一样，不论同行者的体型和体重如何都可以移动。」

「你可以移动到兰斯尔对吧？」

「可以，我之前在那里放了斗篷。」

「那么你能带我过去吗？比起用飞空艇飞回去，这样快多了吧？飞到这里来耗光了我的魔力，要是等魔力恢复再飞，最快也得要明天过后才能抵达耶拉尼亚。我在兰斯尔留了备用的飞空艇，可以用那个飞到耶拉尼亚。如果现在马上能到兰斯尔，今天日落前我就能赶到耶拉尼亚了。」

（欸欸，态度真积极啊，简直是干劲十足，明明不久前还因为我族的莉丽丧命的冲击意志消沉呢。）

爱妞希欧妮心里有些惊讶，应了声好。

「可是用我的魔法移动必须脱光衣服喔？」

「小事一件。」

「喔？虽然没有其他人看得见，但凯雅那家伙一开始可是羞得要命呢。」

「哦～没想到那家伙也会害羞啊，真让人惊讶。再说她的胸部也不到需要害羞的程度。」

「你……讲话真不客气呢。」

爱妞希欧妮有些傻眼地说，接着双眼直盯着乌琪。

「乌琪你的胸部倒是有到需要害羞的程度，不要紧吗？」

「这次的作战行动中，我可是全裸操纵飞空艇哦？」

「啊啊，叶丝碧耶芮的魔法吧。」

「没错，叶丝碧耶芮的魔法有效，但实在太让人难为情了。万一她放开手，就要全裸出现在大家面前了耶？和那比起来，你的魔法就算全裸也是待在斗篷里面，根本是小意思。」

「乌琪你能这么乐观真是太好了，因为莉丽的事情，我之前有点担心你呢。」

乌琪的脸上瞬间蒙上一层阴郁。

「抱歉让你担心了，为你添麻烦了，让你们的伙伴失去性命实在非常抱歉。」

乌琪严正低下头说，接着她缓缓抬起头，双眼直视爱妞希欧妮。爱妞希欧妮从乌琪的目光中察觉她决定不再困在过去，朝未来迈进的觉悟，而爱妞希欧妮也乐见乌琪这样的决心。

「用不着在意，伙伴的死虽然让人哀伤，但如果能证明莉丽不是白白丧生，我们也会很自豪而且高兴。知道自己不是白死，我想莉丽也会很开心。」

「嗯，我绝对不会让她平白丧命的。」

乌琪毅然决然地说着，爱妞希欧妮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那我们走吧，我随时可以移动。」

爱妞希欧妮说道，把身上的斗篷解了开来，在乌琪面前露出一丝不挂的身体。

「等、等一下！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再说我也需要先向兰婕报告。」

「那么我在这里等你，快点结束报告，做好心理准备吧。」

爱妞希欧妮说着重新阖上斗篷，露出了嫣然的笑容。

2

向以兰婕为首，娣恩、艾瑞欧萝莎等留守国都的魔女说明状况后，乌琪做好了和爱妞希欧妮一同移动的准备。虽然说是准备，但爱妞希欧妮的魔法在移动时不能携带任何物品，因此要做的也只是脱光衣服而已。

和爱妞希欧妮一起进入放置斗篷的小房间后，乌琪在那里脱下身上的衣服。

「唔唔，全裸果然还是让人有点抗拒。」

「既然全裸操纵过飞空艇，你应该很习惯了吧？再怎么裸都没关系吧？」爱妞希欧妮揶揄地说。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习惯，而且怎么可能全裸也没关系！只是因为没人看得见，勉强忍受而已。」

「这次更不会有人看见，所以更没有问题。来，快脱吧。」

「知道啦，用不着催吧。」

乌琪喃喃抱怨着，把身上极为轻薄短小的衣服脱了下来。

「你老是光溜溜的还能那么平静，难不成你是暴露狂吗？」

「居然这么说，真令我心寒。」

爱妞希欧妮不服气地瞪着乌琪。

「我在斗篷底下确实是全裸，不过因为平常穿着斗篷，其实我露出的身体面积比其他魔女更少呢。」

「可是一掀起来就全裸了吧。」

「平常又不会掀起来。」

「算了，在这里和你讨论暴露狂的问题也没有结论，我们还是赶快移动吧。」

脱光衣服后，乌琪催着爱妞希欧妮赶快让她进入斗篷里面。

「擅自讨论起这个问题的是乌琪你吧。」

爱妞希欧妮耸聋肩，接着敞开双手展开斗篷，乌琪马上溜进斗篷里面。

「蹲下来抱住我的腰，在使用魔法移动的时候一放开手就完了，记得千万不能放手。」

「知道了，我绝对不会放手。」

「还有，不要随便乱碰我的身体，或是把脸埋进我的身体里面。」

「什么意思？」

「和凯雅移动的时候，那家伙不只到处乱碰我的身体，还把脸埋在我的大腿上，实在造成我很大的困扰。」

「因为那家伙是白痴嘛，我绝对不会做出那种蠢事来。」

「希望你不会。好啦。」

爱妞希欧妮阖上打开的斗篷。

「闭锁封锁，开启开放，梦里黄泉路，扭曲开敞，旋转连接。空宫、急偶、今日隅、虚宇寓。黄泉之桥，暗夜之阶梯。造访各旧地，重温诸旧事，千里一足，万里一触。」

她的体内涌起魔力，溢出后在周围肆虐，紧抱住她腰部的乌琪感觉空间像是扭曲变形。

脚下的地板忽然消失了，脚底的抗力不见，身体仿佛缓慢地往下沉。

失去支撑的身体深深沉了下去，张开眼睛也看不见颜色，竖起耳朵也听不见声音，手上没有抓住爱妞希欧妮的触感，仿佛连自己的心跳也停了下来。

乌琪狂冒冷汗，炫目的光芒让她不自觉闭上眼睛。

睁开眼睛后，她发现自己的头从地板冒了出来，爱妞希欧妮已经有半个身体露在外面。

两人的身体缓慢往上升，脚底终于重新感觉到地板坚硬的触感。

「到……到了吗？」

「我们到啰。」

「呼～～感觉好难受哦。」

乌琪大吐了一口气，接着吸入了更大的一口气。

然后，她一再反覆深呼吸。

「偶尔有人会感觉到晕眩，乌琪你好像刚好就是这种类型。有些人一点感觉都没有，像凯雅从头到尾都很兴奋。」

「那家伙的神经超大条，我可是很敏感的。」

「要是听见你这么说，她会哭的哦。」

「那家伙只要三秒钟就会忘记自己刚才哭过的事情，不要紧的。」

「你对凯雅还真严苛，不过说不定你对谁都是这么严厉。」

「用不着你多管闲事。话说回来，每次移动都是这种感觉吗？」

「我也不晓得，久了就会慢慢习惯了吧，或许下次会觉得轻松一点。」

「那就好。」

乌琪从爱妞希欧妮的斗篷底下钻了出来，那里是一个空无一物的小房间。

「这里是兰斯尔商行吧？」

「没错。」爱妞希欧妮点头。「这里是商行二楼的小房间。原本好像是仓库，后来其他人把放在里面的东西整理干净，成了专供我使用的房间。」

「呐，爱妞希欧妮。」

「什么事？」

「苓兰和苓娜应该回来了，可以帮忙通知她们我回来了吗？」

「你自己去比较好吧？」

「我没穿衣服喔？你要我不顾其他侍女和工作人员目光，光着身体在商行里面乱晃吗？」

「啊啊，我都忘了。」爱妞希欧妮叹了口气。「没办法，只能由我去找苓兰和苓娜了。」

「如果可以顺便带件衣服过来给我就更好了。」

「真是麻烦。不过算了，我就再帮你带衣服过来吧。但是以后带人移动过来的时候都得重覆同样的过程实在太累人了，我看还是在这间房里也放件给同行者的斗篷吧。」

爱妞希欧妮说着，打开门离开了房间，只剩下光裸的乌琪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房间里。

3

过没多久，爱妞希欧妮带着苓兰和苓娜回到了房间里面。

在姊妹俩的背后，恩丝亚也跟着来了。她的族人负责留在兰斯尔的这栋商行里，协助两姊妹的工作。

乌琪穿上苓兰带来的衣服，接着一行人同时移动到会客室。

在皮革长椅坐下来后，爱妞希欧妮简短解释了一下半岛上的情势。

「我懂了，这事情相当紧急呢。」恩丝亚点头说。

乌琪告知三人在暂且休息过后，自己接着将飞往耶拉尼亚。

「也就是说奈迦很快就会回来啰？」

「而且回来后又要马上前往魔女王国国都。」

苓兰和苓娜这么说，然后异口同声表示：

「「这下得赶紧准备了。」」

「得先连络城里的使者。」

「也要准备马匹。」

「他会带着士兵一起过来吗？」

「如果人数太多，这间商行恐怕容纳不下那么多人。」

看见苓兰和苓娜姊妹讨论了起来，乌琪又是惊讶又是佩服。

（这对姊妹本来给人的感觉不怎么可靠，没想到处理事情这么明快。）

看着两人的模样，乌琪再次感觉到自己不能继续悠哉下去了。

报告与讨论结束后，爱妞希欧妮说：「我会先向留守在魔女王国的兰婕报告，再回到桑铎嗣法向母亲大人报告。」接着马上利用移动的魔法回到魔女王国国都。

经过一个小时的休息，乌琪搬出备用的飞空艇，往耶拉尼亚出发。

目送她离开之后，苓兰与苓娜姊妹和恩丝亚的族人为了迎接奈迦一行人的到来，匆匆忙忙开始了事前工作。

4

从飞回来的乌琪那里听说半岛的情势后，奈迦决定提前返回魔女王国的国都。但关于统治的形式与制度，又不能不先制定出大纲。

奈迦用原本预定时间的一半，花了七天将关于统治的事情制定好，再把详细内容清楚告知荷丽歌恩、艾茵丝和蕾菈，接着搭上卡锡斯准备的大型船渡过大海。为谨慎起见，由萝莎丽亚暂时留在耶拉尼亚，帮忙协助荷丽歌恩等人的统治。

幸而一路上都是顺风，奈迦乘坐的船顺利抵达了兰斯尔港。

奈迦从耶拉尼亚带了伊可希奴和可舞两人过来，另外还有手下的子弟兵——以前的奴隶兵——约五十名。

接到率先抵达兰斯尔的乌琪通知后，苓兰和苓娜姊妹准备好所有人的马匹，等待奈迦的到来。由于奈迦希望能迅速移动，她们砸下了一大笔钱。她们有权力可以随意花用金钱，可见奈迦与荷丽歌恩对姊妹俩的信任相当深厚。

进入商行后，奈迦没有稍事休息便立即准备出发，同时派乌琪飞往国都。

「我希望能召集薇妲和凯萨德拉王国的首脑进行会谈，可以帮忙进行准备吗？」

「没问题，我会转告兰婕，要她处理这件事。」

望着乌琪乘上飞空艇离开后，奈迦也跨上了马匹。

「万一有什么状况发生，可能也会需要你们帮忙，最好先做好心理准备。」

奈迦向两姊妹和恩丝亚说完后，带着伊可希奴、可舞和五十名士兵驾着马，奔向魔女王国国都。

5

奈迦回到魔女王国国都，从负责留守的兰婕那里听取报告。

「薇妲族长接到通知后，目前已经和爱妞希欧妮移动到这里，我们这就去请她过来。」

接到兰婕的使者通报奈迦抵达的消息，薇妲立刻在爱妞希欧妮的陪同下来到会议室。两人身上的服装一如往常——薇妲是极为轻薄短小的服装，爱妞希欧妮则是斗篷。

「别来无恙，奈迦，听说你顺利攻下耶拉尼亚了。」

薇妲笑说，奈迦也回给她一个笑容。

「是啊，不过听说你们也顺利把桑铎嗣法拉进我们的阵营了。」

「小事一件不足挂齿。」

「抱歉现在没有时间闲聊，可以马上告诉我目前的状况，以及有什么新的动向吗？」

薇妲在地板上的凳子坐了下来，正对着奈迦和兰婕。爱妞希欧妮坐在她旁边，而奈迦背后则是伊可希奴和可舞。

「反凯萨德拉联盟形成了，带头的勒齐索斯率先征召兵力。依我的判断，他们迟早会攻过来。」

「我明白了。这个反凯萨德拉联盟有多少兵力？」

「确切的数字还无法掌握，里加亚认为应该会有五千左右。」

「五千啊，这下事情可麻烦了。」

薇妲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想到这件事情攸关国家的存亡，不管是什么来历的助力对方都是来者不拒吧。他们已经没有后路可退，如果再继续观望下去，凯萨德拉王国和魔女的联盟将会支配整座半岛。在情况演变成那样之前，投入手上所有的战力……他们会这么打算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旧教会方面有什么动静吗？」

「目前没有明显动静。格拉毕斯坦似乎也向他们请求支援，但是旧教会现在和新教会爆发大战，根本没空管他们。格拉毕斯坦如果出兵，顶多也只有千名兵力左右。」

「可是凯萨德拉王国能动员的兵方最多只有两千，万一对上五千兵力，那将会是一场硬仗。」

「这种时候就要期待奈迦大人的战略了。」

薇妲说得理所当然，奈迦脸上只有苦笑。

「别说得那么简单。」

「过去在好几次我认为不可能获胜的战役中，你都获得了胜利。比起以前和神的旅团作战，这次的战争没什么难度吧。」

薇妲说得轻松，奈迦的脸色却很难看。

「这就叫做轻敌怠惰。这世上没有一场战争是简单的，这次也是如果不慎重应战，恐怕会栽在敌人手上。」

「这样啊，嗯，说得也是，怠惰和骄傲是胜利的敌人呢。」

「正是如此。」

「奈迦，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我没有想到什么主意。」

薇妲睁大了眼睛。

「没有吗！？」

「这次与其使出奇招，更适合从正面应战。」

「是吗？可是兵力对我方不利哦？」

「桑铎嗣法可以出多少兵力？」

「那里啊，再怎么努力召集顶多也只有四百兵力吧。」

「其他还有别的地方愿意出兵吗？」

「目前还在和两、三个地方沟通，不过没有一处展现出积极的态度，因为他们连要维持中立的立场都很难了。」

「也就是说凯萨德拉王国两千加上桑铎嗣法四百，假设从兰斯尔那里借来五、六百兵力，加起来总共是三千，然后还有你们魔女军。如果对手是五千兵力，这还不算是对抗不了的数字，除了把桑铎嗣法和兰斯尔的兵力当成战力让人不太放心这点。」

「嗯，要动员荷丽歌恩那里的族人吗？」

「她们现在有统治耶拉尼亚这个重责大任在身，我希望她们目前专注在这件事情上面。」

「所以只能由我、娜茉夏和安丝楚洛这几个族里的魔女应战了。」

「基本上是这样。」

「少了荷丽歌恩一族，总觉得有些不安啊。」

「没想到薇妲你会依赖荷丽歌恩那里的魔女，真稀奇。」

奈迦有些揶揄地说，结果薇妲听见后哼了两声。

「虽然她的胸部很碍眼，但我没有瞧不起她的意思。况且在你到这里来之前，她们就在和人类奋战，这一点我也给予很高的评价。在与人类作战的经验方面，荷丽歌恩她们可说是所有魔女当中经验最丰富的一族。」

「今后如果势力继续扩大，所有魔女团结一致还不够，必须各自在不同的战场独自应战，你们这一族也要继续累积经验。」

「呵呵呵，龙王大人的要求真严格啊。不过既然要战就要奋战到底，我可是目标成为魔女之王，不能输给荷丽歌恩。」

「不错嘛，个子小却有那么高昂的志气，很好很好。」

「别说我个子小！」

「我这么说是在称赞啊。」

「我完全没有受到称赞的感觉！」

「既然我是在称赞你，你就用不着生气吧！」

两人大眼瞪小眼，接着他们不约而同放松脸上表情，笑了出来。

笑了一会儿后，奈迦收起脸上的笑容，恢复正经的神色。

「薇妲。」

「什么事，奈迦？」

「你想成为魔女之王这个目标是不错，但是千万别发生伙伴间互相夺权这种事情喔？魔女好不容易才要得到稳固的地位，如果在这时候分裂，只会让人类势力有机可趁，之前的努力全部泡汤。」

薇妲的脸色有些不服气。

「这我知道，我要成为魔女之王，是在你说的人类与魔女共存的世界实现后的事情，在那之前我会和其他族的魔女协力，一同打赢这场战争。」

「你有这样的决心就好。」

奈迦重重点头，接着又继续说：

「艰困的时候相互扶持才是真正的伙伴、真正的同伴，你得懂得珍惜这种人。」

「真是至理名言。」

不晓得是认真感到佩服还是揶揄，薇妲脸上挂起浅笑点着头。

「如果要正面迎战，具体来说你打算怎么做？」

奈迦像是陷入沉思，「这个嘛。」盘起手臂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目前情报不够，还没办法制定计画，最好是对方能够全军出动。一旦敌军出击，我们也可以出战迎击，在野外战分出胜负……诱导战况这样发展。如果我们赢了，他们失去抵抗的手段，到时候事情就能很快解决。我希望可以尽快让势力扩展到大陆本土，最好是不用在这里浪费时间。」

「嗯，我明白了。」薇妲的神情相当严肃。

「到时候最好可以由我们来挑选要让哪里成为战场。」

「也就是事先决定战场，再把敌军诱导到那个地方去啰。」

「没错。」奈迦应道，咧嘴笑着说：「这么一来我们就能设下各种机关，就算人数上稍微有些不利，也能弥补这样的缺陷。军队的量重于质是我一贯的想法，不过既然兵力没办法达到充分的数量，也只能靠目前这些人数应战了。」

「你打算把哪里当成战场？」

「这件事等里加亚来了之后再讨论，半岛的地形是凯萨德拉王国那些人比较清楚吧？」

薇妲一脸严肃地点着头。

「的确是如此。」

「反凯萨德拉王国的各方势力虽然组成联盟，但内部的反应应该有冷有热。详细内容等和里加亚确认之后再来决定，另外娜茉夏和安丝楚洛也必须参加军事会议，她们的族人在这次的战争中也会是主战力。」

「嗯，我知道了。」

之后，在薇妲和兰婕的询问下，奈迦边喝酒边谈起耶拉尼亚攻防战的详情，以及在近海展开的那场海战的战况。

不论是对奈迦，还是对薇妲和兰婕来说，这都是久违地让她们忘记紧张的情绪，好好放松心情享受的欢乐时光。

6

两天后，重要人物在魔女王国国都齐聚一堂，在奈迦的主导下召开军事会议。

军事会议的参加者如下：

丝雷玛雅一族族长薇妲。

薇妲的助手爱妞希欧妮。

娜娜朵露一族族长娜茉夏。

娜茉夏的助手赫黎恩德丝。

葳茵娜一族族长安丝楚洛。

安丝楚洛的助手緁緁亚。

凯萨德拉王国代表，国王辅佐官里加亚。

负责率领凯萨德拉王国军的马格雷夫将军。

桑铎嗣法的执政官多苏卡邑。

执政官特地来到这个地方，可见桑铎嗣法对待这件事情的态度相当认真，他们已下定决心要将未来赌在新的道路上。

原本关在暗黑森林里，濒临灭亡的魔女进入人类世界，击退神的旅团，与凯萨德拉王国共同奋战，企图将整座半岛置于统治底下。这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事态。

（有条新的道路正要出现，那恐怕是受到魔女背后这个叫做奈迦的男人影响。）

多苏卡邑想亲眼瞧瞧传说中的奈迦是什么样子，所以像这样自行前来参加军事会议，来到魔女王国的国都。

此外现场还有奈迦，以及他身旁的伊可希奴、可舞和娣恩。

在不怎么宽敞的会议室里，这些人拉着凳子，将整间会议室挤得水泄不通。

奈迦站起来，环视众人后缓缓开了口：

「感谢各位在紧急要求下特地前来，辛苦了。」

他背后的墙壁上竖着一块板子，上面贴了一张绘有西境半岛的大地图。

「军事会议这就开始，首先是里加亚大人，可以请你解释半岛目前的情势吗？另外还有反凯萨德拉王国联盟的详情。」

被奈迦点名后，里加亚站了起来。

「凯萨德拉王国和魔女联盟目前拉拢了桑铎嗣法，并且正在和几个城市进行交涉。也许是从这样的举动中感觉到威胁，半岛中规模较大的桑铎法王国和勒齐索斯王国登高一呼，为了对抗凯萨德拉王国与魔女联盟而召集士兵。半岛上的各城市多跟着响应，派出军队，总兵力将近五千名。」

在这里顺带解释一下，桑铎法王国与桑铎嗣法的名称接近，但是两国之间没有特别的深交。据说当初建国时，这两个城市的建立者是亲戚，现在则是没有血缘关系。

「召集了真多士兵啊，这样不是比以前和朱耶尔舒特一起攻过来的讨伐军兵力还要多了吗？」

「因为这次不需要远征，是在自己国家附近开战，他们一方面不需要留士兵在城里守备，另一方面还有『万一输了就没有退路』的危机感，促使各国动员最大兵力。不只是常备兵，应该也包含志愿兵和佣兵吧。」

「这样啊，也就是说战斗力没有实际数字那么高啰。相较之下，我方的战斗力远胜过兵力，三千对上五千也能打出一场漂亮的战役，不对，是漂亮的胜仗。」

奈迦说着，不可一世地笑了。

称得上狂妄的语气，听在桑铎嗣法的执政官多苏卡邑耳中只觉得十分可靠。

而不只是多苏卡邑，在娜茉夏和安丝楚洛这些尚未与奈迦一同度过生死关头的魔女心中，这些话无疑也为她们打了根强心针。

奈迦说这些话，或许也带有这些算计在里面。

只要主帅够从容，麾下的武将也能从容不迫。

只要武将从容不迫，士兵们也不会惊慌失措。

所谓的从容，是指认为这一战一定可获得胜利的念头，不晓得这一战能否获胜的疑心，将使得士兵产生胆怯的心态。

有自信获胜的士兵与胆怯的士兵人数如果相同，战争结果显而易见。

必须握有比对手还多的，拥有战胜自信的士兵——这是织田信长的基本方针；不过他年轻时，兵力较对方少是常有的事。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情形还是一样，为了弥补人数上的不利因素，奈迦打算展开心理战。

战争在开战前就已经决定胜负，做好万全准备的一方将会获得胜利，实际的战役不过是为了确认这一点罢了。

孙子这么认为，信长也赞成他的想法。

奈迦不记得『孙子兵法』这具体的名称，不过到了这个世界后，他依然不忘事先做好万全准备，为提升战胜的机率不遗余力。

（具体来说，我想想，有几个魔女可以派上用场。）

奈迦一边构想打算在决战前实行的心理战，一边提出问题。

「凯萨德拉王国动员的兵力大约是两千吗？」

听见奈迦这个问题，里加亚答道：

「不。应该会再多一点，如果再给我们十天，或许可以召集两千五百兵力。」

「这样啊。在与反凯萨德拉王国联盟的决战中，凯萨德拉王国军将会是主战力，士兵的训练千万不能懈怠。」

「明白。」里加亚点头。

奈迎接着望向桑铎嗣法的执政官。

「多苏卡邑大人。」

「什、什么事，奈迦大人？」

「桑铎嗣法大概可以提供多少兵力？」

「我想是四百左右吧。」

说到这里，多苏卡邑咽了下口水。

「您打算让我国担任前锋，攻击反凯萨德拉王国联盟……是吗？」

命令新进势力担任容易造成严重伤亡的前锋，是自古以来战场上的常理。

不过奈迦摇头，自信十足地做出回覆：

「这次我打算让桑铎嗣法的士兵从旁辅助，我们没有人才枯竭到需要由你们担任前锋。」

听见这番宣言，多苏卡邑松了一口气。

（也就是说，这并非一场即使需要牺牲我军也在所不惜的战争啊，太好了。）

「辅助是指搬运军粮之类的吗？」

「不是，我要你们担任魔女军的护卫。」

「什么！？」

「实际的战斗会由魔女军进行，不过你们看也知道，她们的穿着几乎没有防御力可言。」

奈迦说着指向薇妲等魔女。

接受由薇妲担任大使的多苏卡邑，很清楚魔女身上只穿着轻薄短小的衣服，他点头说：「是，这一点我明白。」

「所以比起人类士兵，敌人的弓箭攻击对她们会造成更大的威胁。我希望你们协助防御，举着盾牌保护魔女们不受弓箭攻击。」

「啊，我懂了，原来是这个意思。」

（原来是保护魔女的随从军啊，不过这样总比在前锋迎击半岛诸国的联军来得好多了。再说我们那里有薇妲等数名魔女驻守，士兵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很熟悉魔女，应该不会出现接到保护魔女的命令后违抗或是逃走的士兵。）

「我需要两到三百名士兵担任护卫，其余士兵就和你一起在后方待命，担任后援部队。」

奈迦说完后，多苏卡邑低下了头。

「遵命。」

（早在和魔女还有凯萨德拉王国结盟的时候，我就知道肯定会和其他国家爆发冲突了。奈迦大人说得没错，这一战只要赢了就能解决问题。）

多苏卡邑心想「既然这样就来开战吧」，提振起精神。

「里加亚大人。」

「什么事，奈迦大人？」

「反魔女与凯萨德拉王国联盟的……这名字太长了，真难念啊。对了，就叫做半岛联盟好了。」

奈迦说着点了下头，接着再次望向里加亚。

「半岛联盟的军队大概什么时候会做好出击的准备？」

「目前还无法判断，不过可以确定至少不会是这两天。我们增派了大量侦察兵出去，一有消息就会立刻回报。」

「好，也就是说还有点时间可以准备。」

奈迦接着看向薇妲。

「你那边有适合潜入城里的人选吗？」

「你是说潜入城里，监视半岛联盟的战争筹措进度吗？」

「也有这个用意，不过不只是这样。」

薇妲的脸色显得很讶异。

「不然还有什么事要做？」

「开战前，我打算稍微动摇敌人的内部。」

「你这家伙又在打坏主意了。」

「对方认为的坏主意就是我方的好主意，对吧？」

「呵呵呵。」薇妲发出了呜咽般的低笑声表示：「奈迦大人说得正是。」

「你那边有什么人选吗？」

「有是有，不过除了我这里，另外还有其他适合的人选。」

薇妲说着，把头转向娜茉夏。

「你那里有适合的魔女吧？」

「是，我这里确实是有。」

「我这里也有一个。」安丝楚洛也举起手。

「很好，之后再把她们聚集到这里来。」

「没问题。」

「知道了。」

娜茉夏和安丝楚洛又举了一次手，表示明白。

「好。」奈迦说着，把身体转向背后的地图。

「为了打破备受威胁的状况，半岛联盟只能选择开战，想必过没多久就会出击，往这里进攻，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做好迎击的准备。」

奈迦将紧握的右拳捶向地图——西境半岛正中央的位置。

「只要赢了这场决战，西境半岛将正式属于魔女与凯萨德拉王国。等统治半岛之后，我们就进攻格拉毕斯坦，掌握半岛通往大陆本土的出口。东方海岸由荷丽歌恩一族统治，半岛由薇妲一族和凯萨德拉王国统治，趁旧教会与新教会爆发大战的时候各自扩展势力。这就是我们的战略。」

奈迦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环视在场众人后又继续说：

「为了创造魔女与人类共存的新世界，我们需要持续扩大势力。这件事非常艰难，不过不需要担心。魔女得到了人类的帮忙，人类也获得魔女的助力，只要双方同心协力，不管遇上什么样的难关也能迎刃而解。」

奈迦露出了勇猛的笑容。

「我们已经攻占耶拉尼亚，巩固了东方前往大陆本土的据点。接着我们要击退半岛联盟，确保从西方进出大陆的据点。」

「噢噢！」在场所有人高声应和。

「很好，这就开始吧。」

7

就这样，奈迦率领薇妲、安丝楚洛和娜茉夏等族的魔女，与凯萨德拉王国一同展开镇压半岛的作战计画。

如果击倒半岛联盟召集的五千兵力，他们在半岛上将再也没有其他敌人。奈迦坚信这一战一定能够获胜。

（战胜是必然的情形，重要的不是获得胜利，而是魔女与人类在战争中协力赢得胜利的过程。虽然是小国，但半岛上的国家桑铎嗣法能加入，具有举足轻重的意义，不过最好是能再拉拢一个国家加入。让人类见识魔女的强悍与厉害的地方，让人类知道魔女是足以信赖的势力，这一战有这样的用意在里面。）

奈迦的目光望向遥远的未来，他内心描绘的不是眼前战争的胜负，而是更加遥远的未来世界样貌。战略目光的远大，正是人称织田信长（＝奈迦）为天才的主要原因。

（好，假设这一战确定能获胜，接下来行动就得快一点了，总觉得时间好像不多了。）

奈迦心里有种预感，既然自己是从某个异世界来到这个世界，说不定不晓得什么时候会回到原来的世界。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攻击半岛联盟。迎战后击倒对方势力，进而统治整座半岛，再从半岛进军大陆本土。东有荷丽歌恩一族，西有薇妲一族和凯萨德拉王国，从双方面进攻大陆本土。为了创造魔女与人类共存的世界，这是相当重要的一步。）

奈迦露出胸有成竹——甚至可以说是气焰高张的神情，目不转睛凝视着大陆的地图。

第九卷 后记

本集中收录了跨书系合作的短篇故事。

各位读者大家好，我是舞阪洸。

至于为什么会把短篇故事收录在本书里面，是因为在フアミ通文库讨论出版新作品（※月虹战记アリエル）的时候……（编注：台湾尚未代理出版，以下暂译为『月虹战记艾丽叶』。）

「如果能和『罗姆尼亚帝国兴亡记』合作一定很有意思。」

フアミ通文库的责任编辑这么表示后，我回道：

「既然要合作，『穿越时空的龙王与迈向灭亡的魔女之国』也一起加入不是更有趣吗？反正这两本都是KAD OKAWA出版的作品。」

于是就促成了这次的合作。

获得各编辑部的同意后，这次的合作意外顺利展开了。

不过要做的事情，基本上也只是我写几篇极短篇出来而已。

没错，一开始的计画是页数约在四～五页的极短篇，没想到写着写着页数愈来愈多，不知不觉就超过十页，份量上根本不能称做极短篇了。

我常不自觉地把篇幅愈写愈长，简直可以算是我的固定模式了（笑）。

※一月出版的『罗姆尼亚帝国兴亡记Ⅶ』中是「罗姆尼亚」×「龙王」，本集是「龙王」×「艾丽叶」的跨书系合作。（编注：以下所述皆指日本地区当时的出版情形。）

执笔前我还在烦恼不晓得故事内容该如何发展，没想到下笔后写得意外投入，相信不只是知道这两部作品的赞者，就是只知道其中一部作品的读者也能读得津津有味。

三月出版的「艾丽叶」第二集里面，将收录「艾丽叶」×「罗姆尼亚」的故事，敬请期待。

接着来谈谈最重要的「龙王」。

剧情正渐入佳境，结局已经决定了，身为作者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如何指引剧情走向那样的结局。

这可以说是最艰苦的一段过程，过程中有苦也有乐，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换个话题。

去年开始因为超级圣婴现象从南美秘鲁沿海发威，今年冬天疑似会是暖冬。

不对，不是疑似，根本就是暖冬无误？

本州有许多滑雪场受雪量不足所苦，北海道的情形也是一样。十二月还有很多滑雪场无法开放，即使开放了，积雪却不到一公尺，雪质也不佳，据说类似的状况层出不穷。

拜气候所赐，我不得不放弃今年十二月中的第一趟滑雪行。

最近积雪终于逐渐增加，气温也恢复北海道平时白天也在零度以下的水准，我想是可以去滑雪了吧。

今年第一次的滑雪，我计画就订在下个星期。

再来换个话题。

现在有一部让我超着迷的漫画，那就是在『周刊少年JUMP』上面连载的「左门くんはサモナー」，这是我现在最推荐的漫画。

这个月（一月），JUMP COMICS书系正发行了这本漫画的第一集，为了传教用（真要说起来是声援用）我买了好几本，正干劲十足地准备发给接下来要见面的人（笑）。

这部漫画真的很好笑。

这一类搞笑漫画要在问卷中取得前面的名次好像非常困难，为了帮忙打气，我每个星期都会把问卷明信片寄回去。

希望这部漫画能够畅销，长期连载下去。

提到JUMP COMICS，同样在这个月发行的漫画「あの娘はヤリマン」也很有趣，在这里推荐给各位读者。

书名很猛，忽然砍杀对手和对手战斗的故事剧情也一样猛，是一部让人惊愕又觉得好笑的漫画。

「左门くんはサモナー」也是一样，像这样每一次都要让读者笑出来，实在是很累人的一件事。

漫画也好，小说也罢，要能使读者发噱都是很难的事。

写到这里，后记的篇幅也剩下不多了，接着将进行每集惯例的「今后预定行程」。

前面也提到过，「月虹战记艾丽叶」（フアミ通文库）将在三月发行第二集，之后预定在夏天将推出「穿越时空的龙王与迈向灭亡的魔女之国」第十集。

夏天时也预定将在富士见Fantasia推出新作品，总之企划会议已经通过，应该能顺利推出……吧。

另外我的名字也列在※NOVELO今后的执笔作者名单上，在那里也会推出新作品……或许会吧，目前还无法确定。（编注：日本出版公司KADOKAWA在二〇一六年二月创刊的新书系。）

其他还有几部作品在讨论阶段，不过目前都还没有定案。

目前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各位读者，我们在「月虹战记艾丽叶」第二集再会。

舞阪百货店新别馆现正营业中→http://maisaka100ka.blog.fc2.com/

偶尔也会在推特上面闲聊一些琐事。

二〇一六年一月吉日　舞阪洸

第九卷 舞阪洸跨书系企划

《穿越时空的龙王与迈向灭亡的魔女之国》×《月虹战记艾丽叶》

在城中发现的奇妙文书

（※本文内提到之《月虹战记艾丽叶》的名词皆为暂译。）

1

兰斯尔是座商城，商业活动十分兴盛。贯穿城里的大路上每天都有市集摆设，前来采买的客人从早就是络绎不绝。不只是大马路上，与大路交会的主要道路也开设了许多家商店与旅舍，店家纷纷吆喝着招揽客人。四位魔女艾茵丝、蕾菈、伊可希奴和凯雅，现在就走在其中一条热闹的街道上。

艾茵丝为魔女王国在兰斯尔开设商行的负责人，蕾菈担任她的助手，驻守在这个地方。因为刚完成一笔大生意，两人约了从魔女王国国都来兰斯尔的伊可希奴和凯雅到街上逛逛。

穿着平常极为轻薄短小的服装在路上走动毕竟还是容易引人注意，于是四人都披上了长及膝盖的薄斗篷。城里的人也知道魔女王国开设商行的事情，但尽量避免不必要的混乱是奈迦的基本方针，所以四人像这样披上了斗篷。以这种打扮，就算遇上紧急状况也能立即使出魔法，如果不得已必须使用魔法战斗，也只需要脱下斗篷便能应战，能作出迅速的对应。

在出门披上斗篷的时候——

「万一是爱妞希欧妮或是叶丝碧耶芮把斗篷脱下来，反而会引起一阵大骚动呢。」

凯雅笑了起来，艾茵丝和蕾菈也很认同她的意见。

2

「这里有好多店喔，不愧是商人的城市。」

伊可希奴从刚才就一路东张西望，像是很感兴趣。凯雅的反应更极端，她每经过一家店便停下来，或是往店里面张望，或是欣赏、碰触店门口陈列的商品。

尤其当看见贩卖食物的店家时——

「艾茵丝，买这个嘛，这个。」

「这个看起来好好吃，来吃吃看吧。」

「我第一次看到这种水果，试吃、试吃！」

「呀啊——这个饼干好香喔！」

她简直吵翻天了。

一开始说着「好好，真受不了你。」乖乖掏出钱包的艾茵丝，似乎也因为凯雅每走一步就大声嚷嚷着要买这个、要买那个，忍不住感到厌烦，甚至有些恼怒。敏锐的蕾菈和伊可希奴发现到艾茵丝的太阳穴冒出青筋，马上匆匆忙忙逃离现场。

艾茵丝连在生气的时候也常是笑咪咪的，其他人或许看不出来她在生气，不过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海茵朵菈一族魔女，没有迟钝到看不出她的喜怒哀乐。然而凯雅的眼里只有美味的食物，没有察觉艾茵丝的情绪变化可说是她的不幸。

凯雅指着摊子上面的水果，大呼小叫着要买的时候，艾茵丝从她的背后靠近，用双手紧抓住凯雅的双肩。

「凯雅？」

「啊？什、什么事，艾茵丝？」

「你可以安静一点吗？再说你吃太多了吧？」

艾茵丝只是在手上稍微施力，凯雅的肩膀就喀喀作响。

「呃？没、没有这回事吧！？」

惊觉艾茵丝的怒气指标接近爆炸边缘后，凯雅晃动着身体想逃离现场，但是艾茵丝抓住她双盾的手没有轻易放过她的意思。

「哎呀？你为什么要逃呢？」

喀。

「我我我我没有要逃啊……」

「不行喔，要乖乖听人把话讲完。」

喀喀喀。

「唔唔唔，要碎了，我的肩膀要粉身碎骨了———」

与伊可希奴在稍远处避难的蕾菈从暗处窥探着两人，喃喃说着。

「她把粉身碎骨这个次用错、地方了。」

「不过要是艾茵丝继续抓下去，凯雅的肩胛骨真的会粉碎呢。」

「如果全身骨头都碎了说不定能治好凯雅的、蠢病。」

「哇啊，蕾菈你讲话好狠喔，虽然我也认同这个意见啦。」

两人窃窃私语，另一头艾茵丝则是用力抓住凯雅的双肩开始说教。

「好痛！对不起！好痛！我不会再犯了！好痛痛痛，请原谅我。」

在大马路上哭叫着道歉的凯雅尽管引人注目，但艾茵丝完全不在乎周围的视线，只是一再说教。

「看那样子她一时半刻不会放过凯雅在这里等、也没意思不如我们两个人去逛街、吧。」

蕾菈这么提议后，伊可希奴立刻点头答应。

「这个主意好，就这么办吧。」

于是两人抛下凯雅，再次逛了起来。

3

走了一会儿之后，蕾菈停下脚步。那里是老旧的木造独栋房子，褐色的墙上爬满藤蔓，外表显得古意盎然。

「这里是……卖书的、店呢。」

店门口的看板上面的确画上了书本的图样，木门上贴了好几张纸，上面写着「珍本、稀本等一应俱全」、「最齐全的新书在这里」或是「艳本种类丰富」等各式各样的标语。

蕾菈平常的脸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是现在她的眼里闪耀出感兴趣的光芒。伊可希奴注意到她的反应，开口问道：

「好像是呢，要进去看看吗？」

「反正艾茵丝一开始说教就没完没了正好可以打发一点、时间。」

「蕾菈你想找什么书？艳本吗？」

「才才、不是！」

蕾菈面红耳赤，口沫横飞地反驳了伊可希奴的问题。

「我的兴趣是战记还有战略方面、的书！今后与人类军队的战争势必会愈来愈激烈我们也应该多读读这方面的书增加自己的知识帮助、奈迦！」

「哦，蕾菈你对帮助奈迦这种事还真热衷。」

「你你在说什么伊可、希奴！这不是当然、的吗！」

「是是，没有错～蕾菈你说得是。我也想为奈迦尽一份力。」

「可是你看起来没什么、热诚呢。」

「因为我读不懂战记或是战略方面的书嘛，一读就头痛。」

「那你也可以在外面、等我。」

「不，我要进去，我要买艳本。」

「你进去居然是要买那种、书！」

「之后我会分你看的。」

「不不需要给我看没、关系。」

「既然要买，最好是买图文书，字太多的话一下子就腻了，我要买里面有一堆下流图片的书！」

「你的态度可真积极和刚才完全、不一样。」

「我去找艳本，你就去找战记书吧。」

「就这么、决定了。」

进入店里后，两个人挤在狭窄的店内，开始在堆积如山的书堆里找起了书。

4

「咦这是、什么？」

从摇摇欲坠的书堆里，蕾菈抽出了一本引起她注意的书。

「这书的装订好、奇怪上面没有书名而且看起来不像书比较像是、日记。」

蕾菠好奇地翻开了第一页。

「『月虹战记（暂）』……暂定的书名吗？也就是说这本书没有制定正式的书名就出版、了吗？让我来看、看。」

蕾菈翻起书页。

「『本书是我——法罗米雷赛王国前公主艾丽叶统一加略利亚大陆的故事，内容暂定是如此。』……内容暂定的故事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不过让人有一点、在意。」

蕾菈拿起这本书，另外抱着其他三本挑好的书走向老板。

「这些书要多少、钱？」

「是是，感谢您的惠顾。」

微胖的老板脸上浮现和善的笑容，看着蕾菈递过来的书。

「这本是十六杜玛、这本是三十杜玛、这本是二十四杜玛，然后……嗯？」

老板拿起最后一本书，神情显得很疑惑。

「……我有进这本书吗？」

老板表现出一副大惑不解的模样，接着疑惑地看向蕾菈。

「这本书你是从哪里拿来的？」

「咦？这本书和那些战记堆在、一起。」

「这样啊，那就是有进货了。」

老板翻着书页确认里面的内容，然后把书阖了起来。

「这本书制作得很粗糙，字迹也不够细致，就算送给你好了。」

当时的书籍全部都是手写，依据母本另外用手抄写。因此字迹漂不漂亮、容不容易阅读都会左右书本的价值。依身为专家的老板所说，这本书的字迹虽然流利，但看得出个人风格，再加上也许是匆忙间写成，就算说好听点也很难说是容易阅读，所以既然蕾菈买了三本书，这本就免费送给她。

「真的可、以吗？」

「没关系，既然我不记得这本书，表示当初进货的时候应该也没花到钱，而且放在那里也卖不出去。」

「谢谢、你。」

蕾菈付了另外三本书的钱，接着和伊可希奴会合，抱着买来的四本书离开了店里。顺带一提，伊可希奴买的艳本高达五本之多。

5

蕾菈和伊可希奴回到商行时，艾茵丝和凯雅还没回来。

（应该还在说教吧，凯雅真可怜不过她也是、自作自受。）

蕾菈立刻占下一间会议室，打开买来的书。

她最在意的是那本『月虹战记（暂）』，不像书的一本书。

她翻着书，快速阅读了起来。

书里内容简单来说，似乎是描写身分原为法罗米雷赛王国五公主的主角艾丽叶因为邻国的谋略，导致祖国灭亡，在逃出自己的国家后展开了流浪的旅途。后来在因缘际会之下，她在某个地方得到了一个小国家，并且以那里为根据地扩展势力，最终统一加略利亚大陆。

之所以会以「似乎是」来叙述，是因为主角刚拿下一个小国家，之后的内容只是详细地述说她的构想、预定以及希望等等。

「真奇怪的、内容呢。如果是故事的话感觉不完整也很不成熟，可是又莫名地有、临场感之后我再来仔细地重头读、一遍吧。」

蕾菈这么打算，为了确认其他三本书的内容翻起了书，这时总是穿着奇装异服的奈迦出现了。

「蕾菈你回来啦？」

「啊奈迦，是，我回、来了。」

蕾菈此时脱下了斗篷，恢复说是半裸也不为过的极为轻薄短小的服装，不过奈迦早已习惯这样的景象，一点也不觉得稀奇。

「街上还好玩吗？」奈迦问道，隔着一张方桌在蕾菈正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凯雅在卖食物的店家前面大吵大闹结果惹艾茵丝、生气对她说教了起来，所以我和伊可希奴一起跑去逛、街。路上我们发现一家卖书的店在那里消磨了、一点时间。」

「所以那些是战和品啰。」

奈迦说着，看向放在桌上的四本书。

「对这些是我的战、利品。」

「有什么有趣的书吗？」

「这一本。」蕾菈说着把右手伸向书店老板送她的那本书说：「好像很、有趣。」

「那本书叫什么书名？」

「好像是叫『月虹战记（暂）』。」

「暂定吗？」

「对，说不定是在草稿的状态下直接出版、的书。」

「那可是珍本啊，是什么样的内容？」

因为奈迦这么问，蕾菈大致解释起自己刚才知道的内容。

「流浪中的公主用一生争权夺位，统一大陆的故事吗？好像很有意思。」

「我只是稍微翻了、一下而已，不过感觉上比较像是『想』统一、大陆，如果你有兴趣的话要借你、读吗？」

「不用了，我的语言能力还没有精通到可以阅读故事，只是因为有你的咒符帮忙，要和人沟通不成问题。」

「说得也是那就等我读完之后再告诉你详细的故事、内容。」

「好，那就麻烦你了。不过……」

奈迦纳闷地看着那本书。

「怎么、了吗？」

「也没什么，只是觉得奋斗一辈子窃取别人的国家这种事情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这在你原本的那个世界是很常见的、事吗？」

「不，我想没那么常见，只是觉得身边仿佛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又似乎没有……」

蕾菈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

「类似是指什么样的、事情？是你认识的人、吗？」

「不不不，我只是这么觉得而已。你可别忘了我连自己的出身都记不起来，更不可能知道是发生在谁身上的事情吧？」

蕾菈垂下了肩膀，显得有些失落。

「总之等你读完后再把内容告诉我，听到详细内容后，说不定我会想起什么事情。」

「没问题等我读完后再告诉、你。」

蕾菈望着奈迦，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相信各位读者已经察觉了，奈迦口中「身边的例子」指的就是斋藤道三。不过目前逐渐倾向于「斋藤道三夺取美浓国不是只凭着他这一代的力量，而是父子两代通力合作的结果」这种说法。

6

身穿精致服饰——没有过于华丽但也不至于太过寒酸——的艾丽叶把总是在身旁随侍的侍女叫了过来。

「蜜茉娜。」

她的身分不再是「流浪的前公主」，虽然是小国，但她取得了接近代理国王的地位。不过在立场上她毕竟是代理，不管是服装还是生活起居都必须节制。

一名穿着一身整齐的黑白侍女服，目光锐利的女人走上前来。

她在艾丽叶面前停下脚步，恭敬地向她鞠躬致意。她的身体挺得笔直，姿势十分优美。

「是，艾丽叶公主……不对，艾丽叶小姐，请问有什么吩咐？」

「你知道我的日记放到哪里去了吗？」

「不，小的不知道。小姐您有写日记的习惯吗？」

「刚好可以用来充当备忘录啰。」

「这样啊，您行事真是谨慎。」

「等统一加略利亚大陆之后，我打算出版自传大捞一笔。」

「您真有生意头脑呢，不过等统一大陆之后，用不着出版自传赚钱，全世界的财富都会归您所有不是吗？」

「话不能这么说，蜜茉娜。」

蜜茉娜一副不解的样子。

「从大陆各地搜集来的钱财必须用在大陆的整合与营运，如果我想要可以自由花用的钱，最好是出版自传自己赚钱。」

「我懂了，这就是所谓的公私分明吧，没想到小姐您这么严谨呢。」

「什么叫做没想到，我本来就是个严谨的人。」

「是小的孤陋寡闻，请容我修正一下说法。小姐是大陆上最严谨的人，是我等家臣的骄傲。」

艾丽叶眯起双眼，盯着装腔作势低下了头的蜜茉娜。

「从你的道歉完全感觉不到诚意呢。」

「这话实在太让人心寒了。关于道歉这种事，小的在大陆上的评价可是数一数二。不管论道歉的质还是论量，都是大陆上最顶尖的。」

「不对吧？如果是大陆上道歉次数最多的侍女，那样根本没有担任侍女的资格吧？依你的情形看来，其实根本不配当个人吧！？」

「小姐您的批评真是愈来愈严厉了。」

蜜茉娜让双手捂在胸前，凝视着艾丽叶。

「小的不肖，加速的心跳居然停不下来，难不成这是……恋爱吗？」

「好奇怪喔～日记到底跑哪里去了呢？我不记得拿出这个房间过，应该在房间里面啊。」

「啊啊！小姐完全无视我的存在，找起东西来了。实在太无情！太完美了！」

「别说废话了，快来帮我把日记找出来。」

「遵命。」

之后两人翻遍房间里各个角落，始终没找到艾丽叶的日记。

艾丽叶停止翻找后，纳闷地盯着天花板。

「真奇怪，找得这么仔细还找不到……难道我在自己也没察觉的时候拿到外面去了吗？」

「说不定是这样呢，不如我们动员所有家臣，把宅邸整个掀开来找如何？」

「不用了，那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算了。我会趁还没忘记的时候把之前发生的事情记下来，今后的事情也会继续写下来。何况就算有人读到那本日记也无所谓，反正那本来就是为了将来有一天写给读者看的书做记录的备忘录。」

「小的明白了。」

「真希望能尽快统一大陆，出版自传，拥有广大的读者呢。」

艾丽叶恐怕万万料想不到，自己的日记不晓得为什么穿越时空，早已在另一个世界获得了第一位读者。

第九卷 插图

第十卷 楔子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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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校：任雷劈

修图：零食

凯萨德拉王国国王凯萨德拉四世听见那个令他喜出望外的结果时，实在难掩兴奋。

凯萨德拉王国有望将西境半岛置于统治之下。

藉由军事行动压制西境半岛，以半岛盟主的身分君临天下，这是自凯萨德拉二世——他父亲以来的梦想。

然而，梦想始终只是梦想，现实残酷不已。

抵抗其他半岛诸国的介入，维持独立国家的地位，光要做到这件事，就是一条艰辛的道路。

前任国王凯萨德拉三世为此盯上了暗黑森林。

其实这种说法不太对，与其说是他自己盯上那个地方，不如说是受到旧教会的鼓吹更加正确。

只要能攻下魔女栖息的暗黑森林，获得丰饶的物产，自然能增强国力。而且既然是驱逐魔女的国家，周围的国家必定都会敬他们三分。

前任国王这么判断，便展开了攻打暗黑森林的行动，只可惜攻击行动遭到魔女的反击，吞下了惨痛的败仗。

败战的震惊与责任感使得他一卧不起，凯萨德拉四世意外继承王位。对新国王来说幸运的是，率领魔女的龙王使者奈迦这个男人不执着于镇压半岛，凯萨德拉王国因此得以与魔女王国结成同盟。

得到奈迦与魔女这个后盾后，将半岛置于统治下，以盟主身分君临半岛的可能性大增，眼见就要实现从前两任国王一直延续到现在的梦想。

奈迦的战略目光独到，指挥能力异常优秀，由他率领的魔女军军力也格外强大。

原本魔女在个人战方面具有压倒性的实力，她们拥有魔法这种特殊能力，自然是比人类还要强。不过在团体战上，她们一直没能完全发挥自己坚强的实力与能力，才让人类军队得以成功驱逐魔女势力。

魔女们陷入困境，几乎悉数逃进暗黑森林里面。只可惜，那里并非是她们能安心度日的地方。

人类军队还差一点就能将暗黑森林里的魔女势力逐出人类世界的时候，奈迦出现了。

魔女军将奈迦奉为指挥官，作战时展现出与过去截然不同的一面，在团体战中也发挥出了坚强的实力。

进攻暗黑森林的凯萨德拉王国军亲自体会到她们的强大，之后历经种种波折，魔女军成了凯萨德拉王国可靠的伙伴。

在决定与魔女联手的过程中，国王的辅政大臣里加亚的进言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国王起先抱持怀疑的态度，但因为里加亚的推波助澜，最后终于决定与魔女合作。

这个决定的效果极大，距离压制半岛的梦想到了只差一步的距离。

凯萨德拉国王因此喜不自胜，同时也为了奈迦与魔女军的强大以及屡战屡胜的战绩暗自感到恐惧。

他隐约感觉到了危机。

魔女们协助击退进攻的神的旅团，这件事确实让他心怀感激。

获得击倒旅团长，歼灭旅团的巨大胜利时，他当然是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只是另一方面，这么做会不会太过火的担忧也同样始终在脑中挥之不去。

凯萨德拉四世期盼成为半岛上的盟主。

他没有比这更高的期望，奈迦所说的「创造魔女与人类共存的世界」完全超乎他的想像，因此他根本无法理解奈迦挥军进攻大陆本土的战略。

在他看来，只要能夺下半岛，他也就心满意足了。

攻打大陆本土，特地面对强敌惹出新的事端，他不明白有什么必要做出这些事情。不过奈迦坚持有这个必要，万一继续让他牵着鼻子走，不晓得会演变成什么状况。

每当思考到这件事情，国王的内心就感到惊恐。

奈迦不满足于一次的胜利，接连挑起新的战役，他的战争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结束？真要说起来，他的战役有结束的一天吗？

如果是一场又一场没有终点的胜仗，胜利究竟有什么意义？

一旦选择跟随他，凯萨德拉王国恐怕也必须继续投入无尽的战争。

凯萨德拉四世害怕这种情形发生，但是现在不是说适种话的时候。

只要能在这时候击倒半岛诸国，就等于达成了镇压整座半岛的伟业。

这场战役有赖奈迦的战略与指挥长才，国王并没有抱怨的资格。说到他能做的事，顶多是像这样透过里加亚同意奈迦的要求，从王都率领少数兵力的部队出征。

（我军和魔女国军能赢得这场战役吗？不对，赢是一定能赢。只要有奈迦在，只要由他率领魔女国军，要打倒半岛联盟军不成问题。问题是，没错，问题在战胜之后。奈迦会满足于胜利吗？他不会在赢了这场仗之后，马上又展开另一场战争？）

带着对胜利的渴望以及成为半岛盟主的期待，与战争不知道会持续到什么时候的不安，凯萨德拉四世离开了王都，本营就设在位于街道稍微北边的森林里。

第十卷 第1章 奈迦再出奇招

1

奈迦在桑铎嗣法附近扎营，半岛诸国联军集结的情报也传到了他的耳里。

士兵数量约有五千，接近半岛各都市能召集的兵力上限。

奈迦坐在大帐篷里的凳子上，听见这样的兵力后，笑着说：「他们挺努力的嘛。」薇妲和兰婕则是完全笑不出来。

「面对对方的五千大军，我们这边顶多只能派出三千兵力，看来会是一场硬仗啊。」

薇妲说着往奈迦投去谴责的目光，不过他似乎不怎么在意双方兵力的差距。

「士兵确实是量重于质，不过那是指人类军队的战役。你们魔女与人类士兵相比，在质上面有相当大的差距，战斗方式如同文字所形容的可以以一挡千，差个一、两千人不是什么大问题。」

「是这样吗？」薇妲毫不隐藏脸上的怀疑，又接着说：「不过以往由你率领魔女，即使在兵力上屈居劣势也一再获得胜利，这次也同样得仰赖你的谋略了。」

从话里听来，她似乎相信凭奈迦的战略，即使面对五千大军也能获胜。

「正是如此，薇妲族长。」兰婕朝薇妲点头，接着她转向奈迦喊道：「奈迦大人。」

不管是薇妲、兰婕，还是同席的伊可希奴与可舞，她们都面向奈迦，和他一样坐在凳子上。

奈迦穿着轻便的铠甲，只是魔女们不论何时何地都穿着与半裸没两样轻薄又短小的衣裳，让人险些忘记这是在本营的帐篷里面。

「这次你准备了什么策略？我方的兵力少……要采取以非正规战扰乱敌军，逐渐削减敌人战力的战斗方式吗？」

「虽然说从你们的专长来思考的话，这确实是最稳当的战斗方式啦。」

听见奈迦这样的回答，兰婕的神情有些意外。

「听你的意思，好像不打算用这种方式？」

「对，这次要进行野外战，从正面击退敌军。」

薇妲扬起了眉毛。

「你是认真的吗，奈迦？」

「当然是认真的，只是从正面攻击这种说法可能算是种欺瞒。」

「欺瞒？什么意思？」

「因为从敌人的角度看来，或许会觉得上当受骗了。不过展开野外战，双方主力部队爆发冲突并击倒敌人这一点没有改变。」

「为什么偏偏只有这次要和对方正面冲突？」

「我也想问这个问题。兵力对我方不利的状况和以往一样，这次却和过去不同，要从正面击倒敌人，这么做有什么理由吗？」

薇妲和兰婕一再追问，然而奈迦没有受到两人的魄力震慑，回答得泰然自若。

「因为这是让我们的名号响遍这世界的大好机会。」

「可是我们的名号早已经响遍全世界，在打倒朱耶尔舒特率领的神之旅团时，魔女的事迹就早已震撼整个大陆了。」

「薇妲族长说的没错，况且在那之后，我们击倒了包括盖里斯坦在内的三个神之旅团以及两位旅团长，想必带给人类世界相当大的冲击。」

「不，冲击还不够大。」

兰婕蹙起眉头，低声问：「是这样吗……？」

「和兰斯尔合作后，我和从各地搭船过来的商人见面聊过天。攻下耶拉尼亚后，我也从往来大陆的商人那里了解过目前的状况。从他们的话里听来，魔女的事情没有我们以为的那么广为人知。当然也有『有部分人士热烈讨论魔女的话题』这种情形，不过那仅限于教会、王公贵族或是骑士之间，庶民顶多只是知道一点风声而已。」

奈迦轮流看向薇妲和兰婕，他加重语气继续说下去：

「所以说。这次的战争是让生活在大陆的各阶级人士知道魔女的名声、存在与实力的机会。」

「让他们知道会有什么改变吗？」

柰迦傲然挺起胸膛，回答薇妲这个问题。

「可以提前实现『魔女与人类共存的世界』这个目标。」

「原来如此，如果能实现并促使那样的时代到来，的确是愈快愈好。不过呀……」

薇妲目光锐利地盯着奈迦，问道：

「正面攻击敌人的方式可以达到这个目标吗？」

「如果只有正面攻击的话很难，所以要是能击败五千兵力的半岛联盟军，接着势如破竹地攻占格拉毕斯坦，彻底支配半岛，让西境半岛由魔女与凯萨德拉王国共同统治，这么一来整个大陆肯定都会关注这件事情。」

听完奈迦的构想，薇妲和兰婕纷纷表示认同。

「嗯？可是……」

「对啊，这样的话……」

两人一脸纳闷，不约而同看向奈迦。

「整个大陆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这里来，这样不是很不妙吗？」

薇妲提出这样的质疑，兰婕也点头同意。

「趁新旧教会爆发冲突时扩大我方势力……这是原本的打算吧？一旦大陆的注意力转移到这里来，不管是新教会还是旧教会，难道不会重新考虑『现在不是教会之间起争执的时候』吗？」

「演变成这种情形的可能性很高。」

「这、这样好吗？万一旧教会与其他国家派出全部的军力攻打过来，我们恐怕不是对手吧？」

兰婕问完，薇妲也跟着追问。

「你有什么计画吗？」

「这得视当时的状况再来决定。」

「又是到时候再说了啊。」

薇妲有些不耐烦。

「我们总有一天得和旧教会的势力做个了结，既然这样不如在我们希望的时间点，在我们期盼的场所开战，如此一来局势也对我们比较有利吧？」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但事情真的能进展得那么顺利吗？」

「一定可以，这是我的责任。」

「我就姑且相信你吧。」

「我会努力不辜负薇妲族长的期待。」

「被龙王大人这么称呼，听起来简直像在取笑人呢。」

「会吗？不然叫你小薇薇好了？」

「蠢蛋！我在这世上活得比你还要久，不许乱叫！」

「就是这件事。」

「什么？」

「你的实际年龄到底是几岁？」

「啊？呃，这、这个嘛。」

「该不会是一百岁吧？」

「大白痴、大笨蛋！我怎么可能那么老！」

「不然是几岁？你之前好像说过自己比荷丽歌恩年长？」

薇妲的目光逃避着奈迦，她轻声回答说：

「这、这个……说来话长，用不着在意这个问题。」

「不行，我真的很在意。」

「薇妲族长真正的年龄是——」

当兰婕正要说出口的时候……

（敢说就杀了你！）

因为薇妲露出蕴含明确杀气的视线，兰婕也就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我也很在意，不过这不是需要那么介意的事情，所以说奈迦大人你也用不着放在心上，哈哈哈。」

兰婕用虚无的目光仰望着天花板，发出了干笑声。

「你要是想隐瞒的话，不讲也没关系。」

「这种事情没什么好隐瞒的，但也不是需要大肆宣扬的事情。所以这个话题到此结束，可以吗？知道了吗？」

「知道、知道。」

奈迦轻挥着右手，薇妲见状，从斜下方盯着奈迦的脸。

「言归正传吧，既然要从正面击倒敌人，具体来说要怎么做？」

「具体来说啊……」

奈迦正要解释的时候，又像是忽然改变主意，转而面向兰婕。

「兰婕。」

「啊？是。」

听见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兰婕把注意力转了过去。

「这里有纸和笔吗？」

「纸笔吗？」

「我想用图示的方式比较快。」

「笔是有，纸没有带过来。羊皮纸的话可以帮忙准备，只是数量不多。」

「我想起来了。」奈迦点点头说：「纸在这个世界是贵重物品，羊皮纸容易卷起来、很难使用，不过现在不是要求这么多的时候，羊皮纸就行了。」

「知道了，我马上准备。伊可希奴，可以麻烦你吗？」

「没问题。」

「我也来帮忙。」

伊可希奴和可舞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从堆在那里的箱子里应该找得到。」

听见兰婕这么说，两人在大帐篷角落的箱子里翻找了起来。

在两人回来前，奈迦受到薇妲和兰婕的催促，又讲起了耶拉尼亚的攻防战。

2

「奈迦，让你久等了。」

伊可希奴和可舞回来了。

伊可希奴两手空空，可舞利用缠绕在身上的皮带，将一捆羊皮纸连同笔和墨水瓶一起运了过来。

几乎有一半离开身体的好几条皮带扭动着，可舞走到奈迦面前，接着她又继续伸长皮带，把羊皮纸、笔和墨水瓶放在地上。

「拿来了。」

「喔喔，辛苦你了。」

奈迦坐在地上弯下腰，当他正要把手伸向羊皮纸和笔时，忽然停了下来，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可舞的身体。

「可舞，让羊皮纸和笔靠近这里一点。」

「这样吗？」

可舞因应奈迦的要求，让皮带伸长。只是皮带伸得愈长，她身上的肤色面积也随之增加。

「再过来一点。」

「这样吗？」

缠着羊皮纸和笔的皮带约有九成的长度离开了可舞的身体，原本缠绕着皮带的身体部位当然也就露了出来。

「再伸长一点，可舞。」

「这样已经是最长的了。」

「不不，可以再更长一点。」

「要是皮带再伸长下去，很多地方都会露出来了。」

「这样才好啊，像这样整个卷起来。」

「不行不行，可舞，不能再伸长下去了。」

伊可希奴急忙按住可舞的皮带。

「卷起来什么啊，你这个大色胚！」

薇妲站起来，打了下奈迦的头。

兰婕透过蜡烛的火焰，把短剑射进自己的影子。短剑前端从奈迦背后的影子冒了出来，轻轻刺着他的腰。

「不要再闹可舞了行吗？奈迦大人。」

「知道啦，快把剑收起来，兰婕。」

兰婕从自己的影子里面拔出短剑后，奈迦终于松了口气。

「真是太恐怖了。披剑射过来的话还有办法挡住，透过影子挥出剑的家伙可就无从应付了。」

奈迦说着说着，苦笑了起来。

「倒是你的那个魔法，可以攻击多远的距离？」

「恩？攻击距离？」

「投入影子里的东西，最远可以从哪里的影子冒出来？」

「啊啊，原来是这个意思啊。恩，我没测量过准确的距离，不过只是视线范围内的话应该没有问题。」

奈迦故意大叹了一口气。

「你们对待自己魔法的态度实在太草率了，至少要确实掌握威力或是极限啊。」

「这句话很有道理，只是我们以前都不需要注意这种事情，也就不会特别关心吧。」

兰婕这么解释之后，薇妲「呵呵」轻笑了起来。

「过去爆发的都是些魔女间的小冲突，人类就算入侵暗黑森林顶多也只会派出一、两百人的小队。魔女不曾联手战斗，也不会面临需要在意自己魔法极限的场面。」

「看来得让你们准确测量一次比较好。」奈迦带着叹息说道：「把能力范围做成一览表之后，万一发生状况时，就能利用这张表找出最适当的组合。总之——」

他瞪着兰婕，接着说：

「剑和箭矢可以透过影子传送到多远的距离、具有多大的杀伤力、除了武器是不是还能传送其他物品、能传送多庞大的物体，先把这些事情调查清楚。知道了吗，兰婕？」

面对奈迦锐利的视线，兰婕不由自主缩起了脖子。

「唔，知道了。我会记得调查，不过……」

「不过什么？」

「传送物体是什么意思？不用来攻击敌人吗？」

「比方说，如果能在视线范围内传送东西，只要从某个高处俯视平原，就能另外把武器传递给在远方的我军了吧？」

听见奈迦提出这样的例子，兰婕惊讶地眨了眨眼睛。

「就算没办法一次运送大量物体，不过如果传一次一把的话，也能把数十把剑送到远处，不需要再派人马负责运送。虽说你这次的任务是留守王都，就算能发挥这个用途，也是以后的事情就是了。」

「原、原来是这个意思，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情。」

奈迦仰着头，用手按住了额头。

「你们的魔法可是比你们以为的更有用处。」

「的确是。」薇妲沉声说着：「奈迦说的没错，我也从没思考过把魔法施加在马身上，把马的体重增加个几倍这种事情。」

「以后最好多注意一点。」

「您说的是。」

「伊可希奴也一样。比方说刺青可以操纵离自己多远的距离，会不会受天候等自然条件影响，沿着斜坡往上爬的时候能发挥多少能力，这些都要调查。」

「好～虽然我不擅长思考，但我会调查一下自己的魔法能做到什么事情～」

「可舞也一样。」

「包在我身上，我擅长思考。」

「真的吗？」

「居然这么怀疑我，可舞好受伤。」

「啊～知道了知道了。可舞你需要调查皮带可以离开身体多远的距离、如果把几条皮带绑起来是不是也能操纵，还有增加皮带数量的话能不能操纵这些事情。」

听见奈迦这么说，可舞的神情很惊讶。

「我没试过把皮带绑起来伸长这种方法。」

「我就知道。」

「我会试试。」

「顺利的话，你的皮带攻击距离能增加好几倍，如果皮带的数量也能增加，你在斩杀敌人时将能发挥接近无敌的战斗力。这样就像用一、两码特长的手臂握住剑，只要把两、三条这样的皮带伸长，再用身体周围的皮带举起盾牌，想必没有士兵赢得过你。」

「我会变得无敌吗？」

「几乎是无人能敌。」

「看我的。我要努力绑十条皮带，打倒十码特远的敌人。」

「喔喔，干劲十足啊，虽然用十码特长的皮带挥剑这种画面，想像起来有点可怕。」

可舞睁大了双眼，像是受到了打击。

「可怕？居然说我可怕。」

看见她消沉地垂下头，奈迦赶紧安慰她。

「可怕的不是你，放心吧。」

「是吗？我不可怕吗？」

「是啊，不用担心，你很有魅力。」

「我会努力研究怎么让皮带的战斗方式看起来不那么可怕。」

「什么？呃，需要努力的不是这种事情吧……算了，随你高兴。」

奈迦无奈地摇了摇头。

薇妲和伊可希奴觉得有趣地笑了。

「好啦，闲话聊到这里，差不多该谈正事了。」

「是啊。话说回来，我觉得我们的会议好像大多是在闲聊。」

（那是因为你们这些家伙每次都积极而且果敢地转移话题啊。）

奈迦心里这么想，但是没有把内心的吐槽说出口。

「图示的方式比口头解释快，也比较容易理解。我来画出战况发展的预测图，你们先看一下吧。」

说着，奈迦把羊皮纸在自己面前的地上摊开，拿起沾了墨水的笔。

3

「第一个问题是选择什么地方作为决战的场所，我会选择这里，桑铎嗣法前面的这片平原。」

奈迦指向放在众人正中央的半岛地图。

「如果把那里当成决战场所，可以确保有足够的战斗空间，半岛联盟的部队能随心所欲摆出阵仗。他们可以采取横队队形强调庞大的兵力，也能够采取纵队队形一口气击破敌军，只不过他们会依我方的攻势再决定摆出什么样的队形。所以我们——」奈迦说到这里，暂时顿了一下。他望向薇妲等人，接着说：「我们在这里布下防御的阵仗。」

「喔？」

「我们要在这里筑起坚固的阵地，以迎击攻势的阵仗等待敌军进攻。士兵数量比对方少，后面又是桑铎嗣法，这样的布阵方式确实很合理。这种阵仗不需要在意后方，只需要防备前面的敌人就好。」

薇妲研究着奈迦画的图，陷入了沉思。

「恩……很寻常的战斗方式。」

「没错，从两千五百对上五千兵力来思考，的确是相当寻常的战斗方式。」

「可是奈迦，既然有我们在，不发动夜袭吗？这么一来也可以削减敌军的兵力吧？」

「如果用夜袭的方式削减敌军兵力，敌军部队难保不会因为害怕魔女，在决战前退缩。如此一来，击倒敌军主力部队，让联盟军再也无法组成的战略也会落空。」

「原来是这样的打算，可是啊——」薇妲再一次看向奈迦画的图。「只要迎击敌军攻势就能歼灭对方了吗？为了击退敌人，我们不在哪里主动出击吗？虽然说要进攻击退敌军的话，我军的人数实在不够。」

「薇妲说的没错。为了颠覆数量上的劣势，不能采取直接与对方爆发正面冲突这种方式，所以需要你们魔女的活跃表现。」

「要我们赴汤蹈火都没问题，具体来说要怎么做？」

「有件事我得先说清楚，这次的作战是以弃守这个阵地为前提。」

「弃守？你要放弃好不容易筑好的阵地吗？」

「没错，这个阵地搭建的目的就是为了放弃。」

「不……不懂你在说什么。」

薇妲一脸错愕地看着奈迦。

兰婕、伊可希奴和可舞也纷纷露出不解的神情，显然是听不懂奈迦这么做的意思。

「我现在就来解释，你们先把话听完吧。」

笔在纸面上滑行，奈迦下笔后，薇妲、兰婕、伊可希奴和可舞纷纷望向纸面。

奈迦有些飞快地解释自己的构想，魔女们听得入神，脸上浮现出或是惊讶或是错愕的神情。

「……这就是我的作战计画。」

薇妲睁大了眼睛凝视着图面，接着她抬起了头说道：

「抛下难得建好的阵地实在太浪费了。」

「无所谓。」奈迦这么回答她，态度显得很有自信。

「不管是阵地还是城，有需要的时候可以再建，不需要的时候就可以丢了，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既然这样，我们根本没必要特地建出一座坚固的阵地吧？随便建一座出来不就行了吗？」

「太随便的话，说不定会让对方怀疑我们不是认真应战。我们——也就是魔女国和凯萨德拉王国军必须想尽办法守住这座阵地，因为要是这里让敌人攻下来，桑铎嗣法就会遭到包围。目前半岛上唯一的同盟国桑铎嗣法一旦遭到攻陷，对魔女国和凯萨德拉王国来说将是一次惨痛的败仗……敌人会这么认为。但如果只是随便建一座阵地出来，对方恐怕会怀疑其中有诈，不会轻易上钩。所以重要的不是实际上有多么坚固，而是必须建出一座『从敌军的角度看来足够坚固』的阵地。」

「我、我明白了。」

听完奈迦的解释，薇妲和兰婕不禁赞叹。

「……你思考得真是周详。」薇妲叹着气说，兰婕也点头同意她的意见表示：

「正是如此。平常只是个偷窥我们的裸体，老想揉我们胸部的色男人，一到了战场上便判若两人了。」

「喂，兰婕！你的评价不只不正确，还不合理又没礼貌！」

「平常的你才没礼貌吧。」

「这就叫做不正确的评价！对吧，薇妲？」

「嗯？这个嘛，该说是不正确、不准确还是不真确呢。」

薇妲没有加以否定，奈迦听见后不满地瞪着她。

「你未免说得太含糊了吧。再说你这讲话方式，你是叶丝碧耶芮吗？」

「别这么说，就算你是个喜欢让我们脱衣服或是想摸我们胸部的色男人，也不会改变我们对你的敬畏与感谢之心。」

「你的评价也一样过分！」

「没关系，我不觉得奈迦是个色男人。」

「喔？可舞是和我同一国的吗？」

「观赏女生的裸体或喜欢触碰胸部是一种本能，因为是男人的本能，所以责备也无济于事。奈迦只是比其他男人更充分展现出自己的本能而已。」

「根本不是同一国的嘛！」

奈迦吐槽完可舞，看向伊可希奴，目光里带着「你是和我同一边的吧？」这样的意思。

遗憾的是，伊可希奴只是匆匆把头转了过去，一句话也没说。

奈迦环顾着在场的四位魔女，露出了可怜兮兮的表情。

「各位的评价实在让人感激涕零，我感动到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别摆出那么不满的表情嘛。」薇妲说：「你这个人确实很色，不过我们可没说好色不好。」

兰婕也接着说：

「没错，好色也分讨喜和惹人厌这两种，奈迦大人你是属于讨人喜欢的好色男人，你大可以拿出自信来。」

「这种评价叫人怎么拿出自信！」

他痛骂着，凶狠地指向兰婕，然后他轻叹了一口气。

「话说回来，我的情形与其说是男人的本能，说不定是因为立场需要负起的责任义务伴随的好色。」

「这家伙居然自己承认了。」

薇妲这么调侃后，伊可希奴追问起另一个问题。

「立场是什么意思？」

「嗯？那是……身为当家，我在立场上必须设法延续家族以及自己的血脉，所以需要与许多女子发生关系，留下子孙。」

「奈迦你是当家？是哪里的当家？」

「这个嘛……尾……尾张？」

蕾菈贴在奈迦身体上的咒符没有将他的发音视为国名，直接翻成了「※结束」。（译注：日文中尾张与结束的发音相同。）

伊可希奴听见后一脸错愕。

「什么？这话题已经结束了吗？再多说一点嘛。」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尾张……织田家……我的家族……我……）

「伊可希奴，你就放过他吧。」薇妲劝道。

「奈迦他丧失了记忆，若是在这种紧要关头逼问得太紧，害他精神失常，那可就糟糕了。」

「啊，说的也是，今天就问到这里吧。」

「那种高傲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如果你想起了什么要告诉我喔。」

「没问题，不过我答应过蕾菈，如果想起什么事情必须第一个告诉她，只要你不介意排在她后面的话。」

听见奈迦这样的回答，伊可希奴和可舞「啧」地啐舌。

「蕾菈这个家伙，这种受到重视的感觉不可原谅！」

「干脆绞死她吧？」

「不行，可舞你扭动着皮带说这种话实在太真实了，克制一下。」伊可希奴说。

「不然把她的手脚扭断？」

「再克制一点。」

「不然把蕾菈身上的咒符撕下来，让她全身光溜溜。」

「这么做的话，奈迦可能会因为兴奋过头袭击蕾菈，我反而会转向帮忙蕾菈。」

「真糟糕。」

听着两人讲这些无聊的事情，兰婕呵呵地低声笑着。

「奈迦大人，你真受我们那里的年轻魔女欢迎。」

「是吗？我觉得自己只是受到她们捉弄。」

「这就是她们接受你的表现啊。也许你会觉得有点烦，但希望在她们闹你的时候，你别对她们生气。」

「好，我会注意的。」

「她们愿意接受你是好事，不过万一连身体也接受你，恐怕会导致魔力消失，关于这件事还请你自重，没问题吧？」

兰婕露出爽朗的笑容施加压力，奈迎不由自主缩紧了脖子。

「知道了，这一点我会格外注意。」

「那就好。」

「喂喂，话题又被奈迦好色这件事扯到别的地方去了，差不多该言归正传了吧？」

听见薇妲这么提醒，伊可希奴、可舞和兰婕纷纷端正起坐姿。

兰婕朝薇妲点头说：「说的是。」接着面向奈迦。

「那么正经地讨论正事，别把话题又扯远了。」

「为什么是我要受到谴责？」奈迦不情不愿地驳斥兰婕后，说着「那么回到正题吧。」指向了自己绘制的图面。

4

「为了避免正面承受敌军主力部队的攻势，以及分散敌军主力部队的战力，由薇妲和其他魔女用这个东西出击。」

奈迦用指尖敲着图上的一点，像在问她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嗯，这个啊，就是荷丽歌恩搭过的那个东西吧。」

「虽然还会做一些调整，但基本上是一样的东西。」

「虽然不能让所有人见识到我活跃的表现，使我有些不满，不过在上面使出魔法应该不成问题。若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恐怕是到时候该如何移动这点吧。」

「不愧是薇妲，理解速度非常快。」

奈迦点头，手指划过随手画下的圆圈。

「如果一开始的攻势顺利，这个圆圈就必须往前推进，也就是说，需要让那个东西前进。」

「那东西不是很重吗？只能让马拖着走了吧？」

「不，基本上会比攻打耶拉尼亚那个时候轻，派士兵拖行就可以了。如果用马拖，不晓得你的魔法会造成什么影响，那样需要冒上的风险太高。」

「原来如此，确实是需要担心。」

「不过薇妲你搭乘的那辆车我打算用其他方式移动。」

「其他方式？」

薇妲蹙起眉头，一脸诧异。

「除了马匹和人以外还有其他方式？难不成是牛吗？确实用牛拖重物或许比较适合，可是速度太慢，用在这场战争上不会不够灵活吗？」

「不是牛，不过的确是有些相似的地方。」

薇妲的脸色愈来愈诧异。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然你打算用什么方式？」

「我打算派出艾茵丝。」

「什么？」

薇妲愣愣地张大了嘴巴。

兰婕和伊可希奴也僵住了，这个答案似乎超乎她们的预料。

「如果是艾茵丝，就算牛拉不动的东西她也能拉得比马还要快吧？不对，这次不需要她拉行，是要她用推的。」

「艾、艾茵丝确实有可能做到这种事。」

薇妲摇着头，像是甘拜下风。

「这也是你说过的适才适所吗？」

「没错。在最有效果的场面使出最有效果的魔法，这么一来你们无庸置疑是能以一挡千的士兵。」

「奈迦。」

「什么事，伊可希奴？」

「刚才你说『有些相似的地方』是什么意思？」

「啊啊，你说这个啊。」奈迦哈哈大笑，回答了这个问题：「牛和艾茵丝不是有类似的地方吗？」

「？？？」

伊可希奴不懂奈迦的意思，正在思考的时候，「啊啊！」可舞拍了下手。

「胸部。」

伊可希奴作势摔倒，兰婕苦笑着说：

「这么说来确实是很像。数量虽然不同，但艾茵丝和牛的胸部大小倒是不分胜负。」

薇妲露出冰冷的眼神，望向奈迦和兰婕。

「你们这些话还真是过分，虽然说每次看见艾茵丝的巨乳，我也不是没怀疑过会不会挤出母乳来这种事。」

「没错没错，确实会这么想。」伊可希奴用力点头。

「在森林里挤牛乳的时候，有时候也会想挤看看艾茵丝的呢。」

「我也想过用皮带用力拉扯挤压艾茵丝的胸部，一定可以挤出很多母乳。」

「母乳那种东西好像要生小孩才挤得出来。」奈迦从旁插嘴。

「用不着担心这个问题。」可舞右手掌心一摊表示：「艾茵丝是个厉害的女人，不需要生小孩也挤得出来。」

「本人不在这里，你们讲话还真是一点也不客气。」薇妲错愕地说。

「您在说什么啊，薇妲族长，就是本人不在这里才可以讲这些话啊。」

伊可希奴这么回答后，可舞重重地点头。

「要是在她面前讲出这些话来，恐怕会一辈子被她欺负到死。」

「那太惨了。」

「艾茵丝的胸部和牛不分上下算是公认的事实了。」奈迦说着，用手指敲了下图面。「薇妲搭的那辆车我想交给她，各位认为如何？」

「这个嘛，比牛拖得重又比马跑得快，这一点确实没错。再说和牛马不一样，她能马上听懂下达的指示也是一大优点。」

「不只是这样，还有在薇妲的魔法生效的时候，艾茵丝照样能够行动这个优点。」

「嗯？什么意思？」

「这次我会在车体的四面开窗，从窗里窥探外面的情形。到时候就算你的魔法生效，艾茵丝至少还可以在车里行走吧？」

「我懂了。这次不能全力使出奏之轻重，发动的时候必须在某种程度上减轻力道。如果是艾茵丝，只是行走想必不成问题。」

「所以这次的战役我打算让艾茵丝参加，这么做或许会加重荷丽歌恩的负担，不过要赢得胜利，艾茵丝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应该没问题吧。」兰婕回答：「相信荷丽歌恩大姊也不会反对。」

「那么之后再拜托爱妞希欧妮，请她到耶拉尼亚带艾茵丝过来。」

「话说回来——」薇妲望着图面，有些难以置信地说：「虽然是从正面攻击，但这次也是奇招啊。」

「也许吧。老实说，真想早点得到不需要出奇招也能获胜的大军，毕竟士兵的量还是比质更重要。」

奈迦这么解释，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奈迦大人。」

「什么事，兰婕？」

「除了艾茵丝，这次还有谁要参战？我们这一族里面还需要带其他魔女过来吗？」

「海茵朵菈一族的话，我想想，除了艾茵丝就只需要瑟雷娜了吧。不对，叶丝碧耶芮也在的话更好。伊可希奴和可舞因为跟在我身边，自动成了参战组。另外我虽然也想让乌琪加入，但这次的战役参加人员基本上是薇妲那里，还有安丝楚洛及娜茉夏一族的魔女。」

「但我认为这次的作战中，像是移动的时机、彼此的距离和各自的位置、与主力部队的行动配合等等，相当要求这些团队合作的精准度。」

「兰婕你说的没错，不只是魔女之间，魔女与主力部队也需要高度配合。一旦两军人马交锋形成乱战，到时候光是要取得联络都很困难，可是这次我们不只要保持联络，还要抓准最适当的瞬间展开行动，在最适合的时机发动魔法，另外也需要适时停止行动。发动的瞬间只要稍有误差，就无法发挥最大的效果。」

魔女们倒抽了一口气。

「从你的话里听来，成功的可能性好像很低？」

薇妲揶揄似地说，奈迦很爽快地这么回应她。

「如果不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一般来说是不可能成功。」

他的表情和态度看起来不怎么担心。

「你认为我们做得到吗？」

「我相信你们一定做得到，否则也不可能制定这种作战计画了。」

「不过我们只是一群东拼西凑的魔女喔。」伊可希奴提醒。

「就算是凯萨德拉王国军内部，也有很多新兵或是佣兵，我们魔女军更是没有和凯萨德拉王国军一起进行过战斗训练。」

「再加上魔女之间也几乎没有和他族并肩战斗过，我们丝雷玛雅一族和荷丽歌恩那里的海茵朵菈一族共同作战算是唯一的特例，要我们合作无间的话那可是期待过高了。」

「挺起胸膛，拿出你们的自信来啊。」奈迦调侃。

「就算你这么说，事实也是摆在眼前。我们真的赢得了吗？」

「一般来说是赢不了，不过你们是魔女，不是普通人。你们有魔法这项超强技能，能做到士兵做不到的事，而且过去也真的做到了。」

四位魔女互相望着彼此。

「事情也许就像你说的那样。」

「只要适才适所安排魔女的位置，制定缜密的作战计画，进行周详的准备，这场战役一定能赢。倒是我有个问题。」

奈迦转头看向薇妲。

「薇妲你那里，再加上娜茉夏和安丝楚洛她们那边，总共有多少魔女？」

薇妲盯着天花板思考了一会儿。

「粗估大约有六十名，只是我那里有几个人需要留在森林，娜茉夏和安丝楚洛她们部落应该也一样，参战人数最好估计得保守一点。嗯，这样的话五十出头……人数大概就这么多吧。」

「我想要参战魔女的一览表，上面不只是名字，还要有使用的魔法。」

「没问题。我马上命令族里的人准备，不过娜茉夏和安丝楚洛那边，得交给她们自己处理。」

「这件事可以尽快完成吗？我要从那张表配置魔女的战斗位置。」

「知道了。」

接着奈迦等人就细项进行讨论，然后解散。

魔女一览表提交到奈迦手中时，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了。

5

奈迦盯着一览表，关在自己的房间里。

之前已经知道丝雷玛雅一族里哪些人能使用什么魔法，但奈迦几乎不认识娜娜朵露和威茵娜一族的魔女与魔法，总之必须先把这张一览表的内容牢牢记在脑子里。

「薇妲那里的依露薇应该派得上用场，说不定只要有她在，就能在薇妲魔法生效的同时往敌人发动攻击。另外是汉娜娜和……姬妮娥菈、卡纳麦雅、睿莱这些魔女或许也用得上。密朵尔思蒲瑞菈，如果让她埋伏在本阵附近……」

他两眼直盯表格上的名字与魔法，让脑中的构想具体成形。

半岛各城市的联盟军正逐步进行出击的准备，时间所剩无几。

依照最新的情报，半岛联盟召集的士兵总数恐怕会超过五千。

他们的目标是击退超过五千人的大军，统治半岛，攻打格拉毕斯坦。只要攻下格拉毕斯坦，西境半岛就等于是由魔女与凯萨德拉王国掌控。

统治半岛之后，再由薇妲等魔女从格拉毕斯坦进军大陆本土，荷丽歌恩等魔女从耶拉尼亚沿着海岸线往西推进。魔女从东西两边扩展势力，获得能与旧教会势力下的各国并驾齐驱的兵力与财力，这就是奈迦为「建立魔女与人类共存的世界」所定下的战略。

「放手一搏吧。首先是要赢得这场战役，统治整座半岛，这是为了开创新世界的第一步。」

奈迦狂妄地笑了。

「我要打破陋习，破坏传统的价值观，绝不容许那些打着神佛名号的和尚插手政治。」

说着，奈迦「嗯？」一副不解的样子。

「和尚……和尚……神佛？」

他想了又想，最后抬起了头。

「还差一点就要想起来了。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只觉得身在五里雾中，处在几乎什么也看不见的状态，相较于现在浓雾散去，所有事物感觉都清晰许多。还差一点，肯定很快就能想起来了。」

奈迦对于恢复记忆寄予了很高的期待。

第十卷 第2章 新来的魔女

1

离桑铎嗣法西北方数里加（一里加＝约四点八公里）之远的地方，奈迦选择那里作为决战的场所。

那里位于贯穿半岛的主要道路稍微偏西侧的地方。东侧因为是原生林，不适合大军布阵，西侧的话就只有一片平原。

地形多少有些微的起伏，基本上视野良好，不适合设下埋伏。

不过实际走在平原上之后发现，地形起伏比看上去还要大，随处可见巨大的岩石。

在奈迦选择作为决战场所的那个地方，如今有数千人赶工，赶着营造阵地。

半岛联盟军的首要目标是攻陷桑铎嗣法，魔女国与凯萨德拉王国则是把桑铎嗣法当成将势力拓展至半岛北部的桥头堡，因为有桑铎嗣法这个中继基地，魔女国与凯萨德拉王国才有可能往半岛北部进攻。

桑铎嗣法就像半岛联盟的眼中钉，他们不可能放任不管。况且在这时候攻下桑铎嗣法，将能大大减少自己国家受到的威胁。因此半岛联盟军首领决定挥军，把桑铎嗣法攻占下来。

半岛联盟军认为就算没办法成功攻下桑铎嗣法，只要能让其脱离魔女国与凯萨德拉王国的保护伞下，这样也算达到了目的。

桑铎嗣法顶多只有四百名兵力，基本上可以无视。只要超过五千兵力的大军压境，相信不消数天就能逼得他们不得不开城。

问题在于魔女国与凯萨德拉王国的兵力。

魔女与凯萨德拉王国联军集结在柔铎嗣法近郊的兵力据说有两千以上，如果这些兵力守在桑铎嗣法城内，五千大军也很难出手。

不过如果有超过两千名士兵守在城里，军粮的耗费必然相当庞大，尽管魔女与凯萨德拉王国联军不可能守在城里太久，不过对方里面还包括了魔女。

一旦包围在城外，恐怕会遭到魔女夜袭，辎重部队也有遭到攻击的危险。

虽然说联盟军首领这次的目标是速战速决，没有安排大规模的辎重部队，不过让魔女在背后胡作非为总不是好事。

派出去侦察的部队遭到袭击的可能性高，万一侦察部队接连遭到攻击，恐怕会导致全军士气大幅下滑。最糟糕的情况是说不定会有士兵违抗命令，拒绝进行侦察任务。

如果不派兵出去侦察，魔女的行动势必更加为所欲为。

想到这个可能性，便觉得实在不是悠哉围城的时候。

他们害怕魔女击倒神的旅团的实力，想尽可能避免少数士兵与魔女爆发冲突的情况发生，所以他们只想尽快攻下桑铎嗣法。

他们同样也存在着「如果以五千兵力包围桑铎嗣法，或许对方内部会因此分裂，反叛魔女与凯萨德拉王国的势力将主动打开城门」这样的期待。

另外还有另一个让他们不能悠哉围城的理由。

他们的统治基础正在动摇。

首领们得到消息，表示最近城里正流传着奇怪的风声。

有人说，已经有好几个魔女进入城里。

有人说，因为半岛诸国在与新教会的战争中没有出兵，教皇怒不可遏。

有人说，旧教会打算抛下西境半岛。

有人说，魔女军里有位从天界来到人间的龙王。

有人说，因为魔女的诅咒，今年将会是凶年。

有人说，因为魔女的诅咒，死者将会从墓地复活。

有人说，凯萨德拉王国出大钱雇用佣兵。

有人说，这笔钱是由兰斯尔提供。

有人说，耶拉尼亚抵抗魔女军的首领们全部遭到活剥人皮，手脚也被斩断，吊在城墙上面。

有人说，就算手脚斩断吊在城墙上，魔女的诅咒使得他们依然活着，如今仍在上面痛苦哀号。

有人说，住在城里的部分商人与兰斯尔之间有密切关系。

这些虚实交错的谣言，是由奈迦派过去的工作人员（魔女）到处散布的。只是这些内容的一半，不对，光是四分之一都足以让这些首脑不安，感觉到统治受到动摇。尤其是自己国家的商人与兰斯尔关系密切这个谣言如果属实，将会是巨大的威胁。

据说兰斯尔与魔女军签立了协定，得到兰斯尔这个后盾的魔女军攻下耶拉尼亚也是事实。

兰斯尔是座商城，而且是座富裕的商城。

既然是后盾，他们出手援助与魔女国联手的凯萨德拉王国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半岛联盟的首领怕时间拖得愈久，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兵力说不定会变得愈壮大。

其他谣言大多没有真实性——尤其是与魔女的诅咒相关的那些事情——姑且不论首领怎么想，最麻烦的是城里的居民似乎相信这些谣言。

魔女国与凯萨德拉王国联盟这场仗要是不尽快打完，居民恐怕会出现骚动。城里的治安若不稳，提供给联军的兵力必定有几成需要调回城内。一旦各国发生这种事态，将会大幅削减半岛联盟的兵力。

万一兵力缩减，魔女国与凯萨德拉王国将可自由行动，这同时也意味着将严重损害半岛联盟在作战上的自由度。

因为这些情形，半岛联盟首领决定尽速解决这场战役。

奈迦除了明白正确掌握情报的重要性，也十分注重操纵情报的有效性。

因为这些事前的操弄，迫使半岛联盟军陷入不得不尽快结束这场战争的状况。

因此奈迦也不惜投入大量人力，着手建造阵地。

对方是五千人以上的大军，自军顶多只有两千五百兵力。

在这样的状况下，主动出兵攻打敌军反而是有勇无谋的举动，最合理的是以防守的方式应战。

回击敌军的攻势，并且成功展开反击。

由于魔女军与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兵力不如对方，只能采行这样的战法。

虽然也有「由少数的魔女部队持续进行不正规战，一点一点缓慢削减半岛联盟军战力」的战斗方式，但奈迦没有选择这种方法。

半岛联盟希望这场战争能速战速决，奈迦也抱持同样的想法。

（时间紧迫。）

奈迦有这种感觉。

其实没有什么具体的征兆，说不定只是自己多心了。然而他开始感觉到，自己或许有一天会离开这个世界。

急忙压制半岛不只是为了这个理由。

如今新旧教会爆发激烈冲突，正是大好时机；等教会之间的战争结束后，旧教会势必会再次盯上半岛。到时候如果还没完成压制，旧救会恐怕会再一次介入半岛情势。

魔女夺下半岛，这事攸关教会的面子。

不只是神的旅团，旧教会在当地具影响力的各国与各诸侯将全体动员，说不定届时会有破万人的大军压境。万一演变成这样的状况，要制压整座半岛，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奈迦打的算盘是以耶拉尼亚为根据地的海茵朵菈一族北上，以丝雷玛雅一族为中心的魔女联军从半岛进攻大陆，如果没有夺下半岛，这样的战略将会出现漏洞。

所以奈迦打算在这里一决胜负。

为此他必须彻底击败半岛联盟军，将与魔女国和凯萨德拉王国联军敌对的意思或是反抗企图一举消灭。

如果能在这时候击退对方，要攻下半岛各都市也简单多了。顺利的话，说不定会有几个地方主动向魔女国与凯萨德拉王国联盟示好。

奈迦无意歼灭半岛上的各都市，虽然希望赢得大胜，但他并没有铲除各都市兵力的意思，因为在之后的战役中，其他都市的士兵将能成为帮助我方的战力。

取得足以让半岛各都市的战意消失的大胜，并且尽量抑制兵力的耗损，奈迦必须达成的就是这么艰难的一场战役。

他做了万全的准备，将能用的人——不管是人类还是魔女——全部派上战场。

（虽然多少需要冒上危险。）

说不定又会有魔女在这场战争中牺牲。

说不定凯萨德拉王国军会有许多士兵在这场战争中阵亡。

尽管如此，奈迦依然坚决要执行既定的作战计画。

2

阵地建筑的地点位于道路的要冲。

虽然是防卫战，但因为是要在决战中击倒敌人，因此阵地建造得并不坚固。

为了阻止对方的骑兵突击，阵地建起了土垒与栅栏，另外还有容纳弓兵的小屋。

说是小屋，实际上只是用木板盖住了前面、左右和上面罢了。这么一来，弓兵就能专注在攻击行动上，不需要在意敌军射来的弓箭。

阵地里也筑起了可眺望远方的了望台。

固定的防御设施大概就是这些。反正最终是要弃守，不要让敌军看穿是个草率建成的阵地就行了。

整个作战计画的关键，也是奈迦最重视的，是攻打耶拉尼亚时也用过的攻击车。

他利用从附近森林里砍伐来的大树，和攻打耶拉尼亚时一样准备了十辆攻击车。

除了其中一辆和其他九辆的建构不一样，后方没有敞开，呈现完全的密闭空间。

十辆车全部以厚重坚固的车顶与侧板保护，外侧另外钉上了一层薄铁板，这些都和攻打耶拉尼亚时的攻击车相同。

只是和耶拉尼亚那个时候比起来，铁板钉得很随便，面积也比较小。

能投入这项工作的工人有限，以及准备的铁板不够覆盖所有面积是最主要的理由。话虽如此，这个样子也够保护里面的人不受敌人的弓箭攻击了。

奈迦打算让可以用魔法从远处攻击敌人的魔女搭上这些攻击车，再利用这些攻击车从远处施展魔法打击敌军部队。

为了活用这张王牌，决战的场地必须要在平原，要是在地形起伏剧烈的地方，这张王牌必然派不上用场。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攻击车不能被敌人包围，不过只要战争按照计画顺利进行，敌军方面不管是骑兵还是步兵都将无法动弹，不需要担心车子遭到包围，或车里的魔女遭受攻击。

然而十辆攻击车里，有可能发生其中几辆故障无法移动这种事。因为钉上铁板，变得沉重的车体，将对车轮造成巨大负担。

（天底下没有万能的兵器，必须要有取舍，把利益得失放在天秤上衡量。万一真的出状况不能动，到时候可以直接放弃那辆车。）

奈迦坦然面对这个问题，挑选起搭乘攻击车的魔女。

由于有「必须能够发动远距离攻击」这样的限制，候补的人选并不多。另外虽然不能发动攻击，但能使出「那个」魔法的依露薇是不可或缺的人选。

薇妲与艾茵丝将搭上一号车是既定事项，至于其他九辆要由哪几位魔女搭乘，奈迦已经挑完人选，正要下最后的决定。

（就这样吧。）

他盯着写在羊皮纸上的名字。

（不只是攻击魔法的种类，还有必须能够耐住薇妲魔法这个问题。真的说起来，这才是最重要的问题。之后再来实地演练，测试薇妲的魔法威力。）

这时，爱妞希欧妮出现了。

3

奈迦人在搭设于阵地里，专门供他使用的帐篷内，不过因为帐篷里面放置了爱妞希欧妮的斗篷，她可以不需要经过门口直接出现在帐篷里。

「奈迦，我来了。」

「喔喔，你来啦。」

奈迦有些惊讶，转头面向穿着斗篷站了起来的爱妞希欧妮。

「虽然说早就习惯了，但像这样无声无息冒出来还是会被你吓到。」

爱妞希欧妮不服气地说。

「你要我立刻过来，所以我马上就过来啦。」

「你说的对，我没有抱怨的意思，用不着放在心上。」

说着，奈迦朝爱妞希欧妮招了招手。

「你先坐下。」

「不好意思。」

爱妞希欧妮拉开奈迦递给自己的板凳，在那里坐了下来。

「其实我要找你的这件急事，是希望你能帮忙带艾茵丝过来这里。」

「这件事我听母亲大人说过了，你打算让艾茵丝移动母亲大人搭乘的攻击车对吧。」

「没错，只有薇妲搭乘的一号车在行动上必须随机应变。所以不能用马，必须交由艾茵丝拉动攻击车，实际上是推动车子。」

「所以要我过去接她吗？确实如果是船或马匹，从耶拉尼亚到这里需要花上好几天的时间。」

「一开始我拜托过乌琪，但是她拒绝了。」

「拒绝？原因是什么？」

「她说：『艾茵丝光胸部就和蕾菈、洛洛薇尔或是凯雅这些体重比较轻的魔女差不多重，也就是说实际载的是三个人。我可办不到让三个人在飞空艇上进行长距离飞行这种事情。』这就是她的理由。」

「哈哈，她的胸部看起来的确是很重。」

爱妞希欧妮调侃似地笑着。

「你在耶拉尼亚也放了件斗篷吧？」

听见奈迦这么确认，爱妞希欧妮面有难色地点了下头。

「之前我放了件斗篷在那里，要移动也不是不行。」

「有什么问题吗？」

「我的理由和乌琪不一样，艾茵丝的体型比我庞大，体重又比我重，因为之前没有带着这样的魔女移动的经验，老实说我有点担心能不能顺利移动。再说除了移动这个问题，我也怕艾茵丝的身体塞不进斗篷里面。」

「移动不了的话会怎样？」

「只是在原地动弹不得而已，不会发生囚禁在空间的夹缝里无法生还这种事，还请放心。」

奈迦松了口气。

「那还是试试看吧，毕竟现在时间不够，半岛联盟军部队的出击准备好像进行得差不多了。」

「从昨天的样子看来，再过几天说不定就会有几支部队开始移动。」

「这么一来也不能悠哉地等她搭船渡海，再骑马到这里来了。」

「知道了，我会试试看的。」

爱妞希欧妮说着点头，然后咧嘴笑了出来。

「万一移动没有成功，我要嘲笑艾茵丝那家伙是只肥猪。」

（如果真的这么叫她，你不怕她杀了你吗？）

奈迦暗自担忧。

（不过我也没资格插手管这种事，就随便她们吧。）

但他又改变了想法。

「那么我现在就过去。」

爱妞希欧妮说，走到了帐篷角落。

她只需要一件斗篷就能使出魔法，其他什么东西都不需要，非常方便。不过她似乎没办法一次移动到耶拉尼亚，必须经过好几个放置斗篷的地方，辗转移动到那里去。

奈迦朝爱妞希欧妮举起了右手。

「这件事就拜托你了，爱妞希欧妮。」

「你还是祈祷艾茵丝的体重在我的魔法容许范围内吧。」

爱妞希欧妮微笑着说，头顶缓慢沉了下去。

接着她的身体像融化一样消失了，只剩她先前披在身上的红褐色斗篷如一朵花披散在地面。

4

那天傍晚，爱妞希欧妮平安带着艾茵丝回来了。

身上披着斗篷的爱妞希欧妮还不打紧，艾茵丝也是全身赤裸，实在不能忽然出现在奈迦的帐篷里。

爱妞希欧妮先移动到丝雷玛雅一族使用的帐篷，在那里让艾茵丝穿上衣服后，两人再一起走到奈迦的帐篷。

「艾茵丝的屁股从斗篷里露了出来，简直是一团乱。」

一走进帐篷，爱妞希欧妮马上取笑起她来了。

这话一说出口，便有两条手臂从她背后缓缓伸了过来，艾茵丝笑着说：「真是的，爱妞希欧妮就是爱说笑。」双手缠住她的脖子。

「喂，艾茵丝？」

「听你这么说，意思好像是我的屁股比一般人还要大啰？」

魔女总是穿着接近半裸的服装遮住身体，但艾茵丝现在身上的衣服不晓得是向谁借来的，尺寸比平常还要小件，几乎是衣不蔽体的状态。

（确实是比一般人还要大。）

奈迦看着艾茵丝露出衣服外面的臀部这么想，不过他可没蠢到把这话说出口。

倒是爱妞希欧妮真的老实把这种话说了出来。

「这、这个，大概比一般人大上一倍呃。」

艾茵丝在双臂上轻轻施力。

「好难受唔……死、死定了，眼珠子要飞出来了呃。」

「什么？我听得不是很清楚，我的屁股没那么大对吧？」

「不大不大，跟普通人一样唔。」

爱妞希欧妮死命拍打着艾茵丝的手臂，拍打得十分用力。

艾茵丝依然是一脸笑咪咪的，双手放开爱妞希欧妮的脖子。

「真高兴你明白这件事情。」

「你、你这家伙。」

爱妞希欧妮按住喉咙，咳个不停。

好不容易调整好呼吸后，她吊起柳眉痛骂了起来：

「你是认真的吧！你刚才超用力的喔！」

然而艾茵丝只把她的话当成了耳边风。

「我怎么可能是认真的呢，只是稍微闹着你玩而已嘛。」

「你也稍微帮因为闹着玩而差点被勒死的人着想一下啊！」

「谁叫你说我的屁股比超大南瓜还要大。」

「我没说过！我才没说得这么狠！」

「艾茵丝，你就放过她了吧。万一爱妞希欧妮这时候死了，会造成我们很大的困扰。」

「我知道，奈迦，这只是在玩笑的范围内啰。」

（这哪里像是开玩笑了！）

爱妞希欧妮忍不住在心里这么怒斥后，不小心说出：「如果你要对我生气的话，乌琪也和我同罪。」这种话来。

（啊！别说了，笨蛋！）

奈迦一再用眼神示意，可惜为时已晚。

「什么？乌琪说了什么话吗？」

惨了！爱妞希欧妮暗呼不秒，不过艾茵丝的视线紧盯着她，让她不敢背过头去。

「乌琪说了我什么吗？」

笑容满面的艾茵丝追问，爱妞希欧妮浑身疯狂冒着冷汗。

「希望你能告诉我呢，爱妞希欧妮。」

「没、没什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快、告、诉、我。」

「她只是说艾茵丝你太重了，一起飞的话会飞不动。」

「什么嘛，原来是这种事情啊。」

「对啊，这么点小事，你根本用不着放在心上。」

「是啊，之后我再小小惩罚乌琪一下好了。」

艾茵丝脸上浮现出无比灿烂的笑容。

（啊啊，乌琪真可怜啊。）

奈迦暗自仰天叹息。

（不过乌琪也算是自作自受。话说回来，艾茵丝真是个恐怖的女人，世上很难找到像她这样表里不一的人了。）

艾茵丝忽然把头转了过来。

「有什么事吗，奈迦？」

「不，我什么话都没说。」

「没有吗？」

「真的没有！」

「不过不管是大屁股还是大胸部，奈迦都喜欢，我就看在这个份上原谅你吧。」

「我可没有做出什么需要你原谅的事情！」

奈迦如此吐槽，露出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再说别说得好像我只喜欢大屁股和大胸部一样。」

「哎呀，我有说错吗？」

「不一定要大，只要是屁股和胸部我都喜欢。身为男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哇啊，这个人还真敢讲。」

爱妞希欧妮有些震惊。

另一方面，艾茵丝嘻嘻笑道：

「如果贫乳代表蕾菈听到你现在这句话，肯定会很高兴。」

（这家伙讲话一点也不留情啊。）

「不过蕾菈小归小，还是有胸部，像凯雅那种什么都没有的女孩子，你也接受吗？」

「你说话真的太狠了！」

「咦？难不成你要说凯雅的胸部一点也不平吗？」

「不，我没那么说。」奈迦说着急忙摆手反驳：「我没有要评论凯雅的胸部平不平的意思，再说，那家伙也是稍微有点起伏的吧。」

艾茵丝用手抵住下颚，沉思了起来。

「嗯～～有吗？」

（艾茵丝果然是个差劲的家伙。）

奈迦和爱妞希欧妮都有相同的想法。

「凯雅也到了青春期，说不定会有一点点些微的成长，下次我再来确认。」

（这家伙说话实在很过分。）

「奈迦你也要一起来确认吗？」

「什么？」

「用你那双眼睛亲眼确认凯雅的胸部到底平不平。」

「不用了，要是真的做出这种事情，那家伙恐怕会揍死我。我可没有自信耐得住她坚硬的拳头。」

「是吗？我相信凯雅会很高兴的呢。」艾茵丝说着窃笑了出来，接着补充道：「啊啊，不过还是不行，就算没有被凯雅揍死，你可能也会被蕾菈活活烧死。」

奈迦感觉背脊一阵发寒。

「就是说啊，我还是不用了。」

「我想到了！」艾茵丝捶了下掌心说：「不只是凯雅，连蕾菈的也一起确认就没问题啦。」

「你摆出那种像是想到什么好主意的笑容，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这样的话，蕾菈也会很高兴啊……啊啊，不过这么一来伊可希奴、可舞和洛洛薇尔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艾茵丝脸上的笑容消失，叹了口气。

「唉。奈迦真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

「我觉得自己一点责任也没有喔！」

「奈迦还有艾茵丝，你们这出不知道该说是喜剧还是闹剧的玩笑话差不多可以告一段落，进入正题了吧？」

「真没礼貌，这才不是在演什么喜剧呢。」

艾茵丝瞪着爱妞希欧妮。

（我们的对话确实是有可能引起这样的误会。）

奈迦在内心自我反省。

「好，这就来讲正事，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把艾茵丝叫过来这里的。」

三人搬出凳子坐了下来。

「薇妲最好也在场，另外也把伊可希奴和可舞叫来这里。」

奈迦这么交代后，爱妞希欧妮马上出去找她们过来。

伊可希奴和可舞很快就到了，只有薇妲迟迟没有现身。

奈迦、艾茵丝、伊可希奴和可舞等四人闲聊着等她出现，最后薇妲在爱妞希欧妮和朵娜的陪同下进入帐篷里，另外又带了四名奈迦从没见过的女孩子过来。

虽然有身高上的差距，但四个女孩子都穿着极为轻薄的服装，也就是说这四个女孩子肯定都是魔女。

「就是她们吗？」

奈迦这么问了之后，薇妲浮现出自信的笑容点着头。

「没错，她们就是雷洁丝娜和贞德儿木一族的魔女。」

5

统治耶拉尼亚后，着手攻略半岛的奈迦委托薇妲、娜茉夏和安丝楚洛，向栖息在暗黑森林里的他族魔女派出使者。

「我们正在逐步实现『魔女与人类共存的新世界』这个目标，以海茵朵菈和丝雷玛雅一族为中心，在人类世界也建立了魔女的国家。在西境半岛上，我们与凯萨德拉王国结盟。在之前的战役中，我们统治了位于大陆本土的耶拉尼亚，接着我们准备拿下整个西境半岛，各位愿意加入这场战役吗？」

奈迦将这件事情交付给派到暗黑森林里，担任使者的魔女。

他总共送出六名使者，其中有四名空手而回，但是另外两名带了魔女的使者回来。

有两族魔女回应了奈迦的邀约，分别是由凌湘率领的雷洁丝娜一旅，以及贞奴率领的负德儿木一族。

雷洁丝娜是只有约莫十名魔女的小族，不过贞德儿木是光魔女就有二十名左右——不被视为独立魔女的小孩子除外——规模与荷丽歌恩还有薇妲那里相当的一族。

雷洁丝娜一族由族长凌湘亲自带着一名年轻的魔女过来。

凌湘给人亲切的邻家大姊的印象，虽然是族长，却没有散发出像荷丽歌恩或薇妲她们的压迫感。

贞德儿木一族派了两名魔女过来，作为族长贞奴的代表。

其中一位体型庞大，相当有魄力，在族里说不定地位是和艾茵丝一样属于副族长的魔女。另一个比较年轻，娇小可爱。

「奈迦，因为你太忙了抽不出时间，我想趁开会的时候正式介绍她们让你认识。」

薇妲说着，邀她们坐在准备好的凳子上。

四人坐下后，爱妞希欧妮和朵娜也在凳子上坐了下来。

「那么我这就来开始介绍，艾茵丝也没见过她们吧？」

「是，我们这是第一次见面。」

艾茵丝回答后，薇妲指着她说。

「她是海茵朵菈一族的艾茵丝，算是在一旁辅佐荷丽歌恩，地位相当于副族长的魔女。」

艾茵丝向四人鞠躬致意。

「我是海茵朵菈一族的艾茵丝，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四人或是举手或是点头，回应艾茵丝。

「另外那两个是伊可希奴和可舞，也是荷丽歌恩那里的魔女。」

「我是伊可希奴，请多指教。」

「我是可舞，请多指教。」

两人低头致意，四人也举起了手。

「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你们已经知道爱妞有多蠢，就不需要我再多介绍了。」

「才没这回事，母亲大人！」

「嗯？喔喔，这种说法不太正确，正确说法是你们都知道爱妞这个笨蛋，就不需要再多介绍了。」

「奇怪？明明换了个说法，感觉好像都差不多。」

爱妞希欧妮不禁纳闷。

「她就是这么笨，真不好意思。」

四人除了苦笑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那么接着就来介绍最重要的人物吧。」

薇妲态度高傲地用下颚指向奈迦。

「这个男人就是传说中的奈迦，我们称他是龙王派来的使者。」

四位魔女完全没有隐藏内心的高度兴趣，双眼直盯着奈迦。面对这样的四位魔女，他随和地举起右手和她们打起招呼。

「我叫奈迦，从不是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来到这里……事情好像是这样，可惜我丧失记忆，不记得自已是从什么样的世界来到这里。为了报答在一无所知的这个世界里救了我的恩情，我正为了创造魔女与人类共同生活的世界全力奔走，希望各位也能为打造出新的世界助一臂之力。」

奈迦这么解释。

（原来如此。）

凌湘轻叹了一口气。

（虽然听说过谣言，不过本人更是超乎想像，简直是深不见底，看不出他的极限。一般方式无法衡量的过人器量……实在厉害。）

不愧是一族之长，凌湘敏锐观察着奈迦的实力。

「不过因为过去的事情，你们也有自己的立场与想法，我不会要求各位立即提供协助。你们可以先观察我和薇妲或是荷丽歌恩的行动，愿意认同的话再加入。」

「她是雷洁丝娜一族的族长凌湘。」薇妲指向凌湘。「虽然年轻，却是很优秀的魔女。」

「我是凌湘·凌洁娜丝·雷洁丝娜，请多指教。」

凌湘朝奈迦低头致意。

「好，请多指教。」

凌湘抬起头，接着向艾茵丝等人点了下头。

「大家请多指教。」

「以后请多指教。」

「这边这位年轻的魔女是韩宓丹。」

「我是韩宓丹，请多指教。」

「另外这两位是贞德儿木一族的族长贞奴的代理人，爱琳芮和格莲格兰。」

「我是贞奴手下担任贞德儿木一族副族长的爱琳芮，请多指教。」

「我是格莲格兰，诮多指教。」

爱琳芮抬起低下的头，说着「我有个问题」后把脸转向奈迦。

「如果我们为了创造人类与魔女共存的世界参加战役，到时候需要听从薇妲或是荷丽歌恩两位族长的指示吗？」

「也不是这样，爱琳芮。」一旁的薇妲回答。

爱琳芮有些意外地转头看着她。

「请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魔女国目前是由我和荷丽歌恩共同统治，安丝楚洛、娜茉夏和恩丝亚其实不算臣属于我或是荷丽歌恩。」

「换句话说……实际上是什么样的情形？」

「也就是说族长彼此是对等的关系。话虽然这么说，但一直以来为这场战事奋战的主要是我和荷丽歌恩一族，族里也有魔女牺牲。」

（牺牲啊，听说在之前的战役中失去了一位年轻魔女。）

凌湘不经意地窥探薇妲的脸色，却观察不出明显的表情变化。

「所以你们得明白，距离魔女王这个位置最近的是我和荷丽歌恩，贞奴如果想站到我或是荷丽歌恩头上，今后必须获得重大的战果，让所有魔女心服口服。」

听见薇妲这番话，爱琳芮和另一名魔女格莲格兰互相望向彼此，点了下头。

「薇妲族长这些话我会向我族首领贞奴禀告。」

「好，你务必要这么做。」

（薇妲居然这么会煽动人，她以前明明不是这种个性的魔女。也许是因为累积了不少与人类作战的经验，让她有了点变化。）

薇妲的变化让凌湘既惊讶，又有些佩服。

「话说回来，实在没想到行事一向慎重的贞奴会回应我们的请求。」

薇妲向爱琳芮和格莲格兰说，语气听来像调侃又像揶揄。

「这个嘛。」爱琳芮搔搔头。「一开始贞奴大姊不愿意答应，是族里年轻的魔女劝她接受这件事。」

另一位在旁边的魔女格莲格兰也接着说。

「不参战也无所谓，只是在一旁观战也很有价值——大家这么催促贞奴大姊。」

「所以贞奴大姊屈服了，派我和格莲格兰过来这里。事情就是这样。」

「我懂了，劝贞奴答应的年轻魔女就是你们吗？」

听见薇妲指出这一点，格莲格兰微微笑着点了个头。

「没错，正是我们。」

「虽然我的年纪也没小到可以称为年轻的魔女啦。」爱琳芮为自己辩解似地说。

「只是，薇妲和荷丽歌恩两位族长的活跃表现也传进了暗黑森林，我们实在很想亲眼目睹，况且我们也认为不能落后时代的潮流。当初就是因为落后时代潮流，我们魔女才会被赶进暗黑森林，不得不把自己封闭在里面。」

（喔？）

奈迦稍微挑了下眉毛。

（爱琳芮这魔女真有意思。难得听见有魔女提到时代的潮流，除了荷丽歌恩以外，她应该是第一个吧？）

奈迦认为，对时代潮流不够敏锐这一点，无疑是魔女势力衰微的一大主因。

不过，所有魔女都没有察觉到这件事情。

具有问题意识的顶多只有荷丽歌恩，就连薇妲在遇见奈迦前对此也不太在意，所以奈迦对自然而然说出时代潮流这个词汇的爱琳芮产生了兴趣。

（不过魔女势衰的原因，不只是因为对时代潮流不够敏锐，魔女的数量太少也是很重要的要素。）

如果能增加魔女的数量，这问题就简单多了，只是关于这，一点，奈迦也没有解决的方法。

（听说生了小孩之后魔力会消失，所以也不可能靠着生产增加人数，只能由现在这些魔女尽力而为了。）

为了这个理由，奈迦希望可以集结分开行动的各族魔女总力。

先是恩丝亚、娜茉夏和安丝楚洛率领族人加入了战局，这时候如果再纳入凌湘和贞奴一族，加上荷丽歌恩与薇妲一族，就等同于有七个部族组成魔女联盟加入战役。

（七族啊，之前说栖息在暗黑森林里的魔女全部有几族来着？一开始好像有听她们提起过……我记得荷丽歌恩确实说过全部有超过十族的魔女。所以说这些就有一半了吗？之后再向薇妲确认好了。）

希望爱琳芮和格莲格兰能顺利说服贞奴这位族长。奈迦暗自期待着。

「贞奴大姊表示，要我们前来确认两位族长是否真有那么活跃的表现。」

爱琳芮这么一说，薇妲随即用力挺起单薄的胸膛。

「是啊，我和荷丽歌恩都有非常精采的战绩。尤其是击退由朱耶尔舒特率领的、天下无敌神的旅团时，我奋勇的表现甚至足以记载在魔女光辉的历史里面。」

（母亲大人兴奋过度了。）

（母亲大人这话太夸张了。）

看着正在引见从暗黑森林里来的四人的薇妲，爱妞希欧妮和朵娜忍不住窃窃私语。

「那边那两个人，你们有什么话想说吗？有的话说来听听。」

让薇妲这一瞪，爱妞希欧妮和朵娜激动地摇着头，敞开的右手掌心在面前用力摆动。

「不不，我们什么话也没有。」

「我们完全没有想向母亲大人说的话。」

薇妲有好一会儿只是瞪着两人，接着她轻轻哼了一声，目光变得温和，把脸转向凌湘。

「好久没见到你了，凌湘。」

「是，别来无恙。」

凌湘微笑点着头。

身为族长，她身上感觉不到什么威严或是魄力。不过魔女的实力不能从外表判断，薇妲就是个好例子。

不管是年纪轻还是缺乏威严，既然担任族长，可见她必定有相当的实力。

「奈迦。」

「什么事，薇妲？」

「她们四个人特地从暗黑森林赶来这里，开个欢迎会还是招待会——反正什么名字都行，总之要来饮酒作乐吗？」

「你说得真直接啊，薇妲。」

奈迦这么一谴责，爱妞希欧妮和朵娜又交头接耳了起来。

（母亲大人只是想喝酒吧。）

（对啊，她只是想喝酒而已。）

忽然间，薇妲眯起了双眼。

「你们两个有什么话就说出来，我洗耳恭听，有话尽管讲。」

「没有。」

「我们一点也没有想向母亲大人说的话。」

两人激动地摇着头，一头秀发凌乱地甩来甩去。

爱琳芮忍住笑意，轮流看向薇妲和奈迦后表示：

「不需要特地为我们举办欢迎会，倒是可以带我们到建造阵地的地方吗？」

「我也想过去。」格莲格兰举起右手说：「我们对那是什么样的工程很有兴趣。」

「那不是什么庞大的工程喔。」

听见奈迦这样的回答后，爱琳芮说着：「我们只是想了解那是什么样的工程，而且对魔女和人类是用什么样的神情投入这项工程更有兴趣。」她进一步低下头表示：「可以让我们过去瞧瞧吗？」

「观摩是没什么大问题，不然我们这就走吧，反正我也得回到现场指挥。」

奈迦这么回应后，薇妲的神情显得有些遗憾。

「嗯，没办法，酒宴就在工地现场召开吧。」

「士兵和工人工作的时候，你要在旁边喝酒吗？这样不好吧，薇妲。」

「知道啦，开点小玩笑而已嘛。」

（母亲大人刚才是认真的吧？）

（是啊，她好像很认真。）

薇妲恶狠狠地瞪了过来，爱妞希欧妮和朵娜于是急忙把头转开。

「好，大家这就到工地现场去吧。」

奈迦说着站了起来，魔女们也接连从凳子上站起来。

6

路旁的原野，随处可以听见锤子敲打的声音或是人们的叫喊声，众多的人群里，有十名左右的魔女忙碌地在里面工作。

她们全是丝雷玛雅和娜娜朵露一族的魔女，其中也可以看见娜娜朵露一族的族长娜茉夏的身影。

看见奈迦等人走过来，娜茉夏擦着汗水迎上前来，向凌湘等四位魔女寒暄。

「好久不见，凌湘。」

「是啊，好久不见了，娜茉夏。」

「那位年轻的魔女是韩宓丹吗？」

「对，她就是。快打招呼，韩宓丹。」

「别来无恙，娜茉夏族长。」

「好久不见。那两位是贞奴那里的魔女吗？」

看见娜茉夏把头转向自己，爱琳芮和格莲格兰纷纷点头致意。

「我是贞德儿木一族的副族长爱琳芮，这次是以贞奴族长代理人的身分来到这里。」

「原来是这样，我是娜娜朵露一族的族长娜茉夏。」

「很高兴见到您，另外这位是格莲格兰。」

受到爱琳芮的介绍，格莲格兰大动作低下了头。

「我是格莲格兰，请多指教，娜茉夏族长。」

「请多指教。」

各自寒暄过后，凌湘望着四周说：「话说回来——魔女和人类一起工作，真是奇妙的景象。」

薇妲呵呵笑着。

「不只是一起工作，接下来还要赌上性命一起奋战。」

「这才是最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方，到底是怎么演变成这种情形的？」

凌湘有意地看向薇妲，她见状后，像是觉得好笑地笑了出来。

「呵呵呵，当事人的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只是等注意到的时候，就是现在这种情形了，不过我想应该和这家伙脱离不了关系。」薇妲意有所指地看向奈迦。

「荷丽歌恩救了我，我不过是报恩而已。不过我一看到战斗就没办法默不吭声，或许也是这样的天性使然吧。」

（嗯，真有意思，不愧是龙王的使者。）

「虽然这也让薇妲和荷丽歌恩她们陷入危险的局面，而且这次也是一样危险……」奈迦说着，咧嘴笑了出来：「不过大家就当上了贼船，放弃挣扎吧。」

「无所谓。之前你说过一句话——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获得丰硕的果实，多少需要冒点危险。」

「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所以说，艾茵丝，你也要尽力奋战啊。」

「是，我会全力以赴。」

艾茵丝笑容满面地回应后，奈迦原本脸上浮现的浅笑消失，一脸严肃地望向周围的魔女。

「这场战争一旦胜利，你们魔女的生活将走入全新的阶段。所以这一仗一定要赢，薇妲、艾茵丝。」

「没问题。」

「那还用说。」

「娜茉夏也是一样。」

「我会尽自己的全力。」

「伊可希奴还有可舞也是。」

「我会努力的。」

「拚了！」

「爱妞希欧妮、朵娜。」

「包在我身上。」

「我会全力以赴。」

「凌湘和汉宓丹，还有爱琳芮和格莲格兰也一样。」

「是！」

受现场气氛感染的四人高声应和。

「虽然说你们四个人这次的主要目的是观战，你们是否努力参与和战争的输赢没多大关系就是了。」

听奈迦这么一说，四人显得有些傻眼。

「直接关系到这场战争输赢的，是艾茵丝你脚踏实地的努力，而且是和字面上的意思一样，你要站稳脚步啊。」

奈迦开心地笑着说。

「薇妲的魔法能不能发挥最大的用处，全视你的脚步站得有多稳。」

「是，我会站稳脚步，而且是尽全力站稳脚步撑过去。」

「那就拜托你了，艾茵丝。」

奈迦朝艾茵丝点头，以沉稳的态度环顾四周。

沿着道路往西侧延伸的平原。

继耶拉尼亚攻防战之后，足以大幅左右魔女未来的决战即将在那里展开。

奈迦实在难以抑制内心的激昂。

第十卷 第3章 决战逼近

1

凯萨德拉王国与桑铎嗣法的部队，在奈迦选择作为决战的场所集结。

双方兵力加起来约有两千五百名士兵，这样的人数实在不可能布满整片平原。

两千五百兵力的部队旁边，有一群人莫名引人注目。

相较于身穿黑色铠甲的士兵，那确实是媚艳又华丽的一群人。

那群人没有穿着铠甲，手里也没拿着武器。

别说是铠甲了，说那些人连衣服也没穿上亦不为过。

这半裸的一群人当然就是魔女。

魔女们总共聚集了大约六、七十人之多。

「不晓得有多久没这么多魔女聚集在一起了。」薇妲的神情充满了感慨。

「前任魔女王亡逝后，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数个部族的魔女聚集在一地了。」站在薇妲身旁的艾茵丝这么应和。

不管艾茵丝还是薇妲，都和平常一样穿着极为轻薄而且短小的衣服，那身打扮让人不禁怀疑她们接着居然要与敌军对战。

同样的情形也可以套用在其他魔女身上，六、七十名半裸的美女齐聚一堂，实在是既华丽又骇人的奇异景象。

引人注目的不只是魔女们妖艳的身影，她们面前摆了十辆造型朴实的木制箱型车，散发出诡异的气氛。

侧边及车顶使用厚重的木板，上面钉上了一层薄铁板。

只要钉上铁板，敌人就算射了火箭过来，也不需要担心攻击车起火燃烧，这一点在攻打耶拉尼亚的时候已经获得证实。

如前面提到的，这次因为时间紧凑，工人的人数也不足，不能像那个时候将整辆车都钉上铁板。再加上侧边开了个小窗，那里没办法钉上铁板，防御力方面也不及之前。话虽如此，做为材料的木材相当坚固厚实，想必箭也无法轻易贯穿没有铁板的地方。

奈迦计画让进入这些攻击车里的魔女展开魔法攻击。

魔女不能穿上妨碍魔法效果的铠甲，很难防御剑、长枪或是箭矢的攻击。奈迦打算用箱型的攻击车，代替铠甲把魔女的身体隐藏起来。

这种作法既可以防御敌人接近时用剑或是长枪攻击，也能阻挡从远处射来的箭矢。只是万一被步兵的集团包围，她们势必是动弹不得。

要是对方趁她们无法行动的时候集中攻击，光凭车里少数几名魔女和士兵的力量肯定应付不来，所以让攻击车在移动时不会遭到敌人包围这一点相当重要。

其中九辆攻击车有士兵搭乘，由他们推动车辆前进。

因为是由士兵推动，速度没办法太快，不过比起用马匹或是牛只拉动车辆更能随机应变，对于薇妲的魔法产生的负面影响也比马匹更轻微。

前进方向或是四周状况，由魔女透过小窗确认。

至于剩下的那一辆，就由艾茵丝负责推动。

那辆车由艾茵丝从小窗确认前方，向前推进。

（因为有这辆攻击车、有攻击车上的魔女，就算兵力比不上对方联军，我们也能赢得胜利。）

奈迦有这样的自信。

在他的监督下，攻击车正要展开训练。

车里的士兵必须熟悉如何让攻击车前进与后退。

得以怎么样的速度才能安全前进？如何在安定的状态下转弯。

战场的地形还有地面的状态如何？在狭隘的视野里让攻击车前进会不会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攻击车真的能弹开箭吗？

奈迦为了这些事情反覆进行确认。

攻击车转响车轮，缓慢前进。

因为钉上铁板，攻击车非常沉重。

即使十个人卯足全力推动，速度也只比一般人行走稍微快一点而已。车速比步兵向前冲刺的速度还要慢，也很难忽然转变方向。

攻击车缓慢摇晃着前进，慢吞吞地转动方向，从旁人眼里看来像极了一只笨重的乌龟。

（不过只要让魔女搭上那些攻击车，就能发挥惊人的威力，简单来说就是把适当的人才放在适当的位置。）

就算骑兵冲过来用长枪攻击，也阻止不了攻击车前进。

如果要挡住攻击车，必须有数十名步兵群起包围车辆，但车里的魔女不可能放任这种情形发生。

（就怕对方搬出破城槌撞击。）

攻击车因为移动速度缓慢，破城槌要撞上来不是那么困难的事。万一被破城槌撞上，攻击车恐怕会翻覆过去。

即使有这样的风险，奈迦依然决定这次要进行野外战。

半岛联盟照理来说也发现了奈迦等人不准备进行守城战，而是选择展开野外战。

况且奈迦也是为了让对手察觉我军选择展开野外战，才特地像这样大费周章建筑阵地，展开户外操练。

士兵在战场上刀剑相向前，战争早就已经开打。

将对手引导至我方期望的地点，以我方盘算的状况开战。不让对手得知我方真正的目的，事前察觉对手的意图。只要勤奋不懈地进行这样周详的准备，必能提升获胜的机率。

战争的胜负在开战前就已经确定，这是孙子的主张——虽然忘了孙子这个名字——奈迦也赞同这样的意见。

（拜托你了，薇妲。）

2

在奈迦的守望中，一辆攻击车冲了出去。

那是薇妲搭乘的一号车。

其他攻击车为了让士兵或是魔女进出，后方有一部分没有盖上木板，只有一号车的前后都被木板覆盖，进出则是经由下方的小洞。

后方的攻击车有如描绘弧线，分别绕到一号车的左右两侧，没有拿着武器的两百名步兵跑着，往向前冲的攻击车追了上去。

突然，一号车停了下来。

部分步兵追过一号车跑向前方，其他步兵在既定的位置停下脚步。

以一号车为中心，步兵呈等距离排列，整体呈现出正方形的阵仗。

奈迦跨在马上，冲到了列队的步兵前方，一样骑在马上的伊可希奴和可舞也驾马奔了过去。

奈迦的骑术过人，不过伊可希奴和可舞的骑术也算是相当纯熟，如今她们已能以不输给一般骑兵的技术驾驭马匹。

奈迦在步兵队前停下马，大喊：「可以了，薇妲！动手吧！」

紧接着，等距离排开队伍的步兵接连跪倒在地。

薇妲发动了她的魔法——奏之轻重。

「弓队前进！」

奈迦的号令一下，在后方待命的弓箭部队随即快步前进。

他指向屈膝咬紧了牙的士兵和若无其事站在原地的士兵交界，这么喊道。

「这就是薇妲的魔法效果范围，你们要前进到接近这条线的地方，把这个距离牢牢印在脑子里！」

接到奈迦的命令后，弓兵又继续往前迈进。

几名弓兵疑似因为前进过头，进入薇妲的魔法效果范围，身体完全动弹不得。

「那里前进过头了！那里还可以再前进一点吧！」

奈迦呼喊着下达指令，弓兵们或是后退或是前进，调整各自的位置。

「好，搭箭！」

弓兵们从箭筒里面取出箭，拉开弓把箭搭在弓上。

箭拆掉了箭镞，就算射中了也不会射伤我方士兵。

「放箭！」

箭同时射了出去。

箭往跪倒在攻击车前方的士兵射了过去。

「好，魔法攻击也可以开始了。薇妲，让魔法暂时停下来！」

奈迦大喊，附近的士兵大动作挥舞着黄色旗子。

也许是从小窗观察外面状况的艾茵丝看见旗子后转告了薇妲，奏之轻重的效果消失了。

跪下的士兵纷纷站了起来，一鼓作气冲着从现场离开。

虽然是正式作战时没有的多余顺序，但为了避免我方士兵受伤，除了让他们逃走别无他法。

确认士兵全部逃走后，奈迦大喊：「攻击车开始攻击！」一旁的士兵听见后，这次挥起了蓝色的旗子。

薇妲再度发动奏之轻重，几名魔女从停留在魔法效果范围内的攻击车走了出来。

因为身体变得沉重，她们的动作缓慢得像在看慢动作影像。不过薇妲减轻了魔法威力，她们不至于动弹不得，再加上这次也特地挑选了对薇妲魔法的耐性特别高的魔女。

她们承受着自己的旁体重量，一脸痛苦地吟诵咒文。

火焰魔法沿着地面奔驰。

风形成的长枪在地面穿出洞来。

雷电的暴雨往地面倾盆落下。

布变幻成的鸟儿在空中飞舞，尖锐的嘴刺向地面。

地面隆起，好几条土手臂从地底挥了出来。土臂握紧的拳头往下捶向地面，在地上殴出大洞。

被唤到现场的真鸟——大型猛禽类——伸长了尖锐的钩爪，急速俯冲。

地面扬起尘烟，拉起了有如烟幕的砂石浓雾。

这些虽然不是直接攻击敌人的魔法，但至少可以拖延敌军本队理解眼前状况的时间。

风或雷击的魔法并非乌琪和莉丽的专利，安丝楚洛和娜茉夏一族里面也有魔女会使出类似的魔法，于是奈迦挑选了她们加入战局。

忽然间，薇妲的魔法消失，一号车再度开始前进。

魔女们往二号车后的攻击车冲了过去，攻击车与弓兵拉开一定的间隔距离，往一号车追上去。

魔女与凯萨德拉王国军和桑铎嗣法军连日来反覆进行这样的训练，这个演练绝对不能让联盟军的侦察军发现，因此周围的戒备特别森严。

巡哨的不只是士兵，还投入了十名以上的魔女，联盟军的侦察兵一旦接近，不是遭到逮捕就是斩杀。

奈迦真正的目的没有被敌军发现的危险。

凯萨德拉王国军、桑铎嗣法军与魔女们的合作，也从起先惨不忍睹的地步，到现在整体已经流畅许多。

（照这个情形看来成功的机率很大。推动一号车的艾茵丝撑得住魔法威力，其他攻击车上的魔女也有办法发动魔法。）

没错，推动薇妲搭的那辆一号车的人正是艾茵丝。

其他攻击车暂且不提，薇妲那辆带领我军前进的攻击车必须确保具有一定的机动性。

唯独一号车没有其他攻击车可以取代。

如果让士兵推动，万一因为魔法产生负面的影响，一号车将无法前进。一旦无法前进，好不容易准备的战术将彻底失败。

如果只要让薇妲逃出去，可以安排爱妞希欧妮在同一辆车内，可是这么一来士兵将无法脱逃，再说他也想将爱妞希欧妮当成紧急时刻的救命王牌。

他这么思考后，决走让艾茵丝成为攻击车的动力。

不是以人力，而是以魔女之力推动。

如果是艾茵丝的话，她不只对奏之轻重的耐性高，还有非比寻常的臂力与脚力。在最糟的状况下，还可以在薇妲发动魔法的同时让攻击车移动。

实际上，他们也尝试过艾茵丝是不是能在薇妲发动魔法的时候推动攻击车，最后确认了如果是短暂时间的话，可以顺利推动。

要是推动太长的时间，艾茵丝的疲劳将高度累积，无法再继续作战。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奈迦这么想，并接受了这件事。

（除非出现什么严重事态，否则照理来说不会发生这种状况。）

为了让艾茵丝能迅速转变方向，薇妲搭乘的一号车在前后都设置了推动车子的横木。

艾茵丝用全力推动的前进速度还算快，为了让薇妲在移动的时候不需要跟着奔跑，有一部分铺上了木头地板。

薇妲站在木板上，艾茵丝站在没有木板的地方，把手搁在装设于车体内部的横木上，由她推着横木，让攻击车前进。

推动横木的位置只要移到两边就能改变前进方向，撤退的时候不是用拉的方式，而是移动到对面，也就是设置在后面的横木那里，同样推动横木。

比起用拉的方式往后退，推着跑的速度更快，所以他们把横木设置在前后两个地方。

除了铺上木板的地方，攻击车下方直接通往地面，一号车的出入口就只有这个下方的开口。

薇妲专属的一号攻击车走在前面，令敌军前锋部队无法行动，接着再让弓兵与魔女发动攻击，这就是奈迦准备的战斗方式。

（对方想必从来没有见识或是听说过这样的攻击手段，刚开始势必会陷入极度混乱。）

趁敌军混乱的时候，不让对方有重整旗鼓的机会，持续往前推进不停进攻，这么做必定能一举提高赢得胜利的可能性。

（话说回来，赢得胜利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敌军人数比我军多了一倍，薇妲和艾茵丝的魔法也有极限，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

不消说，奈迦也准备了颠覆人数劣势的手段。

只是，为了实现这样的做法，需要部队之间的紧密合作，精准预测凯萨德拉王国军主力部队出击的时机也很重要。

（这将由我来判断，不成问题，问题在战胜之后。）

奈迦有自信这场战争必能赢得胜利。

吃下败仗的半岛联盟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听见魔女胜利的旧教会将有什么动作？

另一边的新教会又有什么反应？

其他留在暗黑森林里的魔女会不会行动？

他必须依照这些状况修改今后的方针。

奈迦的双眼看着眼前的战场，同时也注视着遥远的未来。

正因为能做到这种事情，织田信长这位武将才能达到统一天下的目标。

3

侦察半岛联盟部队动向的乌琪飞回来了。

奈迦把乌琪也叫了过来，要她一同参与作战行动。

敌军部队的侦察由叶丝碧耶芮和瑟雷娜负责，奈迦认为决战时不能少了瑟雷娜的魔法「天眼」，便将瑟雷娜、叶丝碧耶芮和乌琪一起叫回来。

至于叫回两人的方法，和艾茵丝那时候一样，是靠着爱妞希欧妮的魔法。

瑟雷娜的「天眼」可以从远处正确掌握敌军部队的士兵数量，而且同样也能从远处探查在野外扎营的部队动向。

把叶丝碧耶芮一起叫回来，是因为只要有她在，就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状态中接近敌军阵营。

如果要就近正确侦察敌军部队的动向，距离自然是愈近愈好。只要有叶丝碧耶芮和瑟雷娜在，就能做到这种事情。

此时瑟雷娜也和叶丝碧耶芮一起潜藏在敌军本队附近，持续进行债察。

另一方面，敌军主力部队接近同盟军阵地后，就必须让爱妞希欧妮回到本阵来。奈迦认为，做为万一发生什么不测事态的救命王牌，最好是把爱妞希欧妮留在手边。

所谓不测的事态，就是不得不把薇妲和艾茵丝带离攻击车的时候。

由于作战方式采取一号车孤军闯入敌阵的形式，如果攻击车因为某些缘故无法行动，艾茵丝和薇妲很难逃出来。

就算想前往救出两人，在薇妲魔法生效的期间，我方人员同样很难接近一号车。就算耐得住魔法的魔女好不容易接近，光凭一、两个魔女也不可能救出薇妲和艾茵丝。

话虽如此，薇妲的魔法一旦解除，敌军恐怕会一拥而上。

如果要在发生万一时迅速且安全地救出薇妲与艾茵丝，唯有爱妞希欧妮能办到了。

爱妞希欧妮只要让自己进入斗篷里，就能处在薇妲的魔法效果范围外。虽然一次只能带一个人移动，但只要让那个人待在斗篷里面，薇妲的魔法也没办法对那个人发挥效用。因为薇妲会使出魔法到最后一刻，用不着担心在救出她们时发生被敌军包围这种事情。

（希望到时候没有让爱妞希欧妮活跃的机会。）

尽管这么想，但为了预防意外而做好准备，是指挥官该做的事。

奈迦为取得胜利用尽各种手段，以战胜为目标进行准备，等待半岛联盟军的接近。

4

瑟雷娜派来的传令兵急忙赶到奈迦所在的本阵。

「半岛联盟军前锋部队离开伊欧尼斯，沿着道路南下，正往这里进军！」

传令兵传达敌军行动后，情报收集部队队长立刻向奈迦报告。

（敌军终于开始行动了吗？集结之后到真正展开行动的这段期间，比当初预测的还要久，不过七拼八凑组成的军队大多是这个样子。）

奈迦从凳子上站起来大喊：

「开始进行出击准备！」

在场的人有薇妲、安丝楚洛和娜茉夏三位族长，以及艾茵丝、爱妞希欧妮、緁緁亚、赫黎恩德丝、伊可希奴、可舞和乌琪等魔女。

另外还有率领凯萨德拉王国军的马格雷夫将军、国王的辅政大臣里加亚，以及桑铎嗣法的执政官多苏卡邑。

这些聚集在本阵的人们「喔！」地纷纷高声应和，站了起来。

传令兵急忙奔走，聚集在本阵周围约三千名士兵为了改变阵形，整支部队进行移动。

奈迦走出帐篷，在伊可希奴与可舞的陪同下跨上马匹。

骑术过人的两人必须在万一发生状况的时候负责传令，同时也是奈迦的护卫。

可舞可以操纵皮带挡下流箭，在保护奈迦这项任务上发挥强大的威力。敌军骑兵逼近时，伊可希奴能放出刺青阻挡对方脚步。奈迦对两人十分信任，而且不只是她们，他也很信任一直以来并肩作战的所有魔女。

魔女们是奈迦的伙伴也是他的部下，同时也是他帮助的对象。

在这个世界里，奈迦不是为了自己作战，而是为了魔女奋战。

拯救濒临灭亡的魔女，创造魔女与人类共存的世界。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率领魔女们奋战到现在。

魔女——既是伙伴、亦是部下，同时也是他帮助的对象。

在这奇异的世界里与奇异的魔女相识，一同展开赌上性命的战斗。他不得不认为这是命运的安排。

（如果这是我的命运，我会为了她们竭尽全力奋战。）

「对吧，伊可希奴、可舞。」

「什么事？」

「嗯？」

两人跨坐在马上，纳闷地看着奈迦。

「你说了什么吗，奈迦？」

「我说这场战争一定要赢。」

「当然！」

「一定会赢。」

「好，我们走，前往开拓魔女的未来。」

奈迦用脚踝轻轻踹了下马腹，拉起缰绳，脚下的马匹随即冲了出去。

半岛联盟军部队恐怕明天就会抵达这个地方，决战开始的日子估计不是明天就是后天。

伊可希奴与可舞紧张到全身发抖，紧追在奈迦的马后面。

（用不着担心，我们会打赢这一仗，只要有奈迦在，一定能赢。）

伊可希奴拉着缰绳，往奈迦在前方奔驰的背影投注火热的目光。

5

我军在平原上展开队形，奈迦将本阵设在可以俯瞰整片平原的小山丘上。

我军的兵力有——凯萨德拉王国军两千两百名，加上四百余名桑铎嗣法军，另外还有约六十名的魔女军，全部加起来大约是两千七百兵力。

「魔女国凯萨德拉王国与桑铎嗣法联军」这名字太长，于是他们决定采用同盟军——魔女国与凯萨德拉王国结成同盟——这个名称。

同盟军主力凯萨德拉王国在平原中央设下三段式队形，十辆攻击车排列在队伍前面。

桑铎嗣法军的士兵围绕在攻击车周围，凯萨德拉王国军也有一部分在攻击车周围列队。

因为很快就会移动，奈迦所在的本阵没有特地打造防御设施。

在本阵下达指示的奈迦身边，瑟雷娜派来的传令兵又冲了过来。

爱妞希欧妮与乌琪为了迎接决战赶了回来，瑟雷娜与叶丝碧耶芮两人仍在敌军阵地积极搜集情报。

用叶丝碧耶芮的魔法消失身影，接近敌军部队的瑟雷娜利用「天眼」，正确掌握敌军整体的状况。最后她观察到了敌军的总数超乎当初的预期，增加到了六千兵力之多。

她也稍微拉远了距离，观察半岛联盟所属的城镇，但是城里连士兵的影子也看不见，可见联盟军没有留卫兵在城里，为这场战役投入了全部的兵力。

（原来是为了让总数增加到六千人，所以花了这么久的时间吗？在他们看来，赢了这场决战就能解决所有问题，要是输了，在城里留下再多的卫兵也没有意义。所以他们将所有可作战的兵力全部投入——应该是这样的判断。）

奈迦判读起对方的心理。

不过对方的心理暂且不提，这下战力比成了一:二点二。

（就算我们有魔女又有魔法，还是免不了一场苦战。虽然说战略基本上不需要修正，但对方兵力如果增加到三倍以上还需要在意，两倍再多一点的话，可以算是在误差范围内。）

半岛联盟军接近后，部分魔女开始移动，凯萨德拉王国军着手于阵地的补强。虽然说是补强，但因为是原本就准备放弃的阵地，也只是稍微加强而已。这是故意要让接近的联盟军看见，以为我军为了守在阵地里正拚了命地补强，算是一种制造假象的工程。

时间到了中午过后。

半岛联盟军的前锋部队前进到决战场所前，设置在那里的侦察兵传来这个消息。

接着，敌军前锋部队接近到从本阵所在的小山丘也能看见的距离。

敌军数量约有一千五百名兵力。

联盟军前锋部队在与同盟军阵地相隔大约一里加（约四点八公里）的场所，开始排开队形。

几支小队从前锋部队离开，那些想必是侦察部队，负责侦察周围环境，调查有没有伏兵或是可疑的机关。

其余士兵开始建造阵地，虽然只是用土堆建起低矮的土垒，或是运用搬来的木材竖起栅栏，没有展开大规模的土木工程。

「与其双方守在阵地里互瞪，敌军也想尽早在野外战一决胜负。」

奈迦说着笑了出来。

薇妲与艾茵丝等准备搭上攻击车的魔女离开了本阵。

他的周围目前只剩下负责护卫的伊可希奴和可舞、最后的救命王牌爱妞希欧妮，以及乌琪等数名魔女，再加上这次前来观战的凌湘等四人。另外还有凯萨德拉王国的国王辅政大臣里加亚、桑铎嗣法执政官多苏卡邑，再加上传令兵、侦察兵、旗手、喇叭手和负责钲鼓的士兵而已。

这时，瑟雷娜派来的传令骑兵驾马狂奔了过来。

瑟雷娜守在联盟军本队，逐一侦察敌军的动向。

「敌军本队三千五百兵力估计在傍晚抵达，另外有两支五百兵力的分队离开本队行动，目前没有针对那两支分队进行侦察。」瑟雷娜派来的传令兵说。

「一千兵力的分队啊，难不成是打算绕到我们后面吗？」

里加亚说着看向奈迦。

「不，我看他们是在警戒魔女。也许敌军的首领认为魔女的人数少，擅长突袭，害怕在行军途中或是建造阵地的时候遭到出其不意的攻击。」

「我懂了，也就是说不需要提高警觉也没关系吗？」多苏卡邑问。

「答案一样是不，还是得戒备对方的行动。既然有两支五百兵力的分队，我方侦察兵肯定会发现他们。如果没有发现他们的行踪，可以视为这两支分队打算绕到我们后面展开攻击，在那之前手忙脚乱也无济于事。总之必须先掌握敌军这两支分队的位置，我看得再派出几支侦察部队，另外还有乌琪……」

乌琪立刻站了起来。

「我知道，我这就飞过去。」

今天少云而且云层高，风势也不大，是乌琪能够顺利让飞空艇飞行的天气。

乌琪冲向放置在本阵角落的飞空艇，吟诵咒文往飞空艇跳了上去。

飞空艇轻飘飘地浮了起来，浮起的飞空艇马上开始垂直升空，在升高约十码特的高度时转为水平飞行。

飞空艇滑也似地在空中飞行，影子瞬间变成了一个黑点。

「原来那就是飞空艇啊。」

「没想到她年纪轻轻，办事能力这么高。」

凌湘和爱琳芮纷纷表示佩服。

「乌琪会掌握敌军另外那两支分队的行动，只要知道其所在场所，就能晓得他们有没有突袭这座本阵的计画。了解对方的动向后，我们就开始准备晚餐。」

奈迦朝里加亚和多苏卡邑这么说完以后，凌湘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什么？开始准备晚餐没问题吗？」

「没问题。」奈迦笑着回答。「反正决战是明天，谅联盟军也没有胆量趁着晚上，对有魔女在的部队发动攻击。」

「这……说的也是。」

「所以今天就吃饱睡饱，为明天做好准备。士兵需要养精蓄锐，不是有句话说『肚子饿的兵打不了仗』吗？」

「有这种说法……吗？」

凌湘轮流望向韩宓丹、爱琳芮、格莲格兰，三人没有出声，只是摇头。

「虽然必须防备敌军另外两支分队的行动，但只要增加侦察部队的数量就能解决这个问题。所以说，可以来准备晚餐了。」

（指挥官还得关心士兵会不会饿着肚子，真是辛苦。）

凌湘思考着率领数千士兵的指挥官有多辛劳时，同盟军阵地也正开始准备晚餐。

6

当天傍晚，联盟军本队进军到了接近决战场所的地方，数量约有三千五百名士兵，加上前锋部队共是五千大军。乌琪掌握了一千兵力的分队所在地，另一方面，后方似乎没有辎重部队。

「看来对方准备在这个地方一决胜负。」奈迦这么说之后，凌湘问道「什么意思？」。

「没有派出辎重部队，表示无法补给足够的军粮。在带来的军粮用完前，他们无论如何都必须结束这场战役。」

「原来如此。」

「或许和我们当初料想的一样，对方会在明天展开决战。」

（他从敌方没有辎重部队这件事推敲其心理，不对，真要说起来其实是因为掌握了对方没有辎重部队，才能出现这番推论。）

人类军队的战争，在士兵开战前居然会有这样的策略攻防，凌湘不禁又是惊讶又是佩服。

「好，我到军队里巡视一下。不只是养精蓄锐，提升士兵的士气也很重要。伊可希奴、可舞，跟我来。」

「这就东了。」

「马上来。」

两人立刻赶到奈迦身边。

凌湘按捺不住对奈迦的思考与行动的兴趣，主动要求与他同行。

「你要跟来是无所谓，可是如果参与得太深入，之后恐怕不只是观战那么简单喔？」

「到时候再说吧。」

「好吧，你可以一起过来。」

「韩宓丹，我们走。」

「是，凌湘大姊。」

「抱歉，我们也想一起过去。」

奈迦等人离开本阵后，爱琳芮和格莲格兰也急忙追了上去。

7

奈迦走到我军阵营里，和薇妲与艾茵丝等搭上攻击车的魔女进行最后的确认，之后又到凯萨德拉王国军和桑铎嗣法军的部队里巡视。

龙王使者特地在部队里巡视，向士兵喊话，两国的士兵有人惊讶也有人大受感动，皆同样获得了勇气。

士兵们相信明天必将胜利，让自己进入了短暂的梦乡。

8

另一方面，联盟军阵地里。

因为是在傍晚时分抵达，没有余力建造坚固的阵地，也没有充分的时间准备晚饭。

运来的军粮少，燃料也准备得不多，没有足够的材料烹煮食物。所有士兵只是吃着带来的干面包或是肉干，简单解决了一餐。尽管是长途行军，但联盟军的伙食只有干粮。

反观同盟军的士兵，却在原地等待敌军到来——虽然他们投入了建造阵地的工作，其实那也只是随便打造的阵地——获得了充分的伙食。

光是这一点，两军士兵的状态就有了相当大的差距。

夜深后，这样的差距又更加扩大。

夜营的联盟军最害怕的就是魔女的夜袭。

联盟军的首领们认为，魔女基本是采取人数少的战斗方式，尤其擅长没入黑夜里行动。实际上，确实有许多魔女擅长在黑暗中行动，只是奈迦决定这次不采取那样的作战手段。

然而联盟军首领没有掌握到同盟军的意图与目的，为了防备魔女夜袭，他们将夜岗的人数增加到最多，将过多的侦察部队派到阵地四周负责戒备。

虽然是轮班制，但这些士兵只能假寐片刻。

联盟军的首领为了防备魔女夜袭施行了各种措施，却依然无法泯除联盟军士兵对魔女夜袭的不安。

他们在之前攻打凯萨德拉王国的时候，经历了遭受魔女重击的惨痛经验。参加过那场战役的士兵，对魔女恐怖之处都有深刻的体会，没有参加的士兵也常听说魔女有多可怕。

在没有一个人能高枕无忧的状态下，夜晚就这么过去了。

接着，东方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双方阵地响起钲或是太鼓声，将帅从帐篷里现身。

在地面铺着一块布，并盖了块布在身上的士兵们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此时正值从夏天转移到秋天的季节，还不到早上会感到寒冷的时候。

白云掩盖了过半的天空，但不时可以望见晴空。

风从东南方吹来，风势不怎么强劲。

湿度低，视野良好。

观察空中的云层、风向和湿度后，当地的士兵表示今天下雨的可能性很低。

「看来天候没有什么大问题。」

奈迦从容地穿起了铠甲。

在他的四周和阵地各处，将士们一脸紧张，开始动手把铠甲穿在身上。

9

这天早上，同盟军只用了简单的早膳，当然联盟军也是一样。

用餐结束后，双方阵地的士兵变得相当忙碌。

传令兵奔走。

士兵们拿起武器，带上头盔。

部队全体集合，展开移动。

部队长的叫喊声响遍整座阵地。

「改变阵形——！改变阵形——！」

「队伍别乱了！」

各部队为了因应决战排列队形，整齐划一地移动了起来。

第十卷 第4章 开战

1

双方整队结束时，太阳已经升上了高空。

这时候原本覆盖大半个天空的白云面积减少，头顶上晴空占了优势。

夏末的眩目阳光照耀着大地，气温直线上升，看来会是穿着铠甲的士兵必须忍耐暑热的一天。

因为暑热与即将展开决战的紧张感，士兵们的手心里直冒汗，能看见有人用铠甲擦着掌心，或是拭着汗水。

接着时间到了四刻时半——也就是早上九点左右，双方阵营完成了队形。

2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远眺着排列在同盟军最前面的箱型物体，联盟军首领全是一副诧异的神情。

那是个长方形的大箱子，外表呈现银灰色，或许不是木制而是金属制。

「如果是铁制的话肯定很重，那种东西只靠里面的士兵拉得动吗？」

由于双方距离还相当遥远，联盟军首领看不出那只是在木制箱子上面钉了层铁板。至于那东西是什么用途，他们就更不明白了。

「那东西远远看来像是攻城的武器。」

「可是接下来要展开的是野外战，如果是我们守在阵地里等待对方发动攻击的话，倒还容易理解。」

「难道是东方异族使用的某种战车吗？」

「战车是必须活用机动力才有意义的武器吧？那么庞大的物体根本没有机动力可言。」

现场议论纷纷，到头来没有一个人正确推测出那个箱型物体的用途，也没有一个人指出魔女在里面的可能性。

虽然说这种情形很正常，毕竟魔女是以个人的魔法战斗，像这样两支大军在天气晴朗、视野良好的平原上交战，联盟军首领判断她们必然很难发挥实力。

然而，魔女有各式各样的类型，魔法也是千差万别。

联盟军首领几乎不了解魔女与魔法，自然不可能察觉魔女在那个箱子里面的可能性。

再说他们只是讨厌魔女，根本没有试着了解过她们。

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从孙子的兵法看来，不了解敌人的军队遑论赢得胜利。

联盟军首领最后只得这么推测——

「那个箱型物体的用途不明，不过外型看来又大又重，毫无疑问肯定很笨重。在野外战上不会造成多大的威胁，再说从体积看来也载不了几十名士兵，实在不像让士兵可以迅速移动到远处的运输车。」

然后，他们下了这样的结论——

「敌人料想我方会建造坚固的阵地，为闯入阵地准备了攻城的武器，遗憾的是他们判断错误了。如果是铁制，箭没办法射穿，只是看来那个箱型物体也没有攻击步兵或是骑兵的手段，我方只要让步兵包围那个箱型物体再破坏车轮，就能把它变成单纯是一个战场上的障碍物。」

换句话说，他们认为可以无视那个东西的战力。

对敌人一无所知的军队在开战前就输了一半，这正是最好的例子。

不只是判断上的错误，面临必须在决战上击败同盟军的状况，联盟军在开战前的策略运用远远落后对方。尤其联盟军的首领在双方主力部队确定将展开决战的时候，相信兵力庞大的我方占有压倒性的优势，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判断错误。

奈迦旗下准备周到的同盟军，与兵力壮大却准备不完全的联盟军之间的决战，即将开始。

3

同盟军摆出防守的阵仗，主力部队凯萨德拉王国军呈现三段式队形，最前面排了十辆攻击车。

攻击车里面，薇妲与艾茵丝搭上的那辆车，比其他九辆车的位置稍微前面一点。

只要艾茵丝拿出真本事，沉重的攻击车也能高速前进。薇妲就算用跑的也跟不上这样的速度，所以她站在铺好的木头地板上面。

木板上，薇妲身边放着爱妞希欧妮的斗篷，为了让斗篷不在攻击车跳动时滑落，上面用重物压住。

万一发生危急状况，或是任务完成的时候，爱妞希欧妮会移动到这件斗篷，将艾茵丝和薇妲一个个带走，离开攻击车。

「艾茵丝你在做什么？还不快把衣服脱掉。」

薇妲这么催促着，她身上早已经是脱光衣服全裸的状态。

「啊，是，您、您说的没错。」

另一方面，艾茵丝把衣服脱到一半，手停了下来。

平常的服装说是半裸比较贴切，脱掉一半几乎和全裸没什么两样，不过只是「几近全裸」的状态还不行。

「要是不把衣服脱光，爱妞来带我们脱离这个地方的时候，岂不是会浪费太多时间？」

没错，爱妞希欧妮的魔法只能移动人体（魔女），穿着衣服的人无法进行空间转移。

一旦需要爱妞希欧妮移动过来帮忙逃脱，到时候将是分秒必争的事态，确实没有时间让她们慢慢脱衣服，所以薇妲和艾茵丝决定先把衣服脱下来。

「攻击车里面只有我们两个，不管你是要全裸，还是全裸跳舞，全裸倒立把脚打开，都不会有人看见。居然为了这种事难为情，你以为自己是年轻小女孩吗！」

「难道我不是吗？」

「没错，你是大女孩，胸部和臀部都大得异常。」

「薇妲族长这话太失礼了！」

「难不成你是想吸引奈迦的注意吗？如果想，那就别不好意思了，把衣服全部脱光更能吸引他的注意。」

「我一点也不想吸引他的注意！」

「别说那么多了，快把衣服脱光。再拖拖拉拉下去，敌军就要开始行动了。」

「这、这种事情我知道，可是……」

「既然你不脱，不如我来帮你脱吧？到时候我可能会不小心手滑，把那个碍眼的胸部扯下来，万一发生那种事的话纯属意外，可不能怪我。」

「您在说的时候就已经想扯下来了吧，这个样子哪里叫意外了？」

「呵呵呵，没错，我的确是想这么做。要是你不希望胸部被人扯下来就赶紧把衣服脱掉，我可不想因为你不脱衣服结果害得我逃不出去。」

遭到薇妲这么威胁，艾茵丝也无法再继续抵抗下去。

逃离的时候，必须由艾茵丝先逃。

如果薇妲先逃，周围的敌军将能重新开始行动。这么一来攻击车将被敌军包围，更糟糕的情况是敌军闯进攻击车里面。

万一敌军进入攻击车，爱妞希欧妮将无法移动过来。任凭艾茵丝再厉害，在狭窄的车里遭遇十几二十个敌军攻击，也必定会陷入走投无路的困境。

她身上没有铠甲，手里也没有武器。她的魔法是提升自己的臂力、脚力与体力等身体能力，无法攻击远处的敌人。

所以最后留在车上的非得是薇妲不可。

如果是薇妲，只要魔法持续发挥效果，就不用怕敌军闯进车里。不过就算是薇妲，魔力也有极限。

因为必须持续使出奏之轻重，魔力什么时候用完都不奇怪。万一在最后一刻耗尽魔力，情况将惨不忍睹。

除了魔法以外，薇妲可说是完全没有战斗力，只要几名敌军闯入车里，她必死无疑。

一旦发生危急状况，她们必须尽速逃脱出去。到时候如果因为艾茵丝脱衣服导致拖延了时间，恐怕会提升薇妲魔力耗尽的可能性。

薇妲指出了这个风险。

「为了节省时间，我们早就决定好要先把衣服脱掉了吧。」

「唔，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结果你现在居然不敢脱，你在难为情什么，又不是纯情少女！」

「我是纯情少女啊？」

「晃着那么大的胸部，你在说什么梦话！」

「薇妲族长说话太过分了。」

和平时不同，艾茵丝受到强力的言语攻击。要是蕾菈、凯雅和乌琪在场，说不定会因看见难得的景象而欣喜不已。

「好，我脱就是了。」

「喝！」艾茵丝一鼓作气把脱到一半的衣服整件扯了下来，「唔！」看见那个画面的薇妲忍不住畏缩。

「虽然早就知道了，但你的胸部像这样全部露出来还真是大得震撼力十足，很惹人厌。」

「我又不是为了惹薇妲族长生气才长这么大的，况且要说大，大姊比我的更大。」

「没错，所以说荷丽歌恩那家伙真是极度碍眼，她那对大胸部要是可以像这样抓起来，再用我的魔法增加重量，让它整个下垂到地上，不知道会有多么爽快。」

艾茵丝露出冰冷的目光看着薇妲。

「薇妲族长，您这些话完全是个人恩怨，而旦根本是记恨了。」

「记恨又怎样，反正我就是讨厌大胸部的女人。」

（简直是小孩子嘛。）

这种话她绝对不可能说出口。

艾茵丝叹着气，把脱下来的衣服摺好放在木板上。

此时艾茵丝身上穿的只有用来保护脚底，薄皮革制成的足套。因为她必须全力推动攻击车在战场上奔走，脚底不能没有防护措施。

穿上这个足套，万一遇到危急状况的时候只要扯下来就能脱下，穿脱不需要耗费多少工夫与时间。

看着自己只穿着足套的光裸身体，艾茵丝羞得满脸通红。

（就算不会有人看见，但这样的打扮实在太丢脸、太难为情了。万一这副模样让奈迦看见该怎么办……）

「呵呵呵，艾茵丝，你这个样子很不错啊。如果被奈迦看见了，说不定会迷上你喔。」

满脸通红的艾茵丝一步步走向薇妲，接着她跳上木板，伸长了双臂，把手往薇妲细长的脖子伸了过去。

「真是的，薇妲族长您要是说这种话，我怕自己会害羞得脑子里一片混乱，不小心掐住您的脖子。」

「呃。」

薇妲发出凄惨的惨叫声，用右手奋力拍打艾茵丝的左臂。

「你已经掐住啦。」

「啊，抱歉，看来我实在太混乱了。」

薇妲用力咳嗽，朝艾茵丝投去谴责的视线。

「你这家伙分明是故意要掐住我的脖子。」

「绝对没有这种事情。都是因为薇妲族长您说那些奇怪的话，害我陷入混乱，所以说薇妲族长您也需要负起一半的责任。」

「真、真受不了你这家伙。」

对方说得如此理直气壮，薇妲也只能苦笑。

「算了，不跟你计较。艾茵丝，你赶紧就定位观察外面的情形。」

「遵命，我马上去。」

艾茵丝站在横跨攻击车前半部的横木前，把盖住正面与侧面小窗的板子移开，脸凑了上去。

这种小窗是为了让艾茵丝可以在推动攻击车的时候确认外面的状况，才会在后方也开了一个。

小窗狭长，因为组成车体的木板厚实，除非从正面瞄准，否则不用担心箭射进车里。

艾茵丝从小窗窥探外面，远远望见半岛联盟军的士兵密密麻麻地排在前面。因为双方距离遥远，士兵看起来就像一团黑影。

（那些士兵接近后，我方就要用这辆攻击车发动攻击……真叫人紧张。）

身体微微颤抖的艾茵丝看着外面，向薇妲报告「敌军还没有行动」。

「这样啊。如果敌军有什么行动，在高空监视的乌琪应该会第一个察觉。反正着急也没用，就静下心来等吧。」

「大战当前，薇妲族长您还是一样沉着呢。」

「嗯？」

薇妲眯起眼睛，看向艾茵丝把脸凑在窗边往外望的庞大背影。她发现艾茵丝巨大的背影和肩膀正微微发抖。

「怎么了？你会冷吗？虽然是裸体，但和平常的打扮不是没有多大的差别吗？」

「不，我不是觉得冷，只是有一点，对，只是一点点，有点害怕而已。」

「真想不到啊，在实质层面上扶持海茵朵菈一族的艾茵丝大人，居然会害怕人类的士兵，实在太让人惊讶了。」

「别闹我了。」

艾茵丝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薇妲。

「可怕就是可怕，难道薇妲族长您一点也不害怕吗？」

「说不害怕是骗人的。」

「可是您的态度很冷静呢。」

「那是因为有能够战胜恐惧的希望存在啊。」

「……？」

「战争一旦开始，到时候必须全力使出魔法，但是开战前的这段时间能让人思考很多事情。我也会想，这次的战争是不是能活着回去，我族的女孩是不是能平安生还下来——一想起这些事情就没完没了、令人害怕，可是只要想着这一仗一定能赢，自然就不会感到那么可怕了。」

「……原来是这样。」

「以前只觉得反正打仗也赢不了，没有希望也没有未来，所以大家退到暗黑森林，躲在里头。不过现在不一样，我们有战胜的希望，也能看见战胜后的未来，这样的希望抵销了面临战争时的恐惧，就是这么一回事。」

艾茵丝把身体往后转，正面面对薇妲，接着她把双手握在胸前，双眼闪闪发亮地说。

「太厉害了，薇妲族长。」

「什么？」

「您活那么久不是活假的呢。」

「别说什么活那么久！」

「抱歉，我换个说法。您当魔女那么久不是当假的呢。」

「意思还不是一样！」

「不不，我是真心感到钦佩。那副娇小的身体里充满了爱与勇气与经验，实在令人尊敬。」

「别说我的身体小！话说回来——」薇妲怀疑地看向艾茵丝。「你嘴里说尊敬，其实有些调侃的意思吧？」

「没有这回事，我是真心诚意说出尊敬薇妲族长这句话来的。」

「那就好。」

薇妲的脸色还是一样怀疑，不过艾茵丝朝她嫣然微笑着。

「多亏薇妲族长，我的身体没有再发抖了。」

「这样啊，那太好了。」

「只要有希望就能克服恐惧，这话确实很有道理，所以大家才会全力奋战呢！」

「没错，就是这样。」

「带给我们希望的人是奈迦，开拓魔女未来的人也是奈迦，不管再怎么道谢也不足以表达内心的感激。」

「啊～～的确是这样。」

「薇妲族长，您认为要怎么样，才能表达这种感激的心情呢？」

艾茵丝露出了热切的眼神这么询问，然而薇妲回应的态度十分冷静。

「这个嘛，等创造出魔女与人类共存的世界后，你就以现在这个姿态进入奈迦的寝室，告诉他要用你自己的身体表示内心的感激。」

「原来有这种方式！」

她以认真的神情回应着嘲讽，令薇妲忍不住露出了严厉的目光。

（什么叫原来有这种方式，这家伙不要紧吗？）

「这样的确能充分表达内心的感激，可是如果只有我过去，像是蕾菈、蕾菈还有蕾菈很有可能会抓狂，整族人一起过去或许比较妥当。」

「如果你们真的这么做，奈迦恐怕会过劳死。」

「薇妲族长您也一起过去如何？」

「我拒绝。」薇妲立刻回绝。

「您拒绝得真快，您心里对奈迦没有感激吗？」

「有是有，可是我不想脱光衣服到那家伙的寝室去。」

「果然太小还是会自卑……」

「那种看着可怜小孩子的慈爱眼神是什么意思？小心我杀了你！」

杀气高涨的薇妲往她瞪了过去，但是艾茵丝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就在这个时候——

爱妞希欧妮的头顶从木板上放置斗篷的地方冒了出来，接着她的头部随着斗篷一起升高。

放在斗篷上的重物往旁边滑落，她全身出现在车里。

虽然说是全身，但脖子以下都在斗篷里面。

爱妞希欧妮轮流看向瞪着艾茵丝的薇妲，和被薇妲瞪着依然笑容满面的艾茵丝，神情显得很纳闷。

「你们在做什么？」

「没什么。爱妞，你来是为了那件事吧？」

「是，母亲大人。敌人展开行动了，前锋部队已经开始前进。」

「这样啊。」

薇妲把扬起的柳眉垂了下来，恢复平时的表情。

「我们这就走吧，艾茵丝。」

「是，薇妲族长，我们走。」

两人交谈的态度实在过于平静，爱妞希欧妮感觉有些诧异。

（艾茵丝和母亲的语气好像有了什么觉悟，完全感觉不到紧张感或是斗志这类的情绪。）

爱妞希欧妮因为决战就要爆发而情绪激动，突然感到有些难为情。

「两位请小心点喔。」

「爱妞，你那种一点紧张感也没有的态度是什么意思！」

「拿出一点干劲来啊，爱妞希欧妮。决战就要开始啰。」

「奇怪？我这不是正确的态度吗？」

爱妞希欧妮难看地扭曲着脸，再次向两人低下头来。

「两位请小心，万一发生状况我会马上移动过来，不过还是请凡事小心。」

「我知道。」

「是，我们会努力的。」

爱妞希欧妮朝两人点头致意的头顶缓慢沉了下去，接着她的身体消失，地板上只剩下一件敞开的斗篷。

薇妲把滑落的重物再一次压在斗篷上面。

「好，我们走吧，艾茵丝。」

「是，我们这就出发，薇妲族长。前往战场，然后活着回来。」

4

同盟军的队形如前面述，由凯萨德拉王国军的主力部队以三段式队形等待敌军来袭，前面排了十辆攻击车。

攻击车上面各自载着两、三名魔女，其他魔女往左右散开，站在离战场稍远的位置。

桑铎嗣法军约有一半与这些魔女一起往左右散开，他们负责的是保护魔女不受敌人弓箭攻击。

其余士兵留在三段式队形的主力部队后方，执政官多苏卡邑也在那里。

奈迦已经将本阵从山丘上往下移，与里加亚和马格雷夫一起移动到凯萨德拉王国军后方。

战争开始后，必须随机应变下达指令，继续待在山丘上的话距离太过遥远。

另一方面，半岛联盟军判断同盟军的兵力薄弱，组成了单箭队形。

五百人的大队分别排列在左右两侧，后方各自有四个大队呈纵队排成队形。

纵队队形如射出的箭矢前进，攻击并且击破敌军。因为兵力存在极大的差距，只要攻破敌军队形就能获得胜利——他们这么判断。

战略本身并不算差，只是他们都忽视了主力部队前面的那些攻击车。

真要说起来，他们根本无视那些攻击车的存在。

这样的判断将大幅左右开战时的走向，不过这件事暂且不提。

联盟军因为是从半岛诸国召集来的军队，没有负责指挥全军的指挥官。为指挥自己国家的部队，各国指挥官都在自己国家的部队里面。

虽然任命率领勒齐索斯王国军的杰斯托马亚将军担任指挥官，但他同样也率领自己国家的部队进入单箭队形。

缺乏可以观察整体状况并负责指挥的人才，这可说是他们的一大弱点。

他们对这件事也有自觉，只是没有将自己国家军队的行动交给其他国家指挥的意思，到头来就只能落得这种四不像的形式。

另一方面，同盟军以奈迦为总帅，全军听从他的命令行动，形式上简单明了，应战时可随机应变，要修正也容易。

只是在半岛联盟首领看来，他们恐怕会说：「只要展开突击攻破敌军队形，就能赢得这场仗，不需要随机应变的命令，也不需要修正战略。」

凭藉着庞大的兵力，认为只要攻击就能战胜的半岛联盟军；与制定战略，等待敌人来袭，以随机应变的方式面对这场战争的同盟军。

最后奏响凯歌的究竟会是哪一方——战役如今正要展开。

5

时间是上午十点前——

纵向组成五段式队形的大队排成两列，半岛联盟军以这样的队形开启了战火。

「敌军队形很脆弱！敌军队形很单薄！冲上去击破吧！突击！」

在最前面指挥桑铎法王国部队的艾迪拜尔将军呐喊，两支大队的一千兵力开始冲刺。

后面跟着两支大队。

那后面又跟着两支大队。

再后面又跟着两支大队。

最后一列的两支大队也跑了起来。

五千大军以滚滚洪流的气势，往敌军冲了过去。

6

「来了！」

坐在其中一辆攻击车车顶上，名叫依露薇的魔女大喊。

身为丝雷玛雅一族的魔女，她的专长是应对魔女的魔法。

她可以削减魔法攻击的威力，但是因为没有攻击敌人的手段，在对人类的战争上照理来说没有多大的用处。

在魔女之间的抗争时虽然是很有用处的魔女，但在与人类的战争上就算在场也没有意义，因此过去她一直守在暗黑森林的根据地。然而奈迦看见魔女一览表后，认为她或许可以派上用场，于是薇妲将她从暗黑森林调了过来。

依露薇可以削弱魔法的效果，听说就算是薇妲的魔法也不例外。

「这样的话，她绝对是这场战争不可或缺的人才。」奈迦这么表示。

依露薇和薇妲经过再三演练，确认只要在依露薇周围三到四码特的距离内，将能大幅减弱薇妲的魔法威力。

「所以就算依露薇搭乘的那辆攻击车和两旁的攻击车，在薇妲的魔法效果范围内，里面的魔女还是可以行动。」

奈迦决定让那三辆攻击车接在薇妲的攻击车后面前进，而且让可远距离攻击的魔女进入三辆攻击车里面。

薇妲搭乘的是一号攻击车，依露薇搭乘的是二号攻击车，配置在两旁的是三号和四号车，另外六辆分别是五到十号车——奈迦这么命名。

五到十号车上的成员，以对魔法耐性高的魔女为优先，也就是即使遭到薇妲「奏之轻重」的攻击也能勉强行动的魔女。

当然她们无法以最佳状态行动，这点奈迦也知道，只是就算动作变得迟钝，对魔法发动的效果不会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

最糟的情况是在车里动弹不得，不过只要能使出魔法就行了。

即使无法行动，有安全坚固的攻击车保护魔女们的安全，要阻挡远距离射来的箭矢不成问题。

万一敌军用火箭近距离攻击，或是步兵集团闯进车内，将会造成相当危急的状况，不过只要薇妲的魔法持续发挥威力，就用不着担心敌人接近。

毕竟在薇妲的魔法范围内，不管人还是马匹都会因为身体变得沉重而难以行动。

由薇妲的攻击车先行，使出奏之轻重让进入范围内的敌兵无法行动，再让跟在后面的二到四号车的魔女展开魔法攻击。

接着从接近奏之轻重效果范围的地方，由弓兵射箭发动攻击。以这样的方式减少敌军最前面的部队兵力后，一号车继续前进，二号车以下的攻击车跟在后面。

让进入魔法效果范围内的敌兵动弹不得，再以魔法和弓箭攻击——只要反覆进行这样的攻势，奈迦认为必定可以在相当程度上削减敌军的兵力。

「这种攻击方式的好处在于——」奈迦在军事会议上表示：「敌人就算掌握了我们的攻击方式，也无法轻易阻止。因为他们人数多，可以选择无视攻击车，绕大半圈到后面攻击主力部队，只是我很怀疑在紧急的时候，他们是不是能立即做出这样的判断。自军士兵在眼前接连倒地，他们真的能放着不管，直接绕到后面吗？一般来说是做不到的吧。不过凡事总有万一，如果敌军打算绕行，就由其他埋伏的魔女展开攻击，同时主力为了防备从左右方来的攻击而改变队形，迎击绕行过来的敌军。」

进攻流程是先由薇妲挡住敌军前锋部队的行动，后方攻击车里的魔女袭击动弹不得的士兵，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士兵再从魔法效果范围外射箭。

一号车在观察攻击效果的同时前进，让后续的敌兵进入奏之轻重的范围内。一号车前进后，二号车以下的攻击车也跟着前进，同样以魔法解决再次进入效果范围的敌兵。

随着魔法效果范围往前移，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弓队也跟着前进，从范围外持续以弓箭射击。

奈迦判断，这样的战斗方式至少可以削减半岛联盟军数百名的兵力。

敌军之后将如何行动，就算奈迦料事如神也推测不出来。

他们或许会兵分两路往左右绕行前进，避开薇妲的魔法，攻击我方的主力部队，或是想尽办法击退攻击车，也有可能双方面分头进行。

奈迦分析，可能性最高的是第三种方式，次高的或许是第一种。

奈迦推断他们应该没有勇气，对抗发动魔法的攻击车。

「三种方式里不管是哪一种，我方都有办法对应，只是为此在战场上用兵必须随机应变，本阵要是继续设在山上势必应付不来。」

奈迦所在的本阵设在战场旁未免过于危险，这一点不只是魔女，里加亚和马格雷夫等人也有相同的疑虑，但是奈迦用这种说法压下了反对的声浪。

这场战役上他唯一也是最大的担忧，在于薇妲的魔法究竟能维持多久。

唯独这件事无法在事前确认。

尽管测量过使用奏之轻重后魔力耗尽的时间，只是因为必须同时对几百名士兵与几十匹马使出魔法，魔力的消耗与单纯的测试有明显的差距。

「奏之轻重大约能发挥四个小时的威力，一旦超过这个时间，威力将大幅减弱。实战上可以发挥威力的时间恐怕会更短，粗估两个小时再多一点，对薇妲来说比较不那么吃紧。」

奈迦在事前的作战会议上这么表示，薇妲主张：「应该可以维持三个小时。」于是薇妲以外的攻击车发动攻击的时间，最后订为最长三个小时，就这么决定了下来。

7

「喝啊啊啊——」

一号车里，握住横木推动车子前进的艾茵丝怒吼着，沉重又巨大的攻击车以惊人的速度向前冲刺。

因为速度过快，攻击车不时会往上弹起来，薇妲使力握住突出木板的棍棒，抵抗前进的速度。

「艾茵丝，速度不会太快了一点吗？万一攻击车坏了，小心得不偿失！」

「可是薇妲族长，我们必须尽快逼近敌军的前锋，用魔法挡下他们的脚步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如果车轮坏了，到时也接近不了敌军。再说你要是速度太快，导至其他攻击车跟不上，这么做一点意义也没有。」

听见薇妲指出这一点，艾茵丝总算稍微放慢速度。

（艾茵丝这家伙太激动了。）

「冷静点，艾茵丝。你不是一个人作战，我们全体魔女都在这场战役里，你得多信任其他伙伴。」

「是，对不起，薇妲族长您说的没错。」

艾茵丝点头，又把速度放慢了一点。

车子不再激烈地上下颠簸，薇妲松了口气，用手背拭去额头上的汗水。

「我一时间还以为会出什么事。」

「薇妲族长！」

「怎么了？」

「敌军先行部队已经接近到大约一百码特的距离了。」

薇妲咧嘴一笑。

「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是！」

艾茵丝放松手臂的力气，停下脚步。

一号车停在平原正中央，薇妲从木板跳到了地上。

她低头瞪着地面，提升自己体内的魔力。她的身体充满能量，溢出的魔力在她的脚下卷起漩涡。

艾茵丝瞥向背后，不禁为薇妲的魔力量惊叹。

（薇妲族长的魔力总是这么厉害，今天好像又比平常更强大。）

「艾茵丝，敌军到什么地方了？」

「啊，是！」

艾茵丝急忙把头转回去，从小窗确认外面的情形。

敌军左前方约有二十名骑兵，右前方也是相同数量的骑兵。

骑兵后面跟着步兵队，像是为了从外侧保护他们，骑兵呈纵队奔驰。为了配合步兵的突击速度，骑兵并未使出全力冲刺。

艾茵丝以目测的方式测量与逼近的敌军之间的距离。

「现在大约是七十码特！」

敌军似乎没有把排列在前面的攻击车放在眼里，一整团向前逼近，有如人群形成的海啸。

如果没有展开行动，攻击车将遭到那道人浪吞噬。

制成攻击车的木板厚实，上面又钉了一层铁板，遭到长枪攻击也能反弹回去，但要是让聚集来的士兵用力推，翻车的可能性很高。

万一出现这种情形，艾茵丝就算再有蛮力，也躲避不了近距离袭来的数十支长枪。而薇妲本来就是不使出魔法便没有战力可言。两人的腹部、腰部、胸部和双脚将遭到长枪刺穿，吐出鲜血，当场丧命。

艾茵丝脑中想像起这样的景象，忍不住全身僵硬袭抖。薇妲敏锐地看穿她的心思，这么问她：

「怎么了？难不成你在害怕吗，艾茵丝？」

「是，我有点怕。」

「老实的家伙。放心吧，只要有我在，我会让敌人连一根手指头也碰不到这辆攻击车，甚至连接近也没办法。」

听见薇妲这么说，艾茵丝总算恢复冷静。

「是，一切就交给您了，薇妲族长！」

艾茵丝再一次把脸凑向小窗，重新测量与敌军之间的距离。

「不到五十了！四十……三十！」

看着艾茵丝把身体往前窥探着外面的背影，薇妲露出了严厉的目光。

（好大的屁股，实在没有比这更碍眼的东西了。）

薇妲好不容易克制住把艾茵丝露在外面的臀部踢出去这样的冲动。

「二十！就是现在！」

艾茵丝的大喊声回荡在一号车内，薇妲刻不容缓，立即发动魔法。

「奏之轻重！」

薇妲发动魔法，省略吟诵一大段咒文，这是她最厉害的地方。

咚！

瞬间天摇地动，联盟军的士兵纷纷往前倒了下去。

从后方赶来的步兵有些往前倒，有些跪下，有些用长枪代替手杖竖立在地面，勉强支撑住身体。

无论是什么反应，突击都忽然被迫中断。

至少在最前面的两百人——左右加起来约四百人——不只无法突击，甚至陷入有一大半倒在地上，剩下的人连站着都很吃力的惨况。

「唔。」

艾茵丝感受着自己的体重忽然增加，奋力站稳了脚步。

她握紧了设在车体内部的棍棒，用双手双脚支撑着身体重量，从小窗确认外面的状况。

最前面的骑兵连人带马倒在地上，稍后方的步兵队也一样倒地。

其中也有几个人站着，不过他们只是用长枪撑住身体强忍着不让自己瘫在地上，现场没有一个人能够走动。

（真厉害啊，薇妲族长。这次虽然抑制了力道，威力还是一样惊人。）

艾茵丝放下心来，内心也忍不住称赞薇妲。

这次因为必须长时间施展魔法，再加上不能让我方的魔女无法行动，薇妲稍微抑制了魔法威力，不过进入她魔法效果范围内的骑兵和步兵都停下了动作。

他们不只是动不了，还有半数以上都倒在地上。

这时，后方有箭射了过来。

在接近薇妲魔法效果范围的地方，同盟军弓兵往倒地的敌军射箭展开攻击。

他们距离敌军倒地的地方约有四十码特（大约是一百一十公尺以上），射出的箭速度减慢，无法期待一击射穿铠甲的威力。

不过，敌军密集倒在地上，其中有箭射中锁甲防御较薄弱的地方，也有敌军士兵受到重伤。

如果射中马，伤到马匹，之后就算薇妲魔法失效，他们站了起来，骑兵的冲刺力与攻击力势必会大大减弱。

虽然数量不多，也有长弓射出的箭混在里面，但这些箭充分发挥威力，射穿倒地的步兵或是骑兵。

弓箭射击之后，没多久有小火球落了下来，那是一号车后面的二号车发动的攻击。

对薇妲魔法耐性高的魔女纷纷发动魔法，开始攻击。

因为有依露薇的魔法减轻奏之轻重的效果，二到四号车上的魔女还有办法行动。依露薇的本领是降低魔法对自己的攻击威力，我方的魔法攻击不会对她造成影响正是她过人的地方。

只是从车里很难在外面使出火球，更重要的是看不见敌人在什么地方。因此最好是能确保使出火球的空间，同时亲眼确认目标的敌人在什么地方。

所以魔女感受着自己变重的体重，移动到了后方出口。

三号车发射出更巨大的火球。

据奈迦表示，远距离攻击手段里面，威力最强大的还是火攻，于是从各族召集来了使用火系魔法的魔女。

大火球一次只能使出一击，不过比小火球的威力更大。小火球击中铠甲外的脸部或是手部顶多只是烫伤，遭到大火球击中的士兵则是连带着铠甲一同烧了起来。

接着，高空响起了雷鸣声。电光一闪，落雷打在倒地的士兵身上，这是和莉丽的魔法同体系、以雷击使出的魔法攻击。

地面有一部分高高隆起，人形的土块动了起来。巨型土偶把巨大的拳头挥向倒地的士兵，遭到殴打的士兵马上变成一滩烂泥。

其他还有操纵空气的魔女让上空的空气变得稀薄，在稀薄得接近真空状态的环境中飞行的箭矢，因为来自空气的抵抗力减轻，射出后依然能维持速度，威力不但不减，甚至拉长了飞行距离。

因为这个魔法的效果，被箭射伤的士兵急速增加。

倒地的敌军无法抵抗也无法逃脱，只是被同盟军的攻击一再削减兵力。

艾茵丝的魔法

利用魔力高度强化并且提升身体能力，在这种状态下使出的强力拳击与踢击，可轻易折断大树，这也是奈迦称她为「人体破城槌」的原因。

第十卷 第5章 主力部队激战

1

突击的联盟军士兵十分在意敌人的反击，像是担心箭会不会射过来。所以他们拿起盾牌，远望着敌军向前冲出去。

忽然间，跑在前面的士兵倒了下来。

后方的士兵察觉得太晚，结果踢到倒地的士兵连自己也摔倒了。

倒地的士兵站不起来。

后方士兵察觉同伴倒地后，随即改变前进路线。他们从倒地的士兵旁边穿过去，打算冲到前面。但是一绕到前面，身体就忽然变重，连自己也倒了下去。

从更后方冲上前来的士兵绕更大一圈往前冲，但是绕一大圈到前面之后，身体一样变得沉重，当场倒地。

士兵接连绕路接连倒地，堵住了联盟军的去路。

最先进攻的大队剩余士兵不知道如何行动，纷纷惊慌失措。

该救同伴吗？

还是不管他们，继续往前冲？

不过往前冲的士兵一个一个都倒了下去。

如果自己也冲上去，难保不会和他们一样，这时总算有人注意到这件事情。

剩下的士兵呈半圆形停住脚步，前面到处是自军倒在地上的士兵。那里也就是薇妲的魔法效果范围内，不过他们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纵队的第二支大队马上追了上来，因为前方人墙阻挡无法前进。

「喂，怎么回事？」

「为什么杵在这里？」

率领第三与第四大队的大队长——跨在马上——带领部下走了出来。

他们因为在大队中间的位置，没有正确掌握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那、那是因为——」各队的小队长从第一大队残存的士兵里面走出来，举起右手指向前方，向第三大队长说明：「我军先行的士兵几乎全部倒下了。」

大队长从马上再次望向前方，确认前方的自军步兵与骑兵全部往地上倒了下去。

「因为知道再往前会像他们一样倒在地上，大家才会停在这个地方。」

（这是怎么一回事？）

大队长站稳踩着马镫的脚，从马鞍站起来，伸长了身体。

大量的自军士兵倒地不起，箭矢和火球往他们发动攻击。箭矢与火球攻击不到倒在自己面前的人，大部分士兵虽然倒地，但性命似乎没有危险。

所有士兵都在地面奋力扭动着手脚挣扎，想尽办法爬起来。

（不管箭是从哪里来的，那些火球无庸置疑是魔法，也就是说……）

大队长惊觉到，自军倒地不起也是因为魔法。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

要是不赶紧采取因应措施，倒地的士兵恐怕会全部阵亡。

第一和第二大队加起来，倒地的士兵数量约有四、五百人。这么一大群士兵在与敌军交战时屏除在战力之外，对联盟军来说无疑是一大打击。

「喂，第一大队长在哪里？」大队长向小队长询问。

「是，大队长率先领军前进，现在应该倒在某个地方。」

「既然这样，你们接下来就由我指挥。」

「是，遵命。」

「你马上挑选几名手下，命令他们缓慢前进。」

「什么？」

「如果出现异常状况就停下来，然后马上回来报告发生了什么事情。要是回不来，就当场用大喊的方式报告。」

「这、这个……」

「同时也要求倒地但是没有受伤的士兵提出报告。」

「是，可是……」

如果继续前进，必定会和前面倒地的那些人遭逢相同的下场。明知道这一点，小队长实在很难命令部下前进，「还不快去！」然而让大队长这么喝斥，小队长也无法违抗命令，马上回了「是！」。

小队长急忙召集部下，传达大队长的命令。不出所料，士兵们纷纷表现出畏怯的态度，小队长只好用「只要感觉到一点异状就可以折回来了」的说法安抚情绪，让他们愿意前往执行命令。

士兵们害怕又胆战心惊地往前走，他们一靠近倒在眼前的我军士兵，便忽然感觉到双脚变得沉重。

「不，不对！不是脚变重了，是整个身体都变重了！」

遗憾的是，他们察觉到的时候为时已晚，就算想掉头回去，身体也重得让他们移动不了脚步。

「我、我不行了。」

不只是移动脚步，接连有士兵耐不住自己身体的重量，往地上跪了下去。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小队长在后面大喊。

士兵们趴在地上，奋力大叫着回应。

「身体！身体重得没办法走路！」

「体重好像增加了好几倍！」

「大队长！」

小队长仰望着骑在马上的大队长。

「这是怎么回事？」

「果然是魔法。」

大队长再一次环顾四周，发觉倒地的士兵与没有倒地的士兵之间有一条平缓的弧线，这条弧线延伸下去可以画出一个圆圈。在这个圆圈的正中央，有一辆箱型的车子。

（就是那个吗！那个箱型的车子里面载着魔女，使出魔法让我军士兵无法行动，所以敌军才会从这个圆弧外面用射箭的方式攻击。）

进入圆圈里面的只有箱型的车子，没有发现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士兵。

其中两辆箱型的车子里面击出火球，这么看来后方的箱型车里也一样有魔女。

（魔女之间不会受到体重变重的魔法影响吗？）

尽管没有精明到反应出有减轻魔法效果的魔女存在，他的推测也没有错得太离谱。

（敌军居然会想出这种作战方式。）

大队长不禁惊讶、错愕，深感佩服。

原本他以为只要有压倒性的兵力，就能摧毁人数稀少的魔女。

以强悍闻名的神的旅团会战败，是因为他们自恃实力坚强，以少数兵力与魔女对战。正是由于朱耶尔舒特答应单独对决，结果输给卑鄙的魔女，旅团才会难看地吃下败仗。

（面对大军压境，没想到魔女会使出这样的战斗手段。）

魔女的战法让大队长吃惊，不过更叫他惊讶的是，她们居然与人类军队联手作战。

凯萨德拉王国军主力部队在接近魔法效果范围的地方，射箭展开攻击。

（要不是事先经过缜密的讨论与训练，不可能做到这样的合作。魔女与凯萨德拉王国建立起了如此程度的关系吗？）

这件事实在令他难以置信。

只是不管他相不相信，都不得不承认眼前发生的景象。

第三大队长立即做出决定。

他叫来传令兵，向后方的大队送出指示。

「为了避开敌人的魔法，我们将绕道攻向敌军主力部队的阵地，向第五、第七、第九各大队传达指令，要他们跟在我军后方前进！」

「是，第三大队为避开敌人的魔法，将绕道攻向敌人主力部队的阵地，要求第五、第七和第九大队跟随我军前进。」

「好，快去。」

送出传令兵后，大队长立刻叫来另一个传令兵。

「联络第二和第四大队。」

「是，我马上联络第二和第四大队。」

「前面是魔女的魔法效果范围，推测是以最前面那辆箱型车为中心，半径约一百多码特的圆内。我们要沿着那个圆绕过去，朝后方的敌军本阵前进。第一大队剩余的士兵和第三、第五、第七、第九大队从左侧沿顺时针方向前进，第二大队剩余的士兵和第四、第六、第八、第十大队沿逆时针方向前进。」

「是，前面是魔女的魔法效果范围，推测是以最前面那辆箱型车为中心，半径约一百多码特的圆内。我军将沿着那个圆绕过去，朝后方的敌军本阵前进。第一大队剩余的士兵和第三、第五、第七、第九大队从左侧沿顺时针方向前进，第二大队剩余的士兵和第四、第六、第八、第十大队沿逆时针方向前进。我会将以上内容传达给第二和第四大队！」

「快去！」

传令兵一转身，大队长也向带来的部下下达命令。

「我们第三大队和第一大队剩下的士兵要避开魔女的魔法，从与倒地的我方士兵最外围保持十码特左右的距离绕行过去，把这件事彻底传达给所有士兵！」

「是，第三大队和第一大队剩下的士兵要避开魔女的魔法，从与倒地的我方士兵最外围保持十码特左右的距离绕行过去，我会将这件事转告我军第三大队和第一大队剩下的士兵。」

「好，快去！」

又有一名传令兵跑了出去。

大队长望向我方大量倒地的士兵与前方的数辆箱型车，愤恨地喃喃说着。

「那就是全部的魔女吗？还是有其他魔女？」

大队长懊悔着「早知道该建议首脑针对敌人进行详细的调查」这种念头，不过这时候后悔也为时已晚。

2

第四大队的对应方式没有第三大队这么迅速而且准确。

为了解救倒地的自军士兵，又有数十名士兵倒地不起。

第四大队长无法决定该如何行动，与幕僚展开了讨论。

由于第三与第四大队停止前进，后方部队也不得不停下来，联盟军以纵队突击的方式攻破敌军的战术，在这个时间点已经出现破绽。

这时第三大队长派出的传令兵赶到第四大队，告知敌人的攻击方式与对应的方法。

「原、原来是魔女！」

「这么说确实有道理。」

「只要保持一定的距离，就不会遭到那个魔法攻击了。」

第四大队的干部们纷纷敲打着掌心，点着头露出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

第四大队长立即着手准备让部队移动。

带着第一大队剩下的士兵，第三大队往左绕行。过没多久，第二大队剩下的士兵连同第四大队也开始往右绕行。

3

「艾茵丝，准备行动。」

「是，薇妲族长。」

艾茵丝咬着牙，握住横木。

「可以了！」

「奏之轻重解除！」

艾茵丝感觉双脚上的重量一口气消失了。

虽然只是恢复原本的体重，但因为支撑着比平常重上数倍的重量，一恢复就觉得好像体重全没了。现在仿佛轻轻一跳都能超过十码特以上的高度。

薇妲已经站到了木板上面。

「呜喔哈——」

艾茵丝发出怪叫声，在双手与双脚上使力，奋勇地推起了车子。

一号车以势如破竹的速度加速前进。

因为奏之轻重解除，魔法效果范围内的敌军士兵恢复了行动自由，然而能立即采取行动的只有少数几个人。

大多数士兵只是茫然躺在地上，也有人坐起来俯视自己的身体。

趁这个时候，一号车后面的其他攻击车也开始移动。

其他辆攻击车的加速速度缓慢，与一号车之间的距离愈拉愈远，其中也有攻击车没有前进。

一号车以外的其他攻击车是由士兵推动，虽然因为依露薇的魔法减轻了奏之轻重的威力，多少仍免不了对士兵产生影响，很难在魔法解除后马上使出全力推动。

此外，攻击车本身的重量也对车轮造成了很大的负担。

车轮在训练的时候出过状况，正式上战场的时候果然还是一样，有攻击车因为车轮出问题没办法前进。

此时动不了的是三号车，后方的五号车马上上前递补，填补三号车的空缺。这方面的迅速应对可说是训练展现出来的成果。

魔女走出停下的攻击车，移动到后方的攻击车。

最前面是一号车，接在后面的是二、四、五号车，再更后面则是跟着六、七、八、九、十号车。

从小窗看着前方一号车的依露薇大叫。

「一号车停下来了！停止前进！」

二号车停了下来。

四号车和五号车也同时停下来。

魔女们立刻做好发动魔法的准备。

紧接着，巨大的冲击传来，身体再度变得沉重。

4

开始绕行的第三大队（与第一大队剩下的士兵）右侧，和第四大队（与第二大队剩下的士兵）左侧，纷纷有士兵翻滚着倒在地上。

队伍随即变得凌乱，混乱与动摇在奔跑的士兵之间扩散。

「可恶，魔法效果范围扩大了吗？」

第三大队长命令自军士兵后退，观察四周状况。

「不对！是那辆箱型车往这里靠近了！」

魔法效果范围没有改变，但只要箱型车接近，魔法效果范围也会跟着往这里移动。

「退后、退后！和那个箱子保持距离！」

大队长努力整顿混乱的队伍，为了让凌乱的队形恢复秩序而进行指挥。因为他精准的判断与指示，第三大队只遭受到轻微的损害。

第三大队再次因为奏之轻重无法行动的士兵约有二、三十名，不过第四大队遭受的损害更加严重，有一百名以上的士兵无法行动。

「喂，让他们握住枪柄这个方法怎么样？」第四大队里有人这么提议。

倒地的士兵就在眼前，只要递出长枪，他们应该能够抓住，如果用力把抓住枪柄的士兵拉过来，或许可以将倒地的士兵拉出魔法效果范围外。

「来试试吧。」

一名士兵将长枪的后端往倒地的士兵递了过去，大喊「喂，快抓住！」。

虽然站不起来，但手臂似乎还是可以移动，其中一名趴倒在地上的士兵伸出右手抓住了枪柄。

「你们也快来帮忙！」

自己一个人拉的话太重，三名士兵握紧长枪，合力拉了起来。然而长枪从倒地的士兵手里溜了出去，他的握力不足以支撑变得沉重的身体。

「喂，再来一次！这次要用双手紧紧握住！」

那个人再一次把长枪递了出去，倒地的士兵用双手握住了枪柄。

三人合力一拉，拉了约半码特后忽然感觉不到重量。

「可以站起来了！」

倒地的士兵跳也似地站了起来。

「很好，这个方法可行！喂，大家快把长枪伸出去！」

几名士兵振奋地递出长枪，把抓住枪柄的我方士兵拖到魔法效果范围外。

随处展开了救援行动，取而代之的是攻击完全停滞下来。再者能救出来的只有长枪所及的范围，全部加起来也不过十名左右。

「可恶，为什么没有更长的棍棒！」

「如果有绳子，就能把更远的士兵拉过来了。」

士兵们跺着脚后悔莫及，不过没有人事先料想到会遭遇这种魔法攻击，自然不可能准备棍棒或是绳子。

第三大队也是类似的情形，为了救那十几名士兵，攻击行动完全停了下来。

（现在不是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的时候。）

大队长暗自着急。

只是不管再怎么心急如焚，他也不可能向部下说出「不用管倒下的那些人。」这样的话来。

要是真的说出这种话，士兵们心里肯定会产生「万一发生什么事情我们也会被抛下」的想法。

对指挥官的不信任感，以及出事的时候恐怕会遭到遗弃的危机感，被这些情感支配的士兵不可能全心投入战役。

第三与第四大队为了救出士兵拖延了时间的时候，从后方前进的第五、第七、第九大队和第六、第八、第十大队终于掌握现况，再次开始进军。

第五、第七、第九和第六、第八、第十等各大队，往外围绕过努力拯救其他士兵的第三与第四大队，从旁边追了过去。

即使知道这件事，第三大队长也无计可施。

他只能带着半放弃的心态，望着部下救出其他士兵。

5

「艾茵丝，敌人有什么行动？」

「一部分还留在这前面，后方的部队开始绕行。」

「这样啊，那些士兵不在我们的攻击范围，倒在地上的那些士兵怎么样了？」

艾茵丝忍耐着重量，咬紧牙在车内移动。她掀开左右小窗上的板子，窥探着外面的情形。

在与一号车平行或是更后方的位置——接近己方阵地的地方——倒地的士兵大多因为友军的攻击无法行动。

此时也有万箭齐飞，大小火球飞在空中。

「我军的攻击造成对方严重伤亡，至少一号车周围几乎看不见还能行动的敌军士兵。」

「这样啊，我军又有什么行动？」

「我军配合敌军的行动离开了阵地，之后应该会按照预定计画往敌军主力部队进攻。」

「所以我们的行动差不多可以结束了。可是如果不再加把劲，敌人会直接从这里冲过去，到时候我军恐怕会从侧面遭到攻击。」

「双方的兵力在这个时候总算是不相上下，还得请薇妲族长再多撑个半天左右。」

薇妲睁大了双眼怒斥。

「哪撑得了那么久！』

「开玩笑的。」

「这家伙……」

薇妲露出冰冷的目光，盯着艾茵丝。

虽然肌力过人，但艾茵丝的双脚应该承受了相当沉重的负担，她却是笑嘻嘻地看着薇妲。

「老实说，您还能撑多久呢？」

「这个嘛，再半个小时应该没问题，再久的话没试过也不知道。」

「也就是说大概在半个小时后撤退啰。」

「差不多吧。」

「那么就再努力一下吧，薇妲族长。」

「用不着你说。」

艾茵丝忍耐着变重了数倍的体重，观察外面的情形。

这段时间内，薇妲始终维持着魔法的效力。

6

列队的凯萨德拉王国军面前，展开了奇妙又诡异的战斗景象。

往进攻的敌军前锋部队接近的一号车停止后，对方最前面的骑兵和步兵接连倒地，连动也不能动。

我方弓兵在接近薇妲魔法效果范围的地方排成一列，射箭攻击。

紧接在一号车之后，魔女从其他三辆攻击车出现，使出魔法。

敌军还没有开始反击。

倒地的士兵站不起来，后方急冲的士兵一时间停不下来，接连闯入薇妲的魔法效果范围内，不由自主倒在地上。

战场上没有出现砍杀，敌军的伤亡不停增加。

（居然有这样的战斗方式。）

（和我们知道的完全是不同的战法。）

（这真的可行吗？）

士兵们因为眼前呈现出和自己熟知的战争完全不同的光景，没有一个不是难掩困惑。

话虽如此，我方的伤亡轻微仍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

对于打造并且实现这种战斗方式的那个「龙王使者」的男人，士兵们既佩服又惊讶，也不禁错愕。

同时他们也期待起这场战役接下来的发展。

一开战就进展得这么顺利，他们相信这一战必定能赢得最后的胜利。

这个时候，敌军主力部队为绕过薇妲的魔法效果范围，大幅往左右开始绕行。

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士兵之间涌起紧张的气氛。

敌人的行动在预料之中，也就是说他们也必须采取对应。至于这个对应是什么——

「这一战就在等这个时候！出兵进攻！」

本阵响起了奈迦的呐喊声。

「出击！」

「往前进攻！」

「突击敌军部队！」

「不需要害怕！敌军战力已经大幅减少。」

「两军现在兵力相当！而且我军的气势更盛！」

「全力冲刺！冲上去击倒敌人！」

随处响起部队长的激励声，士兵们应和着从阵地冲了出去。

「喔喔！」

「打倒敌人！」

7

联盟军前锋的两支大队——第一和第二大队几乎完全丧失战力。

后面的第三和第四大队虽然吸收了第一与第二大队剩下的士兵，但一开始绕行随即遭到薇妲的魔法绊住脚步。

左侧队伍后方的第五、第七和第九大队看见这种情形，又更大一圈地往左方绕过去，攻向敌军阵地。

右侧队伍后方的第六、第八和第十大队则是更大一圈地往右绕行。

在这个时间点，攻向同盟军本阵的联盟军部队约有三千兵力。同盟军本阵约有两千五百兵力，双方的兵力比是六比五，差距急遽缩小。

联盟军后方的部队会决定继续展开突击，是因为他们认为如果以从左右夹攻敌军本阵的方式，兵力上没有差距也无所谓。而且他们也害怕万一再拖拖拉拉下去，恐怕会再次遭到魔女以魔法攻击扰乱队形。

发动攻击的时候，先前停下来的第三与第四大队只要能赶来支援，敌人必定抵挡不住这波攻势。况且如果敌我双方接近，演变成混战，对方也不能再使出让人与马匹都动弹不得的那种魔法——他们做出了这些判断。

然而，他们这样的判断有个致命的失误。

联盟军首领先入为主认定，兵力较弱的同盟军不可能积极展开攻势。

尤其开战时魔女的魔法攻击造成了严重伤亡，大幅折损了联盟军的兵力。由于双方兵力接近，守在阵地里较为有利，凯萨德拉王国与魔女的同盟军照理来说不可能离开阵地。

然而联盟军主力部队一开始绕行，同盟军主力部队居然从阵地冲了出来。而且是全军皆往——从同盟军方向看来的左方——从联盟军方向看来的右方冲过去。

再这么下去，一旦同盟军主力部队与联盟军右侧部队发生冲突，将出现战力上对联盟军不利的局面。

只是事到如今也没办法停止前进，下令左侧部队折返赶到右侧部队所在的地方只是白白浪费时间。况且维持原本的队形继续进军，就能从与右侧部队交战的敌军主力背后展开攻击，他们认为这是可以更有效打击对手的方式。

在这样的状况下，各一千五百名兵力的右侧与左侧部队只能继续前进。

接着，联盟军右侧的三支大队与同盟军的两千五百兵力正式开战。

兵力虽然不如对方，联盟军右侧的三支大队认为没有必要勉强击倒同盟军。只要时间拖得够久，从左侧绕过来的三支大队就能够及时赶上。到时候同盟军遭到前后夹攻，我军必定能获得胜利。

然而同盟军没有正面攻击联盟军以纵队队形进攻的右侧三支大队，同盟军的两千五百兵力又往绕行过来的联盟军外侧绕了过去。

同盟军藉由这样的行动，从以纵队队形进攻的联盟军侧面发动攻势。

8

「敌军兵力薄弱，打倒他们！把他们推下去！」

奈迦在马上大喊。

打倒他们这话没有问题，推下去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里是平原，就算地形多少有些起伏，也没有会让士兵或是马匹摔下去的陡峭斜坡。

他所说的「推下去」的意思究竟是？

9

因为从侧面遭到攻击，联盟军为了反击不得不停下脚步。

要搭弓射击来不及，只能以长枪应战。

这时同盟军射了箭过来，因为联盟军士兵没有举起盾牌挡住箭矢，骑兵和步兵纷纷倒地。

就算急忙举起盾牌，这么一来就成了右手握住长枪，左手举起盾牌这种不像样的攻击姿势。

像是为了等他们摆出这种姿势，弓箭停止了射击。紧接着，由骑兵带头的同盟军展开了攻击。

单手拿着长枪的士兵很难把长枪挥向骑兵，而当他们丢下盾牌，改用双手握紧长枪的时候，骑兵就瞄准这个破绽发动攻击，联盟军的队形因此受到严重破坏。

联盟军的队形一瓦解，步兵队立刻冲上前来，战场上长枪展开了激烈对战。

遇上这种时候，长枪的长度足以左右战局的优劣……

论长度，同盟军的长枪更长，步兵有一半以上握着一码特半的长柄长枪。相较之下，联盟军士兵手中的长枪枪柄还不足一码特。

从自己长枪的攻击范围外，遭到对方垂直往下挥的长枪攻势，陆续有士兵因为头盔遭到直击昏了过去。

以同盟军骑兵为对手的联盟军骑兵因为位于队伍外侧，在一开始的弓箭射击中就出现了伤亡。

骑兵无法击退同盟军的骑兵。

步兵敌不过敌军的步兵。

三个军团不停地往后退。

在这种情况下，后退当然是指从面对同盟军的位置往后退。

然而后面是薇妲的魔法效果范围，第六与第八大队有部分士兵踩进了奏之轻重的领域。

超过百名士兵当场跪了下去，或是倒在地上，使得薄弱的队形又变得更加薄弱。

他们就算要后退也没得退。

如果留在战场上迎战，战况对握有长柄长枪的同盟军士兵有利。联盟军为了抵抗敌军攻势拚命奋战，遗憾的是落居下风的战况始终没有好转。

如今他们的希望只能寄托在从左侧绕过来的第五、第七和第九三支大队及时赶到。一旦三支大队赶来，将能一口气逆转战局。

他们与同盟军士兵激烈对战，一心等待这一刻的到来，但他们引颈期待的救赎却迟迟没有出现。

10

第五、第七和第九三支大队在绕行途中，遭到了魔女们发动的攻击，攻击行动本身并不激烈，也几乎没有人员伤亡，但是遭受魔法攻击的事实让士兵们裹足不前。

他们亲眼看见前锋第一和第二大队因为魔法攻击险些遭到歼灭，不管是士兵还是指挥官都没有胆量敢无视魔法攻击，继续前进。

尤其最恼人的是站在木板上从头顶飞过去的魔女。

那是乌琪操纵的飞空艇，她掠过他们头上挥出风刃，在联盟军士兵眼中实在是极为碍眼的存在。

因为不敢无视，指挥官终于命令部队停止进军，用弓箭把那东西射下来。不过他们一举起弓箭，飞空艇又不往他们靠近，反倒是有小火球从远处往停下脚步的部队落下，或是脚下的草忽然伸长缠住脚踝，也有部分地面出现剧烈晃动。

举起弓箭的士兵往推断是魔女发动攻击的方向射箭，但是因为无法确定对方所在的位置，攻击效果不大。

虽然也有箭射到了正确的方向，不过因为有桑铎嗣法的士兵举起大盾，箭全部都被挡了下来。

应该不理会这些魔女继续前进，还是攻击这些魔女断绝后顾之忧，第五大队长伤透了脑筋。

「大队长，友军正要与敌军交战！」

听见部下的报告，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赶紧前去支援友军！别管这些魔女了！」

大队长的命令一下，第五大队再次开始进军。

然而，第七与第九大队没有跟上。

也许是害怕无视魔女的攻击继续前进，他们选择留下来应战。

这就是拼凑部队最可悲的地方。

如果有统领整个军队的指挥官，就能避免各队应对不一的情形。但是第五大队是由葛雷泽和阿斯楚两国士兵组成的部队，第七大队是修迪塔斯、第九大队是纳达尔的部队，以至于出现各别的对应。

第五大队长忍不住啐舌，但是如今也不可能让部队折返……

反正自己的部队前进后，第七和第九大队应该会随后跟上，于是他照样急忙赶赴战场。

大队长向两队送出尽快跟上的传令，让自己的部队先行，这时先前停下脚步的第三大队也回到了战场上。

第五与第三大队冲向同盟军先前镇守的阵地前，当然那里早已经成了一个空壳。

至少在他们眼中看来是如此。

为了赶向在前方作战的盟友那里，在第五和第三大队正要穿过阵地旁边的时候，忽然扬起了漫天尘土。

扬起的尘土来自同盟军建造的土垒，埋伏在土里的魔女密朵尔思蒲瑞菈操纵土的魔法，攻击敌军部队。

为了让密朵尔思蒲瑞菈的魔法降下尘土，土垒特地没有建造得十分坚固。从这件事也看得出来，奈迦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藉由守在阵地里的方式击退敌人。

扬起的尘土只是从头顶落下，一点杀伤力也没有。虽然如此，但对于要让联盟军的士兵吓得魂飞魄散来说，已经是威力相当强大的攻击。

刚见过我方士兵因为魔法动弹不得，倒在地上无法行动的时候遭到攻击造成伤亡，这些士兵对魔女的魔法反应特别激烈。

有士兵擅自跑了出去，为了逃离从天空落下的尘土。

有士兵停下脚步，当场抱头蹲在地上。

有士兵举起长枪拿出弓箭，找寻魔女的身影。

另外也有约半数的士兵循着前进方向向前冲，打算冲出这片尘土。

结果就是队伍大乱，部队瞬间失去秩序。

第三大队长没有重整部队秩序的意思，只带着跟随自己的士兵急忙前进。

「别乱了队伍秩序！别理会魔女的攻击！前进！」

因为我方的三支大队在前面陷入苦战，他决定以赶赴战场作为第一优先。

第三大队接收第一大队剩下的士兵，原本的士兵人数增加到六百五十名左右，但是在冲出空阵地后，部队的士兵减少到只剩三百余名。

另一方面，第五大队包括大队长在内的干部，都对密朵尔思蒲瑞菈的魔法出现了过度反应。

「把魔女找出来！」

「找出来把她们杀了！」

五百兵力的大队分成几个小队，在空阵地里到处搜索，但是什么人事物都没有发现。

密朵尔思蒲瑞菈能操纵土，在地底要呼吸或行动都难不倒她。她埋伏在地底，地面上的士兵自然不可能找到她。

到头来，第五大队没赶上战事，只是在无人的阵地里白白浪费时间。

在他们浪费时间的时候，第六、第八和第十大队仍在遭受奈迦率领的凯萨德拉王国军攻击，他们无力反击，只是一再后退。

一旦后退，就进入薇妲奏之轻重的魔法效果范围内。

最后面的士兵接连倒下，其他士兵见状立即明白不能再继续往后退。

可是前方战况是同盟军占上风，在进退两难的困境中，部队两侧的士兵逃了出去，试图逃出薇妲的魔法效果范围。其他士兵看见后，也接连追了上去。

本来已经薄弱的队形又变得更加薄弱，抵抗不住同盟军的压力。队形大乱，被敌军攻破，第六、第八和第十大队终于无法继续以组织的形式对抗，开始从现场撤退。

只是就算撤退，一往后退的就会遭到魔法攻击。为了避免进入魔法效果范围，他们只能往左右两边逃走。

在右侧（前方）或是左侧（后方）的部队士兵，因为会逃往同一个方向，所以还不成问题；然而接近中央的士兵或是往左或是往右，状况可说是一团混乱。一大群士兵交错，互相挡住对方的去路，前方严重堵塞让他们想逃也逃不了。

位于纵队正中间的第八大队万分焦急，举着长枪的敌军已经逼近眼前。要是继续停留在原地，恐怕很难保住性命。受到恐惧驱使，一名士兵推开挡路的士兵，试图撞开人群往前逃。一个人这么做之后，其他士兵纷纷跟上他的脚步，第八大队出现的混乱状况同样也蔓延到了第六与第十大队。

第六和第十大队也一样是急着逃离现场，根本没有余力抑制混乱的情形。

好不容易挡住同盟军攻势的各大队右侧也遭到混乱波及，接连有士兵丢下长枪离开战斗岗位。

抵抗力消耗殆尽，奋战到最后的联盟军士兵被排山倒海而来的同盟军大浪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十卷 第6章 艾茵丝的觉悟

1

奈迦不是会误判战况发展的人。

奈迦也不是会在战场上放过机会的人。

看见从右方绕行过来的联盟军三支大队溃散，他没有下令追击那些逃走的士兵，而是命令全军折返。

虽然也有将士讶异为什么不乘胜追击，但奈迦没有理会，只是让部队暂且远离战场。

他担心薇妲的魔法效力快到达极限了。

（士兵起不来，可见薇妲的魔法还在持续发威，不过从事前测量时间的经验来看，差不多是魔力用尽也不奇怪的时候。）

奈迦判断不出魔法的效果忽然消失，倒地的士兵站起来后，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这点让他很不放心。

他们会想尽快逃离战场吗？

（这个可能性很高，可是……）

说不定其中也会有士兵为了帮助己方军队，拿起武器。

如果有人激励这些士兵，在前面引导他们，人数说不定会多大一、两百人。

在追击敌人的时候，如果背后或是侧面遭到攻击，这下出现混乱的将会是我军。

（这场战役最重要的不是击败多少敌人，而是让全天下知道我军获得压倒性的胜利。）

就算一、两百人发动攻势，到头来还是一样会遭到歼灭，只是为此让「压倒性胜利」从手中溜走的话未免太过愚蠢——奈迦这么认为。

如果以歼灭为目的，朝敌军的三支大队，以及因为薇妲魔法而倒地的那些士兵发动攻击，从反方向绕过来的三支敌军大队迟早会抵达战场。

到时候我军将陷入苦战，造成两败俱伤（奈迦不认为自己会输）这般最惨痛的局面。

（不能让这种情形发生，最好能得到我们彻底镇压敌军，不费吹灰之力击退他们的结果。）

所以无须理会逃走的部队，只有那些依然健在的部队需要击退。

像这样获得「压倒性胜利」正是制压半岛的捷径，制压半岛正是进出大陆不可或缺的条件。

这正是奈迦独到的战略目光。

为获得「压倒性胜利」，奈迦命令同盟军攻击从左方绕行过来的联盟军剩下的部队。

敌军看似有一千五百名士兵，不过因为魔女的攻击拖慢了行军速度——部分完全停了下来——如果全军发动攻击，要击退敌方军队不是那么困难。奈迦这么思忖。

然而——

2

「怎么样，艾茵丝，战况如何？」

额头冒汗的薇妲问，从小窗窥视外面情形的艾茵丝回答了她的问题。

「我军已经击退了绕向右半边的敌军部队，现在正为了攻击从左侧过来的部队而开始移动。」

「其他攻击车的状况怎么样？」

「有两辆攻击车没办法移动，剩下的攻击车跟随一号车，向受到奏之轻重影响的敌军士兵展开魔法攻击。整体战况发展和事先预测的一样。」

「这样啊，那么差不多可以撤退了。现在的话用不着爱妞帮忙，靠这辆车也能冲回去吧。」

「是，没问题。」艾茵丝把脸从小窗转了过来。「只要奏之轻重的效果消失，我就能推着攻击车冲回我方阵营。」

「我想想，不如就在我军和另一半边的敌军开战的时候解除魔法，我们再一鼓作气撤离战场如何？」

「我赞成。」

「时候到了再告诉我。」

艾茵丝应了声是，奋力让双脚走到可以窥见那个方向的小窗前。

薇妲克制了魔法威力——让我方不至于无法行动的程度，这么做同时也是为了抑制魔力的消耗——但是现在体重是平常的三、四倍，光走一小段距离都很吃力。真要说起来，如果不是艾茵丝的脚力，恐怕连站着都有问题。

其他攻击车上的魔女因为依露薇的魔法减轻了薇妲的魔法威力，勉强可以行动，不过艾茵丝必须靠自己的力量撑住，也就更加费力。

薇妲的魔法是奈迦这次作战计画的根基，所以艾茵丝也不好抱怨什么。

她把脸按在小窗上，看向远方。

眼前尘土飞扬，看不清楚战场上的状况，但依然可以看见敌我双方的距离正在拉近。

「薇妲族长，时候就快到了。」

「这样啊。」

薇妲没有让魔法威力减轻，但是做好了随时可以解除魔法的准备。

解除魔法和发动不一样，不需要特地吟诵咒文或是提升魔力，因此相对轻松。只是因为一直维持着奏之轻重，薇妲消耗了不少体力与魔力，注意力也接近极限。只要稍有松懈，魔法恐怕就会自行解除。

全裸的薇妲满身大汗，神情有些痛苦，为维持魔法卯足了全力。

另一方面，艾茵丝为了撤退的那一刻到来吟诵咒文，再次提升魔力。

「力量加护，大地来助，鲜血来颂，为形为业震响天地，大地母神丰饶万物，化为吾之血肉，支持吾之身躯，颂扬吾人。总力，巡、身、刚、力、仙、心！」

魔力在艾茵丝的全身奔腾，溢出她的身体。

肌力一口气增强，艾茵丝感觉自己的体重变轻不少。

（如果我也持续使出魔法，行动就能更轻松了，只是实在不可能撑这么久的时间。）

艾茵丝溢出的魔力在周围卷起漩涡，薇妲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她的魔力还是这么强大，魔力量说不定还赢过荷丽歌恩？）

如果让艾茵丝把足足有一个人重的岩石砸出去，城墙都会被她砸毁。

如果让艾茵丝抱着砍下来的大树往前冲，城墙都会让她撞出一个大洞。

如果艾茵丝手上什么东西也没有，只是用身体撞上去，一般的建筑物也会被她撞倒。

薇妲有这样的感觉。

（不只魔力量大，也很会照顾人，深受其他魔女的爱戴，只是神经很大条。只要有艾茵丝在，海茵朵菈一族的前途光明。相较之下，我那一族就……）

薇妲在内心叹了口气。

（虽然不得不由爱妞或是朵娜站在中心领导族人……但实在让人很不放心。）

「快了！」艾茵丝厉声大喊。

（不行不行，我得让精神集中在眼前的战役。）

薇妲将意识拉回现实世界。

一会儿过后……

「两军前锋开战了！」

刹那间，艾茵丝感觉自己身上的负担一口气消失。

实际上只是恢复原来的状态，不过因为一直支撑着增加了三、四倍重的身体，光是恢复原始体重，就让她有种体重完全消失的错觉。

（现在要我飞上天也没有问题。）

艾茵丝为了这种特别的感觉感到佩服，不过她马上记起现在不是钦佩的时候。

她急忙往后方的横木（虽然说接下来那里才是前方）冲过去，大喊了一声「我要出发了！」后在手脚上施力，推动横木。

薇妲已经站在攻击车的木板上。

叩咚，车子动了起来。

「呜喔哈——！」

艾茵丝发出怪叫声，攻击车的移动速度猛然加快。

她双臂和双脚的肌肉高高隆起，双脚以惊人的速度前后移动。

因为钉上铁板，车体理应相当沉重，不过艾茵丝就像推着一辆小台的手推车，推动一号车前进。

她的速度确实是比用十名以上的士兵推动的其位辆攻击车还要迅速，用这样的速度前进，攻击车自然跳动得相当剧烈。

和现代的车子不同，上面没有加装避震装置，车轮吸收了所有地面不平产生的震动。每当大幅弹起后落地，就会对车轮造成极大的负担。

而且因为制造得相当坚固，车体也很沉重。车体一重，加在车上的负担也更大。在往敌人冲刺的时候虽然是优点，像这样急忙从战场撤退的时候就成了缺点。

不晓得第几次剧烈跳动后，着地的瞬间传出了啪嚓的巨大声响。

「哇啊！」

车子忽然变得不受控制，薇妲的身体撞上侧板。

在险些因为反作用力摔到另一边的时候，薇妲赶紧抓住棍棒扶手，奋力站稳脚步。

艾茵丝让车子紧急停了下来。

「薇妲族长！」

「怎、怎么了？」

「支撑车轮的轴木好像断了。」

薇妲吓得睁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也就是说？」

「是，我们没办法继续前进了。」

3

面对突如其来的意外，薇妲思考着该如何对应。

不过现在实在没有时间可以慢慢思考。

「艾茵丝，周围敌兵的状况如何？」

她果断提出这个问题，艾茵丝匆忙在车内移动，从几个小窗窥探外面的状况。

「到处有幸存的士兵站了起来，数量不多，不过正好散落在这辆一号车的周围。」

「啧，怎么办？往敌军守备薄弱的方向冲过去脱离这个地方，是最快的力式，还是要老实地在这里等爱妞过来？」

薇妲自言自语似地说。

「薇妲族长，就算要冲出这个地方，我们身上可是没穿衣服的喔？如果照叶丝碧耶芮的说法，我们是全全裸喔？」

薇妲恶狠狠地往艾茵丝瞪了过去。

「你脚上穿着足套，不算全全裸吧？」

「这个样子比全全裸还要让人难为情！」

「不然你把足套脱了，让自己变成全全裸的状态，这样就不会那么难为情了吧。」

「不对，这不是程度的问题，是不管哪一种状态都很让人难为情，很伤脑筋。」

薇妲哼了一声。

「不对，你说错了。这是你比较想让敌军看见全全裸的身体，还是让长枪刺死的问题。」

艾茵丝像是大受打击，说不出话来。

「哪、哪一种情形我都不想，勉强来说、硬要说的话，如果一定要选一个，前者还好一点……吧？」

「这样就只能逃了。」

「可是万一发生什么事，爱妞希欧妮不是会来救我们吗？」

「她会发现我们现在的状况危急吗？观察我们的处境，靠的是你族里瑟雷娜的天眼对吧？她的魔法等同于在远处从上空俯视，是不是能立即察觉我们的困境都是个问题。」

「啊。」

薇妲指出的这个问题让艾茵丝不禁沉思。

「说的也是。只是稍微停下来而已……我们的状况看起来或许是这个样子。」

「等瑟雷娜注意到，爱妞移动过来这里的时候，这辆车恐怕已经遭到敌军包围，更糟糕的是让敌军闯进车内。到时候就算爱妞移动过来，我们也逃不出去，搞不好连爱妞也会和我们一起战死在这里。」

「不，我会争取让薇妲族长逃出去的时间。」

「笨蛋，这样你不就逃不掉了吗？」

「可是如果只有这个方法，我也只能做出这种选择。」

「所以说为了不陷入只有这种方法的状况，我们最好现在就赶快逃离这个地方。」

「……在全全裸的状态下吗？」

「当然是全全裸的状态。你要抱我、背我都可以，总之只要往防备薄弱的地方逃出去，就能离开这个战场了吧，对现在的你来说，我应该轻得像根羽毛一样。敌军士兵既然是发动突击，手上照理来说没有弓箭。」

「可是……」

艾茵丝一犹豫，薇妲立刻着急地怒吼了起来。

「再讨论下去，敌军就要来了！」

薇妲试着从小窗观察外面的状况，可惜身高不够，伸长了身体也没办法让脸凑到小窗上面。

「可恶！为什么要把窗口做在这么高的地方？」

（我不觉得很高啊。）

艾茵丝心里这么想，不过就算身陷险境，她还有足够的判断力没把这话说出口。

她弯下腰，代替薇妲从小窗确认外面状况。

「糟糕！敌兵已经接近了！」

薇妲用力啐了一声。

「没办法，既然这样，我就缩小范围发动奏之轻重，让那些士兵没办法闯进这辆攻击车。」

「可是薇妲族长，您的魔力不是快耗光了吗？」

「虽然是快没了，但依目前的状况也只能用到真的撑不下去为止。车子周围的敌军动弹不得，车子又迟迟没有行动，想必瑟雷娜看见也会察觉异状。」

「这么说也没错。」

「魔法效果范围就设在半径三码特，这种程度应该多少可以再撑一会儿。」

半径三码特，也就是直径十六公尺左右的圆形范围。

薇妲急忙提升魔力。

遗憾的是，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她的魔力早已趋近于零，因此完全无法使出魔法。

用现代的汽车来比喻的话，想成没有怠速直接熄火的状态或许比较容易理解。

如果是怠速状态，只要踩下油门就能立即提升引擎转速，不过如果是熄火状态，那么就非得重新发动引擎不可。

汽油所剩无几，再用力踩油门也没用。在这样的状态下，薇妲必须再一次发动奏之轻重。

即使是身经百战，这对薇妲来说也是极为艰难的一项工作，因此她花了比平常更长的时间。

这段时间里，敌军当中有几名士兵踩着战战兢兢的脚步往一号车接近。

接近的敌兵在攻击车前面停了下来。

他们还没有完全掌握这个箱型的车子是什么东西，行动自然相当谨慎。他们的慎重行事反而帮了薇妲和艾茵丝一个大忙。

咚！攻击车因为巨大的冲击晃动。

「唔啊！」数名士兵发出惊呼声，当场跪了下去。

艾茵丝感觉身体再次变重，不过没有之前那么沉重。

薇妲并未保留实力，实际上也有许多士兵跪在地上用长枪支撑住身体，勉强没倒下。

换句话说，薇妲因为筋疲力尽，没有彻底发挥出魔法的效果。

（再这么下去他们迟早会攻向这辆车，只要被发现下面的小洞，不对，他们恐怕很快就会找到那个洞，从那里闯进车内。）

艾茵丝下定了决心。

（爱妞希欧妮移动过来前，我一定要想尽办法保护薇妲族长！）

4

「奇怪？」使出魔法「天眼」从上空俯瞰战场的瑟雷娜纳闷地偏着头。

她在离战场稍远处的小山丘上。使用「天眼」的她，不需要在场也能观察整体战况。而且要综观战局，反而是在稍远处看得更清楚，尤其在远处用不着担心被战况波及，更能专心。

瑟雷娜身旁是披着草绿色斗篷的爱妞希欧妮。她的斗篷内侧是红褐色，可因应周围状况分开使用。

察觉瑟雷娜的神情纳闷，爱妞希欧妮翻动着斗篷往她走了过去。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仰望着上空的瑟雷娜把头转回来，朝向爱妞希欧妮。

「一号车停下来了。」

「母亲大人和艾茵丝搭乘的那辆一号车吗？」

「对，车子停在几乎是战场正中间的地方。」

听见瑟雷娜这么回答，这次换爱妞希欧妮表现出不解。

「可是为了让母亲大人的魔法发挥威力，由一号车接近敌军后停下来不是计画中的行动吗？」

「计画确实是这样没错，可是她们一度折返回来，跑往我军阵营的方向，之后车子忽然停下来，就再也没有行动了。」

爱妞希欧妮的神情变得险峻。

「周围敌军的样子如何？母亲大人的魔法有生效吗？」

「这个嘛。」瑟雷娜急忙再一次仰整上空。「这是！」她发出了惨叫声。「虽然不是全部，但倒地的敌兵陆陆续续都站了起来。」

「也就是说母亲大人的魔法失效啰？不对，攻击车忽然停下来，也有可能是艾茵丝出现异状。其他攻击车的状况怎么样？」

听见这个问题，瑟雷娜赶紧移动「天眼」的确认范围。

「有两辆车被抛了下来，其他全部都脱离战场了！」

「一号车肯定是出了什么状况，也有可能是母亲或艾茵丝出事了。」

不管是哪一种情形都必须立即移动过去，于是爱妞希欧妮让魔力在体内循环。

（如果目标高速移动，移动过去会有点麻烦，不过完全停下来的话就没有问题了。）

爱妞希欧妮的魔法是利用自己的斗篷展开空间移动，若是前往在去过的地方放置的斗篷，只要距离没有相隔太远，她瞬间就能完成移动。

只是一旦放置的斗篷高速移动，要捕捉到目标会变得有些困难，导致比一般的情形花费更长的时间。

万一在移动后，一号车忽然冲了起来，最糟的情况是出现空间移动失败的危险。遇上这种情形唯一的办法是回到原来的场所，这么做完全只是在浪费时间。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虽然不晓得是母亲大人还是艾茵丝，但她们肯定是出状况了。）

「奇怪？」瑟雷娜再次发出惊呼声。

「怎么了？」全身魔力高涨的爱妞希欧妮问。

「接近一号车的士兵又倒下去了，不过也只是膝盖落地。」

「母亲大人还能使出魔法吗！所以说出状况的是艾茵丝啰！」

爱妞希欧妮向瑟雷娜说了一声「我要过去了！」，立刻发动空间转移魔法。

她头顶的位置逐渐下降，因为身上的斗篷看不出来，感觉她似乎没入了地底。

她的头顶位置很快下降到地面的高度。

（好像从地上长出来的高丽菜。）

瑟雷娜心里这么想，但是没把这样的感想说出口。她只是提醒着：「小心点。」

「观察战场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说完，爱妞希欧妮的头顶随即没入地底后消失，地上只剩下一件失去厚度的草绿色斗篷。

5

一号车的木板上，为了避免在移动中滑落，压上重物的斗篷高高鼓了起来。

斗篷忽然鼓起，打开的洞里冒出爱妞希欧妮的一颗头。

「爱妞希欧妮！」

注意到她来了之后，艾茵丝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你终于来了。」

「艾茵丝！你没事吧？」

「我没事。」

「不然车子为什么停下来？」

「车轴坏掉，没办法继续前进。」

「原来是这个原因。」

爱妞希欧妮表示明白，接着把脸转向薇妲。

「母亲大人好像还能使出魔法。」

「魔力剩下不多，如果你来得再晚一点，我的魔力就要全部耗光了。你做事老是这么慢吞吞。」

「观察战场状况的是瑟雷娜，要抱怨去找她。」

「不对，是你的错。我的魔力会耗完，这辆车的车轮会坏掉，我的身体这么娇小，艾茵丝这么肥胖，全部都是你的错！」

「母亲大人开始乱牵拖了！」

「我一点也不胖啊！」

「吱吱喳喳地吵死人了，艾茵丝你动作快一点。」

「什么？」

「赶快把足套脱了，和爱妞一起离开这里。我的魔法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

薇妲这么催促，艾茵丝坚定地摇着头。

「不，薇妲族长请您先逃。」

薇妲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笨蛋！要是我先逃了，周围的敌兵不就能站起来了吗？」

「可是爱妞希欧妮离开再回来这里花不了太久时间，敌军不可能来得及闯进车里。就算真的闯进来，我也抵抗得住。」

「如果我留下来，别说闯进来，连站起来都没办法。」

「可是万一薇妲族长您的魔力用尽，敌兵马上会站起来闯进车里，到时候魔力用完的薇妲族长不是连一点抵抗力也没有吗！」

「我还能撑一会儿，有时间担心不如快逃！」

「不，薇妲族长您先逃。」

「谁先逃都无所谓，可以快点决定吗？」

（笨蛋爱妞，我贵为丝雷玛雅一族的族长，怎么可以让他族的魔女解救。要是做出这种丢脸的事情，伟大的魔女王宝座岂不是离我远去。）

「快带着这家伙逃走，爱妞！」

「你赶快带薇妲族长走，然后马上回来这里。」

「我说过要你先走了！」

「薇妲族长您是不听话的小孩子吗？」

「要是不听从我的指示，我就让你的胸部变得十倍重，变成垂到地面的木瓜乳。」

「薇妲族长您要是不听话，我就把您那个不如道有还是没有的胸部抓起来拉长，逼您的胸部稍微成长一点。」

爱妞希欧妮露出冰冷的目光，看着像小孩子一样吵个不停的两人。

（这两个人是怎么一回事，有时间吵闹不如赶快决定谁先走。万一母亲大人的魔力用完，敌兵闯进来，那可真是最糟糕的情形了。如果在沉入地底前让敌军士兵用长枪插进头里面，我马上就没命啦。）

「你们不要再吵……」

爱妞希欧妮正打算介入两人的争吵时，艾茵丝打断了她的话。

「爱妞希欧妮！」

「什、什么事？」

艾茵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朝她眨了下眼睛。

「唔……啊啊。」

爱妞希欧妮暧昧地点着头，明白艾茵丝没有说出口的意思。

紧接着，艾茵丝挥起左臂。

「薇妲族长，对不起！」

「什么？你在说……」

咚。

艾茵丝用手刀劈向薇妲的脖子。

薇妲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就瘫软地倒了下去，艾茵丝接住她，把脸转了过去。

「爱妞希欧妮，动作快。」

「没、没问题。」

爱妞希欧妮走上前把斗篷打开，艾茵丝立刻把薇妲娇小的身体往斗篷里面的空间推了进去。

爱妞希欧妮用双手接住薇妲，抱着她说：「抱歉，艾茵丝，麻烦把斗篷的隙缝完全堵住。」

艾茵丝跪下来，配合打开的地方让斗篷呈现完全密合的状态。

「我马上回来！」

「麻烦你了。」

爱妞希欧妮的头沉下去，消失在木板上，剩下的一如往常又是只有失去厚度的斗篷。

「好啦。」

艾茵丝转动手臂，确认再度变轻的身体动作。

「为了防备敌兵在爱妞希欧妮回来前闯进车里，先来做准备吧。」

艾茵丝移动到横木前，维持魔力高涨的状态大动作挥动右臂，往右侧用力劈了下去。

啪嚓，车里的横木断裂。

接着艾茵丝移动到左侧，同样折断了横木。

她用右手捡起失去支撑后在地上滚动的横木，使力挥舞了起来。

咻，撕裂空气的声音在车内回响。

「虽然轻了一点，但这个应该应付得过去吧。」

如果敌兵要闯进来，只能从车体下方的隙缝。

为了确认从哪个方向有几个人攻击过来，艾茵丝轮流窥看着四边的小窗。

「右边三个，后面两个吗？」

在更后面还有十名左右的士兵。

「要是让他们一次全部闯进来就糟了，不过因为是从下面的隙缝，没办法所有人一次闯进来，每次两、三个人的话还应付得过去吧。」

外面传来铿铿的金属声响，那是接近的士兵用长枪枪尖敲打车外面铁板的声音。恐怕他们接着就会察看下面是什么样子。

艾茵丝让双脚跨在另一边的横木上，用支着车体的左手撑住身体，并且往右手使力，拿着原本是横木的木棍。

（就连我自己也觉得这个样子实在太夸张了。）

双脚跨在横木上的艾茵丝，脚上穿着用薄皮革制成的足套，那也是她全身上下唯一的衣物。

她的打扮和全裸没有两样，窥探车里的士兵要是抬头看见她这个样子，势必会看见相当不得了的光景。

（唔唔……希望爱妞希欧妮在那之前赶快回来。）

艾茵丝深自期望在敌兵闯入之前，自己可以靠着爱妞希欧妮的魔法逃离这个地方。

这时候——

「喂，怎么样？」

「车上看不出来有什么机关。」

「里面有人在吗？」

「车子之前一直在移动，应该有吧。」

「是、是魔女吗？」

「天晓得，如果有魔女在，照理来说会发动攻击吧。」

「其他还有一、两辆被抛下的车子，其他全部从战场上撤退了。这辆说不定也是他们放弃的。」

外面士兵们的交谈声传进车里。

「来看看里面吧。」

「小心点。」

「……好家没人。」

「果然是空的吗？」

「我来调查内部是什么样子。」

似乎有人钻进了车子底下，可以看见一颗戴着头盔的头。

敢像这样窥看说不定有魔女在的车子，胆量实在过人，不过也有可能是以为真的一个人也没有。

士兵悄悄抬起头，左右察看车里的情形。

「果然没人。」

调查的士兵背后传来呼喊声。

「喂，怎么样？」

「好像没人在里面。」

他这么回答，正要伸直膝盖站起来的瞬间。

艾茵丝跳了起来。

双手挥舞棍棒的艾茵丝用力一跳。

那股气息让士兵感觉到杀气，猛然把脸转了过去。

「……什么？」

士兵像是看见难以置信的景象。

有个白皙的巨大肉块往自己撞了过来，那看起来像是女人光裸的下半身。

士兵全身僵硬，像被鬼压床一样。

他一时间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只是茫然仰望着女人全裸的下半身往自己撞过来。

某处传来风被划破的声音。

不对，不是某个地方，声音就来自眼前。

一道长长的黑影掠过他的视野，那就是他最后看见的景象。

喀嚓。

骇人的声音响起，士兵的脖子往奇怪的角度扭曲。

艾茵丝挥下木棒，从头盔上面敲击士兵的头颅侧边，轻易地把他的颈骨击断。

士兵往旁边倒了下去。

「喂，怎么了？」

听见棍棒敲打头盔和士兵倒下的声音，几名士兵也跟着往车子底下窥探。

方才的士兵倒在一旁。

那人的身上没有明显外伤，也不像遭到魔法攻击，其他士兵以为他是因为晕眩昏倒了过去。他因为上半身往另一边倒下去，其他士兵看不出他的脖子其实已经断裂。

为了拯救倒地的士兵，两人往他冲了过去。

在他们的视野角落，望见了一只人的脚。

穿着薄皮革的白皙脚踝与脚背。

「！」

士兵还来不及转头，艾茵丝把木棒横扫着挥了过去。

喀嚓！

一名士兵的脖子碎裂。

不给另一名士兵时间应对，艾茵丝抡起木棒又马上挥下去。

「有敌人！」

他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话来。

艾茵丝将木棍从士兵的侧头颅敲了下去，他发出短促的惊叫声后翻了个筋斗倒下去，就这么失去了性命。

接连三人遭到攻击倒下，因此让攻击车附近的士兵察觉车里有敌人的事实。

艾茵丝最不幸的是，她的攻击完全不像魔法。

如果是蕾菈的火焰或是洛洛薇尔的水枪，敌人马上会发现这是魔女的攻击，内心感到惊恐。

然而用魔法增强臂力，使出蛮力殴打对方这种攻击方法实在一点也不像魔女。周围的士兵因此误解，留在车里的恐怕是凯萨德拉王国军。

就算车里本来有魔女也早就用魔法逃了出去，里面只剩下操纵车辆的士兵。他们想像出来的就是这样的状况。

不是魔女的话根本用不着害怕，况且也要为了替我军的士兵报仇，于是他们纷纷拔出刀、举起长枪，钻到一号车的车体下方。

闯入车里的士兵们看见了全裸的女人，他们不晓得她为什么全裸，但是他们知道打扮成这个样子的女人，绝对不可能是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士兵。

也就是说——

「魔、魔女吗？」

士兵们不禁胆怯，一时间停止了动作。

艾茵丝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她挥舞木棒攻击，打倒了一、两名士兵。

这样的攻击方式反而为联盟军士兵增加了勇气。

攻击方式不是火焰弹、水枪也不是风刃，只是用力殴打，实在不像魔法。士兵们心想，在里面的就算是魔女，恐怕也耗尽了魔力，无法再使出魔法，换句话说不需要害怕会遭到魔法攻击。

这样的推论大错特错，但是至少在激励士兵们群起攻击艾茵丝这样的行动上，却确实起了作用。

说不定可以打倒魔女。

打倒魔女的话，或许会受到世人尊崇，得到国家莫大的赏赐，受到教会赞赏为英雄人物。这样的欲望激起了他们的行动。

眼前是魔力耗尽的魔女，而且全身赤裸——只穿着一双薄足套，和全裸没有多大分别——手中的武器只有木棒。

这样的事实带给了他们力量。

尽管有五名士兵被杀，他们依然情绪激昂，奋勇直前。

近距离看见全裸的艾茵丝，也许让他们失去了理智的束缚。他们就像受到恶灵附身，往艾茵丝杀了过去。

对艾茵丝来说更不幸的是，闯入车里的士兵踢开了爱妞希欧妮的斗篷。

她从斗篷出现时，必须由斗篷阻断斗篷的内部与外部，在她完全现出身影之前，斗篷不能有空隙。一旦斗篷有空隙，魔法的效力将会减弱，妨碍她出现。

如果原本就有空隙，她根本连出现都没办法，所以斗篷必须随时维持在敞开的状态。这样的状态下，在她的头从隙缝间出现，一直到全身从地面冒出来之前，斗篷就能彻底阻绝内外的世界。

然而此时士兵把斗篷踹开，斗篷皱巴巴地掉落在地面。那个样子爱妞希欧妮恐怕连让头出现都有困难。

艾茵丝瞥向掉落在地面的斗篷，明白和爱妞希欧妮一起移动逃走这个可能性消失了。

（没办法，只能把闯进来的士兵全杀了！）

6

爱妞希欧妮出现后，把抱在胸前的薇妲放在地上。

瑟雷娜看着薇妲，脸上充满了担心。

「薇妲族长怎么了？难不成是遭到敌人攻击吗？」

「不，母亲大人会昏过去是因为艾茵丝。」

「什么？」

爱妞希欧妮朝一脸诧异不解的瑟雷娜挥了挥手。

「没有时间慢慢解释了，艾茵丝很危险，我得赶紧回去。」

「好！」

「麻烦你帮忙照顾母亲大人，不过我想她不会那么快醒过来。」

「知道了，你小心一点。」

爱妞希欧妮点头，把斗篷前面合拢，立刻发动魔法。

她的头和身体往地底沉了下去，最后地面上只剩下一件失去厚度的斗篷。

「爱妞希欧妮的魔法不管什么时候看见都是这么惊人。」

看着敞开的斗篷，瑟雷娜正不禁赞叹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爱妞希欧妮的头窜了出来。

「奇、奇怪？怎么了，爱妞希欧妮？」

「不行，设置在那里的斗篷好像让人移动过了，我没办法前往一号车。」

「什么？」

瑟雷娜睁大了双眼。

「这意思难道是……」

爱妞希欧妮点头，露出了险峻的神情。

「敌军士兵似乎闯进去了。瑟雷娜，再看一次一号车的周围。」

瑟雷娜急忙仰头望向上空。

她让视线焦点从远方高处稍微下降一点，看向一号车的周围，只见敌军士兵如被诱饵引诱的蚂蚁，群聚在一号车旁边。

「一、一号车被大批敌兵包围了！」

「敌人恐怕是发现车里只有艾茵丝一个人，不过竟敢不怕魔女硬闯进去，没想到他们这么有勇气。」

爱妞希欧妮的推理虽然错误，但依然没有改变艾茵丝陷入险境的事实。

「怎怎怎、怎么办？」

「可恶，这下该怎么办。」

爱妞希欧妮努力思考该如何救出艾茵丝，只可惜迟迟想不出好的解决方法。

（如果有擅长攻击的五、六名魔女在场或许还有办法解决，不过我和瑟雷娜都没有攻击能力。可恶，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一旁的瑟雷娜慌慌张张摆着手，嘴里只是不停喊着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看见她那个样子，爱妞希欧妮反而稍微冷静了下来。

（冷静点，冷静下来思考，一定有什么方法，有我和瑟雷娜能做的事情。）

爱妞希欧妮抬起头，用极具魄力的语气呼喊着瑟雷娜。

「瑟雷挪！」

惊慌失措的瑟雷娜回过神来。

「是，爱妞希欧妮。」

「把衣服脱掉！」

「脱衣服？」

「我们去救艾茵丝，快点脱！」

爱妞希欧妮把斗篷敞开，露出她傲人的裸体。

瑟雷娜立即明白她是要带着自己移动到某个地方，而且那是为了救艾茵丝必要的行动。

此时的状况是分秒必争，瑟雷娜几乎是用扯的脱掉身上的衣服。

「快一点！」

爱妞希欧妮挥动着斗篷。

全身赤裸的瑟雷娜弯下腰，钻进斗篷里面，用手臂环抱住爱妞希欧妮的背。

裸体抱住光裸着身体的魔女感觉很奇妙，不过不怎么讨厌。

（其实感觉还满舒服的。）

瑟雷娜在环抱住爱妞希欧妮的手臂上施力，接着爱妞希欧妮飞快地问：

「距离一号车最近的攻击车在哪里？」

「唔……东北方距离一百码特的地方有四号车，其他攻击车也聚集在那附近。」

「那些攻击车在移动吗？」

「目前好像都停下来了。」

「你知道乌琪在什么地方吗？」

「乌琪她……」瑟雷娜让天眼的焦距移往上空，扩大视线范围。「她正在帮助奈迦率领的主力部队战斗！」

「这样的话不能拜托乌琪了。」

爱妞希欧妮转着头找寻四号车，然后发现四号车所在的位置。

包括一号车在内的攻击车全部放置了斗篷，只要掌握位置就能移动过去。

「好，我们过去四号车！」

斗篷前面合拢，爱妞希欧妮发动了魔法。

她和抱住自己身体的瑟雷娜一起，两人移动到了四号车。

7

爱妞希欧妮忽然冒出来，四号车上的人员全部吓了一跳。

虽然车上放着斗篷，但除非发生什么危急状况，爱妞希欧妮照理来说不会像这样移动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爱妞希欧妮？」

这么问她的是丝雷玛雅一族的汉娜娜。

车上还有另外两名魔女，两名都属于丝雷玛雅一族，与爱妞希欧妮熟识，所以她直接开门见山说了：

「艾茵丝有危险，快来帮我救她。」

「艾茵丝吗？」

三人一时间彼此对望，不过马上又把头转向爱妞希欧妮。

「你要我们怎么做？」

「接近一号车，用魔法展开攻击。」

车上的三人可用魔法从远距离发动攻击，威力不大，但要拯救艾茵丝脱离险境已经是绰绰有余。

「我希望你们可以把聚集在一号车周围的敌军士兵赶走。」

「明白。」

汉娜娜跑去找率领车上士兵的部队长沟通。

原本以为对方会不愿意重新回到敌兵所在的地方，没想到他很爽快地答应了。

也许是相信魔女的力量，也有可能是害怕拒绝会遭到杀害，或是算计着这时候多少卖点恩情可以在以后派上用场，总之爱妞希欧妮很感谢这些士兵答应配合行动。

「我这就移动到其他辆攻击车，拜托你了，汉娜娜。」

「包在我身上。」

爱妞希欧妮的身体消失后，汉娜娜立即向士兵大喊。

「我们走！」

车上的士兵推动着木棒，让攻击车前进。

爱妞希欧妮在攻击车之间移动，除了坏掉和车上人员身体出状况难以移动的攻击车之外，总共成功调动五辆前往支援。

攻击车每一辆都很沉重，无法全力奔驰冲刺，不过赶到艾茵丝所在的一号车附近没花上多少时间。

8

攻击车的车里，被艾茵丝打倒的士兵遗体堆积如山，不过她也同样伤得非常严重。

身上有几处刀伤，她全身是血。

（这个样子像被红色薄纱缠绕住身体，正好用不着担心裸体让人看见。）

尽管内心逞强，但要是伤得更严重，她也很难再继续战斗下去。这时候如果攻击从四面八方而来，艾茵丝再厉害恐怕也会战死沙场。

幸好攻击车里空间狭窄，又到处是士兵的尸体，没什么地方可以战斗，不会发生一大群人同时上前攻击这种事情。再加上有十名以上的己方士兵遭到杀害，士兵陷入狂乱状态，战意也很低落。

没有士兵继续冲进车子里面。

艾茵丝利用手里的剑鞘支起身体，重新站了起来。

一开始用来攻击的棍棒在战斗中折断了，没办法继续使用，于是她抢走敌军士兵的长枪，折断枪柄用来攻击敌人。因为几乎没有使用武器的经验，比起用刀砍，用长枪突刺或是殴打对她来说还简单一点。

凭艾茵丝的臂力，要贯穿士兵的铠甲轻而易举，但是在用突刺的方式杀了三个人之后，枪尖就毁损了。

她因此把战斗方式改成刺向敌人的脸。

不管枪尖毁损还是不见，被艾茵丝用力刺中脸的士兵全免不了头骨凹陷骨折。只是，变短的长枪终究是断裂了，艾茵丝逼不得已只好拿起剑鞘。

与其用剑斩杀，用剑鞘能展开更快速而且确实造成伤害的攻击——她这么判断。

她用左右手拿起两把剑鞘，舞动似地转动身体，殴打闯进车里的敌军士兵头颅。铁制的剑鞘拿在她手里稍嫌轻了一点，不过还是足够让她从头盔上方把士兵打得头破血流。

这样的战斗方式，必须和敌兵拉近距离才能实行，否则就无法攻击，艾茵丝就是在这种时候受的伤。

敌人的攻击告一段落，她总算可以调整紊乱的呼吸。

调整好呼吸后，为了应付敌人的下一波攻势，她确认起站立的地方。

因为脚上只有一双薄足套，她尽可能避免站在倒地的士兵铠甲上——要是踩到什么尖锐的东西，脚底恐怕会很痛——但是车里到处是士兵的尸体，没有可以立足的地方，要避也避不了。

「……没有士兵攻过来，难不成是害怕了吗？」

如果敌军因为艾茵丝鬼神般的战斗方式感到害怕而撤退，或许在援军赶来前可以争取一点时间。

然而……

看见燃烧的火把从车子底下丢进来，艾茵丝随即变了脸色。

（他们选了烧死我这种方法吗！）

敌兵不晓得是从哪里拿来的火把，说不定他们原本是为了熏出守在阵地里的同盟军士兵准备了这种东西。

不管理由是什么，联盟军士兵恐怕是认为不该与车里的魔女正面交手。

（确实是正确的判断。）

艾茵丝苦笑，为了灭掉在倒地的士兵身上燃烧的火把，往那里冲了过去。

她踩熄火把——虽然担心薄皮革制成的足套会不会烧起来，但现在不是烦恼这种事情的时候——从四面八方又有火把丢了进来。

（这个味道！难不成他们洒了油吗？）

侧边与车顶虽然有铁板覆盖，但底下的木材全露了出来。如果在上面洒油，火把的火势蔓延开来，届时整辆攻击车都会埋葬在火海里。

（啧，这下子进退两难。在这样的状态下，也没有地方可以敞开爱妞希欧妮的斗篷。与其在车里被活活烧死，不如到车外迎击，多带几个敌兵一起上路。）

艾茵丝解开缠在腰间的那条爱妞希欧妮的斗篷，改为围在了脖子上面。这样的打扮有点难行动，只是艾茵丝也没胆子全裸出去外面大打出手。

她放弃灭掉火把，捡起掉落满地的剑鞘后，先是丢下那些剑鞘，手抓住车子底部的边缘。

（虽然我可能会战死在这里，但我军必能获得胜利。奈迦、大姊还有大家。）

她暂时阖上双眼，又马上把眼睛睁开。

（今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平时温柔的微笑消失，艾茵丝大吼了起来。

「喝啊啊啊啊啊——」

手臂与双脚的肌肉高高隆起，车子有一边轻盈地被抬了起来。

「呼唔。」

艾茵丝持续让车子倾斜到一定的角度后，她感觉手臂上的重量忽然消失了。

攻击车缓慢倒下，压住了站在那一边的两名士兵。

「是、是魔女啊！」

「魔女出现了。」

「快围攻魔女！」

因为当初发动的是突击，没有一名士兵身上带着弓箭。

（应该能撑一会儿。）

背对倒地的攻击车，艾茵丝把几把剑鞘放在脚下，左右双手拿起剑鞘，与眼前约三十名士兵对峙。

敌兵此时正慢慢聚集到这里来。

（在遭到彻底包围之前，得赶紧冲出这个地方。）

艾茵丝在双臂上施力。

「拿起长枪！」

听见指挥官的号令，士兵们同时举起手中的长枪。

艾茵丝防备着对方手持长枪展开突击，然而不同于她的预料，他们站在原地没有移动脚步。

「抛出去！」

「！」

指挥官的号令一下，敌兵纷纷掷出手中的长枪。

原本以为敌军会以肉搏战的方式击倒自己，这样的进攻方式确实出乎她的意料。

将近二十支长枪往自己射了过来。

（躲得开吗？不行，乱动反而更危险。）

身体只要为了躲开长枪一动，原本摆好的架势就会瓦解。

如果在架势瓦解的时候再一次遭到攻击，这下可就真的躲不开了。

说不定这就是敌人的目的。

艾茵丝即时的判断阻止了发自本能展开行动的身体，她挥动双手，用剑鞘击落迎面而来的长枪。

她用右手格开逼近眼前的长枪，接着飞过来的长枪她用左手的剑鞘挥开。

高亢的响音响起，七、八支长枪弹飞了出去。

不过……

「唔！」

一支长枪刺中了艾茵丝的右大腿。

艾茵丝因为肌肉强化至极限，长枪没有贯穿她的大腿，但依然让她受了重伤。

她无法再全力奔跑，突破敌人的包围跑向我军这个选项随之消失。

她抛开左手的剑鞘，握住刺中大腿的长枪枪柄，接着拔了出来。长枪拔出的地方喷出鲜血，尖锐刺痛布及艾茵丝的全身。

「快看！攻击有效了！魔女也不是不死之身！被长枪刺中还是会受伤！把头砍下来还是会死！别害怕！继续发动攻击！」

听见敌军指挥官激励士兵的这些话，艾茵丝不禁怒火中烧。

（魔女也会死？这不是废话吗！我们可不是恶魔还是什么怪物！被砍中会死，被刺中也一样会死！很好，我这就来让你们见识魔女的死状。）

艾茵丝下定了决心。

与其因为远处掷来的长枪死得像只刺猬，不如闯入敌军里面战死，还死得比较有魔女的尊严。她下定这样的决心。

（在下一次长枪掷来的时候冲过去，攻击敌军士兵。）

被长枪刺伤的脚虽然痛，但这种程度的距离理应不成问题。

只要闯入敌军里面形成混战，对方就不能使用远距离攻击的武器。艾茵丝的行动也有这样的考量。

「掷出长枪！」

敌军士兵排排站着大动作掷出长枪的那一瞬间，艾茵丝往他们冲了过去。承受负荷的右脚窜过剧痛，但她没有理会，只是埋头向前疾奔。她身上的斗篷剧烈翻飞，身体前面裸露在外，不过她一点也没放在心上。

掷出的长枪从头顶飞了过去，敌军逐渐逼近眼前，她看见最前面的士兵因为恐惧扭曲了脸庞。

「这就让你们见识魔女的可怕，下地狱去吧！」

艾茵丝用右手的剑鞘殴击敌军士兵的头颅。

士兵的脖子弯了下去，垂在右肩上。然后他直接倒在地上，身体用力撞击地面，接着一动也不动。

艾茵丝以攻击第一名士兵的气势继续往前冲——耐着疼痛——往附近的士兵发动攻击。

剑鞘的尾端刺进脸部。

剑鞘殴打着侧头颅。

她用剑鞘挡住愤而挥剑斩了过来的士兵，抱着就算被击中也无所谓的决心，肆意展开狂乱的攻击。

原本在那里二十名以上的士兵有半数遭到击倒，其他士兵也大多心生怯意，没有人再继续攻击艾茵丝。

在士兵的包围中大打出手时，艾茵丝产生了一点信心。

（只要不是遭到弓箭射击，或许可以突破敌军的包围。）

不过，这时候出现了艾茵丝意料之外的攻击。

也许是害怕如恶鬼罗刹大闹的艾茵丝，几名敌兵不顾有我方士兵在场，照样把长枪往她掷了出去。

艾茵丝吓得赶紧转身。

掷来的长枪贯穿敌兵——对掷出的士兵来说是我军士兵——的身体。

尽管如此，远处的士兵依然持续掷出长枪。

因为忽然转身，艾茵丝的架势瓦解，没来得及躲开第二、第三支长枪。

「啊呜！」

一支长枪击中她的左肩。

幸好长枪没有刺进身体里面，但是稍微削去了肩膀肉。

另一支长枪射中左小腿，「唔！」剧痛让艾茵丝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在这样的状态下连离开这个地方也做不到，更别说是突破敌军的包围。

只是要躲开射来的长枪就让她疲于奔命，就算继续闪躲下去，迟早也会因为失血过多导致身体不听使唤。

也许是因为艾茵丝停止前进，敌兵勇气大增，又继续往她投掷长枪。

一支、两支、三支，她勉强用剑鞘挡了下来，但是另外一支刺中了她的左腰。

长枪照样密集地射过来，让她没有多余的时间拔出刺中的长枪。

长枪刺在她的腰间，她拚命挥舞着双臂击落射来的长枪。

疼痛与出血让她的双眼模糊，意识逐渐变得朦胧。

（到此为止……了吗？）

她心里充满了遗憾，但也有已经尽了一切努力的充实感。

（这个样子总比在暗黑森林里老死来得好……应该吧。）

虽然看不见奈迦提倡的魔女与人类共存的那个新世界，但为打造新世界的基础做出贡献这件事，让艾茵丝暗自感到骄傲。

（奈迦，谢谢你。我，不对，你救了我和大姊还有大家……）

只要抱持希望，只要燃烧着理想，不管人类还是魔女都能拚上性命奋战。

艾茵丝很高兴自己明白了这件事情。

全身染上鲜血，长枪刺在身上，可怕的魔女陷入濒死的状态。

这样的景象为士兵增加了勇气。

（打倒魔女了！）

（这下我们就是英雄了！）

（庞大的赏赐在等着我们！）

在欲望的驱使下，士兵们的脸上闪耀着光芒，把手里剩下的长枪往魔女掷了过去。

9

艾茵丝抬起头，模糊的视线一角看见往自己射来的长枪枪尖。

就算想躲开，手脚也不听使唤。

她的脑中闪过其他伙伴的脸孔。

（蕾菈、可舞、洛洛薇尔、凯雅、伊可希奴还有大姊，大家再见。）

艾茵丝准备好要接受死亡带来的冲击，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巨大的轰声响起，震动了空气。

艾茵丝感觉到身上的斗篷激烈地在空中翻飞。

冲击始终没有出现。

（这是……魔法？）

她微微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将近十支长枪散落在地面，以及一辆攻击车往这里过来的画面。

不对，攻击车不只一辆。

虽然不清楚实际数量，总之是有数辆攻击车往这里冲了过来。

（她们来……救我了吗？）

艾茵丝感觉全身虚脱，当场倒了下去。

10

火球随处肆虐，土偶大打出手，压缩的空气压垮士兵，伸长的植物藤蔓缠住士兵的脚，敌兵们四处窜逃。

后来聚集在现场的士兵大多因为害怕艾茵丝惊人的战斗方式，早已经逃了出去。搭着攻击车接近的魔女开始用魔法攻击一号车周围的士兵后，剩下的那些靠着「打倒魔女可以获得庞大赏赐这样的想法」压抑住恐惧的士兵，也随即失去战斗意志，如鸟兽散逃离了现场。

「艾茵丝！喂，你没事吧？」

一名魔女冲了上去。

那是四号车上的汉娜娜。

她拔出艾茵丝腰间的长枪，把她扶了起来。

将斗篷掀起来一瞧，艾茵丝全身是血，宛如在斗篷底下又穿上了一件血红的斗篷。

她的脸色苍白，双眼始终紧闭，呼吸虚弱，体温也很冰冷。

「伤势太严重了。」

汉娜娜望向周围。

四周没有还在行动的士兵。

主力部队的战斗方面，也因为奈迦拆散敌军主力部队再各别攻击的战术奏效，我军占有压倒性的优势。照目前的战况看来，再过不久应该就能确定是由我军获得胜利。

先前攻击的半数敌军除了战死或是身受重伤无法行动，似乎全部都从战场逃了出去。

（这么看来不要擅自移动，她最好是在这里进行治疗。）

汉娜娜这么判断，要其他伙伴唤爱妞希欧妮过来。

在后方待命的爱妞希欧妮全速冲了过来。

因为总是用斗篷展开瞬间移动，她鲜少有需要全力冲刺的时候。她只是跑了几步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汉娜娜见状忍不住调侃她。

「你最好多锻炼一下身体吧。」

「别、别说这个了。艾茵丝的状况怎么样？」

气喘吁吁的爱妞希欧妮问，汉娜娜听见后沉下了脸。

「她的状态很糟，因为出血太严重，最好别移动她。爱妞希欧妮，可以麻烦你叫妮妮茉尔过来吗？」

「我懂了，你是想在这里治疗吧。」

「周围的敌兵都净空了，我军主力获得胜利是迟早的事。在这里治疗应该不成问题。」

「好，我明白了，我马上叫她过来。我记得她是埋伏队的人对吧？」

「对，可是不知道她现在的正确位置在什么地方。」

「我会请瑟雷娜帮忙找。」

说完，爱妞希欧妮的身体开始下沉，身影马上消失无踪。

「爱妞希欧妮回来前先来把血止住吧。喂，姬妮娥菈。」

「什么事，汉娜娜？」

「帮我拿干净的布和酒来。」

「干净的布是没问题，可是战场上面哪里找酒……」

「你可以去问丝杜夏，她那里一定有。」

「有道理。」姬妮娥菈点头称是，回应了「我马上回来。」之后马上跑出去。

汉娜娜再次俯视着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的艾茵丝。

（她真是厉害，不得不承认她的表现确实过人。）

要是称赞海茵朵菈一族的魔女，说不定会惹怒薇妲，所以她没说出口，不过艾茵丝的奋战的确让她有些感动。

这时，远处传来热烈的欢呼声，接着是为了胜利而喝采的呐喊声。

「这么看来主力部队的战斗也是由我军获得胜利。话说回来，将士兵数量胜过我军的敌军分成两半，再从双方面各个击破，能想到这种方式实在令人折服。」

汉娜娜为了奈迦的策略吃惊，同时也深感敬佩。

为了各别击破敌军势力，与敌军交战时需要制造出时间差，所以让薇妲和其他魔女使出魔法攻击。

事前听见说明的时候，她不是很能理解，也怀疑过事情是不是真能进展得那么顺利，不过像这样在眼前见识到实际战况后，她终于明白，所谓的战争和在战争中获胜指的就是这么一回事。

（每次见到奈迦的高明战术都让我有这样的想法，荷丽歌恩还真是买对了宝，虽然说不是买，其实是捡到的。）

汉娜娜有些嫉妒荷丽歌恩，同时也为了率先认同奈迦的实力，选择与他一起奋战的薇妲感到骄傲。

（能获得自尊心强又任性，没有承认过别人实力的母亲大人认同，奈迦必定有几分真材实料。照这个气势继续下去，说不定真能实现魔女与人类共存这样的梦想。）

汉娜娜沉溺在感慨时，拿着干净布的姬妮娥菈回来了。

在她的后方，跟着手里提着酒瓶的丝杜夏。

「之后我再问你把酒带上战场的理由。」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因为想喝啊。」

一脸不高兴的丝杜夏递出了酒瓶。

汉娜娜苦笑，让接过的酒瓶瓶身倾斜，洒在艾茵丝的身上。

也许是伤口感觉到刺痛，艾茵丝的脸色难看地扭曲，意识没有恢复清醒。

酒精消毒过的伤口用布一圈圈缠了起来，把缠好的布用力绑紧后，汉娜娜呼地吁了口气。

「这样应该能稍微止住出血，接着就只能期待妮妮茉尔的治疗魔法了。」

不知不觉中，周围聚集了许多魔女，薇妲也在里面，两位族长安丝楚洛和娜茉夏也在场，所有人都是一脸担心地看着艾茵丝。

过没多久，爱妞希欧妮带着妮妮茉尔赶了回来。

妮妮茉尔开始着手治疗的时候，奈迦也在伊可希奴、可舞和乌琪的陪同下赶到现场。

伊可希奴、可舞和乌琪担心地看着治疗过程，奈迦的神情却十分平静。

「你不担心艾茵丝吗？」

乌琪责备似地说，于是他露出自信的笑容回应。

「我相信艾茵丝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伤势没命。」

「……唔，说、说的也是啦。」

「艾茵丝不是会因为这种程度的伤势倒下的魔女，我也这么认为。」

伊可希奴表示同意奈迦的意见。

「再说奈迦用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看着治疗过程，这样好吗？」

「啊！没错！你在看什么！艾茵丝真是的，身上怎么没穿衣服！」

乌琪敞开了双手，挡在奈迦面前。

「现在再讨论这种事情也没意义吧。」

「可舞，动手。」

啪嚓。

可舞伸长的皮带前端狠狠地刺中奈迦的双眼。

「哇啊～～眼睛！我的眼睛！」

奈迦用双手按住自己的眼睛，在地上到处打滚。

几位魔女低声窃笑了出来，大多数魔女都是错愕地看着奈迦。

治疗结束后，妮妮茉尔站了起来。

「没事了，她的命暂且是保住了。」

听见她这么说，周围魔女们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与欢呼声。

第十卷 终章

1

「艾茵丝由我负责送到魔女王国的国都。」

薇妲这么表示。

在就要攻下半岛诸国的时候，薇妲离开将会是一大打击，想必是被艾茵丝拯救的意识促使她这么提议，奈迦也就没有提出异议。

虽然也有「只要让爱妞希欧妮带着移动，不是瞬间就能抵达魔女王国了吗？」的意见，不过——

「要我带着身受重伤的艾茵丝移动，这种事情未免太强人所难了，再说也不知道会不会造成什么负面影响。」

因为爱妞希欧妮拒绝，到头来还是需要有人将她护送回去，最后决定由薇妲带着族里的几名魔女用马车将她送回魔女王国。

安丝楚洛和娜茉夏一族决定与丝雷玛雅一族剩下的魔女留下来，继续参与攻下半岛的战役。

伊可希奴和可舞也将留下来与奈迦一同奋战，乌琪则是先行飞到魔女王国国都，告知艾茵丝即将归来以及需要疗养的事情。

接着乌琪将经由兰斯尔飞到耶拉尼亚，向荷丽歌恩报告事情经过。

爱妞希欧妮与瑟雷娜一起负责侦察撤兵的联盟军部队，以及派兵出征的半岛诸国动向。

此时，率领凯萨德拉王国军、桑铎嗣法军和魔女军的奈迦，为了追击败战的半岛联盟军，正准备开始北上。

2

联盟军主力部队在决战时大败，军队四分五裂，纷纷逃回自己的国家。分队的千名兵力虽然没有伤亡，但在知道主力部队大败后也各自解散了。

在察觉战况对己方军队不利的时候，有许多士兵趁早逃了出去，因此虽然大败，但伤亡并不惨重。尽管拼凑部队的缺点表露无遗，不过伤亡有限也算是有好有坏。只是因为输得太彻底，完全重振不起再战的气势。

主导反凯萨德拉与魔女王国的勒齐索斯和桑铎法王国主张彻底抗战，然而没有国家表示赞同，反倒是有几个国家改为采取观望的态度。其中甚至有国家一知道同盟军趁胜追击，立刻派出使者前往与奈迦和谈。

面对这些使者，奈迦一律回答：「只要交出人质就能展开和谈。」

听说奈迦这样的回应，凯萨德拉四世为了他不与自己商量就自作主张大为光火。不对，气归气，其实他内心真正感到的是害怕。

凯萨德拉国王做着自己平定半岛诸国，进而君临天下的美梦。但是战事在奈迦的指挥下获得巨大的胜利，气势正盛的己军接着攻打格拉毕斯坦，直捣大陆本土这件事让他不禁畏惧。

凯萨德拉四世梦想的只是西境半岛的盟主地位，不打算进军本土与列强争夺天下。

他不认为自己有这样的实力，况且就算成为半岛盟主，也准备不了足够的兵力。

得到半岛盟主的地位后，他计画在适当的时机与旧教会和解。

凯萨德拉王国与魔女联手打败神的旅团，旧教会肯不肯原谅他们很难说，不过只要拿下半岛，旧教会至少会答应听他们的解释。他在心里这么算计。

虽然是拙劣的判断，但也显示出他的能力极限。

（要是不在适当的时候和解，岂不是会被卷入无尽的战争。我可不想陪他做统一大陆这种不可能的梦想，投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的战役。）

这就是四世的真心话。

没错，他很害怕，害怕战争永无结束的一天，那正是奈迦所言的修罗之道。

凯萨德拉四世追求的，既不是藉由统一达到和平的目的，也不是创造魔女与人类共存的新世界。

他只想得到崇高的地位、世人的尊崇与奢华的生活，这就是他追求的事物。

他没有奢求，也不想奢求。

只要自己的国家兴盛，半岛和平，他就心满意足了。

魔女是不是能与人类共存，他根本不在意。

旧教会与新教会的争执他也不在乎。

不过再这么下去，统治半岛的自国军队与魔女军——真要说起来是奈迦——恐怕会马不停蹄地继续投入下一场战役。

所谓的下一场战役，也就是进军大陆本土。

事实上，奈迦已经与兰斯尔联手，派出部分魔女军攻占了本土沿岸的耶拉尼亚。

他的目标是正式进军本土，这件事非常清楚明白。

（那可就伤脑筋了，要是他真的这么做就麻烦了。）

凯萨德拉四世只觉得内心无比焦虑。

3

这个时候凯萨德拉四世正离开王都，在郊外扎营。

国王如果守在王都里面，士兵的士气难以提升，他听从里加亚这样的建议，率领少数部队以凯萨德拉王国军最高司令官的身分离开王都。

名义上是里加亚的建议，事实上是奈迦透过里加亚促使国王行动，当然凯萨德拉四世不知道这件事情。万一让他得知，他恐怕会闹起别扭，拒绝配合行动，所以奈迦和里加亚以国王辅政大臣里加亚提出建议的形式，说服国王离开了王都。

话虽如此，凯萨德拉四世布阵的地方在远离战场的王都郊外，不过是形式上的出兵罢了。

在那里听见里加亚派来的使者报告「战争获得大胜」后，国王开始担心之后的事情。于是他佯称有紧急事态发生，把里加亚召了回来。

里加亚纳闷是什么事情，不过国王既然说是紧急事态，他也不能无视。因此他知会奈迦一声，接着赶紧策马奔向国王在王都附近的阵地。

4

净空的帐篷里，在阵地觐见国王的里加亚听见命令后，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什么？国王您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这种事是可以开玩笑的吗？」

「不是……可是……」

里加亚感到无比震惊，支支吾吾地答不出话来。

「再这么下去奈迦必定会攻打大陆本土，到时候不只是旧教会，还得与本土的强国交手，这有违我的期望。我只想成为统治半岛的王者，没有夺取天下的意思。当初和魔女联手，也只是为了达到统治半岛的目的，什么人类与魔女共存的世界实不实现，都不关我的事。」

国王的心愿过于渺小，里加亚不禁错愕。

心愿如此渺小，表示国王的才能也是一样微不足道。

（不，这是早就知道的事情，不需要错愕，更重要的是——）

国王的判断力过于低落才是最严重的问题。里加亚暗忖。

「可是国王，只要拿下半岛，大陆本土的强国就会盯上这里。再说我们过去击败了旧教会的神的旅团，对旧教会来说我们是神的敌人，这件事不会改变。」

里加亚提出合理的反驳，但是四世没有退缩的意思。

「夺下半岛之后，本土的强国想必不敢贸然出手，至于旧教会现在忙着和新教会开战，也没有余力顾及其他地方。我们可以在这段期间内确实治理半岛诸国，巩固防御，这么一来旧教会势必不敢轻易入侵半岛。万一情况不利，我们还可以使出串通新教会，牵制旧教会这一招。」

国王自豪地解释起自己的想法。

（他真以为这种方法可行吗？不对，他是真的这么以为。可是照他的想法……）

如果是半年、一年的话可能还维持得住。

若能顺利统治半岛，说不定勉强撑个一两年没有问题。

（可是在那之后呢？那些强国真的会放过这个地方吗？只要与新教会结盟，旧教会就会放弃出手吗？也不管我们早就成了神的敌人？）

不过身为常人，里加亚认为国王的心愿相当合理，也接受他低落的判断力还在容许范围内。

真要说起来，战争是为了抢夺眼前的土地、食粮与人，不是为了统一大陆。

持续走在无止境的战争道路上，里加亚自己也做不到这样的觉悟。

（奈迦大人的战略与战术确实超乎常识的范围，不对，甚至可以说是偏离常轨。我们真的有必要为了不可能实现的理想牺牲生命吗？国王会有这样的质疑确实很合理。不过奈迦大人是我们的恩人，做出这种事情对吗……）

国王没察觉里加亚内心的迷惘，以与平常的他相去甚远的强硬语气，再一次向他下令。

「战胜半岛联盟军的现在正是最好的机会，如今应该也是那个男人最轻匆的时候。与其说是轻匆，不如说他的眼里只有未来或许才是最正确的说法，所以他的背后现在是门户大开。我们要用自己的力量夺下半岛，由我以半岛盟主的身分君临天下，结束这场战役。」

国王望着里加亚的双眼，继续说下去：

「你深得奈迦的信任，必定能突袭成功。一定要动手，里加亚，这是为了我们凯萨德拉王国的未来。」

国王的眼里闪耀着近似疯狂的邪恶光芒。

他缓缓开口，再次下达那道恐怖的命令——

5

「杀了奈迦，里加亚。」

第十卷 后记

各位读者好久不见，我是舞阪。

在本州、四国和九州这些地方，梅雨前线似乎正在发威，不过札幌这里的气候宜人。寒冷的日子过去了，不怎么闷热，湿度也低，说不定现在是一年里最舒适的季节。因为没有梅雨，观光客很多，也有许多人专门来这里打高尔夫。北海道的六月正是观光季，饭店或是旅馆的住宿费高得吓人，让人很苦恼。话虽如此，最近我哪里也没有去，实在很想找个地方去度假，像是到安静的温泉胜地享用美食，悠哉泡个温泉。可惜这个愿望很难实现，尤其四月以后无法出游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至于原因的话——

四月开始，我将在札幌的专门学校——校名是札幌放送艺术专门学校——开课，对象是目标成为轻小说作家的学生。

虽然一周只需要到学校一天，但上课那天的星期五哪里都不能去，前一天也必须准备教课内容，没办法出远门。周末到处是人挤人，我不想跟着凑热闹，这么一来能出门旅行的日子就只剩星期一到星期三的这三天。

不过……

星期四下午和星期五下午必须准备教课内容和上课，写作就只能趁除此以外的时间进行。过去可以用平日整整五天来写作，现在能写作的时间只剩三天半，因此每一天必须完成的工作量增加，实际完成的工作量却没有增加多少，所以根本不可能把星期一到三整整三天全部空下来。

既然这样，趁学校放暑假的时候度假去……可是七月底到八月不只日本，连来自海外的观光客也全挤到了北海道，不管去到哪里都是满满的人潮。再加上各种费用也跟着升级（？）到旅游旺季价格，我可不想特地付那么一大笔钱跑去拥挤的地方，这么做的话，从事高风险的自由业不是一点意义也没有了吗？

因为这样的情形，说不定今年只能来个两天一夜的小旅行。

这件事先搁在一边。

专门学校的课程在开始前，我本来还烦恼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开始之后感觉的确是很有趣。这是我第一次教学，虽然困难也很愉快。我毕竟是在这个业界闯荡二十四年之久的作家，向年轻学生传授这些知识与经验也算是像我这种专业人士（老人家）的义务吧？带着希望将来这所学校能有学生正式成为作家的想法，今天我也一样准备着教课内容。

接着来讨论最重要的「奈迦」。

故事情节渐入佳境，结局构想已经在我脑中，之后故事将一路朝结局前进，这样的状况已经不会改变了，奈迦能以龙王的身分称霸大陆吗？还是……

答案很快就会呈现在各位读者面前，再说下去恐怕会泄漏剧情，所以我就不讲得太详细了，还请各位陪奈迦与魔女们再多冒险一会儿。

本集因为页数充裕，接着开始是闲聊。

闲聊（一）

上一集后记里提到我「目前最推荐」的漫画「左门同学是召唤术士」销量似乎还不错，真是令人太开心了。不枉我大量购买第一集分送（硬塞？）给亲朋好友（笑）。之后说不定会推出动画？感觉得出这样的气势。尤其是第四集书腰上的推荐文！我不禁梦想着「之后会由藤田导演负责推出动画吗？」。

闲聊（二）

「北海道札幌冈萨多这季的状况绝佳，现在是排名首位、第一名、顶点，说不定这一季可以升格上※Jl。至于磐田的表现也很稳定，下一季或许能在札幌巨蛋观赏札幌与磐田的（J1）比赛，真让人期待……虽然这么说，万一札幌的名次忽然滑落怎么办？另外就算同样是在札幌巨蛋的札幌×磐田的比赛，最好不会因为磐田的名次下滑最后成了※J2的比赛，磐田可要好好加油。（编注：北海道札幌冈萨多，日本职业足球球队。J1，日本职业足球甲级联赛。J2，日本职业足球乙级联赛。）

闲聊（三）

再过不久里约奥运就要开幕了，兹卡病毒似乎不会妨碍奥运的举办，竞技场延宕的工程也好不容易完成了（虽然总统遭到弹劾），应该能顺利举办吧。今年夏天的工作没那么紧凑，或许可以观赏到不少竞赛项目。啊，可是和巴西的时差……唔，夏天是十一个小时？也就是说当地时间中午，是日本的晚上十一点？下午的比赛应该看不到直播了，不过当地晚上七点是日本的早上六点，晚上的比赛或许还有办法在第一时间观赏到。

闲聊（四）

三月的时候北海道新干线开通，可惜我还没搭过。之前我有事要到东京的时候，原本考虑过可以单程搭乘新干线，遗憾的是没有足够的时间，最后往返都是搭乘飞机，真的让我很不甘心。好想早点搭上北海道新干线，虽然说到新函馆也是一趟遥远的路途。拜托赶快通车到札幌吧，连九州新干线都早就通车到鹿儿岛中央去了。话说回来，九州的人口多，不难理解为什么会以那里为优先，不过札幌目前的预定通车时间居然二〇三〇年！我不晓得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www，希望能提前完工，让我可以早点从札幌搭乘新干线。

闲聊（五）

秋天的时候，我将在富士见Fantasia文库推出新作品（暂定）。这种事情光明正大地宣传也没有问题，因为现在MF文库J和富士见Fantasia文库已经是同一间公司了。而且富士见Fantasia文库编辑部、MF文库J编辑部和フアミ通文库编辑部全部都在同一栋大楼内，以后只需要到一个地方就能解决所有的会议。虽然说我一年只到东京一次，说起来其实和我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闲聊（六）

JOY SOUND的导唱功能真的很方便，不管是旧歌还是新歌，只要开启导唱功能都能唤起印象跟着唱起来，反覆听个几次就能记住整首歌曲，背歌也轻松多了。不是每首歌曲都有这样的功能，不过八成以上的歌曲都有，是我相当重用的功能。

篇幅到这里也差不多了，接着是每集惯例的今后行程发表。

※十月预定、应该、可能会在富士见Fantasia文库推出新作品，希望一切能顺利，真要说起来是不推出的话就伤脑筋了。书名还没有决定，不过原稿已经完成九成，应该是没有问题吧。（编注：以下指日本出版进度。）

之后在今年有可能会再出版一部作品，今年下半年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

明年上半年可能（？）会在フアミ通文库推出新作品，真要说起来是我希望能办到。

另外可能（？）也会在别的地方再推出一部新作品。这件事还没定案。

「奈迦」的下一集＝第十一集预定在明年上半年推出。

富士见Fantasia文库的新作品如果能如期在十月出版，第二集预定将会在明年上半年推出。

目前的计画大致上就是这些。

在十月富士见Fantasia文库推出的新作品中，希望可以与各位读者再相见。

舞阪百货店新别馆现正营业中→http://maisakalOOka.blog.fc2.com/

偶尔也会在推特上面闲聊一些琐事。

二〇一六年六月吉日　舞阪洸

第十卷 插图

第十一卷 第1章 半岛称霸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图源：海

录入：kid

1

艾茵丝在战场上猛虎出闸般的活跃表现，最后是身负重伤，她先是被运至桑铎嗣法医治，之后被送往魔女王国的国都疗养。

艾茵丝宣称「只要休息几天又能生龙活虎了」，不过奈迦劝道「难得有机会，你好好休息、放心养病」，薇妲也认同他的意见，艾茵丝也就不再推辞。

受到艾茵丝帮助的薇妲表示「我欠她一笔人情」，自愿负起将艾茵丝送回魔女王国的责任。

薇妲让艾茵丝搭上改装成搬运伤患专用的马车，带著族里几位魔女一同启程前往魔女王国的国都。

因为载了伤患，一行人不能加快速度，抵达国都时已经是离开桑铎嗣法的两天后。乌琪早一步飞去报告艾茵丝即将回国的消息，负责看守国都的兰婕立即著手准备，等待艾茵丝的抵达。

荷丽歌恩与蕾菈在耶拉尼亚，不在国都，不过凯雅与洛洛薇尔负责留守国都，可以前去迎接艾茵丝。

乌琪表示要向驻守兰斯尔的苓兰、苓娜姊妹，以及驻守耶拉尼亚的荷丽歌恩与蕾菈报告这件事，乘著飞空艇离开了国都。

薇妲在前来迎接的爱妞希欧妮协助下回到了奈迦所在的本营，随同前来的三位丝雷玛雅族魔女则乘著马车回去。

得知这个消息后，凯雅自告奋勇地说「我也想去奈迦那里」。

「可以吧，兰婕？」

「嗯～」

兰婕坐在政务楼职务室的椅子沉思，凯雅继续说服她：

「接下来不是要攻打半岛联盟的其他国家吗？既然这样，有我在身边也比较能保护奈迦的生命安全。」

「凯雅，你会骑马吗？」

「唔，不是很会，万一遇上不得不骑马的状况，我可以坐奈迦的马。」

「要是你敢做出这种事情，小心蕾菈杀了你。」

凯雅惊愕地后仰。

「说、说得也是，不然我找伊可希奴或可舞帮忙好了。」

「不然是什么意思，你别说得像是打定主意要别人载你一程。」

「有什么关系嘛，我那么轻，就算载两个人也不会造成马的负担。」

「这个……说得也有道理。再说，你在不在国都影响不大。」

「呜啊。」

凯雅按住胸口，弯下腰做出吐血的动作。

「兰婕的言语暴力威力好大，让人好想哭。」

「好，你就去吧，去帮助奈迦。」

「太棒了！」

「那、那个，我也……」

一旁的洛洛薇尔举起手，然而兰婕斩钉截铁地打断她的话。

「洛洛薇尔不能离开。你比凯雅有用，要是你不在这里就伤脑筋了。」

「呃啊啊。」

凯雅的身体大幅后仰，像是遭到了无形的铁锤痛殴。洛洛薇尔失落地垂下了肩膀。

「……好吧。」

「用不著那么沮丧啦，洛洛薇尔。总有一天一定会有好事发生在你身上。」

「你振作得还真快。」

洛洛薇尔斜眼瞪向凯雅。

「你说会有什么好事？」

「嗯？唔，像是……奈迦半夜造访你的寝室？进行夜袭之类的。」

「这、这叫好事啊！？」

「这不是超好的事吗？」

凯雅如此回应，兰婕露出了冰冷的神情。

「我不知道好不好，不过这么做的话等同会被蕾菈杀了。」

洛洛薇尔不禁全身颤抖、摇了摇头。

「很遗憾，恕我不能接受夜袭这种事。」

「说、说得也是，蕾菈生气太可怕了。」

「万一她真的生气了，都得怪凯雅不知好歹、轻举妄动。」

「兰婕居然用幸灾乐祸的表情说这种无聊的笑话。」

「不许说我无聊。」

兰婕尽管斥责，马上又板起了严肃的脸孔。

「凯雅，既然决定要过去，还不快做出发准备。丝雷玛雅族的魔女不是今天离开吗？」

「好～我这就去准备～」

凯雅起身，啪哒啪哒地离开了兰婕的职务室。

「啊，我去帮忙──」

洛洛薇尔急忙追上去。

「真受不了，只要有凯雅在就这么吵闹。」

目送两人离去的背影，兰婕轻叹口气。

「话说回来，没想到艾茵丝会伤得那么重。我族的魔女只要遇上和奈迦有关的事情，情绪就特别激动。这种状况究竟好不好……我也不是很清楚。」

奈迦的目标是创造魔女与人类共存的世界，只要自己这些魔女与他一同为了这个目标奋战，今后恐怕还会出现艾茵丝这样的伤患。

（已经有牺牲者出现了，无法保证不会继续增加。但要是坐以待毙，势必会遭到人类军队的猛攻导致接连败战、牺牲者一再累积。如果问我哪一种比较好……因为能对未来抱持希望，只能接受现在这个样子是好的情况了。要是待在暗黑森林，梦想与希望都是空谈。让我们拥有了这些东西就该感谢奈迦了吧。）

兰婕回首过去，对未来稍微怀抱了梦想。

（有奈迦这么厉害的战略家，新世界一定能够实现。）

她梦想著未来，一个充满明亮希望的世界。

2

击败了西境半岛都市国家联军后，奈迦乘胜追击，打算不给半岛都市国家联盟诸国重整旗鼓的机会，顺势将各国纳入势力范围。让这些国家无暇重整军备的做法，比起军事目的，精神上的意义更加重要。

尽管召集了士兵数量比敌人庞大的军队，却被魔女军与凯萨德拉王国军轻易击退，这个事实带给他们严重的打击。

惨败反倒是因祸得福，都市国家联盟的兵员损失不怎么惨重，只是彻底败战让他们在精神上感受到了强烈的挫败感。不论士兵还是将领全都不敌强大的魔女军与凯萨德拉王国军。虽说真正实力坚强的不是凯萨德拉王国，只有魔女王国而已。

奈迦表示「不是我军实力坚强，是对手太弱」，但依然没改变敌军惨遭意外败战的事实。

都市国家联盟军畏惧强大的魔女，因为怕她们追击而心生怯意，实在没有余力反击。同时，他们没有停止撤退、阻止敌人追击的意思。他们也没有彼此合作、共同抗战的气势，只是一路窜逃回自己的国家。

奈迦见机不可失，认为现在是追击的绝佳机会。

尽管进行了追击，奈迦并没有歼灭这些都市国家的意思，尤其要用现在的兵力攻陷城郭都市十分困难。即使里应外合让他们能够成功攻陷这些国家，要一个个前往包围、展开攻击未免旷日费时，况且现在时间宝贵。

在都市国家联盟各国重振士气前──

在新、旧教会战争结束前──

必须尽快将西境半岛完全纳入统治，接著要进攻位于半岛入口的格拉毕斯坦。

只要攻下格拉毕斯坦就能进军大陆本土。只要从那里进出本土，就能与支配了湾岸都市·耶拉尼亚的荷丽歌恩等人，联手扩展魔女的势力范围。

这就是奈迦的战略。

因此，奈迦先包围了雷格纳，派出薇妲等数名魔女与凯萨德拉王国的人员前往交涉。

雷格纳是位于桑铎嗣法北方的城镇，在进攻都市国家联盟各国时，为了避免腹背受敌的局面，必须率先拢络他们。

在凯萨德拉王国与魔女王国对上半岛诸国联盟的战役中，雷格纳原本就采取观望态度。在凯萨德拉王国与魔女王国战胜的现在，他们更是没有抵抗的意思。城里的高官判断魔女确实有坚强的实力，而且魔女王国与凯萨德拉王国前来交涉与应对的态度比预想的还要恭敬，他们因此放下心来，立即开城迎接魔女军与凯萨德拉王国军。

虽然实质上受到魔女王国与凯萨德拉王国统治，但居民与高层官员全部维持现状，他们也就没有反对的意见。

奈迦派了约两百名士兵驻守雷格纳，接著挥军前往邻近的国家。

前往的国家尽管摆出了守城的阵仗，不过似乎没有抵抗到底的打算。将使者派过去后，对方顺势同意了交涉。

至于在先前的战役中出兵且亲身体会魔女坚强实力的国家，则是逐渐蔓延了厌战的氛围。交涉过后，各国马上开城降伏，并与魔女王国以及凯萨德拉王国结成同盟。

接下来交涉的国家，情况都大致相同。

他们做出类似的行为，同样缔结了同盟条约。

尽管是同盟，这些国家在实质上受到魔女军与凯萨德拉王国军的统治，奈迦带走人质，要求这些国家出兵。

就这样，奈迦率领的军队瞬间壮大，进军半岛中心的勒齐索斯王国时已成为一支多达四千人的大军。

在对上魔女王国与凯萨德拉王国的战争中，号召了各国的勒齐索斯王国与其他国家不同，最初打算以守城的方式彻底抗战。然而，出现的军队规模比预想的还要庞大，再加上军队中有许多半岛诸国的士兵，这更让他们失去战意。

走投无路的国王与高官们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会议，始终得不到结论。这时，奈迦照例派出了薇妲等数名使者。

奈迦认为，只要将这里纳入势力范围，就等于实质平定整座半岛，可以无后顾之忧地进攻格拉毕斯坦。

「趁新、旧教会发生争执时，得想办法从格拉毕斯坦进军大陆本土，实在没有时间在半岛和这些都市国家纠缠不清。」

为了实现奈迦的战略，魔女军与凯萨德拉王国军必须尽早进攻格拉毕斯坦。

一旦攻下了格拉毕斯坦，就能从半岛进军大陆本土，并且与早已统治耶拉尼亚的荷丽歌恩等人合作，一同将势力范围延伸至大陆本土。要实现魔女与人类共同生活的世界，首先得达成这个目标。

对于奈迦的战略以及用来实现战略的战术，魔女们没有异议，即使她们认为实现的可能性极低。

当初只能隐匿在暗黑森林等待灭亡的魔女，能像这样勉强走到太阳底下，都是多亏了奈迦优异的战略目光以及用来实现战略的优秀战术。

魔女认为跟随奈迦绝不会错，也坚信魔女与人类共存这种天方夜谭能够实现。虽然可能会抱怨两句，可是不管奈迦的构想再怎么异想天开，她们也不会提出反对意见。只可惜，凯萨德拉王国没有如此坚定的觉悟。

不对，与其说是凯萨德拉王国，正确说来是凯萨德拉王国的国王。

人类一旦遇上超出常识的事态，往往容易蒙蔽双眼。

人类一旦遇上破坏价值观的事态，往往容易视而不见。

奈迦比一般人视野更广阔、观察力更敏锐、对人物评价更准确且更当机立断，正因这样的个性导致他没注意到，有些人在面对超出常识的思想与价值观时，选择坚决捍卫自己的认知。

到头来，这样的疏忽将他逼上了绝路。

3

被魔女军、凯萨德拉王国军以及半岛诸国联盟包围的勒齐索斯，今天国王与高官们也是一大早就开起了会议。

因为都市遭到包围，居民们陷入混乱，惊慌失措的模样甚至可以用狂乱形容。

既然是魔女，很有可能将整座都市连同居民一并烧毁。

既然是魔女，说不定会用残忍且冷酷的手段杀光所有官员与居民。

既然是魔女，肯定会将青壮年男人当成奴隶使唤，将年轻女人卖为奴隶，没有用处的老人和小孩格杀勿论。

既然是魔女。

既然是魔女。

既然是魔女。

魔女做过的那些惨绝人寰的行为，煞有其事地流传开来。

内容大多是空穴来风的谣言，不过不只当地居民，连高官和军队将领也深信不疑。居民们害怕这些谣言，其中有些人为了赶在魔女攻占前脱逃，争先恐后地离开。要是不赶紧想办法，将会有大半居民逃离，沦落到只剩下国王与高官的凄惨局面。面对眼前的状况，士兵士气也很低落。如果魔女军与凯萨德拉王国军真的出兵攻打，说不定能轻易攻下。

「既然这样，不如和魔女军与凯萨德拉王国军交涉，尽可能谈成对我方有利的条件。」

担心如此事态的国王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尽管这是唯一的处理方法，但为了派谁负责交涉，会议上依然议论纷纷，无法统一意见。

要是贸然出兵，恐怕会沦为可怕魔女的猎物。但要是选择守城，其他的半岛诸国大多从属于魔女王国与凯萨德拉王国，不会有援军赶来搭救。

包围在城外的士兵有四千多名，不过那并不是连一只蚂蚁也钻不出去的重重包围，躲过监视逃到外面的居民络绎不绝，也没听说他们被包围的大军杀害。

负责守备的士兵偶尔也会混入其中、逃往城外。

时间拖得愈久，居民与士兵的数量也会愈来愈少，最后国家的防御力日渐低落。面对这样的状况，勒齐索斯王国始终无计可施。

国王与高官们齐聚一堂，但想不出解决方法，只能咬牙切齿地懊恼。

「国王陛下意下如何！？」

最后，他们将责任推卸给国王。

这场战争追根究柢是你们挑起的吧──国王心里暗骂。

在西境半岛全部国家中，勒齐索斯王国的规模较大，但也只是边疆的都市国家而已。不同于后世的君主专制国家，勒齐索斯的国王权力有限，只是站在所有权力人士的顶端，且在众人间取得平衡罢了。万一这些权力人士扬长而去，国家的营运将随之瓦解，国王说穿了只是这样的地位。

不过就算地位再低，毕竟是国王，他也有身为国王的尊严。

「好，我负责交涉。」

国王咽下所有不满与真心话，这么提议。

现场马上此起彼落地出现赞同的声音。

「这下我就可以逃过麻烦的交涉任务了。」

「由国王接下危险的交涉工作简直是求之不得。」

──这就是他们真正的想法。

由国王专程前往交涉将会成为这个国家屈服的证明。再说，国王心里也有「由自己亲自出马，魔女军与凯萨德拉王国军想必不会强行进攻」的盘算。

官员们为了趁国王改变心意前让他以使者身分前往交涉，紧急著手为使节团进行准备，同时透过一个加入了包围军的半岛国家，向魔女军与凯萨德拉王国军本营，传达国王将率领交涉团前往一事，询问了对方的意思。

没多久来了一位使者，带来率领魔女军与凯萨德拉王国军的「龙王使者·奈迦」的回应。

「欢迎使者到来。」

──这就是奈迦的回答。

于是国王带著匆忙准备的使节团，前往了包围军的本营。

4

使节团除了国王以外，还有一位军事代表及一位民政代表，再加上七名护卫兵，全部共有十人。

（区区十人实在无法让人放心，可是对方是魔女，十人或一百人没有分别。毕竟魔女可以轻易杀了人类──正确来说是以杀死人类取乐，要是带了一大批士兵，说不定反而会惹怒她们。与其冒这种风险，不如带上少数几名士兵强调自己是可怜的战败者，或许比较安全。）

国王这么思忖。

其实，国王同样害怕魔女，也相信有关魔女的那些谣言。

勒齐索斯国王是个仅三十来岁的健壮男子，他即位至今只有三年的时间，实际地位和花瓶没两样，不过他相当为国著想。视对方──尤其是魔女──的对应，他很有可能再也无法回国，但如果国家和居民能够因此得救，他自愿牺牲。国王怀著壮烈的决心，以坚定的意志前往与魔女会面。不过，他听说受魔女王国与凯萨德拉王国统治的其他半岛诸国都有相当优渥的待遇，心里多少有点期待。

十名使节团成员直接被人带到了本营。

本营搭起了一个大帐篷，由全副武装的凯萨德拉王国军与半裸的魔女负责戒备。

士兵与魔女的装扮完全相反，国王不禁钦佩不已。

如果只有全副武装的士兵或是半裸的魔女，或许国王会忍不住惊恐地拔腿就逃。不过，看见装扮完全相反的士兵与魔女理所当然地在这里扎营，国王的紧张感也稍微缓和了下来。

（即使就近与魔女相处，那些士兵也不畏惧，难道他们建立起了深厚的信任关系吗？）

这一点让他深感佩服。

「欢迎各位。」

使节团一行人在士兵的带领下来到大帐篷前，一位魔女上前表示欢迎。那位魔女用斗篷罩住了全身，和其他衣著轻薄的魔女截然不同。不过既然她在这个地方，表示她肯定是魔女。

她毕恭毕敬地低头致意且与众人寒暄。

「欢迎您大驾光临，国王陛下。龙王使者已在里面恭候您的到来，请进。」

魔女说道，她把帐篷入口的卷帘拉了起来。

「多谢费心，不好意思叨扰了。」

国王从入口走了进去，帐篷内有一张大长桌，周围摆了几张椅子。

长桌同一侧的三人站了起来，分别是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女人半裸著身体，没有穿上铠甲，一看就知道是魔女。

（她的个子娇小，看起来像个可爱的少女。不过，既然出现在这种场合，表示她是魔女代表吗！？）

国王为了这件事暗自惊讶。

其中一个男人穿著这个世界常见的轻装铠甲，应当是凯萨德拉王国的军人。然而，另一个男人打扮怪异，腰间的剑也是国王从未看过的形状，而且长相明显不同于这一带的人。

（这么看来，那个男人就是率领魔女军与凯萨德拉王国军的龙王使者吗？还真年轻啊。）

如同国王的推测，男人报上了名号。

「我是龙王使者·奈迦。这位是丝雷玛雅族族长，魔女·薇妲；这位是凯萨德拉王国军指挥官·里加亚。」

两人不约而同向他低头致意。

「我是薇妲。」

「我是里加亚，请多指教。」

国王同样报上了名号。

「我是勒齐索斯的国王·勒齐索斯四世。这位是军事代表·汉黎威；另外这位是民政代表·德托南。」

受到介绍的两人同时低头致意。

这两位并非军事与民政的最高负责人，汉黎威的位阶排名第三，德托南的地位更是排行到第四。简单来说，他们只是被上司丢了烫手山芋，就这层意义来看，他们与国王是相同立场。

「感谢各位不辞辛劳来到这里，请坐。」

龙王使者说的话彷佛直接在脑中回响，感觉非常奇妙。

奈迦劝坐后，国王等三人在奈迦他们对面的椅子坐下，六位护卫兵站在背后。

奈迦、薇妲与里加亚背后，站了约十名凯萨德拉王国军士兵以及魔女。

其中有三名魔女，其中之一是在帐篷前招呼他们、用斗篷遮住身体的魔女。其他两人身上只有轻薄短小的衣服，与其说是服装，更像是绳子之类的细小布条，国王的目光常不由自主往那里望去。

「国王殿下是第一次看见魔女吗？」

听见奈迦这么说，国王急忙将视线从魔女身上移开，转到他的身上。

「是，我是第一次看见魔女，这个……」

「哈哈哈，难怪这么惊讶。我第一次看见魔女时也很惊讶，毕竟这些家伙的打扮和全裸没有两样。」

奈迦开心地笑著，但马上被薇妲斥责。

「我们有穿衣服，没有全裸，真是失礼的家伙。」

「那种衣服有穿和没穿一样，您说对吧，国王殿下？」

「咦？啊，是，嗯，您说得对。」

国王不时瞥向薇妲，不自觉做出了这样的回答。话一出口，名叫薇妲的魔女凶狠地瞪了过来，国王急忙别开视线。

「我已经习惯了，所以不会惊讶，况且要是她们穿上寻常的衣服，我反而会觉得有点空虚。」奈迦低笑著说。

「你最想看见我们一丝不挂吧。」

「嗯？啊啊，也许吧。」

「说得像事不关己一样。」

「真要说起来，男人都喜欢没穿衣服的女人吧？」

「你还真是老实啊！」

看见两人随性地聊著，国王再一次大为震惊。

龙王使者语气亲和，魔女的说话方式一点也不恐怖。国王对魔女的印象差点彻底颠覆。奈迦与薇妲的表现也可视为正是为了这个目的，故意在与国王会面时像这样互相调侃。

「这件事先不聊了。」

奈迦敛起笑容、面向国王说道：

「我们还是来谈正事吧，国王殿下。」

他先前戏谑的口吻完全消失，紧张感再次支配了国王。

国王与坐在一旁的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首先是我方的要求。」奈迦冷静地说：「第一，勒齐索斯王国必须无条件投降。只要贵国愿意投降，国王、高官们的地位、财产还有居民的安全，都可以确实地获得保障。」

三人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奈迦假装没看见继续说下去：

「第二，必须留下人质作为投降的证明，人选交由各位决定。」奈迦轮流望向眼前三人表示：「总之，你们之中必须有人留在这里。」

三人面面相觑，不过奈迦又接著说了下去，他们急忙让视线回到他身上。

「第三，勒齐索斯王国必须为我军出兵，数量没有硬性规定，不过最好是攻打魔女王国与凯萨德拉王国时的一半部队人数。」

国王在内心点著头，但不禁感到疑惑。

出兵这个要求他能理解，要求投降国家提供兵力、加入部队相当常见。不过，他们打算攻打什么地方，这件事他实在搞不懂。

（他们大概和包围我国一样，为了让其他半岛诸国投降，打算率军前往包围。兵力愈多包围的效果愈佳。）

也许是与国王有相同的想法，军事代表汉黎威提出了疑问。

「我们不是吝于提供兵力，不过想请问各位打算派兵到什么地方？」

奈迦朝提问者露出了锐利的目光，这让他以为自己会因为在对方说话时提问而遭到谴责，不由自主地缩紧了身子。出人意料的是，奈迦的嗓音中没有责备的意思。

「我们打算完全统治半岛，兵力多办事比较轻松，能进行得比较顺利。半岛诸国已经有半数投降于我军，只要你们愿意降伏，其他国家必定会接连投降。虽然要求出兵，但不会让你们攻打邻近诸国。」

答案不出所料，汉黎威、德托南和国王都暗自松了口气。不过，接下来的话完全出乎他们意料。

「平定半岛后，我们打算攻下格拉毕斯坦。格拉毕斯坦应该会抵抗，到时候必须动用到你们的士兵。」

国王与其他两人扭曲著脸，三人惊愕不已。

「格、格拉毕斯坦吗！？」

「那里至少驻守了三千名以上的守备兵，而且还有旧教会的战士喔！？」

「太乱来了。要是进攻那里，他们肯定会向旧教会本部请求援军，到时候说不定会派来所向披靡的神之旅团！」

然而，奈迦始终面不改色。

「我们在先前的战役中，曾让神之旅团溃不成军。」

他的语气既不高傲也没有特别亢奋。

（确、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威震天下的朱耶尔舒特和盖里斯坦都被魔女击败、战死沙场。）

国王与两名代表再次忆起魔女有多骇人，身体忍不住发抖。不过，看见眼前和少女一样的魔女，以及她背后的半裸魔女和披著斗篷的魔女，他们的危机意识也不由得变得薄弱。除了打扮，她们的言行举止也彬彬有礼到令人意外的程度。至少他们明白了。魔女只要看见人类就格杀勿论，或是会在杀死人类后大快朵颐──这些关于她们的谣言全都是子虚乌有的谎言，魔女实际上很有礼貌也很友善。

（关于这一点，龙王使者也一样……吧。）

尽管令人敬畏，但他与龙王这种超自然的存在相去甚远，让人感觉到人性化的一面。

这样的奈迦没有表现出趾高气昂的样子，只是好整以暇地说下去：

「击败朱耶尔舒特率领的神之旅团时，应战的只有魔女，这一点还请各位记住。也就是说──」

奈迦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脸上浮现出笑容。

「只要我们和凯萨德拉王国军还有你们同心协力，不管格拉毕斯坦的守备有多坚固，或是有三、四千名守备兵驻守，就算是神之旅团赶来支援也都不是问题。」

（当然有问题啊。）

汉黎威与德托南不禁脸色惨白。

怪不得他们会有这样的反应。攻打格拉毕斯坦可是大事一件，旧教会不可能默不吭声。要是发生最恶劣的状况，旧教会有可能会派出数支神之旅团，而且受到旧教会强烈影响的大陆本土诸国与诸侯也有可能派出数千规模的援军。一旦发生这种情形，就算魔女军击败过神之旅团，也不可能赢得这场战争。

两人都不想卷入必败的战事，不过国王的看法和他们有些不同。

过去的战争证明了奈迦不是个只会说大话的人。半岛诸国准备了五千大军，却被势单力薄的魔女军与凯萨德拉王国军重挫得一败涂地。

同样的情形不只发生一次，过去魔女军也一再颠覆压倒性的不利战况赢得胜利。奈迦这番话听得国王、汉黎威和德托南受到震慑，说不出话。

「现在不再是半岛小国彼此争斗的时代了，为了都市国家规模狭小的争夺战又悲又喜的时代结束了，由我来开创新的道路，新、旧教会在大陆本土肆虐的战乱也由我划下休止符。战乱结束后，大陆将能迎来和平，实现魔女寻常、自然地与人类共同生活的世界。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国王全身发麻，身体像是受到雷击般不住颤抖。

他从未遇过这种想法的人，也从未遇过用这种观点看世界的人。

（不对，既然是龙王使者，或许不能算是普通人。）

国王望著奇装异服且具有异相的男人看得出神。

「就拿宗教来说好了，因为教义的细微不同导致宗派反目成仇，这种行为实在愚蠢至极。和尚插手政治也是一样，简直是越矩的行为。守护人民的生活是我们的工作，而不是神佛的工作，您说对吧，国王陛下？」

虽然不懂「和尚」和「佛」是什么意思──蕾菈的咒符也无法翻译──但国王非常明白他想表达的。

不过，在这座大陆，奈迦的主张实在过于激进了。

国王能与他产生共鸣，也许是因为这样的主张接近他平时心里的想法。

这个男人看著自己看不到的世界。

这个男人想像著自己无法想像的未来。

这样的能力，确实符合龙王使者的封号。

国王心领神会、钦佩不已。

奈迦的展望与构思，不单纯只是心血来潮或妄想，过去的事情证明了这一点。

原本躲藏在暗黑森林、濒临灭亡危机的魔女起死回生，甚至进军人类世界，与人类军队的战斗屡战屡胜，最终建立了魔女的王国。

（这些想必都是在龙王使者的领导与指挥下获得的成果，如果真是这样，这个男人的雄心壮志或许不是空想，总有一天能够真的实现。）

奈迦的构思与展望说服了国王，让他相信了现在不是半岛各国相斗的时候。

或许是被奈迦的热情打动，也有可能是受到奈迦侃侃而谈的自信态度吸引，总之，他下定了决心。

「好，我答应您的要求。」

国王做出这样的答覆后，汉黎威与德托南不约而同错愕地看向国王，神情像在怀疑「你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看见两人惊讶的表情，勒齐索斯四世有些痛快，像是对那些把麻烦事推给自己、从安全的城内观望事态发展的高官们，报了一箭之仇。

另一方面，汉黎威与德托南无比困惑，甚至陷入混乱。

他们带著「万一有事情发生可以将责任推卸给国王」的心态来到这个地方，但是做梦也没想到，国王竟会当场做出如此重大的决策。

国王平时相当理解自己是花瓶的立场，绝不会拋出难题，更不会自行做出决定。然而，他现在突然答应对方的要求。两人苦恼著该如何应对这意外事态时，奈迦与国王还在继续讨论。

既然要表达异议应该尽早出声，但是他们又不敢公然反对「国王」的决定。如果是内部会议还不至于这么苦恼，但这里是包围军的大本营，对方又是率领包围军的龙王使者，再加上还有魔女在场。要是反对国王答应的事情，势必会被人当成妨碍和谈的不肖之徒，说不定还会惨遭杀害。想到了这样的可能性，最后两人都不敢提出异议。

忽然，薇妲站到了椅子上，吓得国王、汉黎威与德托南不约而同顿时一惊。

如果她只是站起来，长桌会完全挡住她的身体，只露出一颗头，所以她特地站到了椅子上。她高挺平坦的胸膛睥睨著三人，然后开口说道：

「佩服佩服，勒齐索斯国王。如果世上都是像你这样领悟力高又明事理的男人，我们也轻松多了。」

「啊、是，感谢、称赞。」

国王不敌她的气势，不自觉低下了头。

「或许各位会感到不安，不过只要跟随这个男人──也就是龙王使者，必定能经历许多有意思的事情，遇到许多有趣的状况，以及见识到许多饶富趣味的事物。换句话说，每一天都能过得快乐且无比充实。」

听见薇妲的话，里加亚不禁身体僵直。

奈迦与魔女们破坏了他原本安稳的日子，不过之后惊涛骇浪的每一天，想起来确实过得相当充实。就算平稳的人生反覆经历上百次，恐怕也享受不到这样的充实感。

「虽然说这种充实的日子，代价是必须让自己的性命曝露在危险中啦。」

薇妲说著笑了起来，在椅子上坐下。

来自勒齐索斯的三人愕然地看著她，只有里加亚的神情十分严肃，耽溺于沉思中。

（事情真的会像国王说的那样，只要除去奈迦大人就能恢复平稳的日子吗？不，我实在不这么觉得。）

事态正在向前推进，时代开始转变，不会因为除去这个男人就让一切恢复原状。要是除掉他之后没有恢复平稳的日子，这样岂不是一点意义也没有。里加亚这么认为，但国王对自己有恩，他不能抗命。

（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他苦恼得不得了，但是不管再怎么思考就是得不到结论。

到头来，这时候他还是无法下结论。

（就算要诛杀奈迦大人，也不会是现在。再怎么说也得等到攻下格拉毕斯坦。要是这时候失去他，称霸半岛的目标将无法实现。国王做不到平定半岛这种事，只有他做得到。）

所以，他选择静观其变。必须等到攻下格拉毕斯坦、确定平定半岛，到那个时候才能杀了奈迦，里加亚这么告诉自己。

5

半岛上数一数二的大国·勒齐索斯王国，决定加入魔女与凯萨德拉王国阵营，这个消息带给其他国家相当震撼的冲击。

要是继续袖手旁观，必然会在半岛遭到孤立。无法期望大陆本土援军的现在，万一被孤立的话，恐怕将会被魔女王国与凯萨德拉王国歼灭。其他国家的领导者产生了危机意识，为了向对方示好，他们争先恐后派出了使者。

对于派来的使者，奈迦做出了与勒齐索斯王国会谈时相同的对应。

「只要答应条件、愿意加入我军旗下，领导者的地位、财产以及市民的安全都能获得保障。条件是必须留下人质和提供士兵。」

从带话回来的使者那里得知龙王使者的意思后，各国争先恐后送出了人质与士兵。因为士兵的数量没有强制规定，各国送出了只有一、两百人的小队，但奈迦倒也欣然接受。

（这个样子正合我意。）

对于刚加入的士兵，他无法全盘信任。

凯萨德拉王国军只有两千五百名士兵，奈迦认为要是让无法信任的五、六千名士兵加入，运用上反而麻烦。所以尽管半岛各国提供的士兵数量只有两千五百名左右，奈迦却相当满足。

（士兵有五千名，虽然有半数是拼凑的，再加上薇妲她们，要攻下格拉毕斯坦应该不成问题。）

奈迦这么认为。

（真正的麻烦是攻下之后。新、旧教会的大战究竟会继续下去？还是已经到了决战？本土的强国会如何行动？还是不会行动？另外，魔女与人类一同奋战的事实能传多远……这些都是问题。）

面对各国派来的部队指挥官，奈迦说了声「好」，从凳子站了起来。

「我们这就前往攻打格拉毕斯坦。」

他的口气相当平静，既没有表现得踌躇满志，也感觉不到慷慨激昂。

（插图010）

第十一卷 第2章 格拉毕斯坦攻略战

1

攻打格拉毕斯坦的军队，有半岛诸国派出的两千五百名士兵，再加上凯萨德拉王国军的两千五百名士兵，共计约有五千名。军队里面也有魔女，不过顶多只有三十名，可以不计入人数。然而，她们的战斗力可以一当千。奈迦将魔女的魔法纳入考量、制定战术。

不过，战术必须随著对方的行动变更，最重要的是瞭解格拉毕斯坦的守备部队，究竟会离开城市还是决定守城。

格拉毕斯坦是个规模庞大的城郭都市，但也就是个都市国家，守备部队的兵力不到三千。奈迦派出乌琪与瑟雷娜查探城内的情形，确认数字没有出入。

「从兵力看来，他们不会出城，而是会采取守城的战略。」

魔女军与凯萨德拉王国军势如破竹的战果，应当传进了格拉毕斯坦，他们不可能特地派兵出城与包括魔女在内的部队展开户外战。

奈迦这么判断。

于是，奈迦派五千大军同时进攻。尽管半岛都市国家联盟是拼凑部队，兵力依然接近格拉毕斯坦的两倍之多。由于需要有守备兵留守，半岛联盟的兵力实际上超过对方的两倍。再加上还有魔女。一旦大军压境，格拉毕斯坦军更不可能出城。

话虽如此，凡事总有万一，奈迦持续派出乌琪、瑟雷娜以及叶丝碧耶芮观察城内的状况。

派出乌琪时，奈迦叮嘱她「小心别飞得太低」，她的回应相当冷淡。

「知道啦。」

「知道就好，另外──」奈迦看向瑟雷娜和叶丝碧耶芮说道：「不管出了什么差错，千万别让人看见你们。万一被守卫的士兵发现，肯定会引起大骚动。」

「这、这是当然的，不管出什么差错，我也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那副模样。」

瑟雷娜会面红耳赤地说出这话也无可厚非，她们靠叶丝碧耶芮透明化──虽然这么说不太正确──的魔法接近城墙，不过衣物无法变得透明，所以她们执行侦察任务时必须光著身体行动。

「不过就算再不愿意被看见，关键还是叶丝碧耶芮的魔法。」

「用不著担心。只要瑟雷娜不离开我身边，绝不会让敌人发现。换句话说，只要我放开手，瑟雷娜就会在敌军面前呈现出羞耻的全全裸状态。所以行动时你可得尊敬我，而且是敬老尊贤的地步，千万别做出什么大不敬的事情。」

「叶丝碧耶芮太过分了！」

「小心我放开手喔，小心我把全裸赤裸出现在众人面前、完全裸露的瑟雷娜丢包在城墙前唷？」

听见叶丝碧耶芮这么要胁，瑟雷娜扭曲著脸庞，惨叫了出来。

「不要～～」

「这么威胁同伴有什么意义。」

（插图012）

奈迦不耐烦地斥责，乌琪从一旁往叶丝碧耶芮的头揍了下去。

「你别愈说愈过分了，叶丝碧耶芮，你看瑟雷娜怕成那个样子。」

「好痛……」

叶丝碧耶芮泪眼汪汪按住了头。

「乌琪真是的，不需要打得那么用力吧。」

「认真点，这场战争可是攸关我们的未来。」

「我知道啦。只是开个小玩笑嘛。※用不著那么严肃，我不会造反，真正上场的时候我会认真做的啦。」（编注：原文中「严肃」、「造反」、「真正上场的时候」发音都一样。）

「你说话再这么不正经，小心我揍你喔？」

叶丝碧耶芮举起双手在眼前用力挥动。

虽然有过这么一幕，这里还是言归正传。

乌琪乘著飞空艇飞到上空，瑟雷娜和叶丝碧耶芮让身影消失，在城墙附近使出「天眼」魔法。探查完守备部队的动向后，得知格拉毕斯坦打算采取守城策略。

「果然不出我所料，既然这样，按照原定计画行动。」

奈迦狂妄笑著，唤来了薇妲与密朵尔思蒲瑞菈。

2

为了攻打格拉毕斯坦，奈迦选择的战略是挖掘地下通道。只要有大量矿工就能执行这个战术。遗憾的是，奈迦阵营没有矿工。

「就算采用人海战术──」听见奈迦的作战计画时，薇妲率先提出质疑。「不懂挖掘的外行人，真的有办法挖出一条通到城内的坑道吗！？」

「哈哈哈，你没资格说这种话吧？」

被奈迦这么取笑，薇妲蹙起了眉间。

「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你那里不是有密朵尔思蒲瑞菈吗？」

「……啊！」

「没错，既然她能操纵土，就能轻易挖出一、两条坑道吧？」

薇妲盘起手臂，嗯嗯嗯地低吟。

「虽然没有挖掘过坑道，这种事情想必难不倒她。」

「你们居然没有要求她做过这种事。」奈迦有些错愕地说。

「这也怪不得我们，毕竟居住在暗黑森林，根本不会发生必须挖掘坑道的紧急事态。说到要求她做的事情，顶多只有推平田里的土，或是大雨造成土石流的时候除去砂土而已。」

「太浪费人才了。」

「真要说起来，我们根本不觉得魔法是什么有用的才能，甚至认为要是没有这种麻烦的力量就不会遭到人类迫害了。」

「这么说也没错，不过现在你们应该深刻体会到了吧，自己拥有多么稀有且神奇的能力。」

「虽然你这么说，其实我们没有多深的体会。」

奈迦露出了失落的神情。

「就是因为你们这个样子，所以必须由我来思考魔法的使用方式，你们最好自己多想想魔法可以有什么样的用途。」

「所以说，这次是挖掘坑道吗？」

「对。只要有密朵尔思蒲瑞菈，就能挖出通往格拉毕斯坦的坑道。挖好后再经由坑道把士兵和魔女送过去，直接攻进城内。根本不需要那么死脑筋，硬是从正面拚个你死我活。」

现场不只是薇妲，里加亚和指挥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将军·马格雷夫，也一脸惊愕地看著奈迦。

「真亏你能想出这种奇招。」

「这不是奇招，这叫奇想。」

奈迦自信十足地挺起胸膛、咧嘴笑了。

「老实说，在我原本的世界，挖掘坑道断了城市的水路，其实是相当常见的战术。」

「原来是这么回事。」

「所以说，不只是我，在我原本的世界，每个人都有这样的奇想。」

奈迦说著，自觉可笑地笑了。

「嗯，原来这些事情你还记得啊。」

「和战争有关的事情我记得特别清楚，虽然只是一些琐碎的知识。」

「只要能帮上我们的忙，不管琐碎还是完整都无所谓。话说回来，密朵尔思蒲瑞菈挖好坑道之后呢？你说要派士兵和魔女过去，具体来说怎么做？」

「派过去的士兵和魔女负责烧毁城内的武器库还有袭击兵舍。这么一来，守备部队肯定会一团混乱。趁敌军陷入混乱时从里面打开城门。接下来只要在外面严阵以待的主力部队冲进城内，这场战争就赢定了。」

「嗯，不过啊，事情真的能这么顺利吗？你说要攻击武器库和兵舍，这些场所不事前调查清楚的话，到时候肯定会浪费很多时间。万一在城内像个无头苍蝇到处乱找，派出的部队恐怕会遭到包围以及惨遭歼灭的下场。」

「不愧是薇妲，马上就抓到重点。」

「喔？喔喔，这是当然的啊。」

「所以说，我们必须事先制作城市地图，牢记武器库、兵舍和皇宫这些主要建筑物的位置。」

「地图？你打算把谁送进城内吗？」

「不需要这么做，只要运用乌琪和瑟雷娜的魔法就能制作出大致的地图。」

「原来如此。可是哪，瑟雷娜可以用天眼在观察的时候记录，不过乌琪使用飞空艇飞行时没办法记录吧？蕾菈的话还做得到，乌琪的头脑记得住吗？」

「这个……说实话，我也有点担心。」

要是听见奈迦这么说，乌琪恐怕会气得火冒三丈，可惜──对奈迦来说很幸运──她不在现场。

「实际绘制地图是瑟雷娜的任务，乌琪算是辅佐，帮忙确认地图是否正确。她拿著瑟雷娜画好的地图飞到上空，确认与俯视的街景是否有出入。」

「我懂了。既然是这样的任务，相信她的豆腐脑也能胜任。」

薇妲的话万一被乌琪听见，她大概会怒气冲天反驳回去，不过，不知道是遗憾还是幸运，乌琪不在现场。

「豆腐脑……乌琪不在这里，你说起话来还真狠。」

奈迦只能苦笑。

「你在胡说什么，你不是也担心乌琪的记忆力吗？」

「我担心的是，要是她因为专心记事情，导致飞空艇操纵失败就糟糕了，不是担心她的记性不好。」

薇妲哼了一声，接著说：

「算了，姑且相信你吧。」

「不不，我是真的这么想的喔。」

奈迦坚决这么主张，接著请薇妲叫密朵尔思蒲瑞菈过来这里。

「我想通知她这项计画，也想确认她的挖掘速度能有多快，以及在地底能不能决定方向。在密朵尔思蒲瑞菈挖掘坑道的时候，瑟雷娜也在同时进行绘制地图的工作，不能浪费任何一点时间。」

「你打算用多久？」

「这个嘛，我计画半个月内攻下这里。」

「半个月啊，就你的个性来说算是相当耐得住性子的方针了。」

「如果包围的士兵数量再多一点，也可以为了要在短时间攻下这个地方采取稍微强硬的做法，不过现在的我们连一兵一卒都不能牺牲。魔女军和凯萨德拉王国军自不必说，都市联盟也不能有士兵牺牲。否则恐怕会引发叛变。你说对吧，里加亚？」

被奈迦点名，里加亚心头一惊、抬起了头。

「是，这种情形确实很有可能发生，再说刚加入的各都市士兵战意低落，实战中也派不上用场。」

里加亚对状况的判断十分准确，令人折服，不过他苦恼的模样引起了奈迦的注意。

（他看起来很苦恼，整个人心不在焉，难不成国王又催他赶紧镇压半岛吗？）

奈迦的推测虽不中，亦不远矣。

就现状来看，援军支援格拉毕斯坦的可能性很低。不过，要是浪费太多时间在这个地方，新、旧教会的战争随时可能结束。万一战争告一段落，旧教会也就有余力派兵支援格拉毕斯坦。必须在这样的事态发生前尽早攻下。奈迦的注意力专注于攻打格拉毕斯坦一事，导致他没有多余的心力深究里加亚的态度。他还年轻，要他面面俱到未免是过分的要求了。

之后，奈迦会为了这时候的疏忽付出代价，不过在某种意义上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3

密朵尔思蒲瑞菈被薇妲叫来后，听见奈迦的提问，她自信满满地这么回应。

「没问题。」

「喔喔，听见这样的回答我就放心了。」

奈迦将身体往前探，密朵尔思蒲瑞菈又接著提醒：

「只是──速度能够多快，必须实际挖掘才知道。」

「这么说也有道理，你可以马上测试吗？」

「好，反正我靠的是这副身体，不需要太多准备。不过挖掘的时候必须把土搬运出来。」

「这方面只能靠人海战术了。另外，坑道最好也要补强。把土搬运出来之后，也得派人手进行这项工作。里加亚。」

「……是。」

（里加亚今天实在很不专心。）

奈迦这么心想，又接著说：

「包括凯萨德拉王国的士兵在内，也同时从半岛各都市的士兵中找出有矿山工作经验的人，把他们召集起来。如果人数不足，就挑选有土木工程经验或是臂力强健的士兵。另外也需要补强用的木材和运土的畚箕。」

「知道了，马上交代下去。」

「好，那么密朵尔思蒲瑞菈，马上来试挖吧。」

奈迦带著薇妲、密朵尔思蒲瑞菈和里加亚等人，走出了本营的帐篷。

4

密朵尔思蒲瑞菈的试挖进行得很顺利。她让魔力在全身循环，瞬间就在地面凿出洞钻了进去。

在挖出直向的坑洞后，接著挖掘横向的坑道。

原本以为横向挖掘难度更高，不过她不费吹灰之力，只花了约三十分钟就挖出长达数十码特的坑道。

「喂喂，这太厉害了吧。」

这样的速度连提议人奈迦也不由得惊愕。

「照这速度看来，两、三天就能挖到城墙下方了。」

「没想到她竟有这样的能力，太让人惊讶了。」

「这是身为丝雷玛雅一族族长该说的话吗？」

「啰嗦！这不关你的事！」

薇妲在如此吐嘈后，向他提出疑问：

「喂，奈迦。既然挖掘速度这么快，我看不需要进入城内，只要掏空城墙底下，不就能让城墙崩塌了吗？」

「或许可以，不过我不想这么做。」

「为什么？」

「在攻陷之后还要修复城墙，这样不是太麻烦了吗？」

「你的意思是，为了以这里为据点进攻大陆，不想大肆破坏吗？」

「就地理位置来说，这里最适合当成据点，最好尽可能以完好的状态拿下这里，以免事后还要为了修复浪费时间与劳力。」

「嗯，你和我们看待事情的角度果然不同。角度、观点以及视野都不同。你看得比一般人还要远也更辽阔，这或许是你最大的长处吧。」

「喂喂，称赞我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喔？」

「我没想过要从你那里得到什么好处，再说我们魔女早就从你那里得到一份大礼了。」

「我给过你们什么吗？」

「当然有，像是自由、生存意义和光明的未来。」

听见薇妲严肃地做出这样的回应，奈迦一时间说不出话。

「这……我不记得给过你们这么贵重的东西。如果你们得到了这些，那也是靠自己的力量，我只不过是帮忙制造机会而已。」

「最重要的就是机会。如果不是你，我们总有一天会在暗黑森林自取灭亡，或是逃到更遥远的地方。所以说，大家都很感谢你，请让我们向你道谢。」

奈迦的神情放松下来。

「既然你们这么想，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不过，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接下来不能再一味地依靠我的力量，要靠你们自己努力改变这个世界。」

薇妲「嗯？」地蹙起眉间。

「你怎么忽然变得这么老气横秋，不对，真要说起来，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就是一副妄自尊大、目中无人的样子。」

「这才真的是不需要你多管的事情。」

奈迦失落地垂下肩膀，这时薇妲板起脸孔，唤了他一声。

「奈迦。知道密朵尔思蒲瑞菈的挖掘状况后，假设要正式开挖，具体来说该如何进行？挖掘坑道后，必须把里面的土搬运出来，万一让守备兵发现就糟糕了。为了避免事情曝光，大概得从相当远的地方开始挖掘吧？地点愈远，恐怕会浪费愈多时间喔？」

「开挖场所不需要那么远也没关系。」

「为什么？要是搬运泥土时被人看见，不就曝光了吗？」

「关于这件事，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这里耳目众多，之后再偷偷告诉你。」

「好、好吧，我知道了。」

「好，接著来做最后的确认。把密朵尔思蒲瑞菈叫回来。」

奈迦所说的「想法」实在让薇妲在意得不得了，把密朵尔思蒲瑞菈叫回来后，她马上催促奈迦。

「赶快开始作战会议吧。」

奈迦苦笑著说「知道啦」，举起了手。

「我们这就回本营。」

5

本营的大帐篷内，魔女的重要人物、里加亚、凯萨德拉王国军部队长，以及半岛各国的部队指挥官齐聚一堂。

在众人面前，奈迦公布了进攻格拉毕斯坦的战略。

「首先，挖掘一条通到城内正下方的坑道。同时参考目前制作的地图，确定攻击地点以及决定坑道出口的位置。坑道贯通后，将魔女与士兵送进城内，趁黑夜偷袭武器库与兵舍。这么一来，守备部队必定会陷入混乱。入侵部队就趁这时候派部分兵力从里面打开城门，将在外面待命的主力部队放进城内。如此就能攻下格拉毕斯坦，如何，很简单吧？」

奈迦笑著说，然而其他出席者完全笑不出来。

事情是否真能进行得那么顺利，半岛诸国的指挥官忍不住质疑。即使是包括里加亚在内的凯萨德拉王国军部队长也是半信半疑，他们没有与奈迦率领的魔女并肩作战过，会有这样的怀疑也怪不得他们。

「奈迦，挖掘坑道、派突袭部队进城，到这边我还懂。」

薇妲等魔女对奈迦的策略则是深信不疑。

「可是关于运出来的土该怎么处理这个问题，你打算用什么方法解决？」

听见薇妲提出这个问题，里加亚也用力点头称是。

「没错，这的确是个大问题。万一挖掘坑道这事引起城内的守备兵怀疑，恐怕很难在城内找到地点挖掘出口。」

接著，桑铎嗣法的执政官多苏卡邑提出了内心的担忧。

「里加亚大人说得有理。照这情形看来，就算耗日费时也只能从远处往城内挖掘了吧？」

「我不想在这件事上耗费太多时间，开挖的地点会尽量选在城市附近。」

「为了不让对方发觉我军的行动，您要用棚子还是什么东西遮住吗？」

「就算用棚子遮住坑道口，因为必须把土运出来，这种做法一点意义也没有。」

「不然您有什么打算？」

「我要光明正大把土运出来。」

「什、什么？」

多苏卡邑错愕地眨了眨眼。

其他国家的部队指挥官也同样露出诧异的神情，纷纷表示不解。

「不过，不是为了挖掘坑道，是为了在户外战筑城。」

奈迦这么说之后，几位指挥官纷纷惊呼出声。

奈迦咧嘴笑了，又继续解释。

「没错。将挖出来的土搬运过来是为了建造坚固的阵地，对方只会以为我军是为了筑城而挖掘地面。挖掘开始时最好还是拉起帷幕之类的遮一下，不过运土的工作可以光明正大进行。」

当头棒喝就是这种情形！

简直是反向思考的方式！

部队指挥官们为了奈迦的策略惊讶不已，忍不住赞叹。

「实际上，不需要建起要塞这么大型的建筑物，只要盖一定规模的土堤就行了。他们看见之后，会以为我们是为了防备来自城内的攻击而建起土堤，会认为出征就正中敌人──也就是我们的下怀，守城的意志因此变得更加坚定。我们就趁这个时候从城内发动突袭，杀得他们措手不及。」

出席者中没有人提出异议，原本质疑的半岛诸国部队指挥官如今个个大为折服、附和奈迦的话。

「突袭由魔女军与凯萨德拉王国军负责，不会派出半岛诸国的部队，放心吧。」

听见奈迦这么说，他们显得相当意外。

不管是户外战还是攻城战，派出投降的兵力充当先锋是自古以来的常识。简单来说，新来的军队牺牲再多人也无所谓，重要的是藉由战场上的表现测试他们的忠诚度。

不过，奈迦没有采行这样的做法。

都市联盟的士兵庆幸自己不需要参与突袭行动，他们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禁讶异，害怕会被派去更危险的场面。

他们的担忧最后证明不过是杞人忧天。

都市联盟的士兵确实是被拆成各个国家的军队，分别加入了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大队，不过凯萨德拉王国军的主力部队负责在城门打开时冲进城内，这样的行动并没有特别危险。再说，因为是和凯萨德拉王国军主力部队一起行动，至少不会沦为牺牲品。

冲进城内之前，分配到的是将土搬运出来、建造阵地这样的工作，因为是在凯萨德拉王国军部队的指挥下，同样没有多大的危险。

「守城一方可能会因为不想让敌军在附近建筑阵地而派兵攻打，不过对方就是为了避免户外战才选择守城。刚才我也说过，对方不可能会出兵攻打为了户外战建筑阵地的我军。」

奈迦这番解释的确合理，各都市的部队长都是心服口服。

要是因为不想让敌军在附近筑城而派出五百或一千名士兵出来扰乱，下场只是遭到包围军攻击并且歼灭。如果豁出去派出全部兵力征讨，士兵人数又比不过包围军。一旦演变成三千对上五千大军的决战，守城将变得一点意义也没有。万一决战输了，岂不是没有士兵可以守卫城池。这时候若再遭到敌人发动全面攻击，这座城肯定沦陷。

从状况看来，守备一方没有出征的选项，只能咬牙切齿地看著包围军搭建阵地。换句话说，都市联盟的士兵在建筑阵地的工作中不会遭遇危险。

各都市的部队长也明白，奈迦并未刻意交代危险的任务。投降后的待遇没有想像中严苛，他们也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不过，奈迦这么做并不是为了都市联盟的士兵著想。

这次的作战行动是挖掘坑道后发动突袭，派出少数菁英组成的部队是基本原则。

要是派出没办法合作无间的士兵，恐怕只会导致反效果。

都市联盟的士兵刚加入我军，奈迦实在不敢贸然将之派上战场。因为这个原因，一开始没有都市联盟士兵上场的机会。

奈迦指示他们在后方待命虽然是出于战术的考量，不过也有半岛各国的部队长认为，率领魔女军与凯萨德拉王国军的龙王使者采取了比想像中还要和善的处置，不自觉松了口气，甚至有人对他心怀感激。

不过，奈迦也没忘记叮嘱他们。

「阵地的建造需要进行得有模有样，不是作作样子就可以了，必须实际建出一座阵地。要是敢偷懒的话，可别怪我没事先警告你们。」

「我们绝对会全力执行任务！」

各都市部队长应道，露出了放心与下定决心的表情。

6

隔天天还没亮，密朵尔思蒲瑞菈已经开始了挖掘坑道的准备工作。

这座城市四周是平原，没有可以遮蔽的地方。稍远处有个可以逃过卫兵注意的树林，不过因为奈迦判断离城内愈近愈好，他们大胆挑选了一个离城市只有三百五十码特（约一公里）的地方，作为开始挖掘的地点。

（在户外挖出一个大洞要半天，密朵尔思蒲瑞菈将坑道挖到城下方需要两到三天……大概需要这么多时间。）

奈迦这么推测。

瞭望台或城墙上的士兵都可以清楚望见挖掘地点，但奈迦不怎么在意。

「让敌军看得一清二楚也无所谓，反正这本来就是我的目的。就算知道我们要为了户外战筑城，防守的军队也无计可施。」

奈迦说著笑了起来，然而在敌人眼前执行作战计画的半岛各都市士兵可笑不出来。尽管知道敌人攻打过来的可能性很低，他们行动时还是忍不住紧张发抖。

不过，他们的工作内容本身并不难。

把土运出来后堆在地上，再整土变得固实。

几乎每一个士兵都做过这种简单的工作。

密朵尔思蒲瑞菈已经把直向的坑洞挖好了，开始挖起了横向的坑道。挖出的坑洞就像个户外炭坑，面积相当广，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掩人耳目。

既然需要土来建筑阵地，要是挖出一个很深的洞反而奇怪。而且为了瞒过来自城内的监视，也需要在附近挖出个大洞。

密朵尔思蒲瑞菈的魔法，一次可以挖起十码特的四方形土地，因此士兵将土搬运出去并不怎么辛苦。

首先，由密朵尔思蒲瑞菈挖起约四十码特的四方形土地。只要在这么一大片土地上挖掘，就用不著害怕被城内发觉他们真正的目的。

「城内的人恐怕怎么也想不到，我们真正要挖的只有一个小坑洞。」

奈迦监督著密朵尔思蒲瑞菈的工作状况，开心地笑了。

挖出四十码特的四方形土地后，密朵尔思蒲瑞菈在正中央挖出了纵向坑洞。附近因为用锄头或铁锹挖掘，地势较低，就算挖出坑洞也不用担心被瞭望台或城墙上的士兵看见。再加上有数百名士兵用铲子把土挖起来，或是把装土的畚箕担起来运走，另外还有等待搬运的土到处堆成一座座小山，根本用不著担心那里正挖出一个更深的坑洞这件事会让防守的士兵察觉。

（插图013）

7

密朵尔思蒲瑞菈向下挖掘的坑洞约有三码特深，直径顶多只有半码特，只有坑底留有更宽敞的空间。

「好，这就动手吧。」

密朵尔思蒲瑞菈站在坑底，敞开的双手用力击掌。

天已亮，但坑底相当幽暗。透过满月般明亮的圆形洞口可以看见一小片晴空。

密朵尔思蒲瑞菈的打扮与其他魔女没有两样，全身上下只有一件轻薄短小、称不上衣服的服装。

尽管旁人替她担心挖掘坑道时会不会伤及裸露的肌肤，不过因为是用魔法挖掘，本人表示「穿不穿衣服都没差」。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不穿衣服的效率更高。」

她同时这么表示。

话虽如此，士兵需要到坑道内运土出来，实在不可能让她赤身裸体投入工作。

「如果你不穿衣服，我就下去监工。」

奈迦这么提议，结果遭到了薇妲和爱妞希欧妮怒斥，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密朵尔思蒲瑞菈双手合掌，再次让魔力在全身循环。

「大地、台地、大知、体血，于此身巡行、循流、巡绕。以大地母神之芳醇，对智戊辰之丰润，使馥郁萌发、万灵萌动，善哉善哉，神名、神名、奏、金手。」

密朵尔思蒲瑞菈的掌心绽放出光芒。

她放开手，将双手伸向前方，左右掌心按住纵坑的墙面。

「地巡、大地巡、大大地巡、代代大地巡，打开地脉的回廊。」

墙面顿时出现波动，从地面算起高度约三分之二码特的墙面随之崩塌。

崩塌处的宽度约有半码特多。

在后方待命的数名士兵随即走上前，拿起锄头或铁锹向崩塌的地方挖了起来。

因为土质变得松软，挖起来不怎么费力，只要挥下锄头或铁锹，墙面便应声塌落。

挖出来的土装在从坑洞上方吊下来的几个笼子内，很快就装满了一个笼子。

装满的笼子拉了上去，接著又放下了空的笼子。

装满土的笼子接连拉上去，空笼子接连放下来，只要一装满土就马上拉上去。

坑洞的墙面挖出了一条深约数码特的坑道，密朵尔思蒲瑞菈走到坑道尽头，再次将掌心按在坑道深处的墙面。

「地巡、大地巡、大大地巡、代代大地巡，打开地脉的回廊。」

在密朵尔思蒲瑞菈的开路下，出现了一条高度将近一码特、宽一码特多的通道。

密朵尔思蒲瑞菈一路向前挖掘坑道，士兵也反覆把崩塌的土挖下来后搬运出去。坑道的挖掘工程进展得非常顺利。

奈迦在本营接到报告后，对这样的进度非常满意。

「照这速度看来，最慢后天就能挖到城墙正下方了吧？」

「可以是可以，不过是要从早忙到晚……总不能让她不眠不休地忙碌下去，还是得找个时间休息，后天应该没有问题。只是──」

薇妲盘起手臂，有些纳闷地歪著头说：

「没想到密朵尔思蒲瑞菈那家伙──真要说起来是她的魔法，居然还有这种用途。」

「我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吗？你们的能力远比你们以为的还要有用。」

「而且要适才适所，对吧。」

「正是如此。再说，不只是战争，政治也一样。」

「真要说起来，我们以前过著和政治无缘的生活，国家规模的适才适所连想都没想过。」

「说得也是。不过，今后你们得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尤其是薇妲和荷丽歌恩。」

「我们会竭尽所能。」

薇妲说著耸了耸肩，奈迦望向在她身后待命的魔女。

「朵娜和爱妞希欧妮也一样。你们将来或许会以领主而不只是魔女的身分成为上位者。」

「我、我尽量。」

「是，我会加油的。」

在本营讨论这些事情的时候，密朵尔思蒲瑞菈仍在挖掘坑道。

接近日落时分，她离开了坑道。

奈迦与薇妲前往迎接，她朝他们挥了下手说：「我累了，让我休息一下。」

她的神情疲惫，语气却很有力。

「我吃个饭睡一下，半夜再继续挖。」

「辛苦了，那就拜托你啰。」

奈迦这么慰问后，密朵尔思蒲瑞菈露出灿烂的笑容。

「体力是有点吃不消，但工作本身并不难，没什么大问题。」

「真可靠啊。」

「哈哈，我很高兴自己能派上用场，因为我难得有在战场上活跃的机会。」

「不能这么说，上一场战役你也有很活跃的表现。」

「可是，上一次只是将砂土洒向移动过来的部队，我一直希望能更有作战的感觉。」

「这次更不像作战吧？」

「不不，突袭部队会经由我挖掘的坑道进到城内，这个过程真的很有作战的真实感。我简直兴奋到全身发抖了。」

「你别按住胸部和臀部说出这种话，连我都要兴奋起来了。」

「你很兴奋吗！？」

「超级兴奋！」

「这……这个男人真是没救了。」

薇妲把头低下去翻起了白眼，不过又马上抬起头瞪向密朵尔思蒲瑞菈。

「你也不许乱说话。」

「啊，对不起。」

密朵尔思蒲瑞菈搔著头，不过看起来完全没有反省的意思。

「算了。总之，你先去休息吧，为接下来的工作储备体力。在坑道通到城内之前，你必须像拉马车的马一样勤奋，你得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遵命，母亲大人。」

密朵尔思蒲瑞菈说著，笑闹似地低头鞠躬致意，退到了为自己准备的休息处。

「受不了，密朵尔思蒲瑞菈实在太热血了。」

「那是热血的表现吗？」

「简直热血过头了。她说这次很有作战的真实感，大概是她的真心话吧。」

「这样啊，不过有干劲是件好事。」

「说得也是。所以呢？在密朵尔思蒲瑞菈休息的这段时间要做什么？」

听见薇妲的问题，奈迦回答「没什么事好做」。

「下面有士兵在运土，坑道的补强工作也已经开始，只需要继续进行这些工作就行了。幸好有密朵尔思蒲瑞菈的魔法可以协助坑道补强，省了很多力气。」

「不过也因为这样，辛苦了她，虽然无所谓就是了。」

薇妲的说词听得奈迦不禁苦笑。

「只要有充分的休息，体力就能恢复了吧。等她醒过来继续投入工作的时候，挖好的地方最好已经能容纳全副武装的士兵通过。」

「知道了。这样的话，我们也没有什么事好做。」

「你们就好好养精蓄锐，为接下来的战役做准备。」

密朵尔思蒲瑞菈用过餐、睡了一觉后，半夜时醒了过来。这时候坑道内的土已经大致搬运完毕，这都是多亏了人海战术。

尽管是半夜，地面上照样展开了建筑阵地的工作。到处点燃了篝火，火光下，士兵将从地底运出来的土在周围堆了起来。大批士兵用木制工具将土堆砌得扎实，这就完成了土堤。高度虽然连半码特也不到，但城内瞭望台的士兵应该完全看不见坑道的出入口了。

阵地的建筑由奈迦亲自指挥。

土堤的距离瞬间延长了不少，部分土堤的高度甚至接近一码特。如同户外挖掘的外观，用土堤围住了向下挖掘的部分。

「好，接下来是建角楼。」

事先从附近树林砍来的木材搬运到了这里，众人竖起柱子、架起横梁、铺上木板，很快就建好了角楼。角楼本身不高，不过天亮之后从城墙或瞭望台应该能看得很清楚。

「好不容易盖好了，不如上去瞧瞧吧，或许能看见城墙上士兵的火把。」

奈迦说著，正要往刚建好的角楼爬上去的时候，薇妲蹙起眉头望著角楼。

「爬上这种匆忙盖好的简陋角楼真的没问题吗？」

「既然会怕就别上来了。」

「我一点也不怕！」

「那就没问题啦。」

「哪有什么问题。」

尽管逞强，薇妲还是胆战心惊地跟在奈迦背后爬上梯子。朵娜与爱妞希欧妮在角楼下忧心忡忡地仰望他们。

起先，她们也想跟著上去。

「你们看起来那么重，还是别上去比较好。」

不过奈迦委婉拒绝了她们。

「过分！」

「我们一点也不重！」

「是吗？你们光胸部就有薇妲一个人那么重了吧。」

「才没有！」

「再说，爱妞希欧妮，你该进坑道了吧？」

「啊，时间确实是差不多了。」

「虽然我也很想仰望你爬上梯子的模样。」

爱妞希欧妮的斗篷下一丝不挂，一旦从下面仰望她爬上梯子，的确能将无边的春色尽收眼底。

爱妞希欧妮急忙按住斗篷大叫：

「谁要让你看了！」

（插图014）

「我是开玩笑的。」

「……你的眼神很认真喔？」

「那是你的错觉。」

「是这样吗？」

爱妞希欧妮不禁怀疑。

「别闲聊了，你还是赶快去密朵尔思蒲瑞菈那里吧。」

「说得也是，我这就过去。母亲大人，之后就麻烦您了。」

「密朵尔思蒲瑞菈应该不会有问题，不过为了谨慎起见，你要好好看著她。」

「知道了。」

要是密朵尔思蒲瑞菈挖掘坑道的时候耗尽魔力昏倒，事情可就严重了。

她在坑道的最深处工作，那一带的土还没全部搬运出来，万一她倒下，要把她搬出来势必会是一件难事。况且，坑道内有许多士兵在运土，更使得这件事难上加难。

因为这样的原因，他们派爱妞希欧妮在坑道深处待命，一旦密朵尔思蒲瑞菈的魔力耗尽或累倒，爱妞希欧妮会马上脱光她的衣服，用魔法将她带走。

即使她没有倒下，随著坑道愈挖愈长，每一次休息都要走回坑道口也相当麻烦。所以为了节省时间，就由爱妞希欧妮带著她移动。

半夜，在新的一天开始时，密朵尔思蒲瑞菈再度进入坑道，专注地投入挖掘工作，接著在天亮后，爱妞希欧妮带著她回到地面，换上备用的服装。尽管换了套服装，依然是接近全裸的半裸状态。

「挖掘工作进行得很顺利，照这个速度看来，坑道在明天白天，最迟也是傍晚的时候就能通到城内了吧。」密朵尔思蒲瑞菈的神情不怎么疲惫，这么笑著说道。

听见她的报告，奈迦决定将突击时间订在两天后的深夜。

在密朵尔思蒲瑞菈小憩时，奈迦召集了参与突袭的魔女召开作战会议。

8

隔天午后，爱妞希欧妮回来了。她报告著：

「密朵尔思蒲瑞菈说，坑道可能已经通到城墙下方了。」

因为没有方法确认，不能说得很肯定，不过从延伸距离推测，或许已经到了城墙底下。

奈迦马上派测量部队进入坑道。

将一定长度的绳索绑起来测量距离后，确认毫无疑问已经到达城墙下方。

「看来可以按照预定计画进行。」

听奈迦那么说，爱妞希欧妮也点头同意。

「密朵尔思蒲瑞菈还在继续挖掘，大概再一个时辰就能到达城中心的正下方。」

听见她的报告，奈迦与薇妲纷纷点头。

「接下来，问题就剩下出口的位置，是不是能正确出现在攻击地点。」

「反正开凿出口的工作要等到日落后才会进行，必须在那之前做好准备。」

「说得也是。」

「只是，你有必要跟著去吗？你最好留在本营指挥吧？」

薇妲疑惑地问他，不过奈迦斩钉截铁地保证没问题。

「突袭成功与否，是能不能夺下格拉毕斯坦的关键，当然得由我亲自指挥。」

「既然你这么说，就照你的意思吧。指挥官站在最前线加入突袭行列，这么做实在很危险。」

「虽然比起突袭，我更中意用士兵数量镇压对方。不过，没有的东西不能强求，讲这些也无济于事。既然缺乏足以镇压对方的兵力，多少需要冒上一点危险。」

「话说回来，有你在场大家确实也比较放心。」

「为了达到薇妲大人的期待，我会尽可能努力。」

「我会和之前一样，待在密朵尔思蒲瑞菈身边。」

「这件事就拜托你了，爱妞希欧妮。我们这边也会著手准备。」

「那么，我先告辞了。」

目送爱妞希欧妮翻著斗篷离开帐篷后，奈迦向薇妲说。

「叫突袭部队的魔女全体集合。」

「好，我马上召集她们。」

9

参与突袭行动的有魔女军二十人，以及从凯萨德拉王国军挑选出来的百名士兵。

看见集合在现场的凯萨德拉王国军时，奈迦忽而忆起了蓝柏哈。

（如果他在这里，凯萨德拉王国的士兵就能交由他指挥了。）

蓝柏哈挺身而出保护了乌琪，奈迦从没有忘记他。

只要是为了伙伴，就算对方是魔女，同样有人类愿意牺牲性命，他亲身证实了这一点。在那件事情之后，原本厌恶人类，不对，是憎恨人类的乌琪，似乎也体会到并非所有人类都是敌人。

（蓝柏哈，你是建立人类与魔女关系的桥梁。只要有像你这种人在，就连人类与魔女也能互相理解。既然这样，人类之间更不可能办不到。）

说不定比起人类与魔女互相理解，人类之间实行起来更加困难。奈迦想著，不自觉叹了口气。

「怎么啦，脸色那么郁闷。你在担心什么事吗？」

「薇妲的观察力还真敏锐。」奈迦苦笑著说：「我只是想起了蓝柏哈。」

「原来是这样啊。」薇妲轻点著头说：「他已经不在这世上了，莉丽也是一样。人死不能复生，我们该做的是不让他们平白牺牲，所以现在才更需要努力，不是吗？」

奈迦睁大了双眼，一脸惊讶地看著薇妲。

「薇妲说得对，实在令人折服，没想到会受到薇妲大人教导人生的道理。」

「这话是什么意思！」

薇妲激动地怒骂他，奈迦摆了摆手。

「不不不，我没有调侃或开玩笑的意思，是由衷感到佩服。」

「那就算了。」

「不过，你也变了很多呢。」

「啥？」

薇妲往奈迦恶狠狠地瞪了过去，不过视线又马上柔和下来。

「我遇上了你和其他各式各样的人，也思考了很多，因为这样成长了不少吧。」

「我懂了。」这时，朵娜在一旁插嘴：「因为母亲大人的身体不会再成长，至少得在精神面有所成长。」

「住嘴！」

薇妲轻盈地跳了起来，从头顶用手按住朵娜的头。

「呃啊。」

她像是被人压扁般，整个人趴倒在地。

「胸部长那么大又伶牙俐齿，小心我杀死你喔？」

「唔唔，我要被压扁了，饶了我吧～～」

「你和爱妞希欧妮的胸部最好都被压扁一次。」

「拜托饶了我吧，要是扁了就没办法恢复原状了。」

「哼。」

薇妲将手放开朵娜的头。

「呼～～得救了。」

朵娜大吐一口气，然后抬起身体。

奈迦「呵呵呵」窃笑了出来。

「怎么，你也在嘲笑我的体型吗？难不成你想变成压扁的青蛙？」

「我不是在嘲笑你的体型。」

「不然你在笑什么？」

「虽然你看起来好像变了，不过本质还是一样，我总算放心了。」

「什么？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也一样把爱妞希欧妮踹飞了出去，我就是想起了这件事，觉得有点好笑。」

薇妲面红耳赤地移开了视线。

「用不著想起那么久以前的事吧。」

「哈哈哈，抱歉。」

奈迦开心笑著，然后表示：

「我们这就进行突袭的准备，把魔女召集过来，薇妲。」

「好，我马上进行。」

（插图015）

第十一卷 第3章 突袭开始

1

密朵尔思蒲瑞菈凿出出口时，爱妞希欧妮为了以防万一在她身边待命。

「好，我要动手了。」

「小心一点。」

「我知道。」

密朵尔思蒲瑞菈举起右手碰触头顶上方的土壤，土随即崩塌，向下掉落到底部，在头上开出了一个小洞。她沿梯子往上爬了两阶，将脸凑近开口处，然后再次伸手碰触洞穴周围的土壤。土继续崩落，洞口愈来愈大。

密朵尔思蒲瑞菈悄悄把头探出洞外，爱妞希欧妮从脚下轻唤著她。

「怎么样？」

「嗯……看来进行得很顺利。」

密朵尔思蒲瑞菈左右张望著说。

「这栋房子好像随时会垮……所以说，这里肯定是贫民窟。」

「这样啊，那就好。」

「这是我的功劳呢，快夸奖我。」

「是啊，你做得很好。」

「这样就不会再有人说我是废物了吧。」

「原来你很在意这件事吗？」

「嗯～～你不觉得这种话让人听了很不甘心吗？」

密朵尔思蒲瑞菈说话的同时纵身一跳，从坑道跳了出去。

（确实在森林的时候，她的能力没什么用处。）

尽管心里这么想，爱妞希欧妮绝不会把这样的想法说出口。她跟在密朵尔思蒲瑞菈身后离开了坑道。

「这里确实是间空屋。」

爱妞希欧妮说道，环顾四周。

「这次的战役不晓得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不过要是赢了，你应该是最大功臣。」

「就是说啊。」

密朵尔思蒲瑞菈自豪地挺起胸膛。

（她同样也想有活跃的机会。嗯，虽然也不是不懂她的心情啦。）

「话说回来，最厉害的还是那个龙王使者，居然能想到我的能力可以有这样的用途。」

「这话的确没错。」

爱妞希欧妮应道，往坑道内窥探，小声呼唤著。

「喂，没问题了，上来吧。」

三位魔女像是一直在等待著她的呼唤，爬上梯子走到了外面。

她们分别是朵娜、希杜嘉德和橘丽欧拉，全是丝雷玛雅一族的魔女。

「嗯，到了正确地点呢。」

「没想到密朵尔思蒲瑞菈的距离感那么准确。」

「不过，完全没有人类的气息。不只是这附近，整个贫民窟好像都没人？」

「这里本来就是没什么人居住的区域，再加上为了因应我们和凯萨德拉王国军的进攻，召募了临时士兵，能作战的人全部跑去当兵了吧？」

「原来是这么回事。毕竟对住在这里的人来说，成为士兵是最快的赚钱方法。」

「应该是这样没错。」

「这种情形正适合我们进攻。」

「是啊，就按照原定计画，将此处当成根据地，来进行突袭的准备吧。」

爱妞希欧妮如此回应，将带来的斗篷放在空屋的地面上。这些斗篷是为了之后放置在城内各重要地点准备的东西，只要事先放置注入自身魔力的斗篷，爱妞希欧妮就能在城内自由移动。

「我先回去了。侦察周围环境的任务交给你们负责，记得谨慎行事。」

「我知道，我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来的。」

橘丽欧拉说著挺起了胸膛。

「确实只要用你的魔法就不会有人察觉到你们的存在，不过还是要小心为上。」

「万一人类出现怎么办？杀了他们吗？」

「不，只要让他们昏过去就行了。」

「真麻烦。」

「如果是以前，我会说尽管杀了他们无所谓，不过现在需要为了以后的事情著想，记得行动千万要沉著。」

爱妞希欧妮说道，安抚她们的情绪。

「是是，知道啦。我也不会再说出见人就杀这种话了。」

「所以你之前确实是这么想的呢。」

「唔～～不只是我，大家都这么想过吧？」

橘丽欧拉像是想徵求相同意见，看向了现场的朵娜、希杜嘉德与密朵尔思蒲瑞菈。

「这个嘛……以前是会啦。」

「以前确实有这样的想法。」

「那时候完全没想过会和人类合作呢。」

「可是，现在我们却和人类并肩作战，实在是很奇妙的一件事。」

「简直让人不知所措呢。」

「是吗？我最近习惯多了。」

爱妞希欧妮这么回应后。

「毕竟率先见到那位龙王使者的，就是你和母亲大人呢。」

「哈哈，说得也是。与其说是习惯了，正确来说是被那个人逼得习惯这种事。」

爱妞希欧妮像是想起什么事情，低声笑了出来。

「别在这里闲聊了。我这就去向奈迦报告，请母亲大人过来。」

「麻烦你了～」

在三人面前，爱妞希欧妮的身体慢慢地下沉。

头部的位置愈来愈低，接著颈项、下颚，头顶也没入地面，爱妞希欧妮的身体彻底消失。

「好啦，我们也来执行任务吧。」

在朵娜的号召下，密朵尔思蒲瑞菈、橘丽欧拉和希杜嘉德用力点了下头。

2

坑道的出口在贫民窟，一切按照计画进行。接到爱妞希欧妮的报告后，奈迦为了事情顺利进展喜不自胜。

「出口是否能正确开在贫民窟只能碰运气……真要说起来，是靠密朵尔思蒲瑞菈的直觉，她做得很好。」

「如果胜利的话，你是最大的功臣──我特地这么捧过她了。」

「没有必要特地吹捧，她确实是最大的功臣。」

得到奈迦的认同，爱妞希欧妮高兴得像是自己受到赞赏。

「说得也是，她真的做得很好。」

「既然出口开通了，我也过去吧。」

薇妲说著，从凳子上站起。

「有劳您了，母亲大人。」

「后续的魔女部队与突袭部队也可以派进坑道了，出口可以容纳百名士兵进出吗？」

听见奈迦这么询问，爱妞希欧妮答道：

「我想是没有问题。因为在空屋内，没有足够空间容纳所有人，不过附近的住家好像没人居住。」

「我知道了。」奈迦大大点了个头。

「母亲大人，请移步到隔壁帐篷。」

在爱妞希欧妮的引导下，薇妲朝奈迦举起了手。

「我过去了，奈迦。」

「小心点。我待会儿就过去，不过一开始得由你负责指挥，拜托了。」

「包在我身上。」

薇妲拍了下平坦的胸脯，在爱妞希欧妮的伴随下走出了大帐篷。

奈迦目送她们离去后，转头看向可舞呼喊道：

「好，我们也准备出发。」

「是，可舞这就开始准备。」

可舞如此应和，身上的绳子扭动了起来。

薇妲送艾茵丝离开时，伊可希奴也与她们同行。薇妲照例由爱妞希欧妮在两天后送了回来，不过伊可希奴还在路上。照理来说，她不会是一个人回来，还会带几名魔女前来支援，或许是被准备的过程耽搁了时间吧。

瑟雷娜要以天眼监视城内，与众人分开行动，因此现在奈迦身边的魔女只有可舞，于是就由她担任奈迦的护卫。

3

启程返回魔女王国的国都前，伊可希奴有些不安地确认：「只有可舞担任护卫没问题吗？」

不过可舞坚称：「当然没问题，你太瞧不起我了。」奈迦也以「这里有很多薇妲族里的魔女，也有娜茉夏和安丝楚洛族里的魔女，你用不著担心。」附和了可舞的话，伊可希奴也就没有再质疑。

「我知道了。虽然不需要，不过我还是很担心，我会带著援军马上赶回来！」

伊可希奴留下这句话后跨上了马匹。

「好，我们先走吧，里加亚。」

「啊？啊啊，是，遵命。我马上叫部下出发。」

里加亚冒著冷汗这么回答。

他很迷惘，非常迷惘，说是苦恼也行。至于是什么事情让他如此迷惘，那就是到底该什么时候袭击奈迦。

（至少不能在攻陷格拉毕斯坦前行动，不对，问题是真的可以攻击他吗？要是做出这种事情，不会铸下无法挽回的大错吗？不过又不能违逆国王的命令，也就是说一定得除掉奈迦大人……这么做真的好吗？）

里加亚的思绪陷入了死胡同，走不出来，不过他很清楚，就算要除去奈迦也不是现在。否则显而易见的是，格拉毕斯坦战役必败无疑。真要说起来，我军一开始就认为那不可能成功，这一战是有奈迦在才有成功的希望。

说实话，除了奈迦以外，根本不会有人产生「进攻格拉毕斯坦」这种想法。凯萨德拉国王也好，里加亚也罢，如果能够支配整座半岛，他们将会以这样的武力为筹码与格拉毕斯坦交涉，藉由增加纳献金额给教会的方式，取得半岛统治权的认可。

（这与其说是想法，更像是梦想。）

不过，在现实层面上，在即将统治整座半岛的现在，他们不只没有和格拉毕斯坦交涉，奈迦甚至要前往攻打、占领。至于为什么要做出这么乱来的举动，他解释是因为在势力拓展到大陆时不想腹背受敌。

（这个男人的目光究竟有多远大，到底是用多么辽阔的眼界看著这个世界？）

里加亚想到这里，不自觉头晕目眩。

一旦目光放得太远、疏忽了脚下，恐怕会增加绊倒的危险性，里加亚害怕的就是这点。

（说不定只要跟著这个男人，就能见识到前所未见的世界。）

不过，在自认凡人的里加亚心中，这同时也是个极富魅力的想法。

（不过、不过、不过、不过，国王的命令不能无视，只能找机会杀了奈迦大人……可是，那不会是现在。不管怎么想，要是少了奈迦大人，根本不可能攻下格拉毕斯坦。虽然说，现在确实是绝佳的时机。）

走入死胡同的思绪在迷宫徘徊，找不到出口。况且，除去奈迦没有凯萨德拉四世说的那么容易。

奈迦身旁总有魔女随伺，要派刺客暗杀简直是天方夜谭。既然这样，只能派兵攻击，连他身边的魔女也一起杀死。然而，这种行动也一样难如登天。只要有爱妞希欧妮在，奈迦逃走的可能性也跟著大增。而且只要有几名魔女在场，反而可能在发动攻击后遭到歼灭。

（如果要除去奈迦，不能只派一、两百名士兵，必须派出千名士兵突袭，连魔女也一起讨伐。）

尽管这么盘算却迟迟遇不到好机会。

（当下果然不是好时机，具体的攻击方法也很难执行。既然事情演变到这种地步，要是攻得下来，最好先把格拉毕斯坦拿下。之后，只要保护城内的教会，就能拿来充当与旧教会交涉的筹码。一旦完全统治半岛，就算奈迦大人不在……不对，这种事情真的做得到吗？）

里加亚深叹一口气。

奈迦曾率领魔女击败凯萨德拉王国军，率领魔女与凯萨德拉王国军击退神之旅团的人也是奈迦。这一次，大败半岛诸国派出的联盟部队，甚至反过来步步进逼的人，同样是奈迦。

万一奈迦不在了，真的能掌控半岛的统治权吗？就算掌控了，真的能顺利统治吗？

凭那个国王的能力……他特地不把这点纳入考量。姑且不论国王的能力如何，打倒奈迦之后，他实在不觉得自己这些人能就此开创光明的前途。虽然这么说，又不能把凯萨德拉四世的企图告诉奈迦。依里加亚的立场，这是他绝对不能做的事。

（不行，想不出一个结论，没办法决定。我们的战争绝对需要奈迦大人的协助，不过要是没有那个男人，也用不著像这样作战……我愈想愈糊涂了，到底该怎么办。）

里加亚苦恼不已，最终放弃了思考。

（现在应该以攻下格拉毕斯坦为最优先考量，这件事之后再慢慢思考。）

他用这样的说法说服了自己。

这么做只是将决定延后，不过里加亚的内心稍微恢复了平静。

不需要思考，也不必做决定。这么一想，里加亚感觉心情轻松了不少。

他好久没有感觉这么神清气爽，他向部下命令让部队出发。

后来，他策动半岛诸国一路北上，直到像这样包围了格拉毕斯坦。只是到头来，他一再将做出决定的时间往后延，没有得到任何结论，也下不了决心。

4

时间拉回现在。

奈迦率领十名魔女进入坑道，包括除了可舞以外的丝雷玛雅一族的五名魔女，加上两名娜娜朵露一族的魔女和两名葳茵娜一族的魔女。

在这十名魔女到来前，奈迦已指派六名魔女进入城内。分别是四名丝雷玛雅一族的魔女加上瑟雷娜以及叶丝碧耶芮。

无论是娜娜朵露一族或葳茵娜一族，她们的战斗经验都没有海茵朵菈或丝雷玛雅一族丰富，所以只能由丝雷玛雅一族担任突袭的主力。

薇妲已经和爱妞希欧妮一起进入城内。与奈迦共同行动且负责指挥魔女的是朵娜。

一开始决定指挥官时，她戒慎恐惧地表示「既然有娜茉夏与安丝楚洛两位族长在，万万不可由我负责指挥」，不敢接下这个任务。

没错，娜娜朵露一族族长娜茉夏，和葳茵娜一族族长安丝楚洛，都参与了突袭行动。

「希望你们里面能有一、两个人自愿参加。」

听见奈迦的要求，她们纷纷自告奋勇。

如果不在这时候有活跃的表现，就不可能追上荷丽歌恩或薇妲的成就。这么一来，形同自动放弃成为魔女王的资格。她们心里或许有这样的盘算。

「不管是为了什么理由，两位族长愿意加入真是再好不过了。」

奈迦笑说，表示欢迎之意。

立场上，应当由两位族长的其中一人负责指挥。不过，因为缺乏与两人共同战斗的经验，奈迦无法像对荷丽歌恩或薇妲族的魔女一样信任她们。

所以，他这么告诉朵娜：

「最终是由我给出命令，在我没办法直接向她们两位下达指示的时候，就会透过你告诉她们，这么想心情比较轻松吧。所以说，我希望把指挥的工作交给你。」

「既然这样的话，好吧。」

「话虽然这么说，你也有可能接不到我的指示，到时候就由你自行判断，向她们两位下达方针。」

「哇啊，这个责任太重大了吧。」

「用不著那么紧张。」

「你可以尽管下指示没关系。」

既然两位族长都这么表示，朵娜终于愿意接下这份职务。

5

进入坑道的十名魔女里面，朵娜手握火把走在最前面。虽然也有人能用魔法点亮光芒，不过为了发动突袭，最好尽可能储备魔力，于是由几名魔女手握火把沿著坑道前进。

因为坑道开了出口保持空气流通，不需要担心中毒的危险。

坑道的路面状况不佳，奈迦每一步都走得相当谨慎。不过要是走得太慢，必然会和前方的魔女拉开距离。可舞用绳子抓住火把照亮他的脚下，他仰赖这微弱的火光走在阴暗的坑道。

接著，坑道到了尽头，抵达出口下方的坑洞。

梯子竖在坑洞墙上，朵娜身手矫捷地爬了上去。

她从出口探出头，发现是一间空屋，周围全是熟悉的脸孔。室内没有灯光，只有月光从破损的屋顶照了进来，周围接近一片漆黑。不过，魔女的夜间视力极佳，这种状况没有造成她们的不便。

其中一名魔女注意到朵娜出现，压低了嗓音说：

「啊啊，终于来了，母亲大人，朵娜来了喔。」

听见这声通报，薇妲立刻上前。

「既然你来了，表示奈迦也到啰？」

朵娜踩在梯子上，「是。」点了下头。

「他在这下面了。」

「士兵呢？」

「应该还在坑道内移动。」

「好，让奈迦和魔女上来。士兵暂时藏身的地点已经决定好了，一旦抵达这里，以小队为单位将他们拉上来，藏身的时候也是以小队为单位。」

「遵命。」

朵娜稍微举起右手，接著又马上爬下梯子。

朵娜再次进入坑底后，换可舞爬了上来。

在可舞之后，奈迦也上来了。

「居然从奈迦的正上方爬上去，可舞那家伙胆量真大。」

「就是说啊，屁股会被乱摸吧？」

「谁会摸啊！在这么紧急的时候，我才不会做出这种事！」

奈迦低声但严厉地吐嘈回去，不过魔女们全当成了耳边风。

「如果不是紧急的时候就会摸了呢。」

「说不定还会紧紧绑住喔。」

她们照样满嘴胡言乱语。

「真受不了这些家伙。」

奈迦瞪向周围的魔女，接著把脚跨上梯子。

「没关系，不管奈迦要摸还是要咬我的屁股，我都不会在意，所以奈迦你也不需要放在心上。」

「我说过，我不会乱摸的啦！别乱说了，快爬上去吧，可舞。」

「唔。知道了，我会很快爬上去。」

爬上梯子时，一行人有过这样的对话，不过这件事暂且不提。

可舞爬到出口、走到外面后，伸手把奈迦拉了上去。

正确来说，她伸出的不是手，而是用缠绕在身上的一条「绳子」把奈迦拉出洞口。

「辛苦了，奈迦。」

「你也是，薇妲。所以呢？有什么异状吗？」

「目前没有。我们已经确认这间空屋附近空无一人，没有任何人在。」

「这样啊，你还真是挑了一个好地方，密朵尔思蒲瑞菈。」

「是啊，这都是我的功劳。」

「别那么自满，密朵尔思蒲瑞菈。」

被薇妲瞪了之后，密朵尔思蒲瑞菈赶紧猛点头。

「哈哈哈，用不著这么凶。我们能这么顺利入侵，全多亏了密朵尔思蒲瑞菈。」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这家伙容易得意忘形，要是太夸奖她，难保不会因为兴奋过头捅出麻烦。」

「母亲大人太过分了。」

密朵尔思蒲瑞菈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提出抗议。

「您就是因为小心眼，胸部才会那么小。」

「你说什么？」

薇妲睁大了双眼，恶狠狠地瞪著密朵尔思蒲瑞菈。

「这间破烂的空屋就是你的葬身之地哪。」

薇妲举起右手往密朵尔思蒲瑞菈跨出一步。

「咿，对不起，我不会再说出这种话了！像是母亲大人胸部超小、小到和没有一样或是胸前一片平坦，这种话我绝对不会再说了，请饶了我吧！」

「你还说！我要让你像压扁的青蛙一样扁死！」

「薇妲族长的形容好奇怪。」

「现在不是在意这种事情的时候吧！可舞，快阻止薇妲！」

「知道了，我来阻止薇妲族长。」

薇妲正要向密朵尔思蒲瑞菈扑上去时，可舞往她伸出了绳子。

绳子绑住了薇妲的手脚、身体和脖子。

「可舞，快放开我！还不快放开我！」

「怎么办，奈迦？」

「要是放开，她又会攻击密朵尔思蒲瑞菈，就这么绑住吧。」

可舞继续将更强的魔力注入从身体延伸出去的绳子，绳子紧缠住薇妲的全身。

「扁掉了、扁掉了，胸部缠得这么紧要扁掉啦！」

（母亲大人的胸部还有办法更扁吗？）

在场所有丝雷玛雅族的魔女都有相同的想法，不过没有一个人敢说出口。

「你……你这家伙，绳子卡进屁股里面了……好痛痛痛！」

薇妲按捺不住，惨叫了出来。

「绳子卡得那么深，屁股要裂成两半啦。」

「喂、喂，薇妲，别叫得那么大声。」

「那还不赶快松绑，混帐家伙！」

奈迦叹了口气指示：「喂，可舞，稍微松开绳子。」

「知道了，可舞会稍微松开绳子。」

可舞稍微减少注入绳子的魔力，同时将薇妲被高举到半空中的身体放在地上。

「呼～我还以为屁股真的要裂开了。」

薇妲大大松了口气，一旁的密朵尔思蒲瑞菈也暗自放下心。

「得救了～谢谢～」

她朝奈迦深深一鞠躬。

「用不著多礼，不过你讲话最好小心一点，正所谓祸从口出。」

「唔，我会注意的。」

「薇妲也是一样。不要对下属开的玩笑反应那么激烈，你应该表现出族长的度量，笑著看待这件事。」

「玩笑？不不，密朵尔思蒲瑞菈说得非常认真哪！？」

「你是开玩笑的吧，密朵尔思蒲瑞菈？」

「呃……对，我只是开点小玩笑而已，对不起。」

密朵尔思蒲瑞菈说道，向薇妲鞠躬致歉。

「哼，这次我就饶了你。下次你要是再说我没胸部或是飞机场，我就把你压得比压扁的青蛙还扁。」

密朵尔思蒲瑞菈连吭也不敢吭一声，只是拚命摇头。

在众人打闹的时候，朵娜从坑道出口探出头，突袭部队的士兵也接二连三出现在空屋内。

一开始是打头阵的十人小队，过会儿又有一支十人小队出现，然后又是另一支小队。

空屋内空间狭小，要是留在屋内很快就会挤满。因此出现在空屋的士兵以小队为单位，在魔女的引导下安静地移动到藏身场所。

半个时辰后，十支小队共一百名士兵已经全数离开坑道，在周围完成布阵。

时间是十一刻时（约晚上十点）前。

为了确认王宫、兵舍、武器库与仓库的配置是否与地图相同，数名魔女早已潜进城内，每一位都是精通潜伏与移动的高手。

不久，潜入城内的魔女接连回到空屋。

能让身体透明化的叶丝碧耶芮，同样以调查队成员的身分潜入城内，此时刚回来。

根据她们的报告，确认了重要建筑物的配置与地图几乎一致。

「做得好，瑟雷娜。」

奈迦称赞一旁的瑟雷娜。

如果有瑟雷娜在，就能运用她的魔法「天眼」，在这个地方清楚得知城内的状况。

为了知道有没有侦察兵接近根据地，以及在突袭开始时掌握攻防状况，奈迦事先派出了瑟雷娜。

只要能清楚得知突袭状况，也就能陆续下达正确的命令。

「谢谢。」

身上服装极为轻薄短小的瑟雷娜开心地笑逐颜开，这时站在她身旁的叶丝碧耶芮忍不住提出抗议。

「只有瑟雷娜吗？我的功劳也不小吧？」

她披著一件斗篷遮住身体，不过没有像爱妞希欧妮那样遮蔽全身，长度只到大腿的一半，纤细而且健壮的双脚从斗篷内伸出来。尽管长度不同，她和爱妞希欧妮一样在斗篷下一丝不挂。

她的魔法只能在自己身体以及碰触的人身上发挥效果，衣服或鞋子不能变得透明，因此只能做这样的打扮。话说回来，对于在透明化时必须裸体这件事，叶丝碧耶芮似乎不以为苦。

「她反倒脱得很高兴呢。」

海茵朵菈一族魔女是这么评价的。

「她好像会趁人看不见的时候，在面前做出猥亵又露骨的姿势，感觉很恶心。」

乌琪更是说出这种严厉的话。

叶丝碧耶芮面对这些批评，只是笑说：

「其实你们说的和事实也差不了多少。毕竟就算把腿打开或是露出胯下，都没人看得见嘛。」

奈迦傻眼地问：

「万一在你做出那些丢脸姿势的时候，透明化的魔法刚好失效怎么办？」

「到时候只能见机行事啰。万一在做出丢脸姿势的时候失效，不过是让人看见丢脸的样子；然而要是在敌人附近失效，恐怕这条命也保不住了，这种事情反而让人更紧张更害怕。」

「你的胆子可真大啊。」听见奈迦这么评论，乌琪和蕾菈纷纷给予「她只是变态而已」的残酷评价。

（不过，这个魔法相当有用处。不管是过去或今后都一样，叶丝碧耶芮的力量不可或缺。）

奈迦在那个时候这么认为，事实上，她也像这样活跃到了今天。

（不对，不只是她，所有魔女都有可以派上用场的魔法。只要在适当的时机摆在适当的位置，每个魔女都能有活跃的表现。）

这正是奈迦常挂在嘴边的适才适所，也是让魔女发挥出最大力量的秘诀。

「说得也是，要不是有叶丝碧耶芮，瑟雷娜也没办法接近城内。能绘制出正确的地图，都是瑟雷娜与叶丝碧耶芮的功劳。」

「嗯嗯，很高兴奈迦知道我的重要性。」叶丝碧耶芮开心笑说。

「我的眼睛可没瞎，不会看不见你们付出的辛劳。」

奈迦说著，望向身旁的魔女。

「只要立下功劳，一定能得到回报。」

奈迦只是这么表示，魔女们的眼神就变得格外有力。

「既然知道地图正确，作战行动就按原定计画进行吗，奈迦？」薇妲问道。

「对，按照原定计画进行。凌晨零点展开行动。」

6

他们就这样等了一个时辰左右，终于到了接近零点的时间。

奈迦坐在空屋内，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薇妲。」

「嗯，时间差不多了。」

薇妲沉吟著，同样站了起来。

见她站起后，四周的魔女也接连起身。

「半夜这样一动也不动的，实在冷死人了。」

「因为你们穿得那么轻薄嘛。不过，魔女真的很耐冷。如果叫我穿成那个样子动也不动地待上一个时辰，我肯定早就冻僵了。」

「我可不想看你穿成这个样子。」

薇妲调侃说道，稍微动了下僵硬的身体。

周围的魔女纷纷甩手、伸展脚或是扭动脖子，藉由这样的方式促进血液循环以及放松肌肉。

「首先，由叶丝碧耶芮等魔女出去查探城内，一旦确认没有异状，马上展开行动。薇妲等魔女按照原定计画，率领三支小队闯入王宫。我在这里负责整体行动的指挥。为了告知追加的指示，爱妞希欧妮留在这里待命。这样大家清楚了吗？」

「包在我身上。为了因应这次的行动，我在城内放置了大量斗篷，不管什么地方都能移动过去。」

没错，爱妞希欧妮刚才和其他魔女同行，前往放置了自己的斗篷。

不论是王宫周围、兵舍周围、武器库附近、仓库附近、大教堂附近、商业区还有旅馆区，只要是重要场所，爱妞希欧妮全部放置了斗篷。

运用瑟雷娜的天眼掌握突袭状况，再派爱妞希欧妮立即向我军传达指令。只要能确保这样的即时性，不管战况如何变化都能够应对。

（战争是活的，很少能按既定计画进行。遇上这种时候，如何快速而且准确地应对，将是决定胜负的关键。这件事我们可说是彻底赢过敌人。）

只有掌握情报的人能赢得战争，奈迦这么深信。

桶狭间之战时，织田信长尽可能收集了今川军的部队配置情报。正因为掌握到今川义元本营的位置，织田军才能成功突袭本营，取下义元的首级。

「有什么问题吗？」

奈迦环视现场的魔女，没有人提出疑问。

「叶丝碧耶芮，拜托你了。」

「遵命。」

叶丝碧耶芮连同四名魔女一起离开了空屋。

走出空屋时，叶丝碧耶芮脱下斗篷让全身赤裸，接著缓慢吟诵咒文提升魔力。她的身体缓慢摇曳起来，幽暗中，身影彷佛融入背后的风景般消失了。

「她还是一样那么厉害。」

众魔女纷纷表示敬佩。

「我们也走吧，丝雷玛雅一族的魔女可不能输给叶丝碧耶芮。」

四名魔女同样消失在黑暗中。

7

之后，又过了一个时辰。

叶丝碧耶芮与四名魔女陆续回到了奈迦潜藏的空屋。

「奈迦，城内没有异状。王宫非常安静，安静得不像整座城遭到包围。戒备和平常一样，寻常到让人大失所望的程度，简直是大师所望、可望不可求啊。」

奈迦不耐烦地说了声这样啊，转向其他魔女。

「你们那边怎么样？」

前往侦察的其中一位丝雷玛雅族魔女举起手。

「我们这边也没有异状。没有行人走在路上，巡逻的士兵也只有基本人数。」

听见她的回答，奈迦用力点了下头。

「好，开始行动吧。」

听见奈迦这么说，魔女们轻声「喔！」地应和著。

每一位魔女脸上都充满了紧张，不过没有一位魔女面露怯色。不仅如此，她们心里感觉十分充实、充满斗志，燃起了使命感。

看见这些魔女脸上的表情，奈迦同样满怀信心。

8

魔女们奋勇冲出空屋，有些是单独行动，有些与突袭部队的士兵一起，她们的目标是夺下城内的重要场所。

与奈迦一起留在空屋的只有瑟雷娜、叶丝碧耶芮和爱妞希欧妮三位魔女。

瑟雷娜为了以「天眼」确认突袭战况，待在奈迦身边。

当奈迦下达指示时，爱妞希欧妮负责利用放置的斗篷到处移动，向分散的我军传达指示。

唯有叶丝碧耶芮没有明确的任务，因为一旦演变成乱战，她的魔法也派不上太大的用场。

她隐形之后，不论敌我都看不见她。要是她杵在乱战的战场，恐怕会妨碍我军的行动，也有可能遭到敌我双方挥舞的枪剑以及飞来的箭矢波及，导致身负重伤。一旦受伤，流出的鲜血无法变得透明，因此所在地就会曝光。

叶丝碧耶芮隐形进行秘密行动时，不能带著枪剑或盾牌──拿在手上的东西没办法变得透明。她赤裸身体站在双方乱战的战场只有危险可言。所以她没有加入突袭部队，待在了奈迦身边。

会有这样的安排，是为了万一面临最坏的局面，奈迦必须逃走时，可藉由叶丝碧耶芮透明化的魔法──使用魔法的时候，她接触的人类或魔女都会变得透明──逃走，也有这样的考量。

不过，一旦遇上这种情况，奈迦也必须全裸。不管是奈迦还是叶丝碧耶芮都希望避免。

更何况，如果要全裸逃走，用爱妞希欧妮的魔法更能确实地逃离。

只是，要是真如此演变，爱妞希欧妮同样需要让全裸的奈迦进入斗篷，且在紧抱住他的状态下移动。她打从心里祈祷，希望千万别发生。

尤其爱妞希欧妮需要到处移动传达指示，发生紧急状况的时候她不一定会在奈迦身边。

如果需要逃走，爱妞希欧妮又不在身边，奈迦设想了最坏的局面，让叶丝碧耶芮在自己身边待命。

不过，只有突袭行动失败才有逃走的必要。奈迦认为这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突袭行动也几乎按照他的计画进行。

即便奈迦设想再周到，百密总有一疏。

换句话说，如果这时候遭到凯萨德拉王国军的攻击，他肯定会战死在这里。

里加亚可说是错失了最好的机会，这一点他也心知肚明。

尽管知道，他只能放任这个机会溜走。

9

里加亚烦恼不已。

虽然将做出结论的时间往后拖延，心情也轻松了不少，不过他又陷入了心神不宁的状态，感觉愈来愈不安。活在这个时代、这个世界的他心中，国王的命令是需要绝对服从的。所以说，他认为必须遵从国王「除去奈迦」的命令。然而，他深受奈迦吸引也是事实。

不受时代枷锁的束缚，不受世界框架的局限，说著要打造魔女与人类共存的世界这样的豪言壮语，带著眼见就要实现这个梦想的气势闹得天翻地覆。

在里加亚这样的人眼中，奈迦散发出炫目的光芒。正因如此，他才会如此苦恼。

尽管必须遵从凯萨德拉四世的命令，「想见识奈迦带来的新世界」这样的念头也很强烈。

里加亚向凯萨德拉四世表示：「现在除去奈迦大人绝非上策，如果现在除去他，陛下君临西境半岛的心愿恐怕难以实现。」用这样的说法安抚著急的国王，除此之外，他也语带威胁地说：「不只是称霸半岛，如果现在除去奈迦大人，半岛各国很有可能叛变，转头进攻凯萨德拉王国，使我国陷入存亡危机。」

听见他的说法，国王没有强迫他听命行事。凯萨德拉王国凭藉自身的实力无法压制住整座半岛，这一点国王也很清楚。

「不然……等夺下格拉毕斯坦、完全压制整座半岛后，那时候再除掉他。届时，奈迦应当会率领魔女进军本土。那个男人看著眼前，他看的只有前方，这时候如果从背后偷袭，谅他再厉害也无法抵抗。」

凯萨德拉四世这么主张。

「只要能夺下格拉毕斯坦，也就完成了我最大的心愿。我没有更高的期望，因为我没那么贪心。要是不看著脚边只顾著全力奔跑，总有一天会摔下悬崖。」

看见国王得意地这么说，里加亚深有同感，同时也不禁感到幻灭。

（压制半岛就是他最大的心愿了吗？压制这个大陆本土强国不屑一顾、边境的小半岛。）

这最大的心愿可真渺小。如果是以前的里加亚，大概不会这么想。不过现在，认识奈迦之后，国王的「最大心愿」实在渺小得可怜，所以他才会如此苦恼。

执行对自己有恩的国王的命令，是身为臣下该做的事。不过，受到一再赢得巨大胜利的奈迦改变世界开创的未来吸引，对一介武人来说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里加亚感觉自己像是分裂成了两半，心里愈来愈苦恼。

（总之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该做的是让这次的突袭成功且夺下格拉毕斯坦。至于奈迦大人的事情，等之后再来烦恼也不迟。）

里加亚又将下决定的时间往后延，停止思考下去。

下决定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反过来说，不需要下决定是多么轻松的一件事，里加亚再次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

第十一卷 第4章 奈迦的视野

1

负责镇压王宫的阵容有薇妲负责指挥的十名魔女，再加上协助她们的凯萨德拉王国的三十名士兵。一旦成功，突袭行动就成功了八成，所以奈迦选择将主力投入在这个地方。

其他还有朵娜率领的魔女部队，负责攻击且烧毁兵舍。因为人数的关系无法镇压，只能烧毁建筑物使士兵陷入混乱。只要在兵舍的士兵陷入混乱，不但能拖延赶到王宫的时间，还可以阻挠他们迎击在城内活动的突袭部队。

另外一支队伍负责攻击武器库，而且同样是采用烧毁的方式。即使没有成功镇压王宫，面临必须撤退的困境，只要武器库内备用的武器与防具不能使用，对方也无法再继续坚持以守城的方式应战。

虽然计画攻击武器库，但因为奈迦决定不攻击粮仓，所以没有派任何人前往那里。镇压这座城后，他们打算开放粮仓，将食粮分给市民，所以做了这样的安排。

「简单来说就是博取人心。在夺下敌人的城市后，这种政策超乎想像有效。」奈迦这么表示。

另外还有数名魔女加上三十名士兵的奇袭部队负责打开城门。城门每晚都有卫兵站岗，不过人数只有一支小队的十名士兵，不足以构成威胁。附近的卫兵室还有一支小队在待命，但只要将城门与卫兵室各个击破，同样也不会造成严重的问题。

城内也有巡逻的士兵，但在行动开始前就已经全部被击倒。因为城内只剩下零星几名士兵，可以在移动途中制压他们。巡逻部队大多是五人或十人的小队，只要一、两位魔女出其不意发动攻击，要打倒他们不成问题。

魔女与凯萨德拉王国军士兵的行踪没有被人发现，各自移动到了负责的位置。

2

「好，停下来。」

前进到可以就近望见王宫的地点后，薇妲向率领的魔女与士兵下达命令。

「我们这就闯进王宫。遇到抵抗的时候可以杀了他们，不过千万不能杀了没有抵抗的人，只要剥夺武力就行，听清楚了吗？」

是！众人小声应和著。

云朵遮掩了大半片天空，也没有月光的照耀。即使在接近黑暗的幽暗中，魔女因为夜间视力佳，不至于妨碍她们执行作战。

凯萨德拉王国军士兵自潜入城内后，因为没有点亮火光，只是潜伏在暗夜中，双眼也习惯了黑暗。

王宫高墙的另一头燃起了熊熊篝火，习惯黑暗的双眼看来十分明亮。

亮处有士兵看守，必须避开那些地方进行入侵。薇妲率领部队绕到王宫后方，在最阴暗的角落集合。

王宫周围不见巡逻的士兵，没有也是理所当然，因为被薇妲他们打倒了。轮班前应该不用怕行动曝光。

「好啦，早点解决这件事吧。」

薇妲站在高墙前提升魔力，嘴里轻声吟诵出咒文。

魔力在她体内循环，身体立即涌出强大的魔力。

「好，快上。」

薇妲命令族里的魔女。

一位魔女冲上前去，在薇妲眼前跳了起来。

魔女跳起来后，脚底站上薇妲举起的右手掌心，薇妲随即把她拋了上去。魔女的身体轻盈地跳上高空，无声越过高墙，消失在王宫内。

「下一个！」

另一位魔女冲向薇妲、跳了起来，在薇妲的右掌著地。薇妲轻松地把她拋上去。

魔女跃向空中，直接翻过高墙。

薇妲接连将魔女往上拋，魔女也接连在王宫内落地。

只要是自己接触的生物，体重都可随意操纵，薇妲的魔法威力在这时候发挥到了极限。

薇妲率领的十名魔女全部入侵王宫后，她从里面拋出了几条绳子。

薇妲的魔法无法对身上穿戴的衣物发挥效用，因此无法改变士兵的铠甲重量。这么一来，薇妲没办法将他们往上拋，就算真的拋了出去，薇妲的魔法离开她的掌心就会失去效力。

如果是身无重物的魔女，就算恢复原本的重量也能著地，不过全副武装的士兵万一在空中恢复原本的重量，著地时很有可能伤及脚踝或是膝盖，即使没受伤也会发出巨大声响。因为这些原因，士兵必须攀爬绳子入侵王宫。为了采取这样的方式，当初特地挑选了对臂力有自信的人。

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士兵一个接著一个抓住绳子爬上了高墙。

爬下来的时候只需沿著墙面向下滑行，再松开手，这么一来也就不需要担心脚踝或是膝盖受伤。

不到三十分钟的时间，三十名士兵已经全部越过高墙。这都是多亏了突袭行动决定后持续进行的训练所赐。

薇妲独自一人留在王宫外，她望了望无人的四周低声说道。

「到目前为止都按照计画进行，那么我也过去吧。」

（插图018）

薇妲让自身的体重变得极轻，使劲踹了下地面。

她跳得比高墙还要高，在空中呈大字型敞开双手双脚。双手与双脚间的薄布因为降落的力道在空中猛烈翻飞，有如水鸟或两栖类生物在水面底下打水般。薇妲让大字型的全身与敞开的薄布一口气增加对空气的阻力，静静地降落下来。

接近地面时，薇妲收起伸长的手脚、调整姿势，缓慢地脚底著地。

士兵们见到这一幕纷纷轻声赞叹。

「不愧是魔女族长，果然厉害。」

在士兵们赞美的视线迎接下，薇妲自豪地挺起胸膛。

「小事一件，用不著大惊小怪。」

（母亲大人真爱卖弄。）

（是啊，超级卖弄。）

薇妲瞪著窃窃私语的魔女们厉声说：

「还不快开始行动。」

「遵命。」

魔女与士兵急忙排成行军队形。

他们入侵的地方是王宫的庭园外，因为那里有宽敞的空间，要容纳四十个人列队也不成问题。夜晚的庭园没有士兵也没有燃起篝火，是最适合入侵的地点。奈迦看过地图后挑中了这个地方。

然而，这里离国王居住的建筑物较远，入侵时需要穿过广大的庭园，因此较为费时。时间花得愈长，被人撞见的风险也愈高，这个地点可说有好有坏。不过，奈迦在侵入时的安全性考量下，决定将此处作为入侵场所。

王宫没有像森林那样无法从上空俯视的地形，也不像贫民窟那样在狭窄的巷弄间建筑物栉比鳞次，让人搞不清楚内部构造。

王宫内基本上是低矮的建筑物，因为每栋之间相隔了一段距离，只要用瑟雷娜的魔法俯瞰，轻轻松松就可以制作出位置图。突袭部队事先将这种方式制作出来的地图牢记在脑中，行动上毫不迟疑。

首先由六名魔女组成武装侦察部队，确认前方有没有卫兵站岗。一旦发现卫兵便用武力排除威胁，接著武装部队闯入并且占据王宫内的王邸与卫兵室，绑缚王族与士兵。

这就是薇妲他们的作战目标。

王宫内的建筑物位置如同地图所示，侦察部队驱逐路上遇见的卫兵同时，顺利到了王邸后方。

接著，薇妲率领的本队抵达了王邸附近，这时候第一次发生意外状况。

王邸周围的卫兵比平常还要多，而且只有王邸附近燃烧著明亮的篝火。

接到侦察部队的报告后，薇妲前往探查情况，发现确实和报告一样，只有王邸旁灯火通明且驻守了大量士兵，现场弥漫著山雨欲来的气氛。

（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难不成是突袭行动曝光……不，不可能有这种事。虽然有些骚动，但没有遭到敌人突袭的紧张感。那么到底是……）

「怎么办，母亲大人？」

担任副队长的丝杜夏悄声请示。

「按照原定计画进行，闯入王邸俘虏国王与王族成员。」

「可是，士兵比之前预料的还要多。」

「就算多也没有多到应付不来的程度。幸好他们还没发现我们的存在，可以出其不意地击倒。虽然这样的行动对我们来说危险性稍微高了一点。」

（如果只有一点就好了。）

丝杜夏这么心想，不过她没有对薇妲的决定提出异议。毕竟要是这支部队无法压制此处，这次的突袭将会以失败收场。

（只能放手一搏了。）

她也下定了决心。

「首先，由可发动远距离攻击的魔女攻击那里的士兵。一旦遭受意外攻势，而且还是魔法，他们肯定会乱了手脚。接著，其他魔女与凯萨德拉王国军士兵发动突袭，不需要在意剩下多少魔力，以一击歼灭对方的觉悟应战。万一敌人组织起来抵抗，情势将对我方不利。」

「遵命，我会将命令传达下去。」

丝杜夏为传达薇妲的命令，往其他伙伴走了过去。

薇妲再次看向现场聚集的士兵。

（虽然不是无法击败的数量，但到底是为了什么理由，在大半夜召集这么多士兵到王邸前面，个中原因实在令人在意。）

面对意料之外的事态，薇妲提高了警觉。不过，理由其实很简单，只是高层官员聚集在王邸，秘密会议一开就开到了半夜。至于为何不是在政务楼而是在王邸举行，那是因为他们讨论的是不可见人的事情，不能将会议内容公诸于世。

3

当天傍晚──不对，已经过了零点，正确说来是前一天──格拉毕斯坦派往旧教会的使者回来了。

回来的使者将旧教会的意思转告国王以及其他官员后，所有人都是脸色铁青。

「现在正与新教会对战，无法派出援军。」

这便是使者捎回的信息。

派往大陆各诸侯的使者都是空手而归，格拉毕斯坦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旧教会身上，然而也遭到无情粉碎。

「虽然无法派出援军，但各位千万要阻止魔女毒辣的阴谋。希望格拉毕斯坦的士兵与居民拚上性命迎战魔女，歼灭魔女的势力。」

旧教会甚至这么表示。

「旧教会是要我们送死吗！？」

几位官员气愤不已，不过愤怒解决不了眼前的事态。在国王的警告下，官员们召开了因应会议。

不过，因为事关重大，会议必须秘密进行。国王将官员叫来王邸。

会议不出所料，进行了很长一段时间，众人讨论不出结论，就这么持续到了深夜……这就是大量卫兵驻守在王邸周围的真相。

士兵数量增加是因为几位高层官员聚集在此，绝不是为了重要人物造访国王或是察觉敌军突袭加强戒备，不过薇妲他们当然不知道这些隐情。

因此薇妲提高了警觉，认为：「该不会是我方的行动泄漏出去了吧？」

尽管她的担忧只是杞人忧天，他们的确遭遇到卫兵数量超出预期这个严重的问题，压制王邸的难度也跟著提升。

（怎么办？该等卫兵离开吗？不行，我们不晓得这些卫兵什么时候会离开，况且他们也有可能不会离开。尤其当其他突袭部队按照计画展开攻击的时候，不能只有我们在观望。就算需要做出牺牲，也只能按照计画压制了。）

薇妲下定了决心。

薇妲的计画原本是兵分三路闯入王邸。不过，现在光是正面的卫兵都比自己这支部队多，要是按照原定计画分成三支小队，恐怕会被防守的部队反击回去。

如果正面的攻势遇阻，就算后方与侧面成功闯入，说不定在接近国王的寝室时照样会遭到拦阻。

万一正面小队遭到击退，驻守在正面的部分敌兵进入建筑物内，从后方以及侧面进入的小队恐怕会遭受夹攻。一旦演变成这种状况，人数较少的突袭部队势必会蒙受严重损失。

（部队不能分散，必须将全部兵力集中在正面，集中火力攻下这个地方。）

薇妲唤来凯萨德拉王国军部队的三位小队长，告知了自己的想法。

三人没有提出异议，薇妲决定先让远距离攻击的魔女发动攻势，趁敌人陷入混乱时，再由其余魔女与士兵展开突袭的作战方式。

一旦正面展开剧烈战斗，王邸内的国王与高层官员恐怕会率先逃出，薇妲因此指派两位魔女与五名士兵守在建筑物后方。原本就薄弱的兵力因为如此变得更加薄弱，不过就算镇压了王邸，让国王逃掉可是得不偿失，这可以说是不得已的兵力布署。

为了先发制人发动攻势，薇妲唤来妮慕妮莫、珊普洛迪以及娜茉夏。

「你们只要用魔法攻击那些家伙在的地方就行了，没有必要锁定目标。尽量使出魔法招数发动猛烈攻击，知道了吗？」

「瞭解，母亲大人。」

「明白了。」

「没问题，薇妲族长。」

三人各自做出回应，接著藏身在树后静静提升魔力。

其他魔女或是趴在地上，或是藏身在阴影处，等待时机来临。其中也有魔女让自身化为黑影，在地上匍匐前进，靠近到建筑物墙边。

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士兵没有魔女那么擅长躲藏，藏身在后方的庭园。

薇妲安静地举起右手。

三人看见她的手势，点了下头。

（好，动手！）

薇妲使力挥下右手。

「空泡炮弹。」

「火连炎击。」

「冰冻刀枪。」

三人各自施展出魔法。

几个小空气块以骇人的气势冲了出去。

无数的炎弹出现在空中、袭向王宫。

头顶的空气急速冷却、落下冰气。

飞来的空气块击飞了数名士兵。

察觉炎弹袭来时，士兵们惊慌失措。

接触到冰气的士兵脚被冻结、动弹不得。

真正受伤的士兵数量不多，不过因为遭到突如其来的魔法攻击，他们全是一副茫然自失的样子。甚至有士兵不明白这是魔法攻击，那些不清楚现场状况、杵在原地不动的，成了绝佳的下手目标。

尽管薇妲嘱咐过不需要锁定攻击目标，但其实这样的状况也根本不需要。魔法展开了连续攻击，士兵也接二连三倒下。

然而数量实在太多，攻击范围外的士兵展开了行动。

虽然也有人为了躲避攻击逃了出去，不过也有士兵察觉施展魔法的魔女人数并不多。

「在那里！魔女在那里！」

几名注意到魔女行踪的士兵举起了弓。

因为是王邸的戒备任务，没有太多士兵携带弓箭，算是薇妲她们走运。但要是箭矢射过来，同样会对半裸的魔女造成生命威胁。

箭矢纷纷射向三名魔女藏身的树木，其中也有箭矢射中了树干，使得三人很难从树后探出头，发动魔法也变得更加困难。

要是魔法攻势再减弱下去，刚才遭受攻击而陷入混乱的士兵也会重新振奋士气。

「糟糕，乾脆攻击那些射箭的士兵吧。」

「可是母亲大人交代不要锁定目标，只要持续使出魔法。」

「在遭到这种攻击的状况下，要使用魔法实在太难了。」

「这么说也有道理。」

三人用魔法攻击射箭的士兵，这绝非薇妲原先设想的状况。

因为她们的注意力集中在弓兵身上，导致正门前的士兵从原先的混乱中振作了起来。

趁魔女与士兵用魔法与弓箭互相攻击时，三十名左右的士兵往三人的藏身处逼近。

珊普洛迪往那些士兵发动魔法攻击，试图拦阻他们，然而在士兵散开之后，要个别拦住变得十分困难。如果针对一、两名士兵发动魔法，又会有士兵从其他地方过来。

「喂，那些士兵接近了。」

「可恶，只能暂时不管那些弓兵，集中攻击往这里接近的家伙了。」

然而这么做之后，射过来的箭矢也随之增加了。

「喂，我们遭到包围了。」

「怎么办，娜茉夏族长！？要先撤退吗？」

「这么做岂不是会遭到薇妲族长斥责？」

丝雷玛雅一族的两位魔女想像了自己遭到薇妲的魔法重压在地上的模样，全身忍不住发抖。

「可、可是，再这么下去，我们不只会与我军分散，还会遭到敌军包围，演变成最严重的事态。」

在她们这么讨论的同时，敌军也在逐步进逼。

4

「不是有娜茉夏在吗？她们在搞什么鬼。」

稍远处，薇妲观望三人用魔法攻击士兵的状况，不禁用力啐舌。

「母亲大人，状况不妙。要是让敌兵继续接近她们，最后打了起来，她们肯定没有胜算！」

「说得也是，本来我想在敌人更混乱的状况突袭，不过既然演变成这种状况，也没办法再拖延下去了。我们这就发动攻击，将指令传达给后面的凯萨德拉王国军士兵。」

薇妲下达指示后，一旁的魔女用魔法送出暗号，凯萨德拉王国军士兵见状立即杀了出去。因为与丝雷玛雅一族有多次并肩奋战的经验，他们的行动没有犹疑也没有迷惘。

薇妲看见这样的状况，内心不禁感叹也难掩错愕。

（人类的士兵像这样服从我的指示行动，在以前根本无法想像。）

不过，薇妲同时也感到十足的自信。

（既然能像这样共同作战，魔女应该也能和人类一起生活吧。虽然说，实在很难理解那会是什么样的世界。）

薇妲想到这里赫然回过神。

（不行、不行，我得将精神集中在眼前的战斗。）

突袭得到了相当的效果，只可惜不如预期，没有造成重创。

（要阻止那些接近的敌兵，果然还是只能靠我出马。）

薇妲狂妄笑著，告知站在身旁的两名魔女。

「从正面接近的士兵由我阻止，卡拉麦雅过去下令让凯萨德拉士兵绕行前进，妮妮茉尔负责将我带到三人那里。」

「遵命，母亲大人！」

其他一位魔女从现场冲了出去，另一位急忙提升魔力。

「化鸟之舞，夜！」

魔女的手臂逐渐变形，手臂张了开来，长出黑色的翅膀。

脚也同时变形，脚尖长出了钩爪。

手臂覆盖漆黑的羽毛，成了巨大的羽翼。

化为羽翼的手臂展翅，妮妮茉尔的身体随即轻盈地飞上空中。

「我们走吧，母亲大人。」

「好，我们上！」

妮妮茉尔用钩爪牢牢抓住薇妲的双肩，振翅在空中飞翔。

万一有箭矢射过来，这会是相当危险的行为，幸而由于先行发动攻击的三人遭到弓兵攻击，让射来的箭矢不多。再加上深夜一片漆黑，长出黑色羽毛的双翼融入在黑暗中，不会引起注意。话虽如此，尽管飞行途中遭到狙击的危险性降低了，依然有被流矢波及的风险。在这样危险的状况下，妮妮茉尔还是成功地把薇妲带到三人身边。

「母亲大人！」

「薇妲族长！」

三人全松了口气。

「我来应付这些人，你们忍耐一下。」

敌兵已经逼近眼前，薇妲吟诵出咒文，发动了奏之轻重。

魔法发动的前一刻，妮妮茉尔飞到了空中。

紧接著，伴随咚的强大冲击，三位魔女趴倒在地。

同一时间，逼近的士兵接连倒地。

「唔，不管承受过几次，还是……好重。」

「身体好像变得不是自己的……」

「你、你们有经验还可以有心理准备……我第一次承受这种重量，感觉……要被压扁了……」

魔女对魔法的承受度较人类高，还可以勉强支起身体趴在地上。至于那些无法承受魔法的人类士兵，他们只能倒在地上、四肢紧贴地面。

凯萨德拉王国军士兵早已领教过薇妲魔法的厉害，因此他们按照事前的计画，从薇妲告知的距离外绕道过去。

眼见我方士兵忽然集体倒地并且动弹不得，后方的士兵因太过震惊而停下了脚步。

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士兵趁这个破绽向敌人发动攻击。

等他们回过神的时候，凯萨德拉王国军士兵已逼近眼前。在这么近的距离来不及用弓箭迎击，他们急忙拿起了刀枪，但又没有排成迎击的队形。真要说起来，自从忽然遭到魔法攻击后，队形就一直维持在凌乱的状态。

逃走的士兵、勉强留在现场的士兵、积极应战的士兵、不知如何是好手足无措的士兵。在这种混乱的状态中，根本无法迎击发动突袭的凯萨德拉王国军。

再加上，原本驻守在正门的大部分士兵，为击倒发动攻击的魔女纷纷往她们逼近，结果反而倒在地上动弹不得，这种状况也使得他们失去了数量上的优势。

凯萨德拉王国军团结一致冲上前，令格拉毕斯坦的士兵慌了手脚。

从奋力用双手以及双膝支撑住身体的三人头顶上，妮妮茉尔飞了过来。

她用化成钩爪的双脚抓住了娜茉夏的双肩后飞上天空。如此一来就能脱离薇妲的魔法范围。

娜茉夏感觉身体忽然间变得轻盈，松了口气。

「得救了～～」

「现在不是可以放心的时候，要是不完全夺去倒在地上的敌兵战斗力，母亲大人就不能解除魔法。」

「我知道。话说回来，你们常遭到薇妲族长那样的对待吗？太惨了。」

「是啊，是很惨没错。别闲聊了，麻烦您快一点。我们必须让那些士兵无法行动，然后尽快闯入王邸。」

「说得也是。」

妮妮茉尔紧抓著娜茉夏一再振翅，让两人停留在空中。

因为没有在这样的状态下使用过魔法，娜茉夏对于自己是不是能集中精神有些不安。

（也只能试了再说，何况训练的时候没什么大问题。）

「冻冷、斗隶、问零，天寒地冻、寒天冻地。」

吟诵出咒文后，空中一角开始急速冷却。浮游的水蒸气冻结，在幽微的星光下闪耀著光芒。

「冻气降落大地，冻怒震慑大地！」

冻结至冰点下数十度的冷空气袭向倒在地上的士兵，覆盖住约三十名士兵的身体。

士兵遭到薇妲的魔法攻击已经精疲力尽，根本没有力气或体力抵抗。

血液循环停滞的士兵大多昏了过去，就算没有失去意识，冰冷的手脚也无法行动。

「很好，那些家伙动不了了。」

听见娜茉夏这么表示，妮妮茉尔抓著她飞到了薇妲的上方。

「母亲大人，那里的敌兵没办法动了。」

「好。」

薇妲解除了奏之轻重，确实没有一名士兵试图爬起。

「很好，把其他魔女叫过来。在凯萨德拉王国士兵铲除剩余敌兵的时候，我们这就闯进王邸。」

「遵命，母亲大人！」

让娜茉夏著地后，妮妮茉尔随即展开双翼飞到了高空。

5

由于凯萨德拉王国军成功镇压格拉毕斯坦的士兵，王邸正门空无一人。由薇妲率领魔女闯了进去。

察觉王邸前发生战斗的侍女或侍臣在走廊惊慌失措，不过看见闯进来的魔女，他们立即鸟兽散逃了出去。

薇妲追上抓住了其中几个人，逼问出国王的所在地。

他们异口同声表示，国王与一些高官正在宫内用餐。

（大半夜用餐？）

薇妲灵光一闪。

（这肯定是以用餐为名义召开的会议，也就是说事态出现了重大变化吗？）

尽管不知道事态有什么样的变化，她也明白必定有什么动静，让国王与官员需要为此拟定因应的对策。

（所以说，王邸前面那些士兵是因为有重要官员来访，必须担任他们的护卫。）

突袭行动没有事前曝光的迹象，薇妲总算松了口气。

（不对，现在不是安心的时候。既然他们聚集在此，得想办法连同那些高官一网打尽才行。）

薇妲向率领的魔女解释状况，下令她们不只要抓住国王与王族成员，也要抓住那些疑似官员的人。他们说不定已经逃出王邸，因此薇妲也不忘派人前往后方支援。

「除了王邸内部，整座王宫都要翻过来找。另外，也要告知其他突袭部队，官员聚集在这里的事。」

薇妲下达指示后，几名魔女立刻冲了出去。

「卡拉麦雅和荷菈菈跟我来，我们要找遍全部的房间！」

「是，母亲大人。」

薇妲等人就这样逮住了那些手足无措或躲起来的士兵、侍女与侍臣，同时在王邸内四处搜寻。

王邸前的战斗已经结束，王邸内外都由王国军士兵顺利压制。

因为达成任务的士兵进入了王邸，内部的搜索没有花太多时间就结束了。最后虽然抓住了几个疑似是王族的人，但始终没找到国王和那些官员。

（在正门浪费了太多时间，看来对方已经逃出王邸。要是从王宫逃出去，恐怕很难抓住他们。）

薇妲懊悔不已，不过也无济于事。

（这里交给凯萨德拉王国的士兵，我们去其他地方支援。不过，在那之前──）

为了谨慎起见，薇妲决定绕到后方。

说不定守在后方的魔女与士兵，会抓住一、两名试图逃跑的官员，她带著这样的想法绕到后方，发现有意想不到的大人物落网，那就是格拉毕斯坦的国王与宰相。

两人发觉王邸外面发生战斗时，立即率领王邸内的士兵前往瞭解状况。不过，因为袭击人数超乎预期，又得知袭击者中有魔女，他们急忙折了回去。接著，他们打理好服装仪容，与其他官员一起带著士兵绕到后方，打算从那里逃出去。

然而，薇妲派出的魔女与凯萨德拉王国军士兵拦路。魔女与士兵在后方守株待兔，担任护卫的士兵随即遭到歼灭。

其中有一些官员为了从其他地方逃脱，又折回了王邸，不过国王、宰相与大多数的官员散了开来，试图强行闯出这个地方。魔女与士兵的人数实在不够阻止并且逮住所有的人。

于是，魔女与士兵决定先往最起眼的人追去并且逮住他们。

如果国王与宰相发觉有骚动发生立即逃出去的话。

如果他们没有打理服装仪容直接逃出去的话。

说不定他们两人都能成功逃出，就算是最坏的情形，至少也有一个人逃得出去。只可惜，因为逃走时花了太多时间，结果被薇妲她们及时赶上。

薇妲率领数位魔女与十名左右的士兵绕到后方时，原先守在那里的魔女与士兵正在追捕试图逃走的人。

这时，薇妲等人也加入追捕的行列。

他们追上衣著华贵的人，逮住后发现都是些大人物，同时抓住了国王与宰相。

因为手脚遭到束缚，两人害怕得发抖。薇妲冷眼俯视著他们说：

「你们真是愚蠢，都要逃了还穿著这种华服。至少也该换套破烂的服装、打扮得穷酸一点，或是装成女孩子瞒过我们的注意，也许还能成功逃出去。这么蠢实在帮了我们一个大忙，这下突袭行动等于是成功了。」

薇妲说著，欣喜地笑了。

6

同一时间，其他地方的突袭行动也都以成功收场。

遭到突袭的士兵还来不及反击，就被魔女烧毁了兵舍。逃出来的士兵要不是惊慌失措就是注意灭火，到最后都没有成立组织性的抵抗。

武器库的攻占更简单。魔女与士兵一发动攻击，那些站夜岗的士兵就纷纷拋下武器逃走，袭击者不费吹灰之力就破坏了武器库，烧毁了堆放在里面的武器与防具。

相较于其他场所，冲向城门的魔女与三十名士兵则是费了一点工夫。她们会这么费力也是理所当然，毕竟城门要是被夺下，整座城等于门户大开。一旦开了门，守在城外的包围军必定会一窝蜂涌进。这么一来，格拉毕斯坦将被敌军攻陷，所以士兵们无不是奋力抵抗。

不过，背后遇袭的冲击实在太大。既然从背后遭到攻击，表示敌人已经进入城内。要是继续抵抗，恐怕会被敌人包围，最后遭到歼灭。

他们愈是抵抗，恐惧感也逐渐升高。

再加上，现场还有魔女用魔法发动攻击。

万一遭魔女抓住，不晓得会遭到如何残忍的手法杀害，他们心里也出现了这样的恐惧。

这时候，魔女那些可怕的谣言反倒对她们有利。

毫无根据地散布关于魔女的流言者是人类，从魔女的角度看来，士兵害怕那些谣言是「自作自受」。

尽管一开始拚命抵抗，在城墙与瞭望台的守备兵赶去支援时，驻守城门的士兵倒下了半数左右，其余一半则逃了出去。

「好，开城门！」

凯萨德拉王国军士兵夺下控制城门的锁链式开关，准备打开城门。在这段期间，其余士兵与魔女为了阻止赶来支援的守备兵靠近，用弓箭与魔法持续展开攻击。

「城门打开了！」

打开的城门中，凯萨德拉王国军士兵举著火把冲了出去，大动作地一再挥舞手中的火把。

接著，军马的马蹄声震天价响，无数火光埋没了没入黑暗的大地。火光摇曳，直接往这里接近。

「喂，这边、这边！」

在突袭部队的士兵呼唤声指引下，数十名骑兵穿过了城门。

过没多久，轻装步兵也抵达了。打头阵的轻装步兵是一支五百人的大队，在队伍进入城内、固守城门周围时，这场胜负可说是大势已定。

格拉毕斯坦的守备兵虽然打算驱逐打开城门的敌人，但是眼见五百名敌军压境，他们也清楚反击不可能成功，于是弃守城门折回。

凯萨德拉王国军部队穿过夺下的城门，接连进入城内。

一支部队前往王宫。

一支部队包围留在城墙或瞭望台的守备兵。

一支部队守在城内，维持治安。

这个时候，察觉有大事发生的居民或是从家中探出头，或是走到门外，不过因为凯萨德拉王国军士兵的行动井然有序，没有爆发严重动乱。

奈迦在空屋关注各地的战况，适时送出指示──正确来说，他不是靠自己的双眼，而是依赖瑟雷娜的天眼掌握战况发展──等确认突袭行动成功后，他和瑟雷娜以及爱妞希欧妮一起离开了空屋，前往薇妲压制的王邸与其会合。

7

进入王邸后，奈迦在那里设置了本营。

他首先夺去了格拉毕斯坦守备兵的武力，也注意避免不必要的杀戮。

（开战前已经透过里加亚一再警惕过那些士兵，应该不会有问题。不过，士兵因为胜利而兴奋过头，一时情绪激动杀死敌人也很常见。）

所以即使是这个时候，他依然透过里加亚再次下达「投降的格拉毕斯坦士兵一概予以拘留」的指示。

他会下不滥杀敌兵的决定，是因为之后要让格拉毕斯坦的士兵加入我军。为了进攻大陆本土，我军的士兵数量非增加不可。

禁止杀害敌兵的同时，奈迦也彻底执行禁止掠夺的禁令。

他不想与格拉毕斯坦的居民为敌，尤其考虑到今后的统治，他们必须获得居民的认同。

所以，他们不奸淫掳掠也不破坏民宅，更不会抓居民当奴隶。

只要让当地居民知道这件事，他们就能放心，既不会抵抗也不会产生逃走的念头。

因此秩序的维持需要格外谨慎，不过奈迦考虑进一步针对当地居民施行怀柔政策。

具体来说就是租税的免除。

等城内恢复平稳且控制住官员后，奈迦就会宣布免除租税。

（除去居民对魔女的厌恶与不安，是眼前最重要的事情。）

创造魔女与人类共存的世界是奈迦的目标，所以战争与占领的政策也必须以此为准则。

目标不是战胜以及统治城镇。

战斗也好，统治也罢，都只是达成目标的手段。

奈迦比谁都清楚，绝不能将目标（战略）与手段（战术）搞混。

（当地士兵与居民就交给里加亚应付，虽然不懂得变通，不过我相信他是个有能力的人。剩下的问题是怎么处理国王与王族，还有那些教会的和尚。）

因为会有敏感问题发生，处理上需要格外谨慎。奈迦决定先会见身为俘虏的国王。

8

在薇妲与里加亚的陪同下，奈迦以战胜者的身分引见被俘虏的国王。对方是战败者，但奈迦取下了他身上的镣铐。

国王一脸了无生趣的样子，被带到奈迦等人面前。如今他身为俘虏，被人带到了刚才还是自己宅邸的会见室，令他更是感慨身为战败者的凄惨境遇。

长桌对面，三名男女并肩而坐，左边个子娇小的女人明显是魔女，尤其她只穿著极为轻薄短小，根本称不上衣服的服装。

虽然成了俘虏，对方毕竟是格拉毕斯坦的国王。在这样的男人面前半裸著身体、趾高气昂地坐在椅子上，这种人除了魔女没有其他可能。

坐在正中间的男人穿著前所未见的服装，还有前所未见的五官与肤色。他的外表并不奇特，不过散发的气氛明显异于常人。

（这个男人就是传说中的龙王使者吗？）

关于龙王使者的谣言也传到了格拉毕斯坦。

国王原本以为，魔女与凯萨德拉王国军为了让战况对自己有利，到处散布夸大不实的谣言。不过，像这样与奇装异服又长相怪异的男人直接面对面后，他瞭解到这不是谣言而是事实。

坐在右边的男人相较之下十分平凡。

他穿著轻装铠甲，看起来像个军人，但不论是身上的装备、长相还是气氛，全部都很寻常。这件事让国王打从内心松了口气，同时又不禁讶异。这么普通的正常人，居然会像这样和魔女以及龙王使者一起攻打这个地方。

（为什么魔女会和人类一同战斗？凯萨德拉王国什么时候和魔女建立了这种关系？）

在顾虑地望著三人的国王面前，两个男人站了起来，疑似魔女的女人依然坐在椅子上。

正中间的男人开口说了：

「国王请坐。」

从发音与语调听来，明显是异国口音。

这个时候，奈迦没有依赖蕾菈的咒符，而是从自己口中说出了这个大陆的语言。

坐下之前，国王朝正中间那位奇装异服的男子这么问道。

「你就是龙王使者吗？」

没有按照对方的指示坐下，而是刻意提出疑问，这可说是出于国王的自尊。

「是啊，大家都这么称呼我。」

这时男人的话像是直接回响在脑中，听起来的感觉很奇妙。

「嗯，这件事暂且不提。请坐，我们还有事情要讨论。」

这次国王老实坐了下来，站起来的两人也坐回椅子。

魔女还是一样坐著，只是来回摆晃著双脚。

（这么仔细一瞧，她还真是娇小啊，简直像个十来岁的小孩子。为什么小孩子会出现在这个场合？为什么魔女代表没有出席？难不成是外表太可怕，所以派这种可爱的小孩子出来吗？）

之后，得知眼前的小孩子就是魔女代表时，国王惊讶得腿都软了，不过这件事暂且不提。

奈迦隔著长桌向坐在对面的国王说：

「你愿意和我们交易吗，国王？答应的话，我们会保障你和王族的安全。」

「交易？你打算提出什么样的交易？」

「其实不是很难的交易，你可以继续当你的国王，只是要换掉所有的属下。」

「我懂了，也就是要我当你们的傀儡吧？」

奈迦因为国王的理解力之高而有些吃惊。

（难道这个男人不只是个花瓶吗？就算不是，以后也会变成花瓶。）

「非常好，不需要我浪费唇舌解释。如果处决你，城内的居民或士兵恐怕会起来反抗。现在是重要时期，我希望尽可能平稳地处理这件事。」

「如果我拒绝呢？」

「这个嘛。」奈迦思考了起来。「如果你拒绝，我会请你去凯萨德拉王国。至于这里，我会从王族挑选一个人，即位成为新的国王。人选大概要不是你的儿子就是你的女儿，毕竟你的家人受到我们的监护。」

奈迦说著露出浅笑，国王眯起了双眼。

「你打算把我的孩子当成傀儡吗？」

听见国王这个问题，奈迦爽快地点了下头。

「没错。换句话说，你或是你的孩子成为我们的傀儡，只有这两个选择。」

国王沉吟著。

（这个男人没有蓄意欺骗也没有隐瞒企图，他这种直接摊牌的做法相当让人中意。话虽然这么说，要我就这么接受二选一的方式，我也做不到。）

国王这么心想，故意提出了这样的问题：

「如果我坚决拒绝，你们会怎么做？」

「喂喂，我说过只有两个选择吧？如果你拒绝，我们会让你的孩子即位。到时候，人在凯萨德拉王国的你就没有用处了。」

「你的意思是要杀了我吗？」

「我们不会杀你，因为要尽量避免纷争。不过，你大概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孩子了吧。」

奈迦话里真正的意思，不晓得是会把国王关进牢里，还是会找个适当的时机除掉即位后的新国王。

（两种意思都有可能，不过就算再追问下去，他也不会说出内心真正的想法。）

国王放弃继续抵抗。

眼前这位龙王使者，正是典型的言出必行的男人。

（既然答应当他们的傀儡就能确保我族的生命安全，也只能答应这个要求了。不过，获得安全保障的不能只有我族的人。）

「既然只有两个选项，我也只能接受。不过，不只是我族，你们也要保护城内居民的安全。」

奈迦再一次咧嘴笑了出来。

「这件事用不著你费心。我说过吧？我不想引起纷争。现在城内由凯萨德拉王国军的部队掌控，不过禁止一切掠夺行为，当然也不许加害居民。我以龙王使者的名号向你保证这件事。」

「那就好。」

国王松了口气，将背倚靠椅背。

「可是。」听见奈迦这么说，国王诧异地往他看了过去。「我保障的只有市民的安全与财产，教会那些和尚是例外。」

「和……和尚？」

「对了，你们这里好像叫神父吧？」

「神父例外！？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会要求你们舍弃宗教信仰，但是我不容许宗教插手世俗的事情。那些神父只是藉由神的名号招摇撞骗的愚蠢家伙。我会关闭教会并且没收他们的财产，然后将神父赶出这个地方。」

国王本身也是虔诚的旧教会信徒，听见这话不由得睁大眼睛。

「这……这种事情不可能获得允许……」

「允许？谁的允许？」

「这、这可是会引发神怒的啊。」

奈迦不屑地哼笑，一旁的魔女也浮现出鄙视的笑容。

「这个世上没有神，就算有，神会为了这么点小事动怒吗？」

国王瞠目结舌，硬把声音挤了出来。

「这话实在太不敬了。」

奈迦无视国王的责难继续说下去：

「这件事我不会妥协，也没有什么好谈的。不管是你还是什么人反对，教会的和尚……那些神父都必须离开这里。」

奈迦的语气坚决，国王无话可说，只是保持沉默。

「我没有下令杀死他们就很不错了。如果那些神父拒绝离开，到时候逼不得已只能烧了教会。」

奈迦的眼神十分严肃，这些话既不是威胁也没有交涉的意思。

国王再度确认了自己刚才从眼前这个男人身上得到的印象。

（深思熟虑、行事慎重，关键时刻非常果决。一旦决定执行，就算遇到再多的阻挠也绝对会达成目的。）

自己的印象与评价并没有错，国王思忖著。

（温柔的慈悲与严厉的责罚，这个男人就和神一样。）

国王领悟到，自己不管再怎么劝说也没用。

「好，我来当傀儡。我会以傀儡国王的身分受你们控制。不过，那也要你们保证不会残害我国人民。」

「凭你的立场根本不能提条件。不过无所谓，我本来就没有危害或是凌虐他们的意思，我反倒会将他们当成新的领民，好好照顾。」

「这些话是当真的吗？」

「你疑心还真重，虽然会这么怀疑也很合理。」

奈迦说著，若无其事地笑了起来。

「为了证明我们的重视，我会免除城内居民一年的租税。」

「什么！？你是认真的吗！？」

「你的疑心未免太重了吧。」

奈迦揶揄地看著国王，继续说道：

「我们不是什么大善人，这也是对居民的一种怀柔政策。这里的人民大多信仰旧教会，所以把和尚……把神父赶出去的时候，恐怕会引发众怒，这么做希望有平息怒火的效果。」

奈迦说得相当坦率。

「不管为了什么理由，只要不把过度的负担加在居民身上就行了。」

「今后关于这里的军事与政治，将交由这位魔女·丝雷玛雅一族的薇妲族长，以及这位凯萨德拉王国的里加亚宰相负责。麻烦你啰，国王大人。」

薇妲原本驻守在桑铎嗣法，不过那里已经彻底受到他们统治，因此奈迦判断薇妲不需要再常驻在那里。她将暂时在这里兼任，桑铎嗣法那里会另外找代理人。等代理人熟悉职务之后，再解除薇妲兼任的职位，让她专职负责格拉毕斯坦的事务。

奈迦有这样的构想。

国王惊愕地睁大眼睛看向薇妲，让他这么一看，薇妲有些纳闷地歪著头，一脸不服气地瞪著他。

「你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没、没什么，只是这么娇小可爱的女孩子居然是魔女族长，我有些惊讶……」

「喔？格拉毕斯坦的国王殿下真是个老实人哪。我确实娇小可爱，不过我可是掌理丝雷玛雅一族的魔女族长，劝你别瞧不起我。如果你敢无视我们、自作主张，别怪我活剥你的皮，把手从你的屁眼插进去，挖出内脏拿去喂猪。」

薇妲这些话让国王听得忍不住发抖，魔女似乎随时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喂，薇妲，不许说这种话。」

一旁的奈迦警告她。

「唔？稍微威胁他一下对将来的统治也有帮助吧？」

「这种威胁会有什么帮助！在我们努力打破魔女那些可怕谣言的时候，千万别做出肯定这些谣言的言行举止。」

让奈迦这么一瞪，薇妲举起右手向他道歉。

「抱歉、抱歉。」

接著，薇妲转身面对国王，稍微收敛起自大的态度，这么向他说。

「我刚才说的都是谎话。我们不会生剥人皮，也不会挖出人类的内脏，当然更不会吃人肉，放心吧。」

（完全放心不下来啊。）

国王看著薇妲，露出了高度质疑的目光。

「就算魔女不会生吃人类，城内也不会有人高兴见到魔女成为这座城的统治者。」

「啊啊，这一点我明白，所以表面上的统治者是这位里加亚。」

和耶拉尼亚交给荷丽歌恩她们统治不同，奈迦不打算将这个地方完全交由薇妲她们统治。

耶拉尼亚因为是商城，对外来者相当宽容。实际上也确实有各式各样的人，从各个国家以及各个地方来到城中。因此和一般都市相比，他们对魔女也较不忌讳。

不过格拉毕斯坦不一样。城内大多是农民或工人，他们的信仰比商人更加虔诚。这里有大教堂，旧教会的影响也很深厚。即使魔女只是进入城内，恐怕也会遭到强烈反弹，更何况是让她们执政，就算发生了暴动也不奇怪。所以在城内居民习惯魔女的存在前，奈迦打算让薇妲她们彻底待在幕后。

关于这样的安排，薇妲和里加亚都能理解。

即使魔女进入城内，只要不在居民面前太过招摇，理应不会发生足以撼动统治地位的大事。

在这样的考量下，将以薇妲的名义宣布免除租税。

不管信仰再虔诚、再讨厌魔女，一旦现实的利益摆在眼前，就算心里稍微涌起厌恶或是愤怒的情绪，也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

奈迦打算以现实利益为诱饵，诱导城内的居民照自己的意思行事。虽然不知道国王对奈迦的企图理解多少，只见他缓缓地将视线转向里加亚。

「我是凯萨德拉王国的宰相·里加亚，请多关照。」

普通的男人很普通地点著头普通地向他打招呼。这顶尖的普通程度，让国王感到亲近与安心。

他会有这种感觉也很正常，毕竟和龙王使者加上魔女族长这两个一点也不普通的人比起来，这个男人的普通程度确实能安抚人心。

「嗯，既然由你出面，臣民也会比较安心吧。」

「感谢您的赞赏。不过，虽然表面上是由我统治，但各位魔女也会常驻在此，因为我国和魔女王国是同盟关系。」

里加亚公然宣告薇妲她们会以共同统治者的身分进入城内。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即使贵为国王，但没有拒绝的权利。因为他是战败的俘虏，就算遭到斩首也不奇怪。不过，他保住了性命，虽然是花瓶，但还能继续坐在国王的位子。再加上，居民也能获得宽大的处置。

魔女进入王宫这种事也得忍耐才行，国王这么心想。

「关于这件事，我没有表示意见的立场，交由各位自行决定。只是，居民和官员中有许多信神的人，也有不少人忌讳魔女，这点还请各位多加用心。」

国王这么告诉奈迦后，奈迦笑著说「我知道」。

「放心吧，魔女暂时不会到街上直接面对居民，这件事我向你保证。」

龙王使者似乎位居凯萨德拉王国军以及魔女之上，既然得到这个男人的亲口保证，应该真的能放下心。

国王稍微松了口气。

「只要不危害我的家人、臣子以及城里的居民，我很乐意为各位效劳。」

国王说著，深深点头致意。

（幸好这位国王不只理解力高，头脑也很聪明。如果他是个蠢人，势必得使出更暴力的手段。万一演变成那种情形，恐怕会拖延进攻大陆的时机。照这情况看来，说不定时间能够提前。）

奈迦这么计画著，完全无暇顾及周围的人心浮动，导致他始终没注意到凯萨德拉四世的背叛。

这件事是否会改变他的命运？

重大危机俨然已经逼近眼前。

（插图019）

第十一卷 第5章 热闹的相扑祭

1

攻陷格拉毕斯坦后，奈迦致力于稳定城市的统治。

第一步是免除接下来一年的租税，他用薇妲的名义宣布了这项政策。

不管是害怕或是厌恶魔女的人，都对这项措施表示盛大欢迎。

其他还有调降营业税，或是一个月里有几天举办※乐市，以及在沿途要塞废除徵收通行税，这些政策颇受他国来访的商人好评。（编注：由织田信长发扬光大的政策，只要支付一定的场地费，任谁都能够在市场上自由交易。）

关闭教会这个举动惹来许多不满，不过对于没收教会财产施予穷人的政策，暗自赞赏的人不在少数。

旧教会的介入最让他们担心，不过这种事情没有发生。或许是因为忙著与新教会的战争，令旧教会无暇顾及这里。

「我们得趁现在巩固在格拉毕斯坦的统治，而且不只这里，拉拢半岛诸国的行动也要持续进行。」

奈迦在会议上这么表示，薇妲听见后面露讽刺的笑容做出回应。

「趁教会为了大战焦头烂额的时候，能抢尽量抢，我们这种行为简直和小偷一样呢。」

尽管薇妲这么挖苦，奈迦完全不以为意。

「小偷也无所谓。毕竟我们的士兵数量不够，小偷也好扒手也罢，不管是什么样的行为我都在所不惜。」

「你还真是乾脆啊，不对，说是豁出去或许比较正确？还是该说义无反顾才对？」

「为了达成目的，当然只能不择手段。」

两人之间虽然有过这样的讨论，不择手段的奈迦也同样自然地执行收服民心的政策。免除税金或调低税率虽然也可说是收服民心的政策，不过这些政策不只收服民心，也带来了实际的利益。

调降营业税以及通行税的废止，使商人往来变得频繁。

市场热闹了起来，商业活动也更加活络。

因为这个原因，即使调降营业税的税率，税收也没有大幅度的衰退。

奈迦还提出了修缮道路的政策。

由于过去半岛诸国征战不休，通往他国的道路狭窄，路面状况也差，到处都是无法容纳大型马车通行的恶劣路况。

奈迦为改善这样的路面，开始执行修缮工程。

「这样岂不是让他国更容易前来进攻了吗？」

这些反弹的声浪当然也出现了，奈迦自信十足地这么说著「半岛现在已经走进和平，还有谁会攻打过来？」让那些人闭上了嘴。

「半岛再也不需要担心遭到敌人攻打，现在最要紧的是思考如何能让各国更加繁盛。」

他这么表示，压下了反对的声音。

修缮工程的费用庞大，小国极难单独执行，因此奈迦提议将士兵投入修缮工程。

「不管有没有开战，养兵都需要钱。既然这样，让闲暇的士兵投入工程不是一举两得吗？」

因为他这话也有道理，于是各国派出了士兵执行。

虽然进行了修缮工程，但也仅限于城市附近。

尽管只有城市附近的路面改善，而且山林或荒野间的道路也没有修缮，依然带来了很大的效果。附近田地的农作物运到城市变得轻松许多，运到城市后就能在市场贩售或是由商人购入。

过去农作物因为运输困难，农民们只能在田地附近做点小买卖或是以物易物，但如今他们可以将收成的作物大量运进城市。道路的修缮不只对商人有利，也有助于增加农民的收入。

道路的修缮也有其他效果，首先是治安的改善。

因为路况改善，巡逻部队移动时轻松许多，和以往相比能以更短的时间在城市周围巡逻。与要塞之间的联络也变得比较轻松，万一发生事情，士兵也能在更短的时间赶到现场。因此，至少在城市附近，盗贼出现的次数明显降低。

这些策略虽然也有博取民心的一面，不过因为伴随了实际利益，在奈迦心中的份量格外重要。

另一方面，奈迦也施行了没有实际利益，单纯只是博取民心的政策。

比方说，像是祭典。

奈迦随便找了些理由举行祭典，大多是某种类型的竞赛。

比如拳击祭（以此为名的拳击赛），或是剑技祭（以此为名的剑赛），吸引了许多高手从半岛各地蜂拥而至，城内或是摆摊或是表演杂耍，景象十分热闹。在拳击祭或是剑技祭获胜的优胜者，奈迦或薇妲也会以个人名义提供奖金。

奈迦也举行过相扑祭。

当地没有相扑这项竞技，简单来说就是不能踹踢或殴打对方的格斗赛，竞赛规则由奈迦制定。他只是以自己印象中的日本相扑为标准，但是竞赛本身制度完善，又提供了高额的赏金，因此便举行了相扑大会。

相较于拳赛以及剑技，「相扑」的参加门槛低，奖金又高，因此吸引了许多农民或是樵夫这些力大无穷的参赛者，气氛相当热闹。

相扑祭能如此盛况空前，除了参赛者众多加上高额奖金外还有其他理由，那就是奈迦创设了女子组。

相扑上场时的打扮，男生是上半身赤裸，下半身穿著极短的短裤，女生则是遮胸布加上腰带。

想当然耳，这也是博取民心政策的一环。

因为相扑在比赛时的打扮是遮胸布加上腰带，一般女性几乎没有人愿意上场，所以相扑祭女子组的参加者绝大多数都是魔女。

魔女平常身上只穿著称不上服装、极为轻薄短小的衣物，并且以这样的打扮平心静气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所以她们并不抗拒遮胸布加上腰带的模样。

美女如云的魔女身穿遮胸布加上腰带进行相扑，必定能炒热现场观众的气氛。奈迦这么判断。

为实现这个构想，奈迦透过薇妲与娜茉夏邀请魔女积极参与相扑祭。

觉得这种竞赛很有意思、愿意参加的魔女超乎想像地多。薇妲甚至以「让大家见识我们丝雷玛雅一族的力量」煽动那些年轻魔女，因此相扑祭女子组的参赛者绝大多数都是魔女。

不消说，相扑禁止使用魔法，因为要是使用魔法肯定会由薇妲获得优胜。

奈迦也让禁止使用魔法这项规则传了出去，他认为只要将不使用魔法这项规则彻底执行，不管是城内的居民还是外来的访客都能放心观赏相扑。

奈迦同时也针对胜利者举办了大规模的赌盘，这样的活动照样隐藏著奈迦的某个企图。

城内的居民为了参加赌盘，必须清楚每一位参赛者。奈迦因此制作出附上肖像图的参赛者一览表，贴在城内各个地方。肖像画中不只是脸，而是穿著遮胸布的上半身像。

让观众熟悉参加女子组的魔女长相与名字（和胸部），这就是奈迦的目的。只要居民熟知这些资讯，之后魔女要统治这座城市也就简单多了，他的目的里面带有这样的深谋远虑。此外，这么做也有希望尽可能招揽男性观众前来观赏相扑祭的意思。

除了格拉毕斯坦以外，参赛者一览表也张贴在半岛诸国，告知了即将举行相扑祭的讯息。因此为了观赏以相扑大会为中心的相扑祭，而来到格拉毕斯坦的旅客人数暴增。

2

接著在初冬的某一天──

终于到了举行相扑祭的日子。

会场所在地的格拉毕斯坦挤满了来自周围各国的游客，城内广场密密麻麻的全是前来观赛的。临时搭建的观众席人满为患，木制观众席甚至因为重量发出了倾轧声。

奈迦没有收取观赛的入场费，他判断收取的话恐怕会让现场只有那些有钱人到场，无法炒热大会气氛。所以他采取轮替制，用抽选的方式决定可以进入场内观赏比赛的观众。

奈迦完全没有靠入场费大赚一笔的念头，即使大会的收支是赤字，奈迦认为尽可能让更多人亲眼看见魔女，比其他事情还更重要。

3

「简单来说，这是将魔女的存在诏告天下的仪式。包括格拉毕斯坦、半岛诸国的居民，以及外地来访的商人，这是为了让他们明白魔女和普通人没有两样的祭典。」

提出相扑祭这项活动时，奈迦在魔女面前这么宣言。

「所以说，你们要奋力一搏，再怎么激烈也无所谓，最好是激烈到连遮胸布也扯下来。」

「这是重点吗！」

「那只是你个人的希望吧！」

尽管魔女这么吐嘈，她们也明白奈迦的目的。

「既然能减轻城里的人对我们的忌讳与厌恶，当然要全力以赴！」

听见这样的意见，薇妲极力表示认同。

「没错！这是个好机会，如果有平常看不顺眼的家伙，可以把她的遮胸布拉下来、扯下她的腰带，再把她用力拋出去！」

「薇妲，这么做太过火了吧？」

奈迦指责她。

「奇怪？我以为奈迦会觉得还可以更激烈一点。」

奈迦一脸正经回应爱妞希欧妮的发言。

「我个人是很想这么说。」

「这果然是你的心里话！」

「要是做得太过火吓到观众，就得不偿失了。你们本来就被人说是淫乱魔性对吧？我可不想要你们做出为这种评价火上加油的举动。必须在可容许的范围内适可而止，让年轻男人兴奋，老人和女人也能捧腹大笑。」

奈迦这么解释之后，爱妞希欧妮面露疑惑的神情。

「那是指扯下遮胸布吗？」

「这还在容许范围内吧？」

「这……说得也是。不过，就参赛者的立场，实在不想积极地把遮胸布扯下来。」

「无所谓、无所谓，要扯下遮胸布还是在露出来的胸部又打又揉又抓，甚至把整个人拋出去都没关系。」

在场所有魔女不约而同露出鄙视的眼神看向薇妲。

爱妞希欧妮代表所有人说出内心的想法：

「母亲大人，您因为自己不参加，说得还真是尽兴呢。」

「胡说八道，如果我参加，岂不是一定会由我获得优胜？」

「话不能这么说，魔法可是禁止使用的喔，母亲大人？」

「她说得对，薇妲。」奈迦点头表示认同。「相扑祭本来的目的，就像我刚才说的，是为了让人类见识到，魔女和一般人没有太大的分别。所以说，使用魔法只会让观众感到恐惧而已。」

「我知道啦。为了避免不小心使出魔法，我不是选择不参加了吗？可别辜负了我的用心啊。」

（她还是一样这么爱面子。）

奈迦在内心苦笑，举起了手。

「知道了、知道了。薇妲的个子这么小……这么小巧可爱，原本就充满了不利的因素。相扑祭还是交给爱妞希欧妮或是朵娜，这些有体型优势的魔女吧。」

（表面上是体型优势，其实是胸部能吸引观众目光的魔女。只要她们扭打在一起或是互摔，造成胸部剧烈晃动，肯定会受男人的欢迎。）

奈迦这么心想，不过这话打死他也不会说出口。

「好吧，这样也好。」

「事情就是这样，参赛者赶快来为相扑进行练习吧。」

预定参赛的魔女穿上奈迦准备的相扑祭专用服装，在王宫中庭集合。虽然是专用服，穿在身上的只有遮胸布与腰带，基本上是半裸的装扮。不过，因为裸露面积和魔女平时的打扮没有太大差异，没有魔女为了这样的装扮感到害臊。

话虽如此，还是有让人感到不安的一面。

朵娜俯视著自己的装扮低喃：「这个真的没问题吗？」站在她身旁的荷菈菈便问道：「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要穿成这样格斗吗？这只是打个架都会掉下来吧？」

「那也只能到时候再说了吧。」

「你还真是豁达啊，荷菈菈。如果只有遮胸布还无所谓，万一腰带掉了，你明白那有多严重吗？」

「这种事也可以等发生的时候再来思考吧？」

「呃……恐怕到时候就没有思考的余力了。」

「你要是这么担心，绑紧一点不就得了？」

「要是绑得太紧，扎进肉里面不是更痛吗？」

「你还真会挑毛病。」

「这不叫挑毛病吧！？」

「担心这种事情也没有意义，接著就是练习了，如果遇到什么状况，到时候再来思考对应的方法吧。」

爱妞希欧妮不情不愿地点头。

「唉……也只能这么做了。」

相扑的练习就这么开始了，虽然有几个人的遮胸布和腰带掉了下来，但是她们也得到了「只要正常对战，这身装扮不会那么轻易掉下来，所以就此应战不成问题」的结论。

后来，她们又进行了几次练习。

奈迦将投技、拉技和推技，这些自己记得的相扑技巧教给魔女。

广场设置了竞技场与观众席。

相扑祭的消息也通知了格拉毕斯坦与邻近各国，向各地召募参赛者。

接著，迎来了祭典。

4

就结论来说，相扑祭非常成功。

男子组有许多大力士从邻近诸国踊跃前来参加，战况十分火热。

由于相扑是种新奇的格斗技，所有观众都是兴致盎然地关心赛况。

一旦自己下注的选手出场，现场立即涌起欢呼声与激励声。要是下注的选手输了，现场又会纷纷涌起惨叫与怒骂声。气氛可说是盛况空前。

男子组的优胜者由奈迦亲自颁发奖品以及奖金。

每一战结束后，兑奖处都挤满了拿著中奖彩票的观众。

下注优胜者的人包括农夫与工人在内，全部加起来不过十来名，不过其中也有人获得了一、两年不需要工作也不愁吃穿的高额奖金。看见这种情形，赌输的人下定决心之后绝对要赌赢，眼神变得格外严肃。

接著，终于轮到了女子组的赛事。

观众席的热烈气氛完全不输给男子组的比赛，等身上仅穿著遮胸布与腰带的参赛者上场后，更炒热了现场观众兴奋的情绪，欢呼声与掌声甚至响遍整座城市。

事到如今，已经没人在意参赛者大多是魔女这种事情。

评审，换句话说就是※行司这个位置，由奈迦担任。（编注：日本职业相扑比赛的裁判官。）

奈迦这么提议时──

「太危险了吧？」

「万一有人趁你毫无防备的时候发动攻击怎么办？」

魔女们纷纷劝阻，奈迦只是不以为意地笑说：

「我四周几乎全是魔女，要是有人敢在那种地方杀了我，不等于是与魔女为敌吗？」

「这么说也有道理。」爱妞希欧妮蹙起眉间问道：「可是，如果有人从远距离发动攻击的话呢？」

「如果有人手持弓箭，肯定会引起身边观众骚动。再说，只要派瑟雷娜看著观众席，想必能轻易找出带武器进场或是行为可疑的家伙，不需要担心。」

瑟雷娜闻言举起了右手。

「是，我会彻底监视现场的一举一动，尽管放心。」

「喂喂，瑟雷娜，用不著顾虑，就算参加相扑也还是可以监视啊。」朵娜说。

「不，我不是顾虑，只是我好像对相扑没什么天分，这次就不参加了。」

「可惜，如果让我对上你，我一只手就能把你捏扁了。」

「这才是你的真心话吗！」

瑟雷娜这么吐嘈后，奈迦马上从一旁缓颊。

「就算瑟雷娜走上土俵，应该也没办法取悦观众吧。」

「奈迦这话太过分了，说得我都想哭了！」

「不不，我没说因为你的胸部小，观众看了也不会高兴。」

「你说了啊。」

「正确说来，我是现在才说的吧。」

周围的魔女纷纷往奈迦投去谴责的视线，他求助似地看向可舞。

「况且，万一遭到弓箭射击，有可舞在我身边就用不著担心了。」

可舞用力点头，扭动缠绕身体的绳子前端。

「没问题。我会参加比赛而且获得优胜，所以随时都会在土俵附近。要把飞过来的一支、两支还是三支箭矢击落，简直是轻而易举。」

（因为禁止使用魔法，我实在不觉得你能在相扑中获胜。）

可舞在搬运重物时，总是利用缠在身上的绳子或皮带，靠魔法让物体移动，对臂力应当没有自信。

（可是，她怎么会有能够获胜的自信？）

奈迦这么心想，不过他特地不提出这个问题。难得可舞这么有干劲，他也不好意思泼她冷水。

「为了因应这种情形，只有可舞必须穿戴平时的绳子或皮带，用来取代遮胸布与腰带，不过因为外表看起来差不多，应该不要紧。」

所以，他只指出了这一点。

「如果要看起来像遮胸布和腰带，最好是用皮带。我会让皮带缠得紧紧的，绝对不会松开来，不需要担心。」

「可是，不论是我的角度还是为了活络气氛，要是松开露出来，大家也会比较高兴。」

「奈迦还是一样这么色，真伤脑筋。知道了，我会让绳子松开。」

「你还真的要松开啊！？」

爱妞希欧妮忍不住吐嘈，这时薇妲又马上凑起热闹。

「喂，爱妞希欧妮，你可别输给海茵朵菈那里的年轻魔女。」

「我当然不会输，我会把可舞摔到那个叫土俵什么的东西外面。」

「我不是那个意思。」

「哈？咦？不是吗？」

「比赛当然不能输，不过露奶也一样不能输。」

「什么？」

「要是可舞不小心露出一点胸部，你就要全部露出来，让胸部弹起来晃来晃去，这么一来，露乳比赛就是你赢了。」

爱妞希欧妮不禁哀号：

「我不要！我才不想赢这种比赛！」

「你说什么？你那个大而无当的胸部可没有其他活跃的场面了。」

「有、有啊！应该有。」

「你说还有什么时候用得上哪！？」

「唔？唔……我不是很清楚，不过一定有。就算没有，我也不想和可舞比拚谁露的奶多！」

「啧，懦弱的家伙。」

「这和懦弱没有关系！」

「没办法，既然爱妞希欧妮这个废物派不上用场，就交给朵娜吧。」

「我也不想喔！？」

接著，轮到朵娜开始哀号。

尽管和平常一样吵吵闹闹，到头来，因为有可舞贴身护卫，决定由奈迦担任行司，负责掌管比赛的流程。

5

「我要上了！」

「放马过来！」

「喝啊──！」

「哼──！」

土俵上，展开了女子组的比赛。

身上只穿著遮胸布与腰带的半裸美女在场上互相推打的模样，看得观众热血沸腾，简直像是忘记在场上对战的是魔女。

一旦她们推挤著对方的胸部，遮胸布便随之卷起，险些露出重点部位。

「再更激烈一点。」

「拍下去拍下去，往对手的奶子拍下去！」

「赶快把衣服扯下来！」

她们的动作愈激烈，胸部也晃动得更厉害。

「用力晃啊──！」

「快把那块碍事的布扯下来──！」

她们抓紧对方的腰带拉扯时，腰带也跟著往上拉，同时深入胯下。

「很好，让那块布整个陷进去。」

「用力往上拉。」

「这屁股真是太美了！」

「魔女的屁股最棒了──！」

不论男女，下流的吆喝与笑声充满了整个会场。

每当有人以精彩的招式撂倒对方时，观众席立即响起如雷的掌声与欢呼声，也有观众握紧了彩票大叫，相扑会场简直狂热到了极点。

为谨慎起见，瑟雷娜在会场角落用天眼监视观众席，不过始终没有出现可疑人物。

相扑祭女子组的决赛，意外的竟是由爱妞希欧妮对上叶丝碧耶芮。

魔女之间原本料想，爱妞希欧妮和朵娜最有希望获得胜利。所以当爱妞希欧妮一路过关斩将时，这样的发展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不出所料，但是无人瞩目的叶丝碧耶芮以黑马之姿突破重围时，所有魔女都难掩惊讶。

那些购买彩票的观众也是一样，如果最后由叶丝碧耶芮获胜，必然能分配到一大笔赏金。那些看上钜额赏金下注在叶丝碧耶芮身上的观众，更是狂乱到无法控制。

因为爱妞希欧妮在首战展现出丰满的躯体与比赛的英姿，观众大多赌她会获得优胜。虽然最后分配到的奖金可能不高，反过来说，因为下注在她身上的人多，这些人自然握紧了彩票、声嘶力竭为她加油。

「爱妞希欧妮，别输给那个小矮子！」

「用你自豪的胸部把她撞飞出去！」

「你一定要赢啊，叶丝碧耶芮！」

「把爱妞希欧妮那个笨重的家伙压倒在地！」

「在那之前别忘了先把遮胸布扯下来！」

「没错，最好是爱妞希欧妮的遮胸布掉下来，最后还是由爱妞希欧妮获得优胜！」

即使是支持叶丝碧耶芮的观众，也期盼爱妞希欧妮的遮胸布能掉下来。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会把爱妞希欧妮的遮胸布用力扯下来，让她败在我手上，最后获胜的一定是我。」

叶丝碧耶芮站上土俵大放厥词。

「梦话等睡著后再说吧。」

爱妞希欧妮也不甘示弱，在土俵上朝叶丝碧耶芮放话。

「对上你这种对手，我只要一秒钟就能解决，光用撞的也赢得了你。」

「呵呵，太让人期待了，爱妞希欧妮那对巨乳就要曝露在观众面前了。」

「蠢话连篇，我不会让你有机会碰到我的遮胸布。要一口气把你撞到土俵外面。」

爱妞希欧妮与叶丝碧耶芮挺起胸膛，在土俵中央互瞪对方。

不管是爱妞希欧妮还是叶丝碧耶芮，她们胸前都缠著一块遮胸布，下半身则一样是布制的腰带。遮胸布和腰带都是薄布制成，布面又小，外观看来随时有曝光的危险。不过，就是这种风险紧抓住观众们的心。

看见两人互瞪，观众席欢声四起、疯狂叫喊。

「快动手、快动手！」

「把她的奶子扯下来！」

「扒光她的衣服！」

「把她摔出去！」

「爱妞希欧妮，我下注在你身上，你绝对不能输啊！」

「我赌的是叶丝碧耶芮！只要你赢了，我马上就变富豪啦！你一定要赢啊！」

「杀了她──！」

「把衣服剥光──！」

观众席处在兴奋到忘我的状态，观众不停把零钱、布疋或是蔬菜丢进场内。

两人好不容易分开，各自回到场中央的白线另一头。

「预备！」

担任行司的奈迦向站在白线后的爱妞希欧妮与叶丝碧耶芮喊道，两人紧盯著对手，站著摆出了应战的架式。

等两人的身体完全静止下来后，奈迦把右手往下一挥。

「开始！」

「哎呀──！」

「摔下去吧！」

爱妞希欧妮直接往对手冲了过去，用现在所谓的掌击攻击叶丝碧耶芮，趁对手的架式瓦解时再一口气往前推，试图将对方推出场外。从两人的体型差异看来，要是正面对战或是互相推打，瘦小的叶丝碧耶芮必然没有胜算。

然而──

叶丝碧耶芮用矫捷的动作，从爱妞希欧妮的双手间钻过去。

爱妞希欧妮这记必杀技的掌击扑了个空。

接著，叶丝碧耶芮试图往爱妞希欧妮的左腰发动攻击。

万一被她攻击成功，爱妞希欧妮再厉害也会屈居劣势。她挥舞手臂、转动身体，奋力出招把叶丝碧耶芮推出去。不过，叶丝碧耶芮的动作灵敏，爱妞希欧妮的攻击再次落空。

叶丝碧耶芮终于抓住了爱妞希欧妮的左腰，使力扯住她的腰带。

然后，她直接从下方抓住爱妞希欧妮的身体，把她往后推。

「可恶！」

因为姿势对自己不利，爱妞希欧妮不禁啐舌。

她的腰没办法维持平衡，无法活用体格的优势，只能一路被推到土俵边。

（我得想办法抓住叶丝碧耶芮的腰带。）

她拚死命伸出手，右手的手指碰到了叶丝碧耶芮的腰带。

（抓到了！）

爱妞希欧妮越过对手的肩膀伸出右手，好不容易成功抓住叶丝碧耶芮的腰带。

她把腰带往上抓，叶丝碧耶芮的推力也跟著减弱。

因为身体紧密贴合，与对手的距离也变得接近，爱妞希欧妮的左手也抓住了对手的腰带。

（这样我就不会输了。）

爱妞希欧妮使出蛮力，把叶丝碧耶芮的身体扯向自己。

「干得好──爱妞希欧妮──再扯用力一点！」

「抓紧而且用力往上拉──！」

观众席支持爱妞希欧妮的喝采声此起彼落。

「唔、呃。」

一旦双方互相扯住对方的腰带，体型与臂力的差距将格外明显。

换叶丝碧耶芮不停被往后推，退到了土俵边。

支持叶丝碧耶芮的观众看见她落居下风，纷纷大喊起来。

「你在搞什么鬼，叶丝碧耶芮！」

「还不快逃──！」

「快离开对手──！」

叶丝碧耶芮的腰带被拉了起来，出现了相当危险的景象，不过本人无暇顾及这件事。

为了甩开爱妞希欧妮抓住腰带的手，她使劲晃动身体。

「你就这么被我推出去吧──！」

「我绝对不会让你推出去──！」

爱妞希欧妮加强力道往前推的瞬间，叶丝碧耶芮往右边转了过去。

她转动身体，同时从右侧使出一记下手出投。

「呜啊？」

爱妞希欧妮的左脚抬了起来，身体晃了一下。

「休想得逞！」

爱妞希欧妮也不认输地使出投技，从左侧使出了上手投。

叶丝碧耶芮的下手投与爱妞希欧妮的上手投，投技相互较量，两人各有一只脚浮了起来。

两人都拚死命不让身体往前倒，为了把对方拋出去，她们在手臂上使出最大的力气。

只可惜，论投技的较量，局势对臂力较强的爱妞希欧妮有利。

在这样的姿势下，叶丝碧耶芮引以为傲的灵巧身手发挥不了作用。

叶丝碧耶芮的身体终究还是转了半圈，从头顶往土俵摔了下去。

胜负形同分晓，不过叶丝碧耶芮没有放弃。

直到最后，她抓住爱妞希欧妮腰带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叶丝碧耶芮从左侧摔到土俵上，观众席同时涌起了哀号声与欢呼声。

「太棒了──！我获胜啦──」

爱妞希欧妮正高声叫好时，悲剧（喜剧？）发生了。

啪嚓。

不祥的声响从爱妞希欧妮的腰间响起，那是腰带断裂的声音。

在土俵上打滚的叶丝碧耶芮手中，紧紧握住了爱妞希欧妮的腰带。

换句话说──

「喔喔喔喔──！」

（插图021）

观众席欢声雷动。

不幸的是，因为优胜的喜悦与兴奋，爱妞希欧妮没有发觉自己的腰带脱落。她没有系著腰带，直接往观众席高举起双手。

她以为观众的喧闹是为了祝贺自己的优胜。

然而──

观众的反应实在很奇怪。

所有观众都站了起来，指著自己或笑或叫或是鼓掌叫好。其中也有观众离开观众席，往土俵冲了过来。

爱妞希欧妮察觉视线不是看向自己的脸庞，而是看往更低的地方。

「嗯嗯？」

她低头俯视身体，惨绝人寰的景象随即映入眼帘。

刚才还系得好好的腰带居然凭空消失了。

「呀啊啊啊啊啊──！」

她用右手遮住胯下、左手遮住臀部，直接往土俵坐了下去。

「输了输了，我输啦。」

另一方面，叶丝碧耶芮说道，神清气爽地站起来后，观众席立刻送上如雷的掌声。

「干得好──！」

「爱妞希欧妮赢了，我也赢钱啦！」

「腰带还掉下去了，简直是最完美的结局──！」

投注叶丝碧耶芮的少数观众，或许因为爱妞希欧妮下半身全裸，纾解了郁闷的情绪，没有什么抱怨的声音传出来。

「优胜者是爱妞希欧妮！」

奈迦大喊出胜利者的名字。

每一位观众都为了这场火热的战况大受感动，忘记在土俵对战的两人是魔女，只是声嘶力竭地叫喊著、欢呼著，鼓掌并且将地面踏得震天价响。然而，爱妞希欧妮面红耳赤地瘫坐在地，甚至无法高声宣告自己的胜利。

「喂，快拿块布给爱妞希欧妮。」

奈迦在土俵这么喊著，朵娜与荷菈菈急忙拿起布冲到土俵。

爱妞希欧妮将布裹在腰间后马上起身，她在掌声与喝采声中连忙走下土俵，直接离开了会场。

留在土俵的奈迦正式宣告由爱妞希欧妮获得优胜时，现场响彻云霄的掌声与喝采久久不曾停歇。

没有购买彩票的观众，也为观赏到一场激烈的赛事感到心满意足，送上了掌声与欢呼。

6

奈迦回到选手休息的帐篷时，开心地说：

「这次的相扑祭很成功。」

听见奈迦这句话，坐在凳子上的爱妞希欧妮一脸愤恨地抬头看他。

「我倒是凄惨得要命！」

「别这么说嘛。露点的时间只有短短一瞬间，根本没人看见。」

「不要说什么露点！这样不是让我更丢脸吗！」

「你平常不都是全裸吗？」

奈迦嘲讽地说。

「虽然里面全裸，我都有披上斗篷！」

「你就当那件斗篷让风稍微吹了起来，发生了一点小意外吧。」

爱妞希欧妮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怒斥他：

「这不叫小意外！是重大事故喔！？」

「没想到你老是打扮得和裸体一样，居然还会在意这种事情。」

「打扮得和裸体一样跟裸体是天差地别！」

爱妞希欧妮这么吐嘈奈迦时，薇妲从一旁插嘴：

「奈迦说得对。爱妞希欧妮也别抱怨个不停了，反正都露点了嘛。」

「所以说别讲什么露点啦。」

爱妞希欧妮颓丧地垂下头，又继续抱怨。

「这件事都得怪布的强度不够。缠著这么柔软的布比赛相扑，我根本是受害者。」

接著，较晚回到帐篷的叶丝碧耶芮也加入话题：

「不过，遮胸布还缠著，只有下半身裸露，爱妞希欧妮这招真是厉害，很受观众欢迎呢。」

「那是不幸的意外！别说得好像我故意做这种事情来哗众取宠！」

「用不著那么生气啦，我可是被摔在土俵上输了比赛喔？那实在是痛死我了，而且我也想在场上多待一会儿。」

「你感觉到的疼痛会随著时间减轻，我心里受的伤可没那么容易消失。」

「不然这样吧──」

叶丝碧耶芮摆出了霸气的架式。

「不如做出更丢脸的打扮如何？这么一来，刚才遭受的耻辱就会相对变得没那么严重。比如说，像是打开斗篷前面这类的？」

「笨蛋！这么做只是更丢脸而已！」

「丢脸是一回事，这么做恐怕只会吸引奈迦好色的目光。」

一旁的薇妲调侃著，奈迦马上把话接了过去：

「我当然是举双手赞成，你要做出多丢脸的打扮都无所谓，爱妞希欧妮。」

「我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在场的魔女们偷偷笑了出来。

爱妞希欧妮重重叹了口气。

为了鼓励爱妞希欧妮，奈迦说道：

「总之，相扑大会由你获得优胜，投注在你身上的大部分观众都很满足，下注叶丝碧耶芮的人本来就是少数派，再加上看见你下半身全裸，他们也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

「这种接受方式真讨人厌。」

「至于那些没有购买彩票的观众，因为观赏到美艳的激烈热战，也兴高采烈地离开了会场。这些全部都是你们奋斗的功劳。」

爱妞希欧妮沮丧地垂下双肩，发起了牢骚。

「别把我的腰带掉落说成是激烈热战。」

「可是啊，既然都公开了，也没办法挽回了吧？」

「不要用公开来形容那种惨事！」

爱妞希欧妮情不自禁地驳斥奈迦。

一旁，薇妲哼了两声。

「反正观众的反应热烈，用不著那么计较吧。能取悦观众，对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对吧，奈迦？」

「薇妲说得没错。观众看到最后，甚至完全忘记你们是魔女这件事了。」

奈迦大动作点头，环视著身旁的魔女说：

「虽然有些人发生不幸的意外，这次的相扑祭非常成功。这是大家的功劳，辛苦了。」

「别用一句不幸的意外轻易带过啊～～」

爱妞希欧妮抱怨个不停，不过薇妲「嗯嗯」用力点著头。

「我们确实很努力，这尤其是我努力的成果。」

「母亲大人什么事也没做吧！」

「住嘴，爱妞希欧妮，小心我让你再露点一次。」

「母亲大人太过分了～～」

爱妞希欧妮泣诉，周围的魔女全笑了出来。

「所以呢？接下来要怎么办，奈迦？再举行其他祭典，继续收买居民吗？」

「收买这说法太难听了，至少也说是拉拢或收服人心吧。」

「我倒是觉得没什么分别。」

「给人的印象完全不同。你们记得，千万别当著其他人面前说这是『收买』或是『欺骗』的手段。」

「这种话我们当然不会在别人面前说。」

「知道就好。那么关于今后的计画──」

奈迦板起脸孔说了下去：

「差不多该开始进攻大陆本土的准备了。」

听见奈迦这么说，薇妲惊讶地睁大双眼。

「要准备进攻了吗？不会太快了吗？」

「我们不是要立刻进攻，我只是说要开始准备了。」

「具体来说要做什么准备？」

「首先得确实掌握大陆本土的情况。我们必须亲自瞭解新、旧教会的战况如何，预测这场战役到底会结束还是持续下去。」

「嗯嗯，原来是这些准备。」

「横亘在这座城北方的山脉后方有一座都市，我们还需要观察那里的情况。像是统治者是什么样的人、与邻近各国的关系是否良好、城内有多少居民、教会有多大的影响力、地形以及城墙高度，还有兵力的规模，有非常多等著我们调查的事情。」

「可是啊，奈迦，如果要钜细靡遗地调查你提到的那些……你打算派谁去？很遗憾，我没有适当的人选。」

「这件事不能交给其他人，只能由我亲自过去。」

「你是说真的吗！？」

包括薇妲在内，所有魔女都惊讶地睁大眼睛。

「对，我很认真。」

「新、旧教会的势力在大陆本土展开了激烈对战，你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过去没问题吗？」

「我这趟过去没有踢馆的意思，只是扮成旅行者或商人，偷偷摸摸地溜进去观察现况。」

「那就好……你不会说要自己一个人去吧？」

「我没办法独自过去，毕竟我对这边的世界还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再说虽然能在某种程度上和你们对话，不过一些细腻的用词还是得靠蕾菈的咒符帮忙。如果只有我一个人过去，万一咒符失效，我就完了。」

「嗯。那么你打算带谁去？乾脆像探查兰斯尔那样，组成杂耍团如何？」

「不，这次没办法那么多人随行。荷丽歌恩她们不在这里，你和族里的魔女也必须驻守这个地方，让统治稳定下来。」

「这话也有道理。」

「我只会带懂得骑马的人走，等伊可希奴回来后，我会带她还有可舞以及瑟雷娜一起前往。」

奈迦说著把头转向两人，瑟雷娜一脸严肃地用力点头，可舞和平常一样扭动身上的绳子表示明白。

「其他还有七、八名奴隶兵……就这些人吧。全部十人左右，只要安排马车，看起来自然会有商人的样子。」

「我知道了。路上千万小心，就算你没那个意思，还是有卷入战斗的危险。」

「我明白，我会慎重行动。」

「什么时候出发？」

「这得看伊可希奴什么时候回来。飞往魔女王国的乌琪或许会早一步回来，届时就能知道伊可希奴返回的时间。在那之前，必须先为这趟旅程做准备。可舞和瑟雷娜，你们也来帮忙。」

「可舞很乐意帮忙。」

「是，遵命。」

7

就这样，奈迦为了用自己的双眼仔细确认大陆本土的现况，决定展开旅行。

虽然是少人数的侦察之旅，如果只是隐瞒身分在外面行走，照理来说不会遇上什么危险，奈迦这么判断。关于侦察之旅，他这样的判断并没有错。

然而，离开格拉毕斯坦，只带著一小批人越过贝尔德山脉前往大陆本土这样的行为，有个奈迦没有察觉的问题。对企图除掉他的凯萨德拉国王来说，这成了他求之不得的好机会。

得知奈迦前往侦察旅行时，国王对里加亚说：

「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来了！你千万不能错失。」

他逼迫著里加亚实行行动。

（插图022）

第十一卷 第6章 袋中之鼠

1

「什么？你是笨蛋吗！？为什么不带我一起去！？」

从魔女王国国都回来后，乌琪听说奈迦准备展开侦察旅行一事，朝他逼问起来。

奈迦他们此时人在格拉毕斯坦王宫的其中一间招待室，除了奈迦和乌琪以外，还有可舞、瑟雷娜、薇妲、爱妞希欧妮以及朵娜，众人正围著长桌喝茶。

「喂喂，你不是最讨厌人类了吗？因为是侦察旅行，有很多必须与人类见面说话的场合喔。」

听奈迦这么一说，乌琪自豪地挺起胸膛。

「我确实讨厌人类。」

「用不著那么神气。」

「不过，你们这么少人出去旅行，万一遇上危险怎么办！？伊可希奴的骑术再厉害，骑马回到格拉毕斯坦不知道需要花上几天的时间。如果还要回魔女王国，不晓得又得花上多久！」

「你说得很对。」

「爱妞希欧妮在紧急状况发生时得负责联络，也不能一起去吧。」

听见乌琪这么说，奈迦点头称是，看向爱妞希欧妮。

「爱妞希欧妮需要定期来往格拉毕斯坦、桑铎嗣法和魔女王国这三个地方。」

爱妞希欧妮默默点了下头。

「既然这样，不带上速度只输爱妞希欧妮的我怎么行！」

「你说得很有道理，不过既然你讨厌人类，我也不能强迫你一起去。」

「胡说，如果是实行这么重要的作战计画，要怎么强迫都没关系！」

「明明要是我开了口，你又会生气。」

乌琪听见奈迦嘟囔著说，不自觉扬起了柳眉。

「你说什么？」

「什么也没说。」

「总之，我要跟你们一起去。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不许反对。」

面对盘起手臂、挺起胸膛这么坚持的乌琪，奈迦只能苦笑。

「好吧，谢谢你，乌琪。你在对我们有很大的帮助。」

「不不不、不需要谢我，我这么做又不是因为担心你。只是万一你出了什么事，荷丽歌恩大姊和薇妲族长会很伤脑筋，而且要实现魔女与人类共同生活的新世界，也会变得更困难。」

「她很担心呢。」

「超级担心呢。」

瑟雷娜和可舞窃窃私语时，乌琪把头转了过去，朝她们露出凶神恶煞般的表情，以及杀人般的锐利视线。

「你们有什么话想说的吗？」

瑟雷娜和可舞用力摇头。

「什什什、什么话也没有。」

「可舞完全没有想说的话，请放心。」

「那就好。」

乌琪将神情放松下来，再次转向奈迦。

「就是这么一回事，虽然不得已，我也会和你们同行。」

（什么叫不得已，是你单方面提出来的吧。）

「……怎么了？有话就直接说出来啊！」

「没有，除了道谢，我没有什么话要说。」

「什……蠢毙了，我不是说不需要谢我了吗！」

（插图024）

乌琪有些脸红地转过身，离开了招待室。

薇妲原本默不吭声地听著奈迦与乌琪的对话，这时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家伙还是一样这么难搞。」

瑟雷娜赶紧出面缓颊。

「那是乌琪用最大的诚意表现出好意的方式，还请您温柔地关怀她。」

「没问题，我会给她温柔的关怀。」

薇妲呵呵轻笑著。奈迦点点头，以「真要说起来──」起了个头。

「──比起一开始的时候，她现在好相处多了。」

「倒是奈迦，有件事要问你。」

「什么事？瑟雷娜。」

「既然乌琪加入侦察旅行，旅程或目的地已经决定了吗？」

「大致上决定了。」

奈迦说著，摊开放在长桌的地图。可舞、瑟雷娜、薇妲、爱妞希欧妮以及朵娜纷纷向前探出身子看向地图。

「我们先越过隔开西境半岛与大陆本土的贝尔德山脉，前往位于那里、叫卢卢多尔普的地方。从到格拉毕斯坦的商人话里听来，该地没有卷入战事。我们暂时停留在那边侦察周围各国的状况。附近有几个都市国家，我打算找几个过去看看。」

「嗯，既然会暂时停留，期间大概多长？」

「这得视到达当地后的状况而定，不过我希望至少能有半个月。接著，我们会离开卢卢多尔普，从大陆沿岸南下回到耶拉尼亚。沿岸大多是商业都市，这种地方不属于旧教会也不属于新教会的情况很常见，应该用不著害怕卷入战争。」

「最后预计什么时候回到耶拉尼亚？」

瑟雷娜问。

「这个嘛，离开卢卢多尔普后一个月左右……大约需要这么长的时间。不过，视战况发展，说不定需要急著赶回来。」

「这个计画还真是随便且松散啊。」

「毕竟不是每一天的行程都安排妥当的旅行。来到这个世界后，日以继夜都在作战，这趟旅行也有休息的意思。」

「我们为了治理这里和桑铎嗣法忙得焦头烂额，真羡慕你啊。」

「别这么挖苦我了，薇妲。」

「这不是挖苦，我真的只是打从内心感到羡慕。」

「这就叫做挖苦……算了，不跟你辩了。」

奈迦放弃继续和薇妲辩驳时，爱妞希欧妮从一旁伸出了援手。

「就是说啊，母亲大人。虽然精神面说不定能放松下来，在肉体方面恐怕会是非常艰苦的一趟旅程。光是越过贝尔德山脉听起来就够累人了，之后还得继续前进数百里格。就算一直骑在马上想必也是苦不堪言，虽然我没骑过马，不清楚实际状况。」

这时，奈迦笑著说：

「是啊，确实是很痛苦的事情，搞不好屁股还会脱皮。」

「你的屁股皮似乎和你的脸皮一样厚，不会有问题的吧？」

「这说法真过分。」

「这提醒了我，乌琪会骑马吗？」薇妲问道。

「毕竟也不能只有她用飞的过去。飞空艇会和其他行李一起放在马车上，她也会搭上马车。」

「瑟雷娜也是吗？」

「瑟雷娜也是。」

「真辛苦啊。我有爱妞希欧妮可以用来替代马，所以根本不需要骑马，随时都可以去想去的地方。」

「虽然说是随时，也只能去我去过的地方。」

爱妞希欧妮说道，轻轻耸了耸肩。

「是这样的吗？就算有人拿斗篷放在别的地方，只要你没去过，就没办法移动到那里吗？」

「如果连没去过的地方也能移动，她就是无人能敌的魔女了。再说，魔法也不是那么方便的东西。」

薇妲调侃说道，爱妞希欧妮试著稍微反击回去。

「母亲大人，不如您也学习靠自己移动的方式，稍微进行骑术的训练如何？」

薇妲凶狠地往她瞪了过去。

「我有你这匹好骑的母马，还有什么必要特地学骑马。」

「好过分！」

反击立即宣告失败。

爱妞希欧妮放弃继续反击的念头，可怜兮兮地将视线从薇妲移向奈迦。

「对了，奈迦。」

「什么事？」

「真的不需要我同行吗？我至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卢卢多尔普，只要过去一趟，在那里的据点放置斗篷，就能在这两个地方间移动了。」

「这个嘛……」奈迦思考了半晌后表示：「不，还是不用了。你接下来需要在这里、桑铎嗣法、魔女王国、兰斯尔和耶拉尼亚之间频繁移动。况且因为乌琪不在，与大海另一头的耶拉尼亚也只能靠你负责联络。」

「知道了。不管什么地方，只是要移动过去的话轻而易举，这件事可以放心交给我。」

「这个任务交给你，我也比较安心。」

奈迦这么回答后，爱妞希欧妮有些欣喜地露出嫣然的微笑。

「这家伙居然在搔首弄姿。」

听见薇妲这么说，爱妞希欧妮的脸颊有些泛红，在眼前摆著手。

「不不不，我没有这么做，请不要胡乱推测。」

「我没有谴责你的意思，只是如果你怀了奈迦的子嗣，失去魔女的力量就糟糕了，这件事你可得注意一点。」

「什什什什么子嗣，母亲大人怎么忽然胡说八道了起来！」

爱妞希欧妮这下满脸通红，用力摇著头做出声明：「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嗯？不可能吗？我有点失望呢。」

奈迦咧开嘴笑说。

「什么～～！？失、失望是……呃，这个……」

这时，可舞敞开双臂挡在奈迦面前。

「不能给爱妞希欧妮。」

「呃，什么给不给的，奈迦又不是你的东西。」

「他不是我的东西。」可舞说著盘起手臂，严肃地点著头。「可是不能给爱妞希欧妮。」

「为什么不行？」

「爱妞希欧妮的存在没有人可以取代，爱妞希欧妮的魔法没有人仿效得来。可是，不管是谁都可以取代可舞，有很多魔女可以替代可舞的魔法。也就是说，爱妞希欧妮不能失去魔女的力量，不过可舞就算失去了也没有影响，所以如果要怀奈迦的子嗣，可舞排在所有魔女候补的第一名。」

「可舞，你……」

奈迦错愕地望向可舞的背影，她忽然把头转了过来。

「没想到你能用这么有逻辑的方式思考事情，真是让我太惊讶了。」

可舞作势大动作摔了个跤。

「可舞觉得自己被奈迦侮辱了。」

「不不，我没有侮辱你的意思。只是你平常话不多，很难理解你的想法。」

「知道了，可舞会多说一点话。这样你知道可舞的想法了吗？」

「呃，其实还是不太懂，好像不是话多一点就行了。」

可舞颓丧地垂下头。

「人生好难。」

「不要动不动就搬出人生，这不是那么严重的事情。」

奈迦稍微反驳了她之后，又接著说下去：

「再说──你不需要那么瞧不起自己，可舞。你们魔女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不许再说因为自己可以被取代，不在也无所谓这种话。」

「可舞会反省。可舞的魔法是谁也模仿不来的高超技巧，奈迦应该喜欢我在使用魔法的时候慢慢脱光，我会竭尽所能努力。」

「呃……好。你的魔法确实是赏心悦目，不过别在众人面前说得那么大声。」

薇妲「恶」了一声。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隐瞒的，你那非比寻常的好色程度，恐怕连大陆本土都知道了。」

「这话太夸张了吧？」

「夸张？你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这么刚好偏偏从天上掉到了荷丽歌恩入浴的地方，还好意思说什么夸张。」

爱妞希欧妮与朵娜佩服地频频点头。

「听见这件事的时候，我真是吓了一跳呢～」

「不愧是奈迦，时间地点很碰巧。」

「我看不是碰巧，他明显看准了时机。」

「这种事情哪有办法选！慢著，为什么连你们也知道？」

奈迦瞪著爱妞希欧妮与朵娜，两人只是一脸若无其事地做出回应：

「咦？这件事在魔女间很有名啊。」

「不只是丝雷玛雅一族，娜茉夏还有安丝楚洛两位族长那里的魔女也大多知道。」

「这件事什么时候传开了！？」

奈迦抱著头哀号，只可惜这时候哀号也为时已晚。

「有什么关系嘛，就算好色程度传遍大陆，你的样貌也还没传开，不会对这次的侦察旅行产生影响。」

「有就惨了！」

奈迦吐嘈著，「唉～」地叹了口气。

「嗯，先不管这件事了。伊可希奴回来前得完成所有准备。可舞，这件事也拜托你了。」

「包在我身上，我会准备得妥妥当当。」

（真让人不安啊。）

2

六天后，伊可希奴回来了。

令人讶异的是，她居然带著凯雅一起回来了。

「呀呵，奈迦！你引颈期盼的凯雅来啦──！」

「我没有在等你来啊。」

「奈迦这话真过分。」

「不过，你来得正好。」

「嗯？什么正好？」

「接下来我要为了侦察出去旅行，同行的有瑟雷娜、伊可希奴和乌琪她们，你也要一起去吗？」

「我要去、我要去！」

「话说回来，兰婕居然会答应让你离开国都。」

「兰婕说『凯雅在不在国都都没差，不如去帮助奈迦』，把我派了出来。」

「啊，喔喔，这样啊。」

「兰婕这话是很过分，不过每个人都认同她的意见，没有人阻止我离开，大家也很过分。」

凯雅臭著张脸说。

「话不能这么说，凯雅。不管是人类还是魔女都必须适才适所，也就是说，比起文书工作，你更适合担任我的护卫。」

「只有奈迦最懂我了。」

凯雅喜极而泣，哭了出来。

「这反应太夸张了吧。」

「其实我是假哭。」

「你还是老样子。」

奈迦只能苦笑。

「出发前我们还需要一些时间准备，凯雅在这段期间同样一点用处也没有，所以你就自己进行旅行的准备吧。」

「奈迦真差劲！」

「伊可希奴没问题吧？」

「当然。」

「有时间的话，麻烦你教凯雅骑马。」

「没问题，我会帮她进行特训，训练到屁股稍微脱皮。」

「咦～～我不要。啊，对了！我只要硬化身体骑在马上，屁股就不会痛啦。」

「马不喜欢那样，不行。」

「不行吗～～用肉身骑在马上结果屁股脱皮，这种事我也不喜欢～～」

凯雅不满地鼓起脸颊，结果遭到奈迦严厉的威胁。

「要是你不会骑马，就不带你去了。」

「唔～～知道啦，我会练习的～～」

凯雅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答应了。

3

尽管已经开始为旅行著手准备，但格拉毕斯坦刚纳入统治，奈迦实在无法立即启程。

在为城市的统治下达各种指示时，三、五天的时间一下就过去了。

等到奈迦终于开始这趟侦察之旅时，已经是伊可希奴带凯雅回来的半个月后──攻陷格拉毕斯坦早已过了二十天以上。

此时季节进入初冬，早晚的寒意相当明显。

4

奈迦启程前，里加亚数度被唤回凯萨德拉王国的国都，国王一再要他趁这机会除掉奈迦。

这确实是个好机会，里加亚不得不承认。

毕竟奈迦只带著少数几名魔女与士兵离开半岛、前往大陆本土。如果率领千名士兵突袭，行动绝不可能失败。不过，就算真的要执行，他也不想太过张扬。

凯萨德拉王国除去了平定半岛的最大功臣奈迦，要是这件事情传出去，整座半岛势必会陷入混乱。好不容易平定半岛，万一回到小国林立的状态可就功亏一篑了。

最理想的做法是，奈迦一行人在旅途中客死异乡或是下落不明，这理由可以使半岛的混乱抑制到最小的程度，也不会大幅影响到凯萨德拉王国形同掌握半岛统治权的地位。

里加亚这么说服国王。

国王似乎也不想冒失去半岛统治权的风险，不悦地点头认同他的看法。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做？」

「在下认为可以派刺客埋伏在行经的路上。」

「刺客啊，光靠刺客能成功吗？他们可是有魔女随行。」

「我还有一招。」

「哪一招？」

「『击败神之旅团的龙王使者为了攻占诸位的城市，正在前往侦察的路上。如果置之不理，将会和格拉毕斯坦一样轻易地遭到占领与征服』──我会这么通知卢卢多尔普。」

「原来是这一招！」

「如果逮住或杀了击败神之旅团的男人，必定能受到旧教会的赞赏，卢卢多尔普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他们可能会派出一、两千名士兵等待奈迦。这么一来，不需要弄脏我们的手就能达成目的。」

「这样的话，他确实不可能逃得掉。」

国王用力点著头说，不过他像是挂念一件事般蹙起了眉间。

「万一奈迦躲过追兵逃了回来怎么办？卢卢多尔普的士兵追不到山岭这边吧？」

「为了因应这样的状况，我会事先派兵进驻山顶的要塞。万一有状况发生，马上禁止道路通行。只要将他们困住，卢卢多尔普的士兵就能追上来抓住他们，照样不需要玷污我们的手就能把奈迦除掉。」

国王整张脸顿时开朗了起来。

「好，就照你说的方法做。」

「只是，一旦我方的计谋成功，卢卢多尔普的士兵展开行动，恐怕会让奈迦战死一事传开来。」

「无所谓，只要这件事成功，什么都不是问题。」

（真的能什么都不是问题吗？）

里加亚依然忍不住担忧，挥不去内心的不安。

「你打算一开始派谁去袭击？要派士兵去吗？」

凯萨德拉四世的话把里加亚的意识拉回现实。

「不，要是派兵，计谋有泄漏的危险。一开始可以花钱雇用盗贼前往袭击，只要雇用时不表明我方的身分，就算那些盗贼失败了也不用怕雇主的身分曝光。」

「嗯嗯，这个想法好。」

看见国王喜不自胜的模样，里加亚不禁在心里叹息。

（这个方法……这个方法真的能顺利进行吗？况且，除去奈迦真的好吗？虽然西境半岛平定了，但全是奈迦的功劳，何况之后的统治也都是由奈迦主导。要是他不在，格拉毕斯坦还会受我们控制吗？）

这样的不安始终盘踞在他的心头。

（不过，只能硬著头皮上了，只能这么做了……）

里加亚为了消除内心的迷惘，一再用这样的说法说服自己。

5

有个人察觉了凯萨德拉王国内部的动荡气氛，那个人就是洛菲路德。

要说是察觉，这形容有点言过其实了。

他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好像有一些可疑的动静。

担任魔女王国与凯萨德拉王国之间的使者后，洛菲路德格外注意凯萨德拉王国的动向。或许正因为这份谨慎，才能察觉这样的动静。

他不清楚是哪里可疑，不知道什么事情正在进行，也怀疑是自己多心了。

不过，洛菲路德心想得事先提醒奈迦，所以他赶在奈迦出发前造访了格拉毕斯坦，当面向奈迦报告。

得知洛菲路德来访，奈迦立即引见。

洛菲路德来到奈迦在王宫办公的地方，劈头就说：

「我注意到一些让人在意的事情。」

奈迦听见后蹙起眉头，低声沉吟。

「凯萨德拉王国有可疑动向吗……」

「是，只是哪里可疑，在下也回答不出具体的答案。」洛菲路德愧歉地把头低了下去，接著表示：「我只能说，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人在行动，抱歉我只能给这种模糊的答案。」

「不，用不著在意。既然你的直觉这么说，说不定真的发生了什么事。」

奈迦思索起来。

「最近里加亚常回凯萨德拉王国的国都，说不定国王交代了事情。」

「请问会是什么事？」洛菲路德一脸不安地问道，奈迦耸耸肩回道：

「不知道。好不容易平定半岛，或许他提出更贪婪的要求为难里加亚……像是这类的。」

「我、我懂了。」

奈迦板起脸孔，稍微压低了嗓音。

「国王是不是有意调高税率，这方面你帮我注意一下。如果国王打算擅自做出决定，里加亚又阻止不了他，再麻烦你通知我。为了让使者能找到我，我会在卢卢多尔普的旅店留下记号。」

「请问是什么样的记号？」

「像这个样子。」

奈迦拿笔在一旁的羊皮纸画下图样。

那是织田家的其中一个家纹，名为织田木瓜，不过连画下它的奈迦本人，都对这是什么图样记得不是很清楚。他只是当场画出浮现在脑中的图纹，洛菲路德当然更不可能清楚这是什么。

他讶异地望著那个图样，抬起头问奈迦。

「请问这是什么的象徵吗？」

「嗯……是什么图呢，这是我很熟的图样……我有这种感觉，不过实在记不起来有什么意义。」

「啊，是，我明白了。」

洛菲路德摸不著头绪地点头，不过既然奈迦说会把这当成记号，不论有什么样的由来，到时候也只能找出这个记号。

「悉听尊便。」

洛菲路德恭敬地低头致意。

「辛苦了。」

奈迦如此慰劳他。

「不，很抱歉，只能提出这种模糊的报告。」

「没有对自己注意到的事情视而不见，专程到这里报告，这样的行为值得赞赏。这么做总比那些对麻烦的事情装作没看见的怠慢家伙要好多了。」

「感谢您的赞扬。」

「接下来也麻烦你了。」

「遵命。」

洛菲路德再一次低头致意，退出了房间。

（凯萨德拉王国有动静……应该不会是什么要紧的事情，等回来再思考好了。）

奈迦下了这样的判断，丝毫没有料到脚下的地面正在剧烈晃动。

6

「好，出发吧。」

清晨，天还没亮，奈迦一行人在格拉毕斯坦的城门打开的同时，穿过城门走到城外。

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头顶仍可望见星光闪烁。

所有人都呼出了乳白色的气息。

因为夜间也是晴朗无云，空气十分冰冷。

这一趟是秘密行动，只有少数人前来送行。

送行到城门的人有薇妲、娜茉夏与安丝楚洛这些魔女族长，以及几名重要的魔女，另外还有凯萨德拉王国的一名官员。

里加亚回到了凯萨德拉王国的王都，不在这个地方。表面上的理由是受到凯萨德拉国王召唤，事实上恐怕是因为他不敢见自己接下来要除去的奈迦。

「里加亚大人要我帮他说声抱歉，无法亲自前来送行。」里加亚的代理人转达上司的话，接著说道：「另外，里加亚大人要我交给您这个东西，希望能帮您打发旅途中的无聊时间。」

代理人说道，交给奈迦一个漂亮的布包。

「这是什么东西？」

「里面是砂糖点心。」

「喔喔，是那个东西啊！」

奈迦嗜吃甜食，在来到这里的世界后，完全爱上了砂糖点心或是饼乾这类的甜点。

「那我就不客气收下了。」

奈迦的双眼闪闪发亮盯著手里的布包，然后，他「嗯？」地表现出不解。

（好奇怪的形状。）

他马上发现让自己觉得奇怪的理由，不只上面有开口，下面也有一个。

这类的布包通常是把一块布打开，在里面放入甜点后再包起来，所以一般只有上方一个封口（开口）。然而，这个布包却在底下也有一个封口（开口）。

（为什么绑成这么奇怪的形状？万一下面的绳子松脱，里面的东西岂不是会掉出来吗？不……绳子系得很紧，没那么容易松开。）

尽管没那么轻易松开，他实在搞不懂特地弄出两个开口的用意。

（无所谓，只要其中一边能打开就行了。）

奈迦这么告诉自己，把装著砂糖点心的小布包放进自己马匹的袋子。

7

奈迦一行人加上两辆马车，扮成小规模的商队，薇妲在城门外静静地目送他们离开。等商队消失在视野后，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爱妞希欧妮。

「我也回去桑铎嗣法看看那边的情形吧。」

「离开这里好吗？」

「没关系，既然奈迦不在，也无法施行新的政策。如果只是治理这个地方，还有里加亚他们，反正我们也不能在人类面前露面。这里只要留下你和几个人就行了。只要有你在，万一发生什么状况也能马上向我报告。等里加亚回来后，我就出发前往桑铎嗣法。」

「遵命，一切遵照您的吩咐。」

「记得挑出几个留在这里的魔女。」

「明白。」

就这样，薇妲也离开了格拉毕斯坦。

8

奈迦、伊可希奴与可舞跨坐在马上，乌琪、瑟雷娜与凯雅乘著马车。

两位士兵担任车夫驾驭马车，其余八名士兵有四人骑著马，另外四人乘著马车。

骑马的四人扮演的不是商人，而是随行的护卫，另外四人与两位车夫是商人雇用的仆从，角色分配大致上是这样。

至于五位魔女，她们全都是商人雇用的仆从。

因为需要扮演这样的角色，她们身上不是平常穿的（正确说来，那根本不算穿著衣服）服装，而是穿上骑马用的长裤、长皮靴和长袖上衣的正式装扮。

「感觉好奇怪。」

伊可希奴发牢骚时，奈迦从马上回应了她的话：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旅途中忍耐一下，到了旅社就能全部脱光了。」

「什么？我才不会全部脱光！我平常也有穿著衣服啊！」

「那种轻薄短小的衣物可以叫穿著衣服吗？你们实在太让人佩服了。」

「啊～对了对了，有件事我一直忘了讲。」

伊可希奴忽然换了个话题。

「是有关蕾菈的事情。」

「蕾菈的事我听过很多遍了，你要说她很担心我对吧？」

「不是，今天我要讲的事情不太一样。她虽然担心，不过也很寂寞。啊，这件事蕾菈交代我不能讲，你就当作没听到吧。」

奈迦只得苦笑。

「你不要讲不就得了。」

「我就是想讲才讲出来的啊。」

「好好，我知道。所以呢，蕾菈怎么了？」

「她说见不到奈迦觉得很寂寞。」

「那家伙是因为没办法再听到我那个世界的事情，所以觉得空虚了吧。」

「才不是那样，没想到奈迦这么迟钝。」

「啥？」

「难不成你以为蕾菈跟在你身边，只是为了听那个世界的事吗？」

「……基本上是这样吧。」

「基本上是这样没错，不过她也是因为想待在你身边，才用这个理由接近你。」

「嗯，有这回事吗？」

「乌琪告诉蕾菈『奈迦指名伊可希奴一同前往大陆本土侦察』的时候，蕾菈马上露出杀人的视线瞪我，这明明不是我和乌琪的错呀。」

「真是灾难一场啊。」

「这件事一点也不好笑～幸好可舞、瑟雷娜和乌琪也同行，要是只有我跟在你身边，蕾菈肯定会杀了我，我会被嫉妒到发狂的蕾菈杀了。」

伊可希奴说著，嗤嗤笑了起来。

「她以为自己把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的心情藏得很好，那个样子实在太可爱了。」

「呃……啊～～是这样吗？」

「一定是这样没错，大概只有蕾菈以为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心情吧。」

「这件事你们告诉过本人吗？」

「因为太有趣了，我没有当著本人戳破这件事，大家应该也是同样的想法。」

「你们真是……」

「有件事我得先说清楚，我也很喜欢你喔。」

「这、这样啊，谢谢。」

这时候，一条绳子从背后伸了过来，缠住伊可希奴的脖子。

「呃……」

「伊可希奴太狡猾了，没有人比可舞更喜欢奈迦了，应该吧。」

「是、是吗？感谢你的厚爱。」

可舞松开绳子后，伊可希奴揉著喉咙说。

「可是奈迦，你有老婆了吧。」

「什么！？」

可舞罕见地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嗯～～这件事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不过好像有。」

「我知道了。」可舞抬起头，眼神充满坚决的意志表示：「我愿意当妾。」

「你居然愿意做这种事啊。」

「奈迦那里应该有二、三十名小妾，我就算只是其中一个也可以。」

「人数未免太多了吧。」

尽管奈迦这么说，事实上，织田信长有多位侧室，生下了二十多个孩子。他的父亲信秀也有二十多个子嗣，这或许是遗传吧。

尽管生育是当主的责任，还是让人不免想吐嘈「生太多了吧！」不过，这件事在这里暂且不提。

「嗯，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似乎是其他世界的人，不知道有没有办法回应你的心意。」

伊可希奴咧嘴笑了起来。

「用不著担心，我们不会造成你的负担，也不会成为你的枷锁。」

「你们……真是好女人啊。」

「当然啰。」

「当然是。」

「哈哈，看来我得创造一个，可以让像你们这样的好女人昂首阔步的世界才行。」

「我会期待的。」

「可舞也很期待。」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们必须赶紧进攻下一个地方。」

奈迦仰望通往山巅的蜿蜒山路，通往那里的路已经走了超过一半的距离。

（创造新世界的战争之路，大概也进行到一半的地方了吧。）

奈迦有这样的感觉。

统治区域的面积虽然微不足道，但人类对魔女的印象应该有了很大的转变。

这样的转变如果能再继续维持下去，对魔女像是「暴虐无道」、「毒辣而且好战」这样的评价，或许也会跟著改变。

只要有这样的变化，就形同创造出了新的世界。

（其实根本不需要支配整座大陆，只要人类认为魔女值得信任、理解双方能够在平等的地位对话、认同她们是不需要徒然心生恐惧的对象，这样就算创造出新世界了。简单来说，就是要改变那些老顽固的思想。）

如果遇上需要用力量改变的局面，就卯足全力。不过，如果不需要用到力量，也没有必要勉强。只要有一定数量的人觉得「魔女可以信任」，这样的评价就算不宣传也会流传开来。

所以，只要西境半岛的人认为「魔女是可以信任」的对象，相同的评价迟早也会在大陆传开，奈迦这么坚信。

当然，评价传开的时候，魔女也不能做出自毁评价的行为。

推翻魔女过去的评价，让新的评价在人心根深蒂固，这样的过程不晓得需要花上几年的时间。

如果完全不动手推动的话，大概需要十年以上，奈迦这么推测。奈迦率领魔女奋战就是为了加速这样的过程。只要战无不胜再加上有效的统治，不出数年，想必就能让新的评价扩展到大陆一定的区域，并且稳固下来。

（真要说起来，这正是我们的目标。）

放眼大局，计画远大的构想，这就是奈迦──织田信长这位武将的长处。

然而，这个时候他或许有些疏于防范脚下了。

9

格拉毕斯坦的要塞建在离山顶有点距离的地方。

蜿蜒的山路在那里到了尽头，那是个不怎么宽敞却平坦的地方。

要塞的规模不大，通常只有百余名的守备兵驻守。万一邻国部队入侵，这样的人数实在不可能守得住要塞，不过这座要塞原本就不是为了阻挡敌人进攻。万一发生异状，尽早通知山腰附近规模较大的要塞，就是这座要塞存在的理由。所以说，在这座要塞里面，士兵每天的工作就是协助越过山顶的商人或旅行者，守护他们的安全。

这一次，奈迦没有事先将这趟侦察之旅通知要塞的士兵。

奈迦这趟旅行是秘密中的秘密，要是告诉要塞士兵，情报泄漏到他国的可能性恐怕会大增。

因为没有事先告知，通过山顶时无法获得礼遇，但他们判断总比情报泄漏增加的危险性来得好。

「要塞的士兵不可能认得我的长相，大家也都打扮得像商人和仆从，照理不会引起怀疑。」

会议上，奈迦这么主张。

确实，骑在马上的奈迦脱下了平时的奇装异服，换上形似商人的寻常打扮。

他和一旁骑著马的伊可希奴攀谈起来。

「要塞就快到了，你们既然不是裸体，对方绝对看不出你们是魔女，格拉毕斯坦的士兵应该认不出我们的身分。」

「不不不，奈迦，你别老是说我们裸体，我们从来没裸体过吧？我们可是有确实穿著衣服的喔。」

伊可希奴不满地抱怨。

「在我看来，那个样子和裸体没有分别。」

「当然有分别，身上有没有那块布可是有天壤之别呢。」

伊可希奴极力想说服对方，不过奈迦只是表现出不解。

「算了，既然你听不懂，今天晚上我就让你见识真正的裸体是什么样子。」

「喔？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非常认真。一定会脱，而且是脱光光，可舞会让你见识到的。」

「我脱吗！？」

「对啊，海茵朵菈一族最会脱的就是可舞了。」

「知道了，可舞来脱。」

「可舞就算脱光也很有料喔。」

「没错，可舞脱光了也很有料。」

「可舞，你别让伊可希奴耍得团团转了。真要说起来不是耍，她是在骗你喔。」

「伊可希奴骗我！？」

「讨厌啦，说骗多难听啊，只是幽默一下，开点小玩笑而已嘛。」

「伊可希奴人品差，所以说这种难听话。」

「说得好，可舞赢了。」

「呿～～」

一行人这么闲聊的时候，来到了要塞前方。

要塞士兵针对马车的货物进行检查后没有多说什么，一行人顺利离开了要塞。

抬头望去，太阳已升至相当高的位置，澄澈的蓝天似乎变得稍微近了一点。

接著，一行人抵达了山顶。

山顶前方的格拉毕斯坦侧只看得见荒芜的景象，不过在山顶另一头，可以望见卢卢多尔普丰饶的风景。

下坡没有从格拉毕斯坦上山时那么陡直，路面状况也比先前平整。马车坐起来舒适许多，坐在马车上的乌琪和瑟雷娜终于能放下心来。

一行人从山顶一路往下走，走到了两侧山坡陡峭的地方。

两侧山坡被大树覆盖，遮蔽了视野。

一行人通过这地方时，忽然有几支箭矢不知道从哪里射了出来。射击地点似乎相当遥远，箭矢大多射中地面，不过其中一支箭矢射中了护卫的士兵，另一支箭射中仆从（扮成仆从的士兵），两人纷纷落马。

奈迦反应速度极快，他赶紧下马，高声向两位车夫下令。

「把马车停在路的两边，所有人躲在两辆马车之间！」

箭矢是从斜坡的两侧射来，他们以两辆马车为盾，藏在车后躲避箭矢。

马车停下来后，伊可希奴与可舞滚进了马车间的狭小缝隙。

「你们没事吧？」

「一点问题也没有。」

「没事。」

接著，扮演仆从与护卫的士兵冲了过来。

扮演车夫的两人放开缰绳，从驾驶座跳下来。

「没想到刚过山顶就遭到盗贼袭击。」

护卫兵的队长气愤啐舌时，奈迦一脸怀疑地说：「这可不一定。」

「虽然在这种地方袭击商队，的确很像山贼的作法……」

队长不由得面露惊讶。

「什么？奈迦大人，您认为这不是盗贼的袭击吗！？」

奈迦没有直接回答队长的问题，他用锐利的视线环顾四周。

几支箭矢射中了马车车篷，车篷开始破裂。

马车里面的乌琪、瑟雷娜和凯雅等魔女急忙翻出车厢，躲在奈迦他们身边。

凯雅只要使用硬化的魔法，被箭矢射中也无所谓，只可惜她这时候无法使用魔法，只能维持肉体状态。

「奈迦，不如我让身体稍微变硬一点，过去揍倒那些家伙吧？如果对方只有十个人左右，我应该能把他们全杀了。」

凯雅这么提议，不过，奈迦阻止了她。

「别这么做。」

「为什么？」

「我们还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再说万一有人逃走，你的事情肯定会传出去。要是让卢卢多尔普知道魔女翻山越岭过来，潜入当地势必会变得更困难。」

「唔～说的也是。」

凯雅不服气地点头。

这时，乌琪小心翼翼地抱著用布包起来的飞空艇说。

「由我从空中斩杀他们如何？」

「你现在的打扮可以飞到空中吗？」

奈迦指出这一点后，乌琪俯视自己的打扮。

她的设定是商家主人的侍女，身穿一套简陋的厚重服装。

「这个样子……是很难没错。」

「做不到对吧。」

「别说我做不到！」

「就算你真的能飞上去，对方手中有弓箭，你的飞空艇也很危险。」

「那种弱不禁风的箭射不中我的啦。」

「再说，对方藏身在林中，从上空根本没办法接近吧。」

「唔，这、这话是没错。」

「就算你挥出风刃，也会被树木挡住，无法击倒敌人吧。」

「你说的都没错！不然该怎么办呀！？」

乌琪凶狠地逼问奈迦时，队长从马车车厢后面探出头大喊：

「敌人正在往这里接近！」

「知道人数吗？」

「这边的斜坡有十人以上！」

从对面的马车后面有其他士兵接著大喊：

「这边也有十人以上……大约十五个人！」

「全部加起来接近三十个人啊，比预想的还要多。」

「我可以解决其中一边的十个人。」凯雅说。

「怎么办，奈迦！？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我们得赶快反击！」

乌琪这么大叫后，火箭紧接著射了过来。

其中几支火箭射中车篷，车篷燃烧了起来。

（朝马车放火？真是奇怪了，如果是山贼，不可能会烧毁货物。）

尽管奈迦察觉了某种可能性，不过他马上想起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

「可舞，你说过自己很会脱吧，马上把衣服脱掉！」

「奈迦，你在这么危急的时候胡说八道什么！？」

乌琪挑眉瞪著奈迦，不过可舞似乎立即理解了奈迦的意思。

「可舞的衣服底下缠著绳子，反过来说，是把衣服套在平时的装扮外面。可舞可以马上把衣服脱下来，马上使出魔法。」

如果只是从这里防御箭矢，袭击者不会知道他们使用了魔法。奈迦打算先把箭挡下来争取时间。

「原……原来是这个意思，是要让可舞用魔法防御吧。」

乌琪明白了奈迦的用意，神情也随之柔和下来。

奈迦点头回应可舞的答案，接著呼唤士兵。

「敌人往哪边前进？」

「敌人打算堵住前面，其余士兵绕到了后面。」队长答道。

「好，可舞脱下来后，防御后方射过来的箭矢。」

「可舞脱，脱完防御飞来的箭。」

「不要脱脱脱说个不停啦！」

「可舞不懂乌琪为什么这么生气。」

可舞说著，迅速把衣服脱了下来。

脱下衣服后，出现熟悉的装扮，就是可舞平时身上只有缠著绳子的模样。

绕到马车后方的袭击者开始射箭，他们没有射出火箭，只是普通的箭矢。

可舞的绳子向前伸长，在空中扭动，接连击落飞来的箭矢。

「真厉害。」

「可恶，可舞把风头都抢走了，我也想用魔法战斗。」

凯雅气得直跺脚。

「别闹了，你稍微冷静点。」

奈迦喝止凯雅，然后呼唤队长。

「喂，伯罗杜赛，你们有弓箭吗？有的话就拿出来应战，就算只是阻止敌人前进也好。」

「遵命，奈迦大人！」

包括队长在内，所有扮演护卫与仆从的士兵都拿起手中的弓箭向敌人射出。

「你在打什么主意，奈迦！？不能只是在这里应战吧？何况马车都烧起来了。」

乌琪说得有理，敌人接近的脚步虽然放慢了，但车篷燃烧的火焰转移到了马车，就算在这里应战也是寡不敌众。

一旦马车完全烧起来，葬身火海的将会是奈迦他们。

「我知道，虽然要攻击远方的敌人，伊可希奴的魔法更有效。」

奈迦说著，仰望向天际。

天色有些阴郁，不过日照没有完全消失，伊可希奴的魔法确实能发挥效果。

「好，我也来脱，奈迦。我会脱下衣服用魔法攻击敌人。」

伊可希奴回应后，一旁的瑟雷娜也意志坚决地应和。

「我、我也脱。只要使用天眼就能掌握敌人的配置。」

「我也脱、我也脱。说到攻击敌人，怎么能少了我凯雅！？」

「不，你太显眼了，先在这里待命。」

「怎么这样！」

「伊可希奴的刺青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发动攻击，不会让魔女的身分曝光，不过你的攻击一眼就看得出来是魔女。」

「不要这么扫兴嘛，我们来展开盛大的反击吧。」

「别说了，你在这里待命。为了发生紧急状况的时候可以马上冲出去，你也先把衣服脱了，让自己处在随时可以使用魔法的状态。」

「好，我也脱！怎么可以只让可舞和伊可希奴脱！我要奋力一脱啦！」

「好，拜托你了。」

「慢著，你们三个是认真的吗！？」

「这种状况能开玩笑或闹著玩吗，乌琪。」

伊可希奴这么说之后，凯雅也接过她的话。

「脱归脱，也不会全部脱光光，遮胸布和腰带还是会穿著。」

伊可希奴、凯雅和瑟雷娜俐落地脱掉衣服，全身上下只剩遮胸布与腰带。

「这样的打扮实在让人不太好意思。」

伊可希奴俯视自己的身体说，奈迦听了马上吐嘈回去：

「这和你们平常的打扮差不多吧。」

「差很多，完全不一样。」

「你们的感觉真让人搞不懂。」

一旁的瑟雷娜将脱下来的衣服放在地上，整齐地折起来。

「我也来帮忙折好凯雅脱下来的衣服吧？」

「不用了，瑟雷娜，你用不著忙著折衣服，赶快用天眼确认敌人的位置。」

「没问题，不过，别老是盯著这里瞧……」

瑟雷娜和伊可希奴一样，全身上下只剩遮胸布与腰带，难为情地扭动身体。

「我就说，那和你们平常……我知道了，我会看向那里，那就拜托你了。」

「好。」

瑟雷娜望向上空睁大眼睛，瞳孔变得赤红。

「从后方接近的敌人有……十四人。在二十码特远的地方，排成两列射箭往这里缓慢前进。右手边有五人，左手边有六人，前面有十人，这些人没有移动。」

「伊可希奴，你的攻击能到二十码特远的地方吗？」

「可以，刺青已经放出去了！」

「奈迦，我呢！？」

「所以说，凯雅原地待命。」

「呿～～」

「奈迦，我要做什么？」乌琪问。

「为了随时可以行动，你先准备好飞空艇。」

「呃，意思是要我也脱吗！？」

「如果不脱也可以飞，你可以不用脱。」

「知道啦！脱就行了吧！你这家伙真喜欢叫女孩子脱衣服！」

「我这么说，可不是因为想要你脱衣服耶！？我的意思是，如果你那样的打扮不能使用魔法，就让自己打扮得能使用魔法。」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不要看我这里！你要是再看，小心我用风刃斩了你。」

奈迦赶紧让视线移开。

（我倒觉得你们平常的样子更煽情，为什么穿成那个样子没关系，穿成这样就会觉得难为情，你们魔女的感觉真让人搞不懂～）

奈迦转过头，将视线从乌琪身上移开，不过这一转头，眼前又是凯雅、瑟雷娜和伊可希奴。要是把头转向那里，她们三个难保不会又发起牢骚，所以他继续把头转开，最后停留在可舞身上。

（只有她穿得和平常一样，看著也不会遭到抱怨，心情上比较轻松。再说，为了挡住箭矢，需要伸出全部的绳子，肌肤露出的面积会增加，简直让人大饱眼福。）

「伊可希奴的刺青接触到敌人，开始攻击！」

听见瑟雷娜的报告，奈迦急忙将视线从可舞转到她身上。

「后方的敌人倒下，四人、五人、六人。」

奈迦把头转向敌人所在的后方。

射过来的箭矢停了下来。忽然有好几名伙伴倒下，他们想必陷入了混乱。

「乌琪！后方的敌人陷入混乱！你能过去吗！？」

「可以！」

乌琪早已把飞空艇从布包取出来待命，奈迦出声的同时，她跳上放在地面的飞空艇。不消说，她同样也是穿著遮胸布与腰带。

「可以杀了他们吗？」

「你自行决定。不过，小心一点。虽然混乱，他们手上还是拿著弓箭！」

「知道啦！」

「后方的敌人歼灭后，我们就往那里移动，乌琪留在那里待命！」

「收到！」

乌琪乘著飞空艇，弹也似地笔直上升。

「我也要、我也要、我也要──！」

为了随时可以上场应战，早已让身体硬化的凯雅叫著。裸露在外的肌肤闪耀著银色光泽。

「只有我没有出场机会，太狡猾了──！」

（插图025）

凯雅胡乱扭动手脚大叫的时候，奈迦厉声喝斥她。

「我知道，所以说，你安静点！」

「唔～～」

凯雅一脸不满地闭上嘴时，奈迦朝她招了招手。

「嘿嘿嘿～～」

凯雅低著头，欣喜地往奈迦身边凑了过去。

「我一直在等自己活跃的场面呢。」

奈迦苦笑，指向前面的敌人。

「凯雅攻击那里的敌人，人数是十人，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

为了抑制凯雅迫不及待要冲出去的兴奋情绪，奈迦不忘叮嘱她。

「听好了，凯雅，记得行动不能太显眼。尽可能压低身体，躲在树干和枝叶间接近敌人，明白了吗？」

「明白了，奈迦。」

「等收拾完前面的敌人后，你就绕到右边敌人的背后。我们等后方的敌人解决后会暂时撤退到那里。你得提高警觉，注意敌人和我们的动向。」

「没问题。」

凯雅压低姿势冲了出去。

10

乌琪的飞空艇上升到比周围树木还要高的高度后，改由水平飞行的方式移动。

敌我之间的距离仅有二十码特，飞空艇瞬间就到了后方敌人的头顶。

「上──！」

乌琪在风刃缠身的状态下使飞空艇疾速俯冲。

后方的十四名敌人有半数在伊可希奴的刺青攻击下倒地，其余敌人不知道伙伴为什么倒下而惊慌失措，根本没有余力注意从他们头顶迅速接近的飞空艇。

「风刃乱舞！」

乌琪的周围卷起了狂风。

下方的敌人遭到风刃攻击，接连喷出鲜血倒在地上。

「后方敌人全灭！」瑟雷娜雀跃地说。

「好，我们往后方移动！伊可希奴，把刺青收回来！」

「收到！」

「跑！」

「喔喔！」

由奈迦一马当先，伊可希奴、瑟雷娜、可舞和平安无事的八名士兵接连从马车后面冲出去，在林子里狂奔。

在他们背后，两辆马车冒出火红的烈焰，熊熊燃烧。

11

跑到袭击者倒了一地的地方后，奈迦停下脚步。

仰头望去，乌琪的飞空艇飘浮在离地约三码特高的地方。

「瑟雷娜，敌人有什么动静！？」奈迦转过头问。

「左右的敌人开始往这里移动，前方的敌人正在与凯雅交战！」

「左右两边的敌人加起来有十一个人。好，就在这里迎击。伊可希奴。」

「是，奈迦。」

「你的刺青可以藏在这些人的遗骸下面吗？」

听见奈迦这么问，伊可希奴马上明白他的用意。

「没问题。趁往这里接近的敌人发现伙伴遗体而停下脚步的时候攻击……没错吧？」

奈迦咧嘴一笑。

「你的脑子动得很快嘛。」

「因为我已经很熟悉你的思考模式了。」

「你能埋伏多少刺青？」

「这得视距离而定，不过没有看见敌人的话也没办法确实地发动攻击。」

「我没有打算离得太远。」

「半数应该不成问题。」

奈迦仰望乌琪的飞空艇。

「乌琪。」

「什么事？」

「你躲在头顶的树枝上面待命，等伊可希奴的攻击开始后就从上方突袭。」

「好，没问题。」

「发动攻击后马上离开喔？」

「知道了。」

「乌琪的攻击开始后，我们马上发动突袭，歼灭剩下的敌人。瑟雷娜躲起来观察战况，伯罗杜赛，派三名士兵担任瑟雷娜的护卫。」

「遵命，奈迦大人。」

「可舞也知道了。」

「收到。」

「到时候只会剩几名敌人，不会有问题，冷静下来应战。」

「是！」

「好，快找地方躲起来。」

奈迦快步离开现场后，除了乌琪以外，另外有十个人也跟在他背后离开。

12

「喂，你们看！」

看见伙伴的遗体倒在地上，袭击者停下了脚步。

在这种情况不由自主停下脚步果然是人之常情。

一般来说，不会有人看见这样的景象还能直接冲过去。

奈迦的迎击策略可说是看透了人类这样的心理。

「有些遭到绞杀，有些是遭到砍杀。」

「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商队的护卫实力这么坚强吗？」

袭击者看著倒在脚下的伙伴遗体，忍不住纳闷。

这时候，遗体后面有东西动了起来。

「蛇、蛇吗？」

看见那个扭动的细长黑色物体会误认是蛇也不奇怪。

不过，仔细一瞧会发现，说是蛇的话没有蛇鳞，况且也没有厚度。

「这、这是什么东西？好像是什么影子。」

影子爬向袭击者，碰到他们的脚。

接著，影子沿著脚往上攀爬。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好恶心！」

遭影子缠住的袭击者慌慌张张，急著想拍掉身上的影子。

「这是怎么搞的！？居然拍不掉！」

「爬上来了！？」

「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从脚爬到腰部。

从腰部爬到胸口。

从胸口爬到颈项。

和蛇一样的黑影沿著身体往上爬，缠上脖颈，然后紧紧绞住。

「呃啊啊！」

「唔啊啊！」

「啊啊啊！」

五名袭击者扭曲脸庞痛苦挣扎，其余六名惊愕不已，忍不住睁大眼睛。

「喂，怎么了！？」

「没事吧！？」

「到、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五人扭曲著脸抓著脖子，甚至有人的眼珠子飞了出去。

「呃……呃啊啊。」

一人瘫软在地。

过没多久，接连有袭击者倒了下去。

痛苦挣扎的五人倒在地上，手脚不住抽搐。

「这……这到底是……」

面对五名伙伴忽然面露痛苦接著气绝身亡的事态，剩下六人全是茫然自失，没有一人察觉乌琪在头顶的动静。

飞空艇急速俯冲，周围卷起狂风。

「风刃乱舞！」

只要接近到这样的范围，不论树干还是树枝都阻碍不了魔法的攻击。

狂暴的风刃瞬间砍中三人，三人立即喷血倒地。剩下的三人手脚也出现撕裂伤，没有一个人幸免于难。

这时，奈迦他们冲了出去。

领军的男人右手握著一把奇形异状的剑。

男人笔直冲来，一挥起右手，剑刃随即在袭击者眼前闪现光芒。

这就是那位袭击者最后看见的景象。

13

奈迦冲上前，将右手的刀子从左往右挥去，眼前男人立即身首异处，头颅飞到了空中。

男人的首级断面喷出大量鲜血，倒了下去。

奈迦反手回刀，劈斩向附近一人。

没有穿上铠甲的男人犹如纸偶，轻易地被劈成两半。

「混帐──！」

伙伴在眼前遭到斩杀让幸存的两人情绪激动，他们气冲冲地举起剑挥向奈迦时，一旁伸过来的绳子缠住了两人手中的剑。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五个男人举起剑冲了过来。

「这些强盗！」

「去死──！」

两人的剑被绳子抓住，为了剑和可舞拉扯了起来。他们逃不走也避不开，直接被剑刺入身体。

「呃啊──！」

被刺中要害的两人立即丧命，至少现场的袭击者已全数歼灭。

为了让被伊可希奴的刺青绞住脖子昏厥的袭击者丧命，队长与他的部下到处挥下致命的一击。

「瑟雷娜！」

奈迦大喊，瑟雷娜与三名士兵随即现身。

「凯雅那边怎么样了？」

「凯雅打倒了所有敌人。」

「厉害。这么一来，所有敌人都收拾掉了。」

奈迦挥去刀上的鲜血，平静地收剑入鞘。

「话说回来，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上强盗，没听说卢卢多尔普周围的治安这么差啊。」队长说。

「对，就是这里奇怪。」

奈迦作势思考了起来。

「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吧，接下来该怎么办，奈迦。」

乌琪的问题打乱了奈迦的思绪。

「是啊，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既然行李烧毁了，要回格拉毕斯坦重新准备吗？」

听见队长这么问，奈迦摇头说了声不。

「那样太花时间了，何况我们彻底击退强盗，不出几天谣言就会传遍大街小巷。到时候卢卢多尔普的士兵恐怕会提高警觉，让埋伏调查变得更加困难。」

「不然该怎么办？」

「我们直接前往卢卢多尔普，不过水和食物都烧光了，我们得先去卢卢多尔普在前面的那座要塞。在这里遭到强盗攻击，要塞的士兵也推卸不了责任，或许会给我们一些水和食物吧？」

队长轻轻点了下头。

「这么说也有道理。」

「不需要担心水和食物后，我们就往山下走，前往卢卢多尔普。」

「走到半路恐怕就天黑了。」

队长仰望日正当中的天色说道，奈迦只是微微耸肩。

「没办法，只能找个地方露宿了。总之我们先回去马车那里，看看是不是还有东西没有烧毁。」

「收到。」

「要过去要塞的话，你们也得把衣服穿好。」

听见奈迦这么交代，伊可希奴、瑟雷娜、可舞和乌琪不约而同点头。

「确实是这样。」

「乌琪得背著飞空艇，会有点显眼。」

「总不会要我把飞空艇丢在这里吧？」

「我当然没这个意思。」

「奈迦──！」

凯雅挥著手，从林子另一头跑了过来。

「我把他们全部打倒啰──」

「做的很好，凯雅。」

「嘿嘿──嗯，我这个人只要有心，什么事都做得到。」

「不如以后每件事都交给你吧。」

「呃啊！」

凯雅做出吐血的反应。

「奈迦说的没错·」

「说的对。」

「说的对极了。」

「这次我也赞成奈迦的意见。」

「大家太过分了～～」

凯雅打从内心摆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

「奈迦大人。」

队长喊道，奈迦将头转了过去。

「什么事，伯罗杜赛？」

「马或许平安无事，如果马在的话就可以把乌琪大人的飞空艇绑在上面，这样就不至于太引人注意了。」

「这个主意好，就这么做。既然这样，我们先回马车那里吧。」

「遵命。」

14

回到马车处后，马车连同上面的东西已全部烧毁。

「东西全烧光了啊。」

奈迦不禁叹息。

庆幸的是，还有三匹马没事。

奈迦他们把因为强盗攻击牺牲的两名士兵埋葬后，将乌琪的飞空艇绑在其中一匹马的腹侧。

奈迦跨在那匹马上，剩下两匹则是交由队长以及一位名叫修都瑞兹的士兵。

五名士兵与五位魔女徒步行走，跟随在奈迦背后。

一行人走了约半小时后，到了再过不久就能看见卢卢多尔普要塞的地方时，瑟雷娜忽然厉声大喊：

「奈迦！」

「怎么了？」

「前面的状况很奇怪。」

奈迦从瑟雷娜的语气中感觉到异状，让马停了下来。

「哪里奇怪！？」

「要塞到处都是士兵，从要塞规模来看，人数实在太多了。」

「你说什么！？」

奈迦把脸转向一旁的队长。

「喂，听说卢卢多尔普要塞的守备兵不到一百人吧？」

「是，听说顶多六、七十人。」

「瑟雷娜看到了多少人？」

「至少有两、三百……啊！」

「怎么了？」

「要塞后面也有士兵，这、这是……」

瑟雷娜惊讶地说不出话。

「你看见什么了！？」

「卢卢多尔普的士兵陆续往要塞进军，从这里使用天眼也看不见军队的尽头，光是看得见的范围就有四、五百人。」

奈迦蹙眉，思考起这人数的意义。

「难不成他们是来追捕刚才那些强盗的吗？」

队长问道，奈迦否定了他的推测。

「要是强盗遭到卢卢多尔普的守备队追捕，还会悠哉地跑来袭击我们吗？」

「这么说也有道理，不然士兵来这里是为了什么目的？」

「说不定，我们的身分曝光了。」

「什么！？」

队长大惊失色。

「没错。」奈迦重重地点了下头。「等在下方要塞的不是追捕强盗的士兵，恐怕是为了来抓只带了几名随从，准备前往卢卢多尔普侦察的我。」

「究竟是哪里走漏了风声？」

队长沉吟著。乌琪则建议：

「这样的话，不是应该快点折回去吗？」

「既然情报泄漏出去，这趟侦察之旅也没办法成行，只能往回走了。」队长如此应道。

「说的也是，不……」

奈迦一时间陷入沉思，又马上抬起头。

「这种时候就要吃点甜的吧。」

遭到袭击时，奈迦下马时带走了一个小布包。他把那个布包从怀里掏出来，乌琪看见后睁大了双眼。

「受不了你，在那么混乱的时候，你居然不忘把这种东西带出来。」

「为了让脑袋运转，甜食是很重要的东西。」

「有这种事吗？」

奈迦无视斜眼瞪向自己的乌琪，正打算打开布包其中一边的开口时。

他的手停了下来。

他定睛凝视两边绑了起来的布包。

「怎么了？」

乌琪一脸疑惑地问。

「……我懂了，原来是这个意思。」

「什么？什么东西是什么意思！？」

乌琪继续死缠烂打追问时，奈迦慢条斯理抬起了头。

然而，他的神情因为紧张而显得僵硬，看不出平时的从容。

「怎么了，奈迦？」

察觉奈迦脸上充满紧张感的神情后，伊可希奴战战兢兢地问他。他看著手里的布包，沉重地开口：

「我们似乎遭到夹攻了，现在的我们有如袋中之鼠。」

（插图026）

第十一卷 后记

各位读者大家好，我是舞阪。第一次见面的读者……我想没有吧，毕竟本集已经是第十一集了。下一集是第十二集，也将是《穿越时空的龙王与迈向灭亡的魔女之国》最后一集。

虽然忽然做出这样的预告，这里还有另一件唐突的请求。

由于即将迎向最后一集，接下来将举行魔女人气票选（真要说是问卷回函）。

「希望哪一位魔女陪伴在奈迦身边」，以及「哪一位魔女够资格与奈迦平起平坐」。

※请读者写下心目中最适合的魔女名字，并使用本书的问卷回函进行投票，敬请各位务必投下您神圣的一票。（编注：以下皆指本集于日本出书时的活动。）

话说回来。

为什么特地在最后一集前举办这样的活动，各位读者或许有这个疑问。

答案是，因为这攸关最后一集的故事内容。

至于有什么样的关联，请各位读者期待第十二集的内容。简单来说，各位读者投票的结果或许会影响剧情发展。难得有这个机会，请各位读者一起参与最后的活动。

我们会从参加票选的读者中抽出几位赠送精美赠品。赠品内容目前仍在讨论，无法告知详细内容，不过我在这里保证一定会送出赠品，就算要我自掏腰包也一定会送。

所以说，还请各位读者踊跃投票（也就是寄回回函）。

首先，是第一件事。

今年是本人舞阪洸在文坛出道的第二十五年。

二十五年，四分之一世纪，真的非常漫长啊。

长归长，二十二、三岁就业的人在退休之前，必须在公司服务三十七、八年左右。和那比起来，我这样的数字或许只是小巫见大巫。不过，在这个起伏激烈的业界里，居然能在作家这一行坚持长达二十五年的时间，连我也觉得既惊讶又佩服自己。

能在这一行这么久，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受到了幸运之神眷顾……我这么认为，毕竟我出道的经历与一般作家完全不同。既然坚持了二十五年，希望到了三十年我还能以作家的身分继续留在这个业界。这件事完全得看※神的味噌汤，总之还有五年，我会继续努力下去。（编注：日文音近「神的旨意」。）

说到五年，※自「奈迦」第一集出版至今已经过了将近五年的时间。第十二集出版时说不定正好满五年。话说回来，这真的是很漫长的一段时间，中间甚至换了两位责任编辑。说到这里，在我看见第一集封面设计的时候，那位斩钉截铁地表示「设计概念是色情游戏封面」的首位责任编辑，他所展现出来的那种英姿实在令我心荡神迷，让我产生了「我要一辈子跟随这位仁兄」的想法。后来那位责任编辑调至其他编辑部，已经不在MF文库J编辑部里面了ww（编注：指日文版的出版状况。）

接著来聊第二件事。

前几天，我到留寿都渡假村度过了四天三夜的滑雪之旅。哎呀～我滑雪滑得很过瘾，真是太好玩了。全新的滑雪用具使用起来很顺手，让我能尽情享受滑雪的乐趣。要说我辛苦工作一年就是为了这一刻也不为过……不对，这么说还是太夸张了一点（笑）。滑雪季结束前我还想再去一趟，不过应该是不可能了。

然后是第三件事。

从今年开始，日本足球联赛的转播权由原本的SKY PerfecTV!改由DAZN取得，虽然可以观赏错过的比赛，而且所有比赛都能收看，有很多方便的功能，但是也有不便的地方。最不方便的地方就是萤幕太小。我用来播放的萤幕还算大，不过毕竟是电脑萤幕，大小还是比不上电视萤幕。再加上电脑当然是放在工作室的工作桌，在平常工作的地方观赏比赛实在让人很难静下心（笑）。DAZN的转播有好有坏，也发生过直播在开赛就中断的意外。不过，身为观众也只能继续利用这样的管道收看。另外，希望磐田不会卷入降级的争斗战，也希望札幌能努力留在J1。

接下来是每集惯例的今后行程预告。老实说，很多作品的发售日期还无法确定，春天到夏天之间也许会在ファミ通文库推出新作品，接著在富士见Fantasia文库或许会推出《东京廃区の戦女三师団》第三集。这些是目前能预告的内容，如果各位读者看见有新作品推出，还请多多支持。

二○一七年三月吉日　舞阪洸

第十一卷 插图

第十二卷 第1章 冲破敌阵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图源：海

录入：kid

1

「我们遭到夹击了。」

奈迦接到报告后，迅速下了决定。

他用果断的态度，告诉惊慌失措的魔女与同行的士兵。

「我们要逃往大陆本土。」

「你是认真的吗！？」

「应该要尽快赶回格拉毕斯坦吧。」

「要是被卢卢多尔普的士兵发现就糟了。」

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劝谏奈迦，但始终没有动摇他的决心。

最后，乌琪气呼呼地逼问他。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用意，但我们只有这么一点人，难道你要我们迎战拥有上千名士兵的部队吗！？」

然而，奈迦泰然自若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我没说要战斗啊。」

「啊？你是什么意思？」

「虽然我曾经和你们魔女一起，用二十人这种数量的战力战胜两千名士兵啦。」

「啊啊，是有这件事，总觉得是很久以前了。」

「那次是因为事前准备周到才能获得胜利。现在的我们不只完全没有防备，也未做出应对的余力。凭我们的人数，根本不可能战胜上千的敌人。」

「既然这样，快点回去……」

奈迦打断乌琪的话继续说下去。

「如果回去，恐怕会有更加庞大的军队在等著我们。」

「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发动这场围攻的主谋就在半岛。」

奈迦的话一说出口，不只是乌琪，伊可希奴、可舞、瑟雷娜、凯雅以及同行的士兵，每个人无不惊愕地看著他。

「谁！？是谁耍这种诡计！？」

「喂，凯雅。」

奈迦严肃地看向凯雅。

「什、什么事？」

「你居然知道诡计这种困难的词汇啊。」

登愣！

与山贼战斗时，为了使用魔法而将衣物脱得只剩下亵裤与抹胸的凯雅（不只是她，伊可希奴、瑟雷娜和乌琪也是一样的打扮），重重摔了一跤。

「现在不是注意这种事的时候吧！？再说了，你以为我很蠢吗！」

「咦？」

瑟雷娜和伊可希奴夸张地瞪大眼睛。

「这世上还有人认为凯雅不是笨蛋吗？不，没有这种人。」

「伊可希奴──！」

凯雅低沉地喊道，宛如一头饥饿的野兽。

「哎呀，哈哈哈，开玩笑，开玩笑的。这世上没有人会认为凯雅粗枝大叶、单纯无趣，做事草率又冒失，这种人一个也没有。」

「你就是吧──！」

凯雅气得吊起柳眉，嘴里轻声吟诵起咒文。

她的右拳散发出了金属的光泽。

「我会轻轻地揍，只会把你的脸稍微揍歪一点。」

「拜托别这么做！那才不叫轻轻地揍，况且怎么可以揍脸，脸可是女人的性命啊。」

「嗯，好吧，我知道了，那我就不揍脸。」

呼～～伊可希奴松了口气。

「我会轻轻地揍你的胸部，揍到你的胸部稍微扁下去。」

「不行啦！？」

伊可希奴用双臂护住胸口向后方跳开。

「胸部更不能揍！胸部和脸一样重要，都是女人的性命！」

「啰嗦死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藉口一大堆。伊可希奴，你这样还算是魔女吗？」

「我完全不懂你为什么要生我的气！」

「因为你把我当成笨蛋。」

「我没有把你当成笨蛋，我只是陈述事实。」

「那就叫把我当成笨蛋！」

「更何况，觉得凯雅粗枝大叶、单纯无趣，做事草率又冒失的又不是只有我，大家都这么认为，对吧？」

伊可希奴环视身旁的魔女。

乌琪跟可舞急忙把头转开，瑟雷娜吓得赶紧挥动双手，表示自己没那个意思。

「果然只有伊可希奴这么想嘛。」

「你们这些卑鄙的家伙──！」

「我要上啰？」

凯雅抡起右臂。

「我要把你的胸部揍平！整个凹下去！」

「咿～～」

伊可希奴不由自主地发抖，她将抱在胸前的右手猛然伸了出去。

「你应该要揍可舞吧！如果要把胸部揍扁，与其揍我，应该要揍可舞才对。」

「？？」

可舞心头一惊，看向伊可希奴。

凯雅显得很纳闷。

「可舞的胸部才是诱惑奈迦的元凶，她才是你的眼中钉。」

凯雅将视线瞥向奈迦，他刻意地别过了头。

「……说得也是。」

凯雅用左手摩娑著硬化的右拳。

「好，我就揍可舞那莫名丰满的大胸部，揍到她变成飞机场。」

可舞听见这句话，笑了出来。

「奇怪？可舞这家伙怎么一点也不怕？」

「别小看可舞的胸部，就算是凯雅硬化的拳头，可舞的胸部也能反弹回去，那是你绝对做不到的招式。」

「竟敢说大话～～」

（插图010）

凯雅竖起了柳眉，但可舞像是在故意挑衅般挺胸扠腰，还上下摆动著身体。当然，她丰满的巨乳也跟著上下晃动。

凯雅见状气得火冒三丈。

「我决定不要揍扁你的胸部了，那样的惩罚太轻微了！我要狠揍你的大胸部，揍到完全凹下去！」

「反正你做不到。」

「凯雅，别闹了，可舞也一样，不要再煽动凯雅了。」

「喔喔？乌琪出面当和事佬耶！真是稀奇。」

「啊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伊可希奴？」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什么？你在找我麻烦吗！？」

凯雅对可舞。

乌琪对伊可希奴。

两组人马对峙，火爆的气氛一触即发。

瑟雷娜脸色惨白地求助奈迦。

「奈迦，现在不是内哄的时候吧！？」

奈迦原本还兴致勃勃地看著她们争吵不休，这时候才终于回过神。

「啊啊，说得也是，的确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奈迦平静地对她们四个人说道：

「喂，凯雅、可舞、乌琪还有伊可希奴，要吵架之后再吵。现在的局面分秒必争，要是不赶紧逃离这里，我们可就真的变成笼中鸟了。」

「啊，嗯，说得也是……」

「对不起。」

凯雅与可舞不情不愿地说道，收起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这又不是我的错，是伊可希奴找我麻烦的。」

乌琪依然非常不满。

「就是说啊，我一开始也被伊可希奴当成了笨蛋。」

「伊可希奴，你太爱挑拨了。」

「啊呜，对不起。」

在伊可希奴老实地低头道歉后，乌琪与凯雅的视线及神情总算和缓了下来。

「言归正传。」

奈迦看向魔女与负责护卫的士兵。

「虽然不知道谁是主谋……不。」

（派部下将点心袋送来给我的是里加亚，如果里加亚的举动是在暗示这场围攻……恐怕主谋就是凯萨德拉国王。）

奈迦如此推测，但他没把内心的推测说出口。

他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

「主谋必定在半岛各国中。那家伙把我们的行踪泄漏给卢卢多尔普，告知对方我们会越过贝尔德山脉、进入本土。卢卢多尔普得知这些情报后，派出了部队试图阻止。而我方看见对方的部队自然会折返。主谋真正的目的，就是在我方折返时发动攻击。匆忙折返的我们完全没有防备，万一遭受攻击，就算有五名魔女在场，也无从抵抗。不仅寡不敌众，四周又只有通往山顶的一条小路，完全无处可逃。只要团团围住，要打倒我们轻而易举。」

魔女和士兵倒抽一口气。

「所以说，如果在此折返，反而会中对方的计。」

「那该怎么办！？」

即使被乌琪气愤地逼问，奈迦始终保持平静的态度。

「冷静点。」

「这种时候教我怎么冷静？我们对付不了卢卢多尔普的士兵，又不能返回半岛，遇上这种状况到底该怎么办！？」

「用不著把这件事想得那么困难。既然没办法对战，就只能逃走。若不能逃回半岛，就只能往本土逃了。事情就是这样。」

「什么──！？」

五名魔女不约而同地面色扭曲、跳了起来。

另一方面，五名士兵张大嘴巴、全身僵硬。

「需要那么惊讶吗？用了删去法就只有剩下这个方法吧。」

「不不不，如果逃往本土，就算突破了包围圈，还不是一样在敌阵孤立无援吗！」乌琪斥责道。

「这么说也没错。话说回来，我们不就是为了要收集情报才深入敌营吗？进入大陆本土可是符合原定计画的行动，虽然似乎会比预定的计画还要忙碌。」

奈迦说著笑了出来。他那狂妄而自负的笑容，让手足无措的魔女与士兵稍微冷静了下来。

「奈迦，虽然是按照原定计画，但当时有半岛在支援我们，现在他们却变成了敌人，不能说和当初一样吧？」伊可希奴问道。

「所以我才会说变得很忙。如果半岛上的国家有超过半数决定背叛我和魔女，我们就得尽快回到魔女王国拟订对策。」

「既然这样，直接折返不是更快吗？就算有人追来，也可以直接逃走吧？」凯雅接著问道。

「凯雅，我不是说那样正中对方下怀吗？万一中了招，想要逃离敌人的掌心就很困难了。我们必须让敌人预测错误，使其攻击无效、无法达成目的。这么做得救的可能性最高。」

「是这样吗？」凯雅依然一脸纳闷。

「具体来说该怎么做？」瑟雷娜问道。

「我们直接往本土前进。因为没办法走大路，只能穿过山林，不过本土的地形比半岛平缓，坡度应该不会太陡吧？」

伯罗杜赛队长迎著奈迦的视线点了头。

「卢卢多尔普的标高约五百码特，位于比格拉毕斯坦高出整整三百码特的地方，因此卢卢多尔普通往城里的路会比较平缓。相较于半岛一侧拥有较多荒芜的岩山，本土方向几乎都是茂密的山林，易于隐匿行踪。」

「也就是说，只要进入山中，就不用怕被卢卢多尔普的士兵发现，再加上地势平缓，可以一路往下冲。」

「的确有道理。」

包括队长在内的士兵都赞同地点头，只有乌琪仍然满脸猜疑。

「你的脚程真的能一路冲下山吗？」

「生死关头总会有办法的。如果我没办法下山，只能让可舞用皮带扛著我了。」

「包在可舞身上，可舞的皮带可以轻易地把你扛起来。」

「到时候皮带记得伸长一点喔？」

「没问题，可舞会尽可能让皮带伸长，轻易地把奈迦扛起来。」

「不，奈迦这么说只是想看你的裸体啊。」

即使遭到乌琪训斥，可舞依然平心静气。

「没关系。」

「没关系吗！？」

「只要奈迦想看，可舞不会吝于答应。」

「你居然愿意答应！？」

「可舞会努力让九成五的皮带离开身体，大方地露出胸部。」

「这是你该努力的地方吗！？」

「这时候不努力，要在什么时候努力？」

「可舞完全搞错了努力的方向！」

「绝对不能只让可舞这么做！」

乌琪大吃一惊。

「凯雅在奇怪的方向上燃起干劲了！？」

「啊啊，就算让身体变硬，也没办法帮助奈迦下山吗！？」

「你果然是笨蛋。」

「乌琪太过分了！」

（真受不了，处境这么危急，她们的态度还是和平常没两样。不，或许她们只是不清楚状况究竟有多严重。总之，最好尽快展开行动。接下来该怎么走？虽然说「走」，但用「逃走」形容或许比较正确吧。）

奈迦在内心不禁苦笑。

「瑟雷娜！」

由于奈迦的呼喊中带著紧张的气氛，瑟雷娜不自觉地挺直了身体。

「是，奈迦。」

「你再用天眼观察一次要塞周围的情形，所有士兵都在沿著大路前进吗？没有士兵进入两旁的山里吗？」

瑟雷娜将头后仰盯著天空，她的瞳孔变成了红色。

瑟雷娜用魔法让视野移动到一百码特远处的上空，脑中出现了令人联想到「在空中飞翔的鸟儿大概就是像这样俯瞰著地面吧」的景色。

她改变俯瞰的位置，调整好角度与距离。

「因为树林很茂密，山区有很多地方看不清楚，至少在可视范围内的树林，没有发现士兵的踪影。」

「看来对方不具有足以派遣支队进入森林里的庞大兵力。不对，他们应该没料到我们会发现危险、逃进森林。照这情形看来，森林里就算有士兵也不会太多。我们就从山区下山。这里有熟悉地形的人吗？」

奈迦问完后，伯罗杜赛队长过意不去地摇了摇头。

「我们没有人到过本土。」

「好吧，这样就只能赌一把了。」

奈迦的脸上并未浮现悲壮的神色。

他点点头，面向担心地看著自己的伯罗杜赛与其他士兵。

「用不著担心，我们有瑟雷娜。就算敌人派兵进入山区，避开他们也是再简单不过了，不会有问题的。」

只要使用天眼，瑟雷娜不只能知道前方有没有敌兵，还能掌握前进方向的地形。在视野不佳的森林里既不会遇上敌人，也不用担心迷路。

「说、说得也是，我们这里有瑟雷娜大人啊。」

「拜托您了，瑟雷娜大人。」

士兵朝瑟雷娜投去充满期待的眼神，她有些畏怯地做出回应。

「啊，是，我会努力的。」

她一想到能否脱离险境全靠自己的天眼，就不由自主开始紧张，同时也感到开心。

（这是第一次有人『拜托』我。）

虽然责任感沉重地压在肩上让她有点害怕，但是这种积极的心态，让她也不禁感到吃惊。

「凯雅。」

「嗯？什么事？」

「我必须仰头看著天空，你可以牵著我吗？」

「包在我身上。」

凯雅紧紧握住了瑟雷娜伸出的手。

「我和凯雅走在前面，伊可希奴和可舞跟在奈迦身边。」

「啊，瞭解。」

「明白。」

「乌琪可以让飞空艇保持在随时可以起飞的状态吗？」

「啊，嗯，没问题。」

乌琪把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的飞空艇放到地上。

乌琪正要踏上飞空艇时，因为感觉到注视著自己的视线，停下了动作。

「真是的，奈迦，你别乱瞄啦！」

「眼前有几近全裸的女孩子，没有一个男人不会盯著瞧。对吧？伯罗杜赛。」

「咦？这个……是没错。」

队长不小心老实地点头，点头后又急忙挥手。

「啊，不是，那是指一般情形，乌琪大人不需要在意。」

「我当然会在意！」

「有什么好在意的？你们平常不是穿得和裸体差不多吗？亵裤配上抹胸，和平常的打扮没太大分别吧。」

「差得可远了。那是魔女的正式装扮，让人看到也没关系。可是亵裤和抹胸不是可以让人看见的衣物！」

「挑剔的家伙。」

「这不叫挑剔！是你，不对，是你们太色了！」

被乌琪这么一瞪后，队长和护卫的士兵不约而同转过了头，只有奈迦没有把头转开。

「你真的是不死心呢，看我切开你的眼珠子。」

乌琪举起右手并伸出食指与中指。手指上方出现了一小道旋转跃动的空气漩涡。

即使奈迦的胆子再大，也不得不转过头。

「啊～～礼貌上果然还是不该看只穿著亵裤的女孩子。」

「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开始懂礼貌了！你们也这么认为吧？」

乌琪徵求起其他魔女的同意。

「哎，话是这么说，不过如果奈迦想看穿著抹胸和亵裤的女孩子，我倒也觉得没关系。」

「凯雅居然说出这么夸张的话！」

「可舞虽然没有穿著抹胸和亵裤，但愿意让他看喔。」

「你的穿著比抹胸和亵裤还暴露，不能让他看吧！」

乌琪忙著驳斥大家，迟迟没有让飞空艇升空。

「乌琪，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你还是赶快做好飞行准备吧。」

瑟雷娜说得相当有道理，乌琪唔地低吟了一声，不再继续斥责。

「知道啦。」

随后她念念有词地踏上了飞空艇。

「要不是因为他们那下流的视线，我早就飞上去了。」

乌琪吟诵咒文、提升魔力，让魔力充满全身，飞空艇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飞空艇随时都能起飞，不过什么时候会用上飞空艇？」

瑟雷娜被乌琪的问题问得说不出话。

「唔，应该是敌人来袭的时候吧？」

瑟雷娜求助奈迦，奈迦慢慢地把头转了回来。

「这个嘛，像是在山里被敌兵追逐，或是需要阻止他们前进的时候吧。再加上天眼很难发现躲藏在树后的士兵，也要麻烦你帮忙注意有没有士兵藏在这些地方。」

「我知道了。」

「另外还要拜托你一个更重要的工作。」

「咦？什、什么工作？」

「这件事等平安下山再说，当务之急是在被包围前逃出去。」

乌琪摸不著头绪地点头，奈迦接著看向了所有人。

「好，我们这就走吧。瑟雷娜，麻烦你带路了。」

「是，奈迦。」

瑟雷娜与牵著她的凯雅走出大路，踏进了山林。

众人跟随她们的脚步，奈迦、伊可希奴、凯雅与让飞空艇微微浮起的乌琪紧跟在后，伯罗杜赛等护卫兵殿后进了山区。

2

一行人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下山，隔天中午，他们来到了高原台地的一角。那里与目的地卢卢多尔普城有超过两里加（约十公里）之遥。

晚上不能点燃火把，他们慎重起见放慢了步行速度，但是从未停下脚步。魔女的夜间视力极佳，因此他们才可以在夜间行进。尤其瑟雷娜的天眼在黑暗中也能使用，即使不确认周围也不用担心迷路。

话虽如此，奈迦与士兵并不习惯在黑夜行走。

因为没有火把，奈迦原本以为会是一场苦战，幸而夜空晴朗，又有明亮的望月照耀，虽然需要注意脚下导致脚程缓慢，但彻夜行走不成问题。多亏如此，他们才能够在隔天中午抵达高原台地一角。

奈迦等人在树底围圈坐下。他们喝著水、吃著乾粮，讨论起后续的行动。

3

「接下来……」

奈迦看向坐在身边的魔女与士兵说道。

「伯罗杜赛，把地图拿出来。」

伯罗杜赛从袋子里取出羊皮纸地图，地图摊开后，所有人不约而同注目其上。

「下一座城市……好，就决定是这里，欧莱璞。」

奈迦指向地图上的一点。

「我们先到欧莱璞备齐旅途所需。毕竟马车上的行李都烧光了，至少得备好马匹与粮食，否则没办法继续这趟旅行。既然我们带了黄金与宝石，补给应该不会有问题。」

「幸亏当初多带了一些。」凯雅这么说后，伯罗杜赛从旁插嘴道：「可是，那些金币必须找地方兑换。」

「乾脆买马车吧？那样会比所有人都骑马还要低调。」

「说得也是，这么做的确比较不会引人注目。」

「所以我们先到欧莱璞，在那里购买马车、水和粮食，最好能顺便收集情报，这些就是我们要先做的事。」

「接下来呢？」伊可希奴问。「这趟旅行总有目的地吧？」

「我们的目的地当然是耶拉尼亚。」奈迦回答的神情和态度都显得极有自信。

「什么！？」魔女与士兵异口同声地惊呼。

「你要骑马到耶拉尼亚？不对，你要驾马车到耶拉尼亚吗？」

「有必要那么吃惊吗？」

「不，只是，真的没问题……吗？」

伊可希奴这么回答并看向身旁的魔女。

可舞、乌琪、瑟雷娜和凯雅都一脸纳闷。

「你认为呢，伯罗杜赛？驾著马车很难抵达那里吗？」

伯罗杜赛的脸色凝重，他盘起手臂，说完「这个嘛。」便开始沉思。

「我也不能说得很准确，不过大概需要花上十天。要是太匆忙恐怕会引起注意。况且以安全考量也不能通宵赶路。如果奈迦大人赶著回耶拉尼亚，马车或许不符合现实考量。」

「嗯，这样啊，那就只能所有人骑马赶回去了。」

「可是那样走在路上会很显眼，万一在哪座城市遇到巡逻队就麻烦了。」

「我很担心在半岛的薇妲她们，必须尽快赶回耶拉尼亚。」

「那个，我有个主意。」

其中一名士兵听完他们的讨论后，战战兢兢地开了口。

「嗯？你是萨哈提吧？你有什么主意？」

名叫萨哈提的年轻士兵在奈迦的注视下，慌张地低下头。

「抱歉打断各位的对话。」

「无所谓，只要能帮上忙尽管说吧。」

萨哈提抬起头说：「搭船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了。」

「喔喔，对喔！」

奈迦拍了下膝盖。

「即使是必须坐十天马车的旅程，搭船也只需要花一半时间。要是搭船，不论日夜都能以最短距离前进，而且我们只需要待在船上，也不会感到疲累。耶拉尼亚是商业城市，说不定可以找到直达的船。就算没有直达船，只要搭上沿岸南下的船，不只能大幅缩短移动时间，也不用担心城里的巡逻队。」萨哈提表示。

「简直是好处多多嘛！」凯雅开心地拍起了手。

「前提是天气没有恶化，而且海相平稳。」

「啊～～说得也是，要是海相很差，船根本不会出港。」

「正是如此，凯雅大人。」

「等一下！你再说一次！」

「咦？是。如果要搭船缩短移动时间，前提必须是天气没有恶化……」

「不对不对！后面那句。」

萨哈提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那之后你不是叫了我的名字吗？你再叫一次。」

「啊，是。唔……凯雅大人？」

「唔～～～～」

凯雅双手握拳弯腰，全身不住颤抖。

「有生以来第一次，魔女和人类中有人叫我凯雅大人！」

（插图011）

奈迦和其他魔女重重摔了一跤。

「太爽啦～～」

奈迦与魔女一脸错愕地，看著陶醉仰望天空的凯雅。

「喂，凯雅大人啊，现在不是为了这种事情感动的时候吧。」

奈迦开口调侃，伊可希奴马上接过他的话。

「就是说啊，凯雅大人，不要转移话题。」

「凯雅大人这么单纯还真伤脑筋。」

「凯雅大人，别妨碍大家讨论了。」

可舞与瑟雷娜也异口同声地调侃她。

「受不了，凯雅大人容易得意忘形而且又蠢又莽撞，真拿她没办法。」

乌琪在最后给了致命一击。

「呃。」凯雅跪倒在地，说著：「乌琪……最狠的就是你……」

（哎，乌琪说话本来就很狠毒。）

伊可希奴好不容易忍住，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口。她不想在这时候又和乌琪吵起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和奈迦一起逃走，不对，是帮助奈迦逃走。）

她下定决心后看向奈迦，发现他神情严肃地思考。

「奈迦，差不多该做出决定了。」

奈迦在催促声中缓缓起身看向森林。

「我们先去找船，只要海相平稳，这是最快速也最安全的方法。既然要采取这种移动方式，我们要去的城市也就确定了。」

奈迦看向萨哈提，对方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是。等我们在欧莱璞补充完水、食粮和马匹后，可以前往沿岸的海港都市辛马亚。那是座大城市，照理来说会有不少往来沿岸的货船或是从远方来的商船。」

「好，就这么决定了。」

奈迦又坐了下来，他望向身边的魔女与士兵。

「我们先到欧莱璞备妥水、食粮与马匹，再赶向辛马亚。我们必须在辛马亚找到适合的船只并进行交涉，上船走海路到耶拉尼亚。如果没有直接到耶拉尼亚的船，我们也可以先到威金格。威金格与兰斯尔友好，五巨头也设有大型商馆。我们可以在那里请求保护，做好前往兰斯尔的准备。」

魔女与士兵纷纷赞同这个提议。

所有人正要起身时，奈迦制止了他们。

「等一下。我刚才说的是我们要采取的行动，其中有人必须分头行动。」

许多人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循著奈迦的视线望去。

乌琪一脸惊讶地指著自己。

「什么？我吗？什么意思！？」

「你必须将我们目前的状况告诉薇妲他们，同时指示她们接下来该做和不该做的事情。」

（插图012）

4

奈迦委托乌琪传达给薇妲的内容如下。

卢卢多尔普有士兵埋伏。

叛变的主谋恐怕就在半岛。

奈迦与伊可希奴、可舞、瑟雷娜、凯雅平安无事。

由于遭到强盗攻击，几名护卫兵牺牲了生命，但还有五名士兵存活。

奈迦等人脱离险境、进入大陆本土，之后将从港都辛马亚乘船，经由海路前往耶拉尼亚。

薇妲等人必须回到魔女王国国都坚守。

即使会有魔女在这次的动乱中牺牲，也不能行动。

至于叛乱的主谋──恐怕是凯萨德拉王国国王──必须进一步确认。

虽然可能性不高，但要是以凯萨德拉王国为中心的大军逼近国都，我方必须离开国都、前往兰斯尔。

不论是否需要离开国都，都必须在兰斯尔募兵（佣兵）。

为此，离开国都时必须带上钱币与宝石。

此外，随后需派乌琪前往会见兰斯尔的五巨头，紧急通知对方有危急事态。

奈迦向乌琪解释的同时请瑟雷娜抄写下来，让乌琪带在身上。

因为需要告知的事情太多，只用口头传达，他无法放心。

奈迦接著向乌琪说：「你在飞往兰斯尔的途中，绕去魔女王国国都一趟，向留守的兰婕告知事情始末，并且要她在我回来前千万别轻举妄动。还有，要求周边魔女回到国都，巩固国都的防御。另外记得转告她，别忘记打探凯萨德拉王国的动向。希望可以在与王国之间的山脉派遣人员侦察，这方面的人员配置就交由兰婕决定。」总共给予了这些指示。

因为需要记住的事情很多，乌琪在脑中覆诵奈迦说过的话，最后回答他：「我知道了。」

接著，奈迦说出要向兰斯尔五巨头转告的事情。

虽然成为卢卢多尔普军队的攻击目标，但奈迦平安无事。

这次的叛变，恐怕是凯萨德拉王国国王在背后煽动。

奈迦已经逃进大陆本土，接著将经由海路前往耶拉尼亚。

奈迦回去后打算立即展开反击，希望五巨头能协助募集佣兵。

万一魔女必须离开国都，请五巨头接受她们入城。

奈迦回到耶拉尼亚后，将带领耶拉尼亚的士兵渡海进入兰斯尔。

奈迦大约不出十天就能回到耶拉尼亚。

展开反击后，半个月内就能再度统一半岛。

这次的叛变平息后，将会把暗黑森林的部分权益转让给兰斯尔。

瑟雷娜同样将这些事项抄写下来，让乌琪带在身上。

最后的讯息是给驻守在耶拉尼亚的荷丽歌恩的。

叛变的主谋恐怕是凯萨德拉国王，但是行动没有成功。

奈迦、伊可希奴、可舞、凯雅和瑟雷娜平安无事，已逃入大陆本土。

一行人将搭船经由海路前往耶拉尼亚。

在奈迦抵达前，必须先让城里的士兵进入备战状态，并且得另外募集佣兵，最好能募集到五百名。

由于奈迦需要率兵渡海，必须先备妥船只。

派一些人到兰斯尔，同时也在那里募集佣兵。

万一薇妲等人被迫离开国都，必须与她共同合作，在兰斯尔设立反击的据点。

这些要求的难度相当高，不过奈迦相信荷丽歌恩一定能够完成。

瑟雷娜也将这些事项记录下来交给乌琪。

「首先必须找出薇妲的所在地。说不定想杀害我的凯萨德拉国王也对薇妲她们出手了。万一演变成这种情形，薇妲想必会弃守格拉毕斯坦。虽然不想这么思考，但最坏的状况是她已经阵亡。」

奈迦说得沉重，但乌琪听见后摆了摆手，表示这种情形不可能发生。

「薇妲族长那种人不可能轻易丧命，她一定会成功逃出来。」

「是啊，说得也是。」

「如果是这种情形，薇妲族长会逃往魔女王国的国都吧？」

「这个可能性很高。你先从上空侦察格拉毕斯坦，如果发现任何异状就立刻飞往魔女王国。若没有异状就进入城里联络薇妲。要是她不在，应该也有族里的魔女留守。」

「异状是指什么？」

奈迦稍微思考了一会儿，接著回答乌琪：

「像是格拉毕斯坦准备出兵打倒魔女，或是凯萨德拉王国军包围城镇，要求交出还没逃走的薇妲她们。」

「我懂了，确实是能够从上空观察的情形。」

「你从国都飞向兰斯尔，之后再前往耶拉尼亚。这会是很辛苦的一趟旅程，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奈迦神情严肃地说道，乌琪听见后自豪地挺起胸膛。

「这种程度的飞行算不了什么！」

乌琪正神气的时候，瑟雷娜开口了。

「是啊。对乌琪来说，最大的问题是到达后还能不能记得奈迦交代的这些事。」

「真是的！瑟雷娜，你一定要这么说吗！？」

乌琪面红耳赤地提出抗议，然而因为被瑟雷娜说中痛处，她也无法坚决反驳。

「这、这么点事情，我当然记得住。」乌琪逞强地说道。

「对啊，乌琪又不像我这么笨，没问题的啦。」凯雅点著头。

「没错，乌琪什么事都做得到，不可能会忘记。」可舞也跟著点头。

「就是说啊～乌琪聪明得很，小时候甚至有神童的称号呢～」伊可希奴也点头同意。

「对不起，请忘记这件事。」乌琪颓丧地垂下头。

「喔？乌琪以前是那么优秀的孩子啊？」

奈迦佩服地看向乌琪，她顿时以头顶都要冒出烟的气势狠狠地驳斥回去。

「反正你想说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吧！？」

「咦？不，我没那个意思，大家说对吧？」

他一徵求众魔女的同意，伊可希奴和可舞就默默把头转了过去。

（啊，话明明是这些家伙说的，竟然一出事就逃避责任。）

奈迦无可奈何，只好自己安抚乌琪的情绪。

「别生气嘛。我刚才交代了那么多事情，没办法全部记住也是理所当然的，有几件事连我也忘记了。」

「就、就是说啊，你一次交代太多事情了。」

「再说，瑟雷娜都有记录下来，只要看了那个，忘记其中一、两项也不会有问题。」

「对，没错，不会有问题。」

「所以说，联络的事就麻烦你了。」

「包在我身上！」

「你得小心别让薇妲失控。以前的她比较冲动，但她现在已经相当能控制情绪，应该不会有事。但是，万一失去几名魔女伙伴，她很有可能会激动地说出『要进攻凯萨德拉王国』这种话。」

奈迦一这么要求，原本自信十足的乌琪顿时露出泄气的表情。

「如、如果发生这种事，我没有信心阻止薇妲族长……」

「你告诉她，等我回来之后再攻打凯萨德拉王国，她听见后应该能忍住。」

「好，我知道了。」

「薇妲身亡才是我最害怕的情形。」

伊可希奴、凯雅、瑟雷娜和可舞闻言，纷纷不安地看向奈迦，但是乌琪刻意用开朗的语气说：

「没问题的啦。薇妲族长怎么可能败给人类，反倒该担心她会不会使出『奏之轻重』破坏格拉毕斯坦城。」

魔女们听见这句话后，神情也跟著放松下来。

「说得也是，薇妲不是会轻易战死的家伙，她一定能平安逃走。话虽这么说，她能不能带著所有魔女逃出去也很让人怀疑。如果要逃，魔女会选择逃回国都，所以你得转告留守在国都的兰婕，要她准备收容逃回来的魔女并加强防御。」

「知道了。」

「路上小心，还有别太勉强自己。你的工作是将传言确实转达给薇妲、兰婕和荷丽歌恩。」

乌琪轻轻点头，告诉奈迦：

「我当然会小心。可是我会勉强自己，这种时候不勉强点怎么行。」

「嗯，这件事当然是愈快办完愈好，稍微勉强一点也没关系。不过千万别乱来。」

「知道啦，那我走啰。」

乌琪说完便带著奈迦的传言冲向飞空艇，直接往魔女王国国都的方向飞去。

奈迦等人目送乌琪乘著飞空艇离开，直到飞空艇成为一个小黑点。

奈迦确认小黑点消失在远方的天空后，便开始催促身边的魔女与士兵。

「我们也赶快出发吧。」奈迦这么说后，伊可希奴问他：「烧毁的马车就那么放著没关系吗？」

「无所谓。就算马车被人发现，对方也只能知道我们逃离了山贼的攻击……即使如此，也没办法知道我们去哪里了。到底是被卢卢多尔普抓住了呢？还是回到了半岛呢？我们在凯萨德拉王国那些人心生怀疑时，早就逃进大陆本土了。」

「原来如此～」

「所以说，我们快点赶路吧。」

奈迦这么一吆喝后，魔女与士兵都点头应和。

第十二卷 第2章 各势力的动向

1

各方势力在奈迦回到耶拉尼亚前，都没有明显行动。

凯萨德拉王国、半岛诸国与格拉毕斯坦，陷入想动也动不了的状况。魔女王国、兰斯尔和耶拉尼亚则是在接到乌琪的通知后，坚持等待奈迦归来，使半岛呈现奇妙的胶著状态。

会出现这种胶著状态的关键原因，是凯萨德拉王国的动向。

2

指挥魔女王国军队的奈迦进入了大陆──凯萨德拉国王将这个情报告诉卢卢多尔普后，也自行率领王国军展开行动。

由他亲自领军这件事，可以看出非比寻常的决心。

他亲率凯萨德拉王国军部队在格拉毕斯坦扎营，等待奈迦等人逃回来。

根据凯萨德拉国王的推测，逃回来的奈迦不会对他提高警觉。只要宣称是听闻有危急情况发生而前来相助，就能在奈迦毫无警觉的状况下轻易除掉对方。这就是国王的计画。

然而，不同于国王的料想，奈迦并没有回来。

既然没有回来，难道是被卢卢多尔普军打倒了吗？

国王如此猜想，他派遣几名侦察兵到山顶，确认另一头的卢卢多尔普要塞目前是什么情形，却发现对方如今依然在要塞周围戒备。

照这个样子看来，卢卢多尔普军并未击倒奈迦。

侦查兵在中途发现奈迦一行人搭乘的马车残骸，他们肯定被自己派去的山贼攻击了。

（他们击退山贼了吗？这么说来，他们在逃回半岛的路上？难不成已经穿过山林回到了格拉毕斯坦！？）

既然奈迦那么小心翼翼地逃亡，可见他对我军提高了警觉。照这情形看来，他或许已经在怀疑国王是否叛变。

即使没有锁定叛变的人就是凯萨德拉四世，奈迦也察觉到嫌犯就在半岛上，所以才会那么小心谨慎地逃跑吧。

国王得知自己的如意算盘落空，忍不住感到惊愕。

他急忙将半数的士兵送到格拉毕斯坦近郊，打算在奈迦进入格拉毕斯坦前抓住对方，结果等了又等，还是没有发现奈迦的踪影。

国王开始思考。

（难不成卢卢多尔普把奈迦捉起来，交给旧教会了吗？）

要是这样就谢天谢地了，只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实在很让人困扰。

对方到底有没有抓住奈迦，要是不搞清楚这件事，国王就无法高枕无忧。

国王也派了间谍到大陆本土确认事实真伪，可惜还是没办法搞清楚状况。

因此，国王下了决定，他决定发出「奈迦已经阵亡」的消息。

这个消息严重冲击了整座半岛。

然而，从国王展开反叛行动到公布这项消息，已经过了五天时间。

虽然国王强烈希望能做好万全准备，但从提倡「兵闻拙速」的孙子兵法来看，想必躲不掉「平白浪费时间」的评语。由于行动慢了一步，对于除去奈迦、自行统治半岛这个目的而言，无疑是致命伤。

他还有另一个失算的地方，各国对于率领魔女并屡次获得压倒性胜利的奈迦之畏惧，远超过他的想像。

即使凯萨德拉四世呼吁「驱逐魔女，让半岛重回人类的统治」，也并未得到积极的响应。

事实上，半岛将近半数国家都怀疑，凯萨德拉国王公布的是假消息。万一奈迦没有真的战死，自己又轻信了凯萨德拉国王的话，送去大量的士兵，这么做反而会被安上企图谋反的罪名，导致整个国家都被歼灭。

他们会如此怀疑也是有原因的。

虽然凯萨德拉四世宣称奈迦战死，却拿不出遗体或是首级。

一般来说，如果要拉拢周围的势力一同叛变，必须得拿出奈迦的尸首证明他的确遭到杀害，让他国接受这个事实。然而凯萨德拉四世只能在口头上表示奈迦已经「阵亡」。

半岛诸国才刚被奈迦与魔女军团蹂躏，也难怪他们不相信他的话。

这消息有可能是假的吗？会不会只是凯萨德拉国王在乱放风声，其实奈迦还活在世上？

这样的谣言传得甚嚣尘上，半岛诸国也因此迟迟不敢派兵。

由于有这些怀疑，凯萨德拉四世召集到的士兵只有约略三千名的人数。

这包括原本便已动员的两千五百名凯萨德拉王国军士兵，因此可以说几乎没有增加多少。

凯萨德拉国王不禁感到急躁。他既焦急又惊慌，既心急又胆怯，导致失去了判断能力。

「既然这样，我们就只能用这三千兵力去蹂躏魔女王国国都，并且歼灭魔女了。」

国王在里加亚等高官聚集的军事会议上说出这些话，高官听了无不面面相觑。

败战的经验依然鲜明且痛苦地刻在他们的脑海中。

有一次他们派出两千兵力，结果败给二十名魔女。如果再战，这次恐怕会遇上五、六十，甚至是七、八十名魔女，再加上兰斯尔或耶拉尼亚也有可能派出援军。

即使奈迦不在，三千多名士兵也很难对抗魔女军。

再说，如果是迎击就算了，但他们必须主动攻陷魔女王国的国都。与其说做不到，根本就是有勇无谋的举动。

高官们是这么认为的。

再加上奈迦生死未卜。万一他在与魔女作战时暗中回来相助，到时候可会一败涂地。

凯萨德拉四世没有亲自上过战场，他再次误判了情势。

不过，就算凯萨德拉四世再冲动，只有区区三千士兵仍然让他感到不安。

他决定再等一会儿，等待兵力继续增加，最好可以增加到五千名。

然而，即使他鸣金击鼓广邀各方势力参战，半岛诸国却找尽藉口不肯出兵，不然就是派五十至一百名士兵应付过去。

到头来，士兵增加的数量还是不如凯萨德拉四世原先的计画。

他判断再等下去也无济于事，三天后，他决定率领召集来的三千八百名士兵进攻魔女王国国都。

这时距离他号召天下打倒奈迦之事，已经过了将近十天。

里加亚等人都觉得这样的行为实在是过于莽撞。

半岛诸国在这段期间大多保持著观望的态度，没有国家积极协助凯萨德拉四世，也没有国家出面讨伐这个叛徒。

半岛诸国只是屏气凝神地观望事态发展。

这就是目前的状况。

（国王在最初就犯了大错，他没有将驻留在格拉毕斯坦的魔女赶尽杀绝。这些魔女想必已经回到魔女王国国都加强防御了吧。）

凯萨德拉四世一心认为，只要打倒奈迦就能顺利进行计画，所以不怎么在意魔女的逃亡，因此留在格拉毕斯坦的丝雷玛雅一族才能轻易离开。

凯萨德拉四世基于对魔女的轻视而没有追击。

里加亚当时也没有掌握到薇妲等魔女的行踪，但既然她们逃出了格拉毕斯坦，想必是回到了魔女王国的国都。

格拉毕斯坦与其他都市并未讨伐魔女，也是半岛诸国犹豫的原因之一，但这点暂且不提。

（如果半岛诸国派出大量士兵参战，还会有一线希望，然而总数三千八百的兵力根本不可能达成国王的企图。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实在是怪不得我……）

尽管里加亚认为凯萨德拉四世对自己恩重如山，但不能继续跟随国王的念头，却愈来愈强烈了。

3

时间回到稍早之前。

奈迦等人从格拉毕斯坦出发前往大陆本土后，回到了桑铎嗣法的薇妲收到报告，得知凯萨德拉王国军有奇怪的动向。

凯萨德拉四世希望计画能在暗中进行，他不可能将这件事告诉其他国家。如果说出去就有可能会败露。基于这个疑虑，只能由凯萨德拉王国军单独行动，而且为了不让士兵起疑，也为了让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攻击奈迦，全程由国王亲自负责指挥。

这对国王来说是极需勇气的行动，但是因为国王从来没有亲自指挥过部队，这件事引起了士兵的关注。

动员两千大军的理由是为了阻止强盗入侵半岛，这个理由也让士兵无法信服。

「如果想要阻止强盗入侵，就地理位置来说，这应该是格拉毕斯坦守卫队的工作吧？」

凯萨德拉王国军无不是这样的心声。

面对众人的怀疑，凯萨德拉四世主张「这是我们半岛盟主的工作」，可惜仍有许多士兵无法接受。

即使如此，因为是国王亲自指挥，他们无法拒绝也没办法反对。士兵只能满腹狐疑地沿著通往大陆本土的道路驻军。

在他国眼中，这样的行动同样很不自然。

真要说起来，动员两千名士兵对付强盗本身就很奇怪。

如果是超过百名的大型强盗集团，卢卢多尔普当然不可能放任他们在领土内擅自行动。

如果他们能逃过卢卢多尔普的士兵监视，表示这些强盗顶多只有二、三十名，没有必要特地派出两千名士兵驻扎在贝尔德山脉的山脚。

因此，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动向引起了半岛诸国关注，这种不自然且诡异的行动也让不少国家产生怀疑。

桑铎嗣法就是其中一个国家，执政官为了找出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动向与真正的目的，特地指派要员前往格拉毕斯坦近郊收集情报。

「果然不是为了要逮捕强盗。」

桑铎嗣法的执政官收到报告后，为了谨慎起见，向回到城里的薇妲回报此状况。

薇妲从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动向，感觉到危险的气息。

对方没有向奈迦的代理人薇妲联络或报告，便擅自派出两千大军，这样的举动实在可疑。不只可疑还很不对劲。

薇妲立刻与爱妞希欧妮一同移动到格拉毕斯坦，与留在当地的魔女会合。

为了探查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动向，她们派出了数名魔女。

她们迅速的行动与果决的判断，与凯萨德拉四世有天壤之别。

查探的结果让她们得知，士兵也不知道这次行动真正的目的。

他们只从国王那里听说是为了「阻止强盗集团入侵半岛」。

「不过，这个理由真的非常奇怪。只不过是为了抓强盗，怎么可能让国王亲自率领两千名士兵，在离本国这么遥远的地方指挥？」

薇妲向身边的爱妞希欧妮和朵娜说道。

「里加亚到哪里去了？」

带来情报的其中一名魔女回答了薇妲的问题。

「里加亚阁下与国王共同在指挥部队。」

「里加亚也在，却由国王亲自领军？这件事愈来愈奇怪了。」

「接下来怎么办，母亲大人？」

被爱妞希欧妮这一问，薇妲低头沉吟。

「继续监视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动向，小心别让对方察觉。」

「遵命，母亲大人。」

在薇妲开始监视凯萨德拉王国军数天后，一部分部队有了动静。

一部分的部队登上山顶，有些则进入了山区，看起来像是在找寻什么东西。

「他们是在搜索强盗吗？那种四处窜逃的强盗。」

爱妞希欧妮的问题遭到薇妲否定。

「之前没有任何行动，现在却忽然开始搜索，这样的举动实在很诡异。如果他们是要逮捕强盗，应该更早之前就会派遣部队进入山区展开大规模的搜山。真要说起来，这才是他们该采取的行动。毕竟他们有多达两千名的士兵，如果逃走的强盗潜伏在山中，只要搜山就能马上把他们抓出来。」

「这么说也有道理。」

「这整件事都很奇怪，可是又不能当面质问凯萨德拉四世在搞什么鬼，只能再观察一下了。」

接下来几天，薇妲仍然持续派遣族里的魔女监视凯萨德拉王国军的行动。

她也没忘记监视格拉毕斯坦高官的动向。

任凭薇妲的观察再敏锐，她也料想不到凯萨德拉四世竟会想除去奈迦。

真要说起来，她其实是想不到凯萨德拉四世竟会如此愚蠢。

她最担心的是，凯萨德拉国王在统一西境半岛后得意忘形，想要趁奈迦不在时压制山脉另一头的卢卢多尔普要塞，并从半岛进攻大陆。

（如果他擅自做出这种行为，我也只能尽全力阻止他。）

就在这时，乌琪带来了极具冲击的情报。

4

乌琪飞离奈迦身边后，便乘著飞空艇越过贝尔德山脉，从远离道路的途径飞回半岛。傍晚时，她悄悄飞行在格拉毕斯坦周围，从上空观察城里的情形。

在她离开前，奈迦交代她：「如果城里没有异状，你就偷偷进城与丝雷玛雅一族的魔女联络，如果薇妲在的话更好。」于是她在上空盘旋了好几趟，但不论是在格拉毕斯坦还是郊外，都没有发现异状。

格拉毕斯坦军没有出击，凯萨德拉王国军也没有包围城市。

既然没有发现异状，乌琪决定进城。

为了以防万一，她在深夜进城。这样的判断非常正确。

由于乌琪带来了消息，薇妲等人比格拉毕斯坦方面早了几天得知这个情报──凯萨德拉国王打算除掉奈迦。

「奈迦怎么说？」

「他会搭船前往耶拉尼亚，然后经由兰斯尔回到半岛。在他回到半岛前，大家先回魔女王国国都加强防御，绝对不能轻举妄动。他要我这么转告大家。」

「这样啊。好，我明白了。」

「母亲大人，您打算怎么做呢？」

面对爱妞希欧妮的问题，薇妲蹙起了眉间。

「虽然这座城的统治工作进行到一半，但情形演变到这个地步也是无可奈何，这种时候也只能溜了。」

「意思是要逃走吗？」

「我们只是暂时撤退，等奈迦回来后，我们会再次光明正大地回到这里。」

「瞭解。那就由我轮流带大家离开，不用半个时辰就能让所有人离开这里。」

「好……不，等一下，我得先打个招呼。」

「什么？」

「临行前的道别啊。」

薇妲说著便咧嘴笑了出来。

（插图014）

5

半夜，薇妲召集城内的高层官员。

每位官员都睡眼惺忪、三三两两地聚集过来。

薇妲让高官们聚集在王宫，她没有等所有人到场就堂堂正正地宣布：

「我们要逃了。」

「什、什么？」

高官们难掩惊讶地眨了眨眼睛。

「你们转告凯萨德拉国王，奈迦正在平安地继续旅行，不久就会回到半岛，请他期待那一天到来。」

这些官员每个都摸不著头绪，完全不明白她的意思。

「凯萨德拉国王之后应该会与你们联络，到时候你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薇妲留下这句话后，便被爱妞希欧妮带离格拉毕斯坦。

驻留在此的魔女也由归来的爱妞希欧妮一个个带离，魔女很快就全员离开了此地。

格拉毕斯坦的官员完全搞不懂是怎么回事。

他们又惊讶又错愕，随即遇上了「接下来怎么办？」的问题。

「魔女不在正好，我们可以趁这个时候夺回统治权。」

「在那么做之前，最好先调查魔女为什么会忽然离开。」

「没错，那些家伙竟然没来由地离开，怎么想都不合理。」

「说不定是个陷阱。」

「有可能。如果我们趁魔女离开时试图夺权，对方说不定会声称我们有叛变的意图，并利用机会歼灭我们。」

「难不成……凯萨德拉王国军进入贝尔德山脚，就是在为此事做准备？」

「总、总之，先收集情报。薇妲，不对，薇妲大人的话也很让人在意，等调查清楚后再做决定。」

格拉毕斯坦正要开始收集情报时，收到了凯萨德拉四世的书信。

格拉毕斯坦的高官吓得腿都软了。

「奈迦大人死了！？」

「这是真的吗！？」

这时他们总算明白薇妲话里的意思。

「原来薇妲大人指的是这件事！」

「这么说来，薇妲大人是因为察觉到凯萨德拉四世谋反，才率领魔女离开这里吗！？」

「比起那件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信中提及要我们一起进攻魔女王国……怎么办？」

「这、这下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如果奈迦真的阵亡，进攻魔女王国也是有可能战胜的吧？」

「可是，还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死了，要是轻率行动……」

「没错，要说陷阱的话，说不定这才是真正的陷阱。」

「贸然行动恐怕会被当成叛乱，并遭到凯萨德拉王国或魔女王国攻击。」

「……还是再观望一下吧。」

「等搞清楚奈迦是不是真的战死，再来决定采取什么态度也不迟吧？」

「嗯，如果凯萨德拉国王真的杀了奈迦，应该会带他的遗体或首级回来。我们可以确认这件事后再决定要站在哪边。」

面对凯萨德拉国王的号召与要求，格拉毕斯坦只是一再推托、争取时间。

其他城市也是同样的情形。

凯萨德拉国王因此召集不到预期的兵力，他想在打倒奈迦后回头歼灭魔女王国的野心，可说是出师不利。

6

多亏凯萨德拉国王浪费时间，薇妲等魔女轻易地回到了魔女王国国都。

乌琪在飞往兰斯尔的途中绕来国都，留守的兰婕从她口中得知事情经过后，动员了国都内所有魔女展开作战准备。

话虽如此，单就兵力上来看，她们根本抵抗不了对方。如果不把魔女算在内，守备兵只有两百余名，即使加上魔女也不到三百。因为这样的人数不可能守住这座城，面对即将进攻的敌人，兰婕打算以游击战的方式应对。

回到国都的薇妲也赞同她的方针。

「奈迦要我们不能轻举妄动，但游击战算不上轻举妄动，这是很适当的行为。」

「我想拜托薇妲族长负责指挥，不只是游击战，对上凯萨德拉王国军的防御战也要拜托您。」

「没问题。凯萨德拉四世害我们像是被人从格拉毕斯坦赶出来一样，我也想还以颜色。」

薇妲如此说道，她不怀好意地邪笑起来。

魔女听从薇妲的指挥，在山林各处设置游击战的据点。

爱妞希欧妮把斗篷藏在各处。

密朵尔思蒲瑞菈为了拖延敌军的行进速度，而用魔法在路上挖洞。

洛洛薇尔也选了个适当的场所用魔法汲出地下水，让水淹满路面。

以凯萨德拉王国军为中心的魔女讨伐军，行军速度因此比平常更加缓慢。

艾茵丝原本身负重伤在疗养，此时也站到最前线协助防御工程。

在凯萨德拉四世拖拖拉拉的时候，魔女方的抗战准备进行得非常顺利。

接著，苓兰、苓娜与亚尔卡茵等魔女，也率兵从兰斯尔赶了过来。

由于从乌琪那里接到了奈迦没事的报告，兰斯尔五巨头不惜倾全力提供协助。尽管兰斯尔的陆上兵力不多，他们还是调派了六百名援军。苓兰等魔女与率领援军的队长以及干部，一同乘著小船沿悉拜斯河北上，军队则沿著河岸赶往国都。

在六百名援军进入国都后，凯萨德拉王国军依然没有进攻的意思，这都是密朵尔思蒲瑞菈和洛洛薇尔等魔女的妨碍工作奏效的缘故。

刚抵达的六百名士兵也加入了国都的防御加强工作，大幅提升了国都的防御力。

增加了六百名士兵，同时又有八十名左右的魔女于国都集结。即使遇上两千大军压境，这样的兵力依然绰绰有余，说不定要对付三千大军也不成问题。魔女在敌军进攻前展开的游击战，想必让对方遭受到了相当大的损失。

敌军战力据说不到四千，她们还有办法应付。只是，如果敌军数量大幅超过五千这个数字，说不定她们就不能应战，必须直接弃守国都。

凯萨德拉四世能召集到多少兵力，将直接影响魔女阵营的应战方式。

这就是目前的状况。

7

数天后，荷丽歌恩率领来自耶拉尼亚的一千兵力回到了国都。

因为需要准备船只让一千名士兵从耶拉尼亚渡海，所以花了一点时间。

如果凯萨德拉四世立即对魔女王国展开攻击，荷丽歌恩她们势必赶不上这场战争，凯萨德拉四世的拖延态度在其中帮了大忙。

无论如何，魔女王国增加到了近两千的兵力，即使要面对五千兵力的敌军也不成问题，尤其魔女的人数也增加了。

由荷丽歌恩担任族长的海茵朵菈一族，虽然有几名魔女留守在兰斯尔与耶拉尼亚等地，没有全员到齐，但是除了那些人以外，大部分魔女都已集结在国都。

聚集在这里的各族魔女有，丝雷玛雅一族（族长薇妲）、萝佛一族（族长恩丝亚）、雷杰丝娜一族（族长凌湘）、贞德儿木一族（族长贞奴）、葳茵娜一族（族长安丝楚洛）、娜娜朵露一族（族长娜茉夏）以及海茵朵菈一族的部分魔女。

近百名魔女的集结让薇妲开心地笑了。

「自从伟大的魔女王逝世后，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多魔女齐聚一堂吧？」

「是啊。」娜茉夏回答。「看见这么多魔女聚集在此，确实会有时代在前进的感觉呢。」

「接下来才是时代真正要进步与改变的时刻，不对，将由我们来改变时代。」荷丽歌恩肯定地说道。

其他族长与重要地位的魔女，也对荷丽歌恩的话表示高度认同。

8

另一方面，说到留在耶拉尼亚的魔女。

其实这位魔女就是蕾菈。

荷丽歌恩原本也打算带蕾菈回国，但蕾菈从乌琪那里听说奈迦会从海路回到耶拉尼亚，便坚决不肯离开。

「奈迦来这里的时候必须有人、过去接他，这个工作只有我做、得到。」

「我看你不只是想接他，而是超级欢迎。你好像会说『我等你好久了！』并往奈迦身上抱上去。」

面红耳赤的蕾菈露出恐怖的眼神瞪著乌琪。

「乌琪你在胡说什、么，你要是敢再开玩笑，我就烧、了你。」

（哇啊，这家伙是认真的。）

乌琪开始想像蕾菈（不知道为什么是全裸的）说著「好久不见」并抱住奈迦的画面，感觉很不愉快。

（不，不对不对不对，那家伙跟蕾菈怎样都不关我的事。）

乌琪摇著头，硬是把两人的身影从脑海中赶出去。

「蕾菈，你要抱住奈迦还是让他抱住你都无所谓。」荷丽歌恩冷冷地看向蕾菈，接著说：「你千万别在抱上去时顺便把衣服脱掉，也千万别在脱衣服的时候扑倒奈迦，绝对不能这么做喔？」

蕾菈整张脸红得像是煮熟的章鱼，她狠狠地指向荷丽歌恩怒声斥责。

「我我我不知道大姊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啊～不用说了，我知道，我明白你想尽早见到奈迦的心情。」

「我我才没有那个意、思！」

（她居然到现在还想找藉口。）

（蕾菈居然到现在还想找藉口呢。）

蕾菈在她们关怀的眼神中把火红的脸蛋转开，她悄声说出了藉口。

「我不是想赶快看到、奈迦只是在他回来之前必须、做好准备，等他回来后我还得鞭策他马上前往、半岛。」

「好好，我知道了，要鞭人还是被鞭都随你高兴。」荷丽歌恩揶揄地说道。

「我没有被鞭的、意思！？」

「你比较喜欢被揉胸部吗？」

「我也不要被揉、胸部！」

「奈迦会喜欢揉蕾菈的胸部吗？既然要揉，揉荷丽歌恩大姊的胸部会更开心也更高兴吧。」

蕾菈扬起柳眉瞪向乌琪。

「你欠烧、吧乌琪。」

「什么？我的风可以轻易消灭你那种咒符形成的火焰！」

「希望火势不会延烧到你的衣服上面让你烫得跳起、裸舞。」

「我才希望你不会被风刃划破衣服，全裸跳起裸舞。」

「全裸跳裸舞是赘词，不是正确的、说法，我看你最好把风送进自己的脑袋来一次、脑浆大扫除。」

「气死我了～～我要揍扁你，把你揍得面目全非。」

「我才要把乌琪那个碍眼的胸部、揍扁。」

「我的胸部一点也不碍眼，不论大小还是形状都很刚好。荷丽歌恩大姊的才是真的碍眼，奈迦那家伙老是看著大姊的胸部流口水。」

「要揍扁的确该揍大姊的、胸部……」

叩！

荷丽歌恩抡起双拳同时往蕾菈与乌琪的头顶揍下去。

「啊呜！」

「好痛！」

「你们别太过分了！」

两人泪眼汪汪地低下头。

「对、对不起。」

尽管有过这么一段插曲，但荷丽歌恩依然答应了蕾菈的要求，让她留在耶拉尼亚。

蕾菈在港口目送率领千名士兵上船的荷丽歌恩离开后，便带著一起留下的三名魔女──娣恩、艾瑞欧萝莎和玛诺──回到耶拉尼亚的官厅。

虽然实际事务是由耶拉尼亚的公务人员负责执行，但她还是需要阅读提交的报告、向公务人员下达指示、核批公文、接受居民与商人的请愿，等这些事情忙完，一天也过去了。

尽管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但蕾菈总是在想著奈迦。

她庆幸他顺利逃了出来，也希望他能早点回到耶拉尼亚。

再过几天就能见到奈迦，这念头让她全身涌起了干劲。

即使需要牺牲睡眠时间埋首于工作，她也不觉得辛苦。

如果硬要说件让她挂心的事，那就是天气正在转坏。

刚好有来到城里的商人与同行的船员来到官厅，她询问对方外海的情形，得知海上将有一场暴风雨。

（希望他们可以在遇上暴风雨前进入耶拉尼亚、港……）

9

蕾菈的担忧成真了。

奈迦他们的船航行在距离耶拉尼亚还有一天多的海域时，低气压开始往他们接近。

风势变得强劲，浪也愈打愈高。

虽然奈迦他们乘坐的是大型商船，但船身依然晃动得非常剧烈。不习惯在外海航行的奈迦与魔女受尽了晕船的折磨。

根据船长的说法，与其现在折返，直接前往耶拉尼亚更近也更快，而且这附近也没有能让大型船只避难的湾岸。

「总之，我们要赶往耶拉尼亚。船可能会有点晃，不过只有一天的时间，请各位忍耐一下吧。」

（已经够晃了吧，都已经晃得这么剧烈了，难道还会再更晃吗？）

奈迦在心里不满地抱怨。

如果是在陆上作战，奈迦有自信绝不会输给任何人，但他在海上完全没有发挥的机会。真要说起来，就算有需要他的时候，他也会因为晕船太严重帮不上忙。魔女与士兵也是相同的情形。奈迦、魔女与士兵都待在靠近船舱的简陋大房间内，他们只能难受地呻吟。

平常总是精神奕奕到令人烦躁的凯雅，这时候也露出了精疲力尽的神情说著「不能快点到吗？不能快点到吗？」抱怨个不停。

「凯雅这么安静真好。」

伊可希奴揶揄著凯雅，但她的声音听起来也是有气无力。

奈迦、可舞与瑟雷娜（她们隐瞒魔女的身分上船，所以都穿上了衣服）躺在简易床铺上，忍著晕船的痛苦。

奈迦当然也是一身商人打扮，穿上了不起眼的服装。

巨浪抬起船身，感觉像浮在半空中。下一瞬间，船只驶进波涛，支撑著身体的床铺像是突然消失，彷佛坠入地狱深处。

（太难受了。虽然速度比陆路快，但就算要多花一点时间，骑马过去也轻松多了。）

奈迦强忍晕船带来的不适，在心里大发牢骚，吐出诅咒的话语。

10

船只不过在暴风雨中航行了一天，奈迦与魔女就感觉似乎遭受了漫长到像是永远的拷问折腾。

痛苦终于迎来了结束的一刻。

「我们抵达耶拉尼亚港了。」一名船员前来奈迦等人痛苦呻吟的船室里通报。

「真……的吗？」

「太……太好了。」

「终于可以从摇晃中解脱……了。」

奈迦等人异口同声地欢呼，声音却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我不会再犯了……请原谅我……」总是活力十足的凯雅面带土色，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她不断地道歉，看上去非常可怜。

进入港湾后，船只晃动的程度也随之大幅平缓。

「得、得救了。」

「居然能活著踏上地面。」

「感谢伟大的魔女王。」

奈迦等人躺在简易床铺上，为了平安抵达耶拉尼亚大大松了口气。

因为身体还是很不舒服，他们无法马上起身，但想到再过不久就能踏上陆地，体力便自然涌现出来。

奈迦好不容易坐起身，呼唤魔女与士兵。

「大家辛苦了。」

「嘿嘿～小意思。」

凯雅虽然嘴里说是小意思，却躺在床上迟迟无法起身。

「你好像很难受，凯雅。你还好吗？」

「我没事。只是昨天晚上睡不著，睡眠不足，有点想睡。」

「原来是这样啊，为了让你清醒过来，我来帮你摇一摇～」

好不容易坐起来的伊可希奴伸出双手，晃动凯雅的身体。

「不要～～快住手～～对不起对不起，我说谎了，我现在超不舒服，拜托不要摇我。」

在凯雅发出断断续续的惨叫声后，四周纷纷响起轻笑声。

「凯雅终于恢复本性了。」伊可希奴说道。

「什么本性？」

「当然是指用搞笑的言行娱乐大家的本性啰。」

「我不需要这种本性～～」

凯雅虚弱地抬头抗议，接著再次把头垂了下去。

「我现在真的很不舒服，再让我躺一下。」

伊可希奴露出「怎么办？」的神情看向奈迦。

「既然对方表示进入港口到上岸需要半个时辰，这段时间就让她躺著吧。」

「谢谢你～奈迦的体贴真是令人感激涕零～」

凯雅躺在简易床铺上一再地用力深呼吸。

「好，来动一下身体吧。」

奈迦踏稳脚步，起身踩在木头地板上。

伊可希奴与瑟雷娜见状无不感到佩服。

「看来最耐得住晕船的是奈迦呢。」

伊可希奴这么说道，奈迦不禁苦笑。

「就算耐得住，晕船还是一样痛苦。」

「可是没有我们这么严重吧？」

「这个嘛，那是因为我有乘船的经验……我有这种感觉。」

「你想起什么了吗？」

「不，我只是隐约有这种感觉。而且，虽然我有航海的经验，也不是搭著这么大的船行驶在外海，只是用小船在大型的港湾内移动。」

实际上，织田信长在与今川对峙时，曾经乘著船在伊势湾内移动。再加上织田家统治著津岛的港口，船只可说是他相当熟悉的交通工具。

过去被限制在暗黑森林内的魔女完全没有乘船的经验，他晕船的程度自然没有她们严重。

奈迦在室内稍微走了一会儿。

虽然走起路来有些摇摇晃晃，但船已经不太会晃动，他觉得应该没问题了。

「我去吹一下海风，说不定晕船的症状会好得快一点。」

「啊，等一下，我也要去。」伊可希奴拚命地站起来。

「我也要去。」瑟雷娜接著表示。

「可舞也……」

可舞将几条皮带的前端伸向空中。

伸长的皮带前端随即无力地垂落。

「可舞和凯雅一起躺著休息。」

「伯罗杜赛呢？」

「我勉强可以动，请让我陪您一起去。」

「好，我们走吧。」

伯罗杜赛队长询问身体不适的部下后也带了两名成员，与奈迦一起爬上通往甲板的楼梯。

湾内的波浪比外海平静，然而风雨依然强劲，视野不佳，陆上几乎是雾茫茫一片，港口也看得不是很清楚。

耶拉尼亚港位于海岬的内侧，利用了自然的地形。大概是在那一带吧，他这么猜想。

船员精准地掌著舵让船从海岬前面经过，进入港湾内部。

开到这里，终于可以在浪花另一头看见石造的防波堤。

只要去到那里就是港口了。

话虽如此，似乎还要花上一点时间。

奈迦吹著海风，望著逐渐接近的防波堤与陆地。

商船穿过了防波堤，这下终于能清楚看见整座港口。

在烟雨蒙蒙的堤岸上，站著几位戴著斗笠遮雨的娇小女子。

「嗯？那是……」

奈迦将身体探出扶手凝视，对方似乎也发现奈迦了。

「那不是蕾菈吗？」

（插图015）

蕾菈摘下遮雨的斗笠用力挥手。

奈迦也挥手作为回应。

蕾菈发现后，又用更大的动作、更用力地挥起了手。

船只终于接近堤岸，接近到奈迦可以清楚看见蕾菈的距离。

蕾菈在这段期间始终没有停止挥手。

「蕾菈也太高兴了吧。」

伊可希奴嘻嘻笑著，瑟雷娜也微笑著说道。

「蕾菈全身都散发出超想见到奈迦的心情呢。」

「哈哈哈，那是我的荣幸。」

船只靠近堤岸便大幅降低速度，几乎要停了下来。

船只缓慢的前进速度似乎让蕾菈很不耐烦，她走到了堤岸的最前面，而且还在继续挥手。

「喂，太危险了，要是她只看著这里不看脚边，一不小心就会摔倒。」

奈迦还没说完，蕾菈便绊到不平的地面摔了一跤。

因为她已经走到堤岸的最前面，姿势又是往前摔，因此就这么直接摔进海中。

海上响起了响亮的水声，还溅起巨大的浪花。

「我就说吧。」奈迦仰天慨叹。

蕾菈似乎不怎么会游泳，她拚了命摆动手脚，却迟迟碰不到岸，反倒离堤岸愈来愈远。

除了洛洛薇尔和汉妮依这些原本就擅长游泳的魔女外，居住在暗黑森林的大多数魔女本来就没有什么机会游泳，蕾菈也是彻底的多数派。

不过如果和洛洛薇尔一起，洛洛薇尔会自在地操纵水流，游起泳也就不怎么困难。

「真拿她没办法。」

奈迦将脚踩在船舷上向外探出身体。

他用力蹬了下船舷。

「啊，奈迦！？」

在伊可希奴伸出的手前方，奈迦浮在空中，接著直接坠入海面。

水花四溅，水声传到了甲板上。

奈迦的头有一瞬间潜进了水中，紧接著又浮出水面。

他让头探出水面，往前游了过去。

奈迦很快就游到了蕾菈身边，他伸出右手呼唤她。

「蕾菈，你没事吧！？难得看到你这么不小心。」

「奈、奈迦！」

蕾菈为了要抱住以华丽的泳姿往自己游过来的奈迦，伸出了双手。

然而，蕾菈本来靠著摆动双手双脚才好不容易浮在水面，如今停下手部的动作，下场又会如何呢──

只见蕾菈的身体沉入水中，头部也浸入水面。

「唔噗！」

她急忙再次挥动双手，但因为过于惊慌，顾不上脚部的动作。浮力下降，她的头顶淹没在水里。

「啊，喂，蕾菈！」

奈迦赶紧潜入海里，从背后抱住在海面下挣扎的蕾菈。

他本来想直接把蕾菈的身体拉出水面，可是她死命地摆动手脚，这个举动反而害他们无法上浮。

（没办法了。）

奈迦稍微挪动从蕾菈的腋下绕到前方的右臂，猛然用右手抓住蕾菈的左胸。

「噗！？」

蕾菈因为过于吃惊，手脚动作都停了下来，奈迦便趁这个空档在海里用力蹬踏，让身体浮出水面。

「噗哈～～」

蕾菈的头探出海面，她猛力咳嗽把喝下去的海水都吐出来。

「你没事吧，蕾菈。」

「那、那个，奈迦！」

蕾菈摆动著手脚说道。

「什么事？」

「欢、欢迎回来。」

「是啊，我平安回来了。」

「那、那个，奈迦？」

「什么事？」

「你、你的手不要动！」

「嗯？这里吗？」

揉揉揉。

「啊，不行，啊啊──」

蕾菈全身无力，她不由自主扭动身体抓住奈迦。

「很好，这样就可以了。溺水的时候如果身体太用力或是使力摆动手脚，反而很难让身体浮在水面。你直接抱住我就行了。」

「那、那个……好。」

蕾菈难为情地低著头，用双手轻轻环抱奈迦的脖子。

奈迦没将抱住蕾菈的事放在心上，敏捷地游到了堤岸。

因为距离原本就不远，奈迦很快就抵达了堤岸。

在陆地观察状况的娣恩和艾瑞欧萝莎伸出手，奈迦将蕾菈交给她们后自行爬上堤岸。

湿答答的衣服贴在身上很不舒服，但也无可奈何。

冬日将近，冷风一吹，湿透的衣服让人感觉更加寒冷。

船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停靠。

在娣恩她们把蕾菈拉上来后，从船上下来的伊可希奴和瑟雷娜也赶了过来。

没有看见可舞与凯雅，她们似乎还躺在床上。

「太好了呢，蕾菈。」

伊可希奴挤眉弄眼地笑著说道。

被拉上堤岸的蕾菈气喘吁吁地躺在地上，但她抬起头瞪向伊可希奴。

「伊可希奴我差点溺水了有什么、好！」

「因为你差点溺水，奈迦才会去救你，还抱住了你，不是吗？」

「咿──？」

蕾菈的身体当场弹了起来。

「难不成，你是因为想被奈迦抱住才故意溺水吗？」

「我我我我、没有！」

「再说了，你那身打扮……」

伊可希奴又开始窃笑。

「奈迦、奈迦，这里这里。」

伊可希奴向奈迦招手。

「什么事啊。」

「你看看蕾菈，她很努力呢。」

「是啊，她很拚命地游泳。」

「我不是那个意思。」伊可希奴摇摇头，指向蕾菈说：「为了引起好久不见的奈迦注意，她像这样全身湿透，衣服都变透明了，你可得看个仔细啊。」

「嗯？」

奈迦重新在蕾菈全身扫视了一遍。

「喔喔，这可厉害了！」

奈迦睁大眼睛看著蕾菈，脸上浮现出喜色。

蕾菈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战战兢兢地往下看自己的身体，衣服全部变得透明，极为轻薄短小的服装已经没有任何遮蔽效果。

隆起的可爱胸部。

胸部顶端的樱色乳头。

股间稀疏的阴毛。

这些全都透出了衣服。

「呀啊啊啊啊！？」

面红耳赤的蕾菈跳了起来，她急忙躲在其他魔女背后。

「不要看、这里！」

「为什么？蕾菈不就是想让奈迦看见自己湿答答又若隐若现的样子，才跳进海里的吗？现在正是让他看个清楚的时候啊。」

「湿答答又若隐若现，这形容真狠。虽然这么说也没错，我的确看得一清二楚。」

奈迦道出了内心真实的感想，蕾菈听到满脸通红、急忙摇头。

「我没那个意、思──我从来没想过这种、事──！」

「蕾菈居然用这种方式吸引奈迦，太狡猾了。我也变得湿答答又若隐若现好了。」

「不行啦，伊可希奴。你就看在蕾菈难得这么努力的份上，让她独占奈迦的目光吧。」

瑟雷娜的说法立刻遭到蕾菈驳斥。

「我才没有、努力！」

在蕾菈、伊可希奴和瑟雷娜争吵不休时，凯雅与可舞终于步履蹒跚地下船了。

「发生什么事了～？你们在吵什么～？」

「什么事也、没有！」

「对对，这件事和凯雅这个小孩子没有关系～」

「什么嘛，伊可希奴真过分。」

「别说这些事了。」

蕾菈躲在其他魔女身后，只探出了一颗头。

「欢迎你回来奈、迦。」

「我平安回来了，抱歉让你担心了。」

「我才没有担心……不过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蕾菈把探出来的头缩了回去。

她躲在其他魔女背后流下了放心的眼泪。

她默默流泪时，奈迦轻声呼唤她。

「荷丽歌恩在哪里？」

「大姊率领一千兵力前往了西境、半岛。」蕾菈还是躲在魔女背后回答。

「啊啊，这样啊，乌琪来过了吧？」

「是、的。从乌琪那里听说事情始末、后，我和大姊立即召集士兵，并由大姊指挥、渡海。」

「这下魔女王国的国都应该保得住了。」

奈迦说著便抬起头，朝向依然躲在魔女背后的蕾菈说道。

「看来你和荷丽歌恩把耶拉尼亚治理得很好。」

「没有没这回、事。」

「这么一来，创造人类与魔女共存世界的理想应该不会失败。」

「那真是太、好了。」

「所以呢？奈迦，接下来该怎么做？」伊可希奴从旁问道。

「这个嘛，要怎么处置只是对他温柔一点，就爬到别人头上的笨蛋，实在是很难拿捏。」

奈迦说著，唇边泛起了浅笑。伊可希奴、瑟雷娜、可舞、凯雅与其他士兵见了，无不胆战心惊，那的确是骇人的笑容。

对凯萨德拉国王的处置确实是个大问题，不过现在占据奈迦心头的是另外一件事。

比起处置凯萨德拉王国的国王，「不是所有人的行动都会讲求逻辑，并以理性为出发点」这个事实，在奈迦心里留下了巨大的伤痕。

（人类这种生物偶尔会感情用事，采取支离破碎、意义不明的行动……吗？这次的事情给了我一个很大的教训。）

不只是这次的经验。

在这个世界经历的所有事情。

在这个世界经历的所有战争。

这些经验将在往后的战争中成为他的支柱，大幅左右他的人生，只是现在的他并不知情。

第十二卷 第3章 主力分离

1

以凯萨德拉王国军为中心的联军，正逐步进逼魔女王国国都。

总兵力为三千八百名，其中包括凯萨德拉王国军的两千五百名，以及半岛诸国派来的一千三百名士兵。

到头来也只额外召集到一千三百名兵力，远少于凯萨德拉国王原先的预想。

他原本以为只要奈迦战死，半岛诸国便会争先恐后地加入讨伐魔女的战役。然而，即使他宣称「奈迦已死」并且呼吁「将魔女赶出半岛」，各国的反应却不积极。

前面也有提到，一大主因是国王无法解释各国对于「奈迦真的死了吗？」的疑问与怀疑。简单来说，他没有明确地在各国国王或高层官员面前，拿出奈迦的遗体或首级。

国王的计画落空，奈迦逃到了大陆本土，他当然拿不出那种东西。

即使凯萨德拉国王没有掌握到奈迦逃脱的讯息，这样的举动也未免过于草率。

此外还有一个理由，各国的军队干部畏惧奈迦与魔女军。

他们内心的「恐惧」超过了凯萨德拉国王的想像。

不对，不只是军队干部，各国的士兵也是一样。不仅如此，就连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干部与士兵，也害怕奈迦的智谋与魔女的战斗力。

凯萨德拉四世未曾亲自上战场与魔女对战，无法抹去他们的畏惧。众多的士兵与部队长官都亲自见识与感受过魔女的魔法威力，他们不想再与魔女作战的念头十分强烈。

第三个理由，则是对于凯萨德拉四世能力的怀疑。

凯萨德拉四世有统一半岛、维持半岛和平的能力吗？所有人都有这样的疑问。

他们在战斗中知道了一件事。

半岛各国的士兵与干部均能感觉到，凯萨德拉王国与魔女王国有望统一西境半岛，都是因为有奈迦的智慧与魔女的魔法。他们也知道，凯萨德拉四世只是乘著马车在奈迦与魔女开拓的道路上前进。

凯萨德拉王国军过去在与魔女的战役中，总是败得落花流水，就算凯萨德拉四世疾呼「奈迦已死」，但国王真的有能力取代奈迦统治半岛吗？这个疑惑始终在他们脑中挥之不去。所以各国只是在形式上派了五十至一百名的小部队应付了事。

为了能够在凯萨德拉王国军击败魔女军后立刻派出援军，各国下令本国军队进行备战。但这同时也是为了做好凯萨德拉王国军败给魔女军的准备。

如果魔女军乘胜追击，往本国进军，他们需要加强防御，以免自己的国家遭到攻占。

如果凯萨德拉王国军赢了，他们可以主张虽然派出的是小部队，但也对胜利做出了贡献。

如果凯萨德拉王国军输了，他们也可以说自己是被凯萨德拉国王逼迫，不得已才派兵出战，这么做绝非自己的本意，只派出百名士兵就是证据。

半岛各国便是以这种态度观望战况发展。

因此，凯萨德拉国王号召的「驱逐魔女讨伐军」只召集到三千八百名的兵力。

话虽如此，如果国王的行动能够更加迅速，说不定能稍微改变局势。

然而却太过缓慢。缓慢、迟钝，而且缺乏霸气。

虽然主要是凯萨德拉四世的资质问题，但先前也有讲到，参战的士兵畏惧奈迦与魔女也是相当重要的因素。

然而既然是出征，他们也不能提出异议。如果有任何异议，将会以叛国罪处死刑。

就算这样，他们也不能偷偷逃走。万一被抓到，阵前逃亡一样是死刑。

况且他们也不知道可以逃到哪里。

如果是佣兵或许还能离开半岛，在大陆本土另觅雇主。但士兵在国内有家人与亲人，实在无法这么做。

这样的行为甚至可能连带家人与亲人遭受刑罚。

（总之先跟随国王行军，一旦要与魔女作战就逃跑吧。）

这正是士兵们最真实的心声。

讨伐军没有热情也没有斗志，燃起打倒魔女气焰的人，可说只有凯萨德拉四世而已。

凯萨德拉四世没有注意到厌战气氛在部队里蔓延，这件事明确地显现出他能力有限。

另一方面，站在支持凯萨德拉四世立场的里加亚，陷入了迷惘。

2

奈迦成功逃脱了吗？还是没有逃脱，丧失了性命？里加亚不知道真相。

如果国王派出的部队抓住了奈迦，或是在抓住后直接杀了奈迦，国王肯定会大喜若狂，并将奈迦的遗体带回来，拿去格拉毕斯坦悬街示众。里加亚以此推测，凯萨德拉王国军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杀了奈迦，这件事的可能性几乎是零。

（他注意到我送去的礼物是什么意思，早早逃走了吗？）

不过，奈迦也有可能在逃走的路上被卢卢多尔普军抓住，或是惨遭杀害。

（但如果是这种情形，卢卢多尔普军应该会公布消息，因此奈迦大人被卢卢多尔普军杀害的可能性也很低。）

问题在于奈迦在逃亡途中死于意外的可能性。

如果他为了逃离卢卢多尔普军的追击而回到半岛，照理来说会被埋伏在路上的凯萨德拉王国军抓住。

假设他突破重围、平安抵达半岛，也应该会与魔女会合，但是目前还没见到魔女军有类似的举动。

他没有被凯萨德拉王国军逮捕或杀害，可是也没有回到半岛。

照这情形看来，他在某处遭逢意外的可能性最高。

（奈迦大人死于意外，这种事……）

稀世的英雄最后竟然落得这种凄惨的下场，里加亚感到莫名心痛。

一想到奈迦已不在世上，里加亚更想看见他提倡的未来──人类与魔女共存的世界──实现了。

（我应该更清楚地将国王的叛意告诉奈迦大人吗？）

然而，就算后悔，事态也已发展到这个地步。既然如此，里加亚现在必须思考，并在思考后做出决定。

（我应该跟随国王、继续投入讨伐魔女的战争吗？）

他下不了决定。

若是里加亚想要走出迷惘的森林，他还缺了一个关键要素。

为了让他踏出新的一步。

为了让他破壳而出。

他需要能够消除内心的迷惘、推动他做出决定的人物。

他这时候还不知道，那样的人物已经近在眼前。

3

「母亲大人，叛军经过凯萨德拉王国的王都了。」

前往侦察的爱妞希欧妮回来向薇妲报告。

薇妲人在魔女王国的国都，她负责指挥集结在此处的魔女，此时的地位是魔女军总司令官。

这个重责大任压在薇妲娇小的肩头上。

（这就是背负人数不同而相异的重量吗？和在森林里率领族内二十名女孩时承受的重量完全不一样。奈迦说过，他以前要率领一、两千名士兵天天作战，能够承受这样的重量，的确很了不起。）

每天作战实在是言过其实，不过织田信长在年轻时，的确持续投入于骨肉相残的战争。

（不过，要是我无法承受这样的重量，魔女将无未来可言，我也不可能达成当上魔女王的心愿。哼，看我的。我只需要在奈迦回来前守住国都就好了。轻而易举……虽然不至于这么轻松，但也不是办不到。）

薇妲下定了决心。

她决心不让过去的战役失去意义。

她决心不让魔女王国失去未来。

她决心要开拓新的时代。

这样的决心和凯萨德拉国王有决定性的不同。

薇妲打算彻底拖延时间等待奈迦归来。

她派出少数精锐的魔女，以游击战阻止叛军的脚步。

薇妲从侦察员的报告中得知叛军的战意不高。不需要重击主力部队，只要展开如针刺般的小规模攻击，叛军必定不会想再继续赶路。要是进展顺利，或许还能让几成兵力脱离部队。

薇妲如此判断。

由小规模精锐部队进行游击战，是魔女的拿手好戏。

薇妲首先组建几支五、六人一队的部队，或从行军中的后方扰乱，或攻击先行的侦察部队。她也将几支部队送到后方，攻击跟在后面的锱重部队。

她无意追究叛军士兵的叛乱责任，因此攻击时会尽量避免造成对方伤亡。

从她的对应当中可以证明，痛恨人类的魔女也有了一点改变，不过这件事暂且不提。

薇妲的计画进行得很顺利，叛军的行军速度异常缓慢。军队之前的行进速度就不快，这时候更是慢得有如龟步。

魔女讨伐军经过凯萨德拉王国的王都后，迟迟无法通过与魔女王国之间的山岳地区。

山岳地形正适合进行游击战。侦察兵只要进入就会遭到魔女攻击，只能狼狈地逃回去。

一想到有魔女在前面等著他们，士兵的脚步就像生根似地变得更加沉重。如今可说是刻意放慢脚步的停滞气氛，已在全军蔓延。

凯萨德拉国王焦急不已，不管他如何鞭策或威胁，暗示将严加惩处，也无法加快士兵的脚步。

不耐烦的国王终于把里加亚叫来，「我给你一千名士兵，你去除掉山里的魔女，接著行进到悉拜斯河，在那里扎营等待本队抵达。」严格地下了这道指令。

里加亚只能接受这个命令。

他无法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做，只好率领一千名士兵走上了前往悉拜斯河的路。

不消说，魔女也掌握了这个动向。

4

「里加亚的部队开始登山了，你确定吗？」

爱妞希欧妮听见这问题后，点头说道：

「没错。我确实看见了代表里加亚阁下的部队旗帜。」

「那就不会有错，至于本人有否在其中就不知道了。」

「怎么办呢？母亲大人。」

「这个嘛，我也不想让里加亚的部队遭受损害，说不定他在这场战争结束后又会回来为我们效命。虽说这件事必须等奈迦回来后再和他商量啦。」

「不过最重要的奈迦在什么地方？」

「刚才乌琪来过一趟，她说奈迦率领耶拉尼亚的士兵渡海，预计会在明天抵达兰斯尔，大概再过两、三天才会到达这里。荷丽歌恩率领的部队已经离开兰斯尔，明天就会抵达。」

「这么说，只要拖到那个时候就赢啰。」

「正是如此。」

「那让里加亚阁下的部队通过，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让里加亚的部队通过不是问题，问题是后方的主力部队。我看不如让里加亚的部队进入，再切断他们与主力部队的联系。」

「原来还有这招。要是进展顺利，说不定被孤立的里加亚阁下会向我们投降。」

「喔，头脑简单的你居然也能想到这一步。看来笨蛋只要累积经验，也会多少进步，爱妞希欧妮就是个活范本呢。」

「母亲大人太过分了！」爱妞希欧妮吐槽后一脸消沉地问道：「具体来说该怎么做？」

薇妲咧嘴笑了。

「虽然多少有点进步，但笨蛋就是笨蛋，这对你来说还太难了吗？没办法，我就解释得让笨蛋也能听懂吧。」

「母亲大人真是过分！」

薇妲狠狠地瞪向仰身表示震惊的爱妞希欧妮。

「话虽然这么说，其实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是一样。里加亚的部队离开山区后，便会将行踪如实回报给主力部队吧？」

爱妞希欧妮急忙恢复端正的姿势。

「对，的确是这样。」

「接到通知后，主力部队会开始翻越山地，这时候就轮到密朵尔思蒲瑞菈出场了。」

「啊，我懂了，您是要用砂石堵住道路，阻止他们前进吧。」

「没错。之前没有这么做，是怕会妨碍到我们前往凯萨德拉王国，但现在演变成这种情形，把路堵住也无所谓吧。我要运用密朵尔思蒲瑞菈的魔法引起山崩，阻止本队穿越山林进入悉拜斯河。只要这么做，里加亚先行的一千名士兵就会孤立无援，等那时再劝降。」

「不愧是母亲大人，真是阴险又精彩的作战计画。」

「不许说我阴险！」

「恶、恶毒呢？」

「就算换了个说法，还不是一样负面吗！」

「对不起。」

「不过，我承认这确实是卑鄙的做法。」

（居然承认了。）

「兵力相差这么多，当然不能正面应战。自古以来，兵力少的一方都是用突袭或夜袭的方式击破大军，奈迦不是这么说过吗？」

「是啊。」

「只是也不能用大量的砂石把路完全堵死。」

「咦？不可以吗？只要把路堵死，不是就不用担心凯萨德拉王国军往这里前进吗？」

「如果这方法可行，我一开始就用了。」

薇妲轻叹口气。

「要是把路完全堵住，我们想要前往凯萨德拉王国就会变得很不方便。」

「魔女想要越过山林，不是那么困难的事喔？」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指的是带领人类士兵的情形。」

爱妞希欧妮听到这里，终于明白薇妲话里的意思。

「我懂了，也就是说，当要带著人类士兵前往凯萨德拉王国时会有困难。」

「没错。这里已经有将近千名士兵，荷丽歌恩又会带来一千名士兵，奈迦回来时应该也会带著数百名士兵。这么一来，到时候必须带著超过两千大军越过山地。如果用砂石堵住路，届时将会需要进行清理。若是把路完全堵死，最后只会浪费我们的时间。」

「这次叛变的主谋是凯萨德拉国王，想要除掉他就必须进攻王都。」

「就是这样。」

「可是，母亲大人，主力部队难道不会因为里加亚阁下的部队先行而士气大增，试图穿过砂石埋住的道路，或绕路穿过山林吗？」

「这样也无所谓。就算他们硬要穿过山林，我们的脚程在山区远胜他们。再加上敌人会分散行动，正好成了少数部队出其不意发动攻击立即离开，这种游击战的饵食。」

「说得也是。一旦需要在山区移动，不可能维持整齐的队形。这个问题是解决了，可是他们如果硬要越过砂石该怎么办？」

「我们就在他们越过砂石时，持续发动小规模攻击。虽然对方有超过两千的兵力，但士兵会在山路形成一长条的人龙，无法全军展开反击。若对拉长的队伍进行一次次小规模攻击，前面的士兵也会怕得不敢越过砂石吧。就算有一、两百名士兵成功跨越，到时候只要攻击他们就行了。」

「如果只有一、两百名，要全数歼灭也做得到呢。」

「不，最好别造成太大的损害，尽量避免歼灭他们。所以说，希望事情朝他们不会越过砂石的方向发展。以大量砂石把路堵住是最快且轻松的做法，不过我刚才也说过，考虑到我们前往那里的情形，不能这么做。要用多少砂石把路埋住也是个问题，你记得把这些话确实转告给密朵尔思蒲瑞菈。」

「遵命，母亲大人。」

薇妲让里加亚的部队轻松通过后，为了要阻止后方的主力部队越过山林，将大量的魔女部队投入山区。

密朵尔思蒲瑞菈的队伍在山顶附近待命，开始为引发山崩进行准备。

「里加亚队越过山顶，正往悉拜斯河进军。」

凯萨德拉四世从里加亚那里接到这个报告后，难掩内心的兴奋与雀跃。

「不愧是里加亚，确实可靠。」

他向身边剩下的两千八百名士兵下令，开始进军。

5

主力部队在抵达山顶前停了下来，因为道路被山崩堵住了。

前面一停下来，后面的部队也必须跟著停步。路只有这么一条，没有其他路能绕过去，他们也无计可施。

前方部队的中队长看著被砂石埋起的路，不知该如何处理。

他们没有携带任何挖掘和搬运砂石的工具。

（如果要除去砂石让部队通过，必须要有锄头、铁锹和畚箕。我们现在没这种闲工夫慢慢来，只能硬跨过去了。这种高度想要跨越是不怎么难……不过万一跨过去，在另一头遭到魔女攻击该怎么办？）

如果由先锋部队单独抵抗，不用想也知道会马上遭到歼灭。

中队长惊恐不已地做出令自己毛骨悚然的猜想。

不想遭到歼灭，就只能清除眼前的砂石。但想要清到能够通行的程度，必须花上数天的时间。

（国王会允许吗……）

队长下定了决心。

如果凯萨德拉四世不愿意将时间浪费在清除砂石，命令先锋部队越过砂石前进，他会二话不说照做。要是魔女在前面等著他们，那也无所谓，他决定不抵抗、直接投降。

正如中队长的预料。

凯萨德拉国王不愿意花数天时间清除砂石，命令他们直接跨越。

万一魔女在对面埋伏的话呢？对此国王回应：「如果军队接连越过砂石，并在另一边组成队形，魔女也找不到机会攻击吧。」

（没有实战经验的人，才会有这种乐观的看法。）

中队长这么想，但他也没有要求凯萨德拉四世重新考虑。

（我们只能遵从命令前进，如果遭到魔女攻击，只有这么一小支部队导致无从抵抗，那也怪不了我。）

百名先锋部队放弃希望，为了在砂石另一头组成队形而跨越，结果不出所料，他们遭到魔女的袭击。

中队长立刻下令投降。他当机立断、毫不犹豫。

前锋中队解除武装，跟随魔女进入山区。

后续试图越过砂石的部队，也在跨越砂石时遭到了魔法攻击。

几名士兵从砂石上摔了下去，其余士兵不敢再尝试、急忙折返。

「是魔女！魔女发动攻击了！」

后方部队听见叫喊声后无不惊慌失措。

接著，魔女像是看准了这个时机般，开始攻击绵长的队伍。

怯战的士兵原本就不少，再加上山顶附近山崩，没办法前进。

在这种时候遭到魔女的攻击，士兵自然会认为「既然没办法前进，只能往后退了」。

也有部队果敢地尝试反击，但大多数士兵都无意抵抗、直接后退。然而，因为队伍延伸得很长，而且后面还有其他部队。没多久，各部队的士兵撞在一起、乱成一团，形成混乱的场面。

混乱也影响到了队伍中央的凯萨德拉四世与他的亲卫队。

「国王陛下，魔女展开攻势了！」

「难不成这是魔女的策略，目的是为了切断里加亚阁下的部队和我军主力吗！？」

「这里太危险了，请退后。」

狼群在亲卫队干部进言时冲了进来。那是亚尔卡茵操控的狼群。

能够在山林间自在奔驰的狼，以压倒性的速度冲到了目的地。

亚尔卡茵躲藏在山区，就算攻击敌人的本营，也不怕有魔女牺牲。况且，虽然说是攻击，但狼群只是活用飞快的速度在士兵之间奔窜，所以也不会有狼群牺牲。

另一方面，人类士兵为了脚下窜动的狼群感到惊恐，陷入了混乱。

（停留在这里太危险了，必须强行让国王撤离。）

亲卫队长硬是逼迫凯萨德拉四世后退。

为了让后方的部队从道路退开，混乱甚至波及到了最后面的队伍。

后方部队的士兵就近看见了国王与亲卫队撤离，误以为是亲卫队挡不住魔女的攻势而败走。

待在这里只会成为魔女的猎物。

士兵纷纷如此心想，接连跟随亲卫队的脚步撤退。

队伍后方三分之二的部队都已撤退。

队伍前方三分之一的部队还留在现场。

待在这里恐怕会被魔女军包围与歼灭，靠近砂石的士兵受到恐惧驱使，争先恐后地逃离。

后方部队撤退得还算整齐，但前方部队的士兵乱哄哄地冲了过去。

「魔女在发动追击吗！？」

后方部队的士兵因而产生误会，也开始奔跑。尽管没有爆发全面性的武力冲突，最后依然落得全军溃逃的惨状。

更让凯萨德拉四世头痛的是，半岛诸国的士兵趁著溃逃，一路退到了凯萨德拉王国的王都近郊。

而好不容易停在山脚的凯萨德拉王国军，只剩下一千余名士兵。

他们与里加亚的一千兵力完全断了联络。

半岛诸国的一千三百名援军远远退到了后方。

凯萨德拉王国军甚至也有士兵脱逃。

在这样的状态下，就连要维持魔女讨伐军也有困难，遑论击败魔女军以及攻陷魔女王国的国都。

凯萨德拉四世回到山脚后，只能茫然望著横亘在眼前的山岭。

6

就在魔女击退讨伐军时，由荷丽歌恩率领的一千兵力也在同时抵达国都。

荷丽歌恩从薇妲那里听闻战况后，不禁赞叹薇妲准确的判断与指挥能力。在此同时，她也燃起了不服输的斗志。

艾茵丝在荷丽歌恩回来后也主动前来请缨。

「喔喔，艾茵丝，你的伤好了吗？」

「虽然还没完全痊愈，但已经可以活动了。我可不能在这种危急的状况下还悠哉地睡觉，我也要参战。」

（反正就算我阻止也没用。）

荷丽歌恩在心里叹气并劝戒她。

「随便你。不过千万别太勉强自己。万一你出事，其他女孩会很伤心，奈迦当然也是。」

「啊……是，我知道。」

艾茵丝的身体放松下来，脸上那种坚定的神情也消失了。

（哈哈哈，奈迦的威力真大。）

「你暂时先待在我身边，万一发生什么事，再由你率领人类士兵出征，虽然从薇妲的话里听来没有那个必要。」

「没有吗？」

「嗯，毕竟他们让最大的目标逃走了。」

「您说的是奈迦吧。」

「如果奈迦战死，现在又会是不同的情形。不过既然没有成功，他们的军事行动就只是垂死挣扎，不足以构成威胁。他们恐怕无法越过山地来到这里，由我率领的一千名士兵也没有必要和敌人作战。我们的工作是迎接奈迦，跟随他进军前往凯萨德拉王国的王都。」

「遵命，大姊。」

荷丽歌恩让带来的军队在国都附近扎营，这样的举动不是为了防备即将进攻的敌军部队，主要是为了迎接归来的奈迦。

事实上，荷丽歌恩的判断的确没错，越过山地前进到悉拜斯河的只有里加亚率领的一千名士兵，后方部队连一名士兵都无法越过山岭。

7

里加亚在悉拜斯河附近的平地扎营。

因为此地相当接近敌人的根据地，原本应该围起栅栏或筑起土垒，但他并未下令建造坚固的阵地。

面对害怕敌人攻击的部下，他只下达了「不要放松戒备，晚上篝火多点一些」的指示。

里加亚还不知道后方的主力部队已经撤退。

真要说起来，他根本不认为主力部队有办法前进到这里。

他考虑到如果魔女攻击了这支被孤立的部队，就要马上投降，即便遭到囚禁，甚至是被当成叛变的主谋求处死刑，他都无话可说。

（我会落得这种下场，全是因为自己的软弱。）

里加亚迟迟无法做出决定，只是拖拖拉拉地跟随凯萨德拉四世行动，结果没能阻止他失控的举动，也妨碍了奈迦创造新世界的崇高目标。

（如果我更有决策力，如果我更有思考判断的能力，也许局势会有一点改变。）

尽管心里这么想，但再想这些也无济于事。

（最让我遗憾的，应该是看不见奈迦大人要创造的新世界。）

只有这件事依然让他挂心。

对于妨碍奈迦创造新世界的行为，他感到很过意不去。

（如果奈迦大人平安归来，我想为了自己的肤浅向他谢罪。只是我就算谢罪，他也不会原谅我吧。）

里加亚平静地等待著魔女发动攻击的那一刻。

虽然没有主动投降的意思，但他愿意为了部队士兵的安全投降。

（不，到头来都一样，我没办法自己下决定，只是在等一个机会和名义。）

里加亚的唇边浮现出自嘲的笑容，他在本营的凳子坐了下来，等待那个时刻来临。

数天后，时机终于来了。

真要说起来，不是时间到了，而是他终于出现了。

8

「荷丽歌恩、薇妲，我回来了。」

「奈迦！」

「奈迦！」

「喔，艾茵丝也在啊。你没事了吗？」

「是，我现在精神饱满。」

「这样啊，我的胯下也很饱满喔。」

在场所有魔女不禁愕然，同时露出了鄙视的眼神。

「真是个只会讲无聊笑话的男人。」

「你的胯下本来就很饱满吧。」

「薇妲和荷丽歌恩还是一样严厉。」

「是啊，谁叫你一开始出现的地方是露天浴场。这个世界这么大，你偏偏选择出现在荷丽歌恩大姊全裸的地方，究竟是有多色啊。」

「乌琪的讲法更过分。」

「乌琪，这件事就不要再……」

「我看他不是针对荷丽歌恩大姊，而是针对大姊的胸部啊。」

「所、所以说，乌琪，这件事不要再……」

「没错，乌琪。那是不幸的偶然相乘的结果，我不是故意要在那个地方坠落的。」

「可是，你不是很自然地揉了荷丽歌恩大姊的胸部吗？」

「那也是不幸的偶然。」

「没救的家伙。」

「真要说起来，那么丰满的胸部当然会让人看得著迷，想伸手揉个两下。」

「居然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奈迦还有乌琪，这件事就不要再……」

「再说，你那个时候根本看也不看我一眼，真是太没礼貌了。」

「咦？我应该要看你吗？」

「当然不行！敢看我就挖掉你的眼睛。」

「什么嘛，看不看都要生气，到底要我怎么做？」

「你当初根本不应该摔进浴场！」

「好啦好啦，奈迦，生气是乌琪的工作，你就笑著原谅她吧。」

「贫胸凯雅住嘴。」

「乌琪好过分，我要哭了！」

「乌琪和凯雅自制、点，奈迦这么久没回来，不是来听你们吵架、的。」

在蕾菈介入乌琪与凯雅的争吵后──

「大家听我说，蕾菈在见到奈迦时居然哭了喔，究竟是有多高兴啊。」

「死贫、胸！根本是平到凹下、去！凯雅闭、嘴！」

「蕾菈过分到我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凯雅、乌琪还有蕾菈，你们不要再吵了。接下来是重要的军事会议，稍微安静一点。」

「哇啊，艾茵丝笑著生气了。」

「用笑容压制别人，艾茵丝的绝招还健在呢。」

「既然使出那个绝、招，表示艾茵丝完全复活的日子也接近、了。」

「嗯？大家真吵呢。再不安静下来，我就要惩罚你们啰。」

「饶了我吧。万一被艾茵丝打屁股，可是会肿起来的啊。」

「不然，凯雅让艾茵丝打胸部好了。那扁平的胸部要是肿起来，说不定还会有点看头。」

「最过分的果然是乌琪！」

「乌琪～～？凯雅～～？」

「对、对不起！」

「我把嘴巴闭上了！」

在场的魔女与奈迦看见凯雅与乌琪怕得发抖，都愉快地笑了起来。

9

奈迦面对聚集在国都官厅──虽然基本上只是间简陋的屋子──的众魔女，扬声说道：

「让各位担心了，你们也看见啦，我平安回来了。」

在场的魔女发出盛大的喝采。

因为有许多魔女仍在山里持续进行游击战，聚集在这里的顶多只有三十名魔女。然而，喝采声之热烈，让人产生其实有百名魔女在场的错觉。

奈迦等喝采声安静下来后又继续说下去。

「我不在的时候，多亏有各位守住魔女王国，我在此道谢。因为你们的努力，我们才能继续朝魔女与人类共存的世界前进。不对，我们可以比以前更向前迈进。我们要持续奋战，目标是实现魔女与人类共存的世界。」

「喔喔────！」

魔女们欢声雷动。

「看我们的──！我们要用自己的双手改变这个世界──！」

凯雅站起来挥手吶喊，周围的魔女也接连从板凳站起、齐声附和。

奈迦让魔女吆喝了一会儿后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魔女见状终于停止鼓掌与欢呼，重新坐下。

「开始军事会议吧，奈迦。」

薇妲提议，奈迦用力点了头。

「好，开始吧。」

「首先，关于接下来的行动，里加亚在河边扎营的部队该怎么处置？」薇妲催促奈迦做决定。

「我们要收编里加亚的部队。他率领了一千名士兵，如果顺利让那些士兵加入，我们的兵力就超过凯萨德拉王国军了。」

不消说，薇妲、荷丽歌恩与其他魔女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里加亚又要怎么处置？」

「这个嘛，先劝降吧。」

薇妲与荷丽歌恩一脸意外的样子。

「怎么了？」

「我以为你会不由分说地杀死叛徒。」荷丽歌恩答道。

「一般来说我的确会这么做，不过里加亚等于是救了我一命，不能不由分说杀了他。」

「里加亚救了你一命？什么意思？」

不只是薇妲，荷丽歌恩、艾茵丝与蕾菈都一脸诧异。

另一方面，当事人乌琪、凯雅、伊可希奴、瑟雷娜和可舞知道事情经过，脸色完全没有改变。

奈迦将出发时从里加亚那里收到饯别礼物，以及察觉即将被围攻这件事，告诉薇妲与荷丽歌恩等魔女。

「原来发生了这种事。」

「不过啊，多亏你能靠这些就发现自己被前后包围呢。」

荷丽歌恩与薇妲正感佩服时，蕾菈不知道为什么显得得意洋洋。

「这种事怎么可能难得倒、奈迦。」

薇妲翻了个白眼揶揄她。

「真不懂为什么是你那么神气。」

为了避免模糊焦点，艾茵丝接著问道：

「那你要派谁当使者劝降里加亚？我自愿接下这个任务。」

「不，不派使者，我要亲自过去。」

奈迦这么说后，现场所有魔女都是一脸震惊。

「不行不行不行。」

「怎么可以让你去。」

「对方只要有那个意思，随时都能杀了你喔。」

「哈哈，如果他有杀死我的意思，就不会给我那个点心袋了。」

「可是……」

魔女的神情充满了担忧与不安，但奈迦似乎没放在心上，他若无其事地说道。

「里加亚想要能让自己踏出新的一步的机会，所以才会在那里扎营，而且没有筑起坚固的营地。」

「什么意思？」

「他总是在服侍别人，在别人底下工作，这种人很不擅长独自思考做出决定，以及用自己的脚步向前迈进。」

「嗯，所以你说的是迈开脚步的机会，制造这个机会的人就是你吗？」

「既然他不知道我是生是死，制造机会的人不一定是我。那个机会也可能来自于魔女的攻击或劝降。」

在奈迦说完后，薇妲点点头表示明白。

「因为他本来就不想抵抗，也没有抗战的意思，所以没有筑起坚固的营地吗？」

「他的内心在动摇，在凯萨德拉国王和我之间摇摆不定。他想必已对凯萨德拉国王幻灭了吧，但又不能拋弃自己的主君。他的伦理观念认为不能做出这种事。即使他内心想协助我，又下不了这样的决心。所以我要斩断他内心的枷锁。他很有实力，不拉拢就太可惜了。」

「你对他的评价很高呢。」

「我自认很有看人的眼光。只要他踏出那一步，就能成为优秀的武将扶持魔女军。」

「也是。你看人的眼光的确不错，就照你说的做吧。」

荷丽歌恩这么说后，魔女的意见也就确定了。

「可是，奈迦，你一个人愣头愣脑地跑过去还是太危险了。」

「我知道，薇妲。就算里加亚没有那个意思，也可能会有士兵对我射箭，或是拿刀砍过来。」

「你还是带一些士兵过去……」

「带士兵过去只会徒然升高对方的警觉心，我看还是算了。万一他们认为我是来杀死里加亚的，那就糟糕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

奈迦露出信任的目光，望向周围的魔女。

「我不带士兵，我要带你们过去。薇妲、荷丽歌恩，你们愿意陪我去吗？」

「喔？喔喔，我没问题。」

「我也无所谓。」

「对方是凯萨德拉王国军，恐惧魔女的心态想必是根深蒂固。如果看见你们，他们肯定吓都吓死了，提不起勇气动手射杀或砍杀我。」

「是吗？」

「没错。全副武装的士兵就算只有二十名，对方也会提高警觉。但面对的如果是魔女，对方还没来得及提高警觉，就已经先感到害怕了。」

「那样不会造成反效果吗？」

「不带士兵的优点就在这里。我们不是前去正面迎战，也不是过去抓住里加亚，这个印象很重要。」

「是这么说的吗？」薇妲一脸不解，似乎还是不太能接受这个解释。

「如果士兵怕我们怕得逃跑怎么办？」荷丽歌恩问道。

「虽然我想得到全部的士兵，但要是士兵逃了也没关系，就放他们走吧。因为里加亚应该不会逃走。」

「这样的话，要带哪些魔女过去？」

「包括你们两个在内，最好是外表有震撼力的魔女。」

奈迦这么一说，乌琪马上做出了反应。

「也对。说到有震撼力的外表，确实非荷丽歌恩大姊莫属。」

「就是说啊～荷丽歌恩大姊的胸部所带来的震撼力，我每次看见都觉得心里好受伤。」

凯雅不甘心地看向荷丽歌恩的胸部。

「薇妲族长就让人有信心多了。」

「什么？凯雅这个笨蛋在胡说什么！？小心我杀了你！」

被薇妲这么威胁后，凯雅急忙躲到乌琪背后。

「哈哈哈，震撼力不是这个意思。」

奈迦笑著说道，凯雅和乌琪听见后不禁心头一惊。

「咦？不是吗？」

「荷丽歌恩如果晃著胸部前往，的确会夺去士兵的目光。由于这也是一个目的，荷丽歌恩当然要加入。」

「喔，这、这样啊。」

「外表的震撼力是指，以看得见的形式向对方展现『要是你们攻击我，我马上就用魔法反击回去喔？』的意思。」

「具体来说呢？」

在荷丽歌恩提出这个问题后，奈迦往乌琪看了过去。

「首先是乌琪。」

「咦？什么？为什么？」

奈迦举起右手伸向天空，手指头转动著画起了圆圈。

「我要你用飞空艇在我们头上飞行，尽可能引起敌人的注意力。」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乌琪用力点头，她用左手拍了下右臂。

「小事一件，包在我身上。」

「虽然要你尽可能引起对方的注意力，但要小心别飞得太低。最好保持在对方射箭也不会射中你的高度。」

「没问题。」

「接著是可舞。」

可舞被奈迦指名后落寞地说：「可舞不会飞。」

「你用不著飞，要用到的是你身上的皮带。」

可舞像是明白奈迦的用意，她整张脸都开朗了起来。

「可舞懂了，你要可舞伸长皮带，让皮带在空中尽情扭动吗？」

「你很聪明嘛。」

「没问题，交给可舞。可舞会奋力让皮带伸长到天边，扭来扭去、弯来弯去地舞动。」

「你可别让皮带伸得太长而走光喔。」

「不要吗？」

「我个人认为走光这种事在我面前做就好了。」

「我知道了。」

可舞向奈迦竖起了大拇指。

「你知道什么啊！」

四周的魔女激动地吐槽她。

「你的脑子在想什么啊！」乌琪怒骂。

「在奈迦面前走光，是把肉放在饥饿的野狗面前般的愚蠢行为。」伊可希奴傻眼地说道。

「不过是对胸部有点自信罢了，这么做也太卑鄙了。」凯雅也谴责她。

「要是可舞敢在奈迦面前走光我就烧死、你。」蕾菈威胁她。

「蕾菈认真的表情好可怕。」可舞发著抖。

「可舞？」

「什、什么事，艾茵丝？」

「你要小心别走光啰，好吗？知道吗？」

蕾菈一脸严肃地瞪著她，艾茵丝笑嘻嘻地瞪著她，可舞实在没办法再继续抵抗。

「知道了，可舞伸长皮带扭动时会小心不要走光。」她失落地垂下肩膀。

「你有必要那么失望吗！？」乌琪再次吐槽。

「奈迦，我呢？」艾茵丝展示著二头肌说道。

「艾茵丝居然推荐起自己来了！？」

「从远处看不见二头肌，你和荷丽歌恩一起加入乳摇组。」

「什么？」

「晃动胸部从远处也看得见。」

「是、是这样吗？」

（插图017）

艾茵丝笑著说道，脸颊不住抽搐。

「另外是凯雅。」

「什什什、什么？」

「你的银色身体从远处看也很显眼，再加上被箭射中也没关系，就拜托你走在最前面了。」

「太棒了！」凯雅右手握拳，用力向上挥，说著：「包在我身上──我会让身体超级闪亮的。」

「交给你啰。」

奈迦说完再次望向身边的魔女。

「要是洛洛薇尔在就能表演水舞了。」

「噗。」凯雅噗哧笑了出来。

「可惜她在外面攻击敌军，不能一起过去。如果要展现有震撼效果的魔法，那就是蕾菈了。」

「没问题这件事就交给、我！」

奈迦点头，他接著看向荷丽歌恩和薇妲。

「如果要从此处的魔女里挑选，大概就是这几个吧？」

荷丽歌恩回答，接著看向薇妲。

「是啊。朵娜也可以加入乳摇组，可惜她不在这里。如果爱妞希欧妮在，让她掀开斗篷和凯雅一起走在最前面，肯定能引起士兵的关注。」

「那简直是拷问……」

「可怜的爱妞希欧妮。」

「那么做虽然能引起关注，但和震撼力没什么关系吧。」

「如果只是要引起士兵关注，荷丽歌恩大姊和艾茵丝全裸走过去不就行了吗？」

伊可希奴、可舞、凯雅和乌琪窃窃私语地讨论。

「你们在说什么？」薇妲瞪了过去。

「有话就直接说出来。」

荷丽歌恩也瞪了过去。她们见状马上闭上嘴猛摇头。

「好，就由硬化的凯雅走在最前面，接著由扭动皮带的可舞走在她后面。之后是我、荷丽歌恩和薇妲与其他魔女。蕾菈让咒符在头顶燃烧，走在我身边。乌琪在空中飞行。大致上就是这样。」

「收到！」

（插图018）

第十二卷 第4章 平静的落幕

1

奈迦等人做好了出战准备。

虽然说是出战，但并非是前去战斗，准备也很快就完成了。

奈迦与魔女离开国都大门，一行人以 步行的方式往里加亚部队扎营的地点走去。

2

先行前往的乌琪折了回来，向奈迦报告：「没有发现异常状况。」

「里加亚的部队驻扎在阵中待命，没有特别的行动。」

「有传令兵出入吗？」

奈迦问了后，乌琪摇摇头。

「在我观察的期间，没有看见这种人出入阵营。」

「我知道了。里加亚或许早就知道后方的主力部队到达不了这里。」

「怎么办？要改变原定计画吗？」

「不，计画没有变动。你照样飞到空中，尽可能地引起注意。」

「遵命。那我走啰。」

乌琪缠绕著风乘上飞空艇。

飞空艇随即垂直上升，在高度约四十码特（一百多公尺）的地方转为水平飞行。位于那样的高度，要是有箭矢射过来也没有坠落的危险。

「好，我们也来列队。凯雅、可舞。」

「包在我身上。」

「交给可舞。」

凯雅硬化的肌肤闪现银色的光芒，可舞则让皮带伸长到空中，两人走到队伍前面。

「我们走吧～」

凯雅与可舞开始前进。

「蕾菈！」

「好。」

蕾菈一张张撕下贴在肌肤上的咒符，接著迅速吟诵咒文，将咒符点燃。

咒符烧起来后，蕾菈立即将这些咒符拋上空中。燃烧的咒符没有落在地面，而是停留在离地面两、三码特的地方，喷出鲜红的烈焰。

蕾菈接连将咒符点火并撒上空中。

数十张燃烧的咒符埋没了奈迦与蕾菈的上空。

「这……比我想像的还要壮观。」

奈迦望向头顶赞叹。

「咦？我只是照你吩咐的做而已、喔。」

「我不是说这样不好，只是觉得很壮观。」

「是啊～很像马戏团在招揽观众呢。」

「伊可希奴闭、嘴。」

「呜。」

被神情凶狠的蕾菈这么一瞪，伊可希奴也忍不住胆怯。

「这下凯萨德拉王国军势必不敢造次了吧。」

事实上，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士兵看见十名以上的魔女接近后，可以感觉到他们在议论纷纷。许多士兵走到阵营前面，指向魔女七嘴八舌地叫喊。走在最前面的凯雅向那些士兵大喊：

「放心吧──我们没有攻击的意思──！只是来告诉你们，奈迦回来了──！」

那些士兵听见她的呼喊声后闹得更剧烈了。

本营马上有个男人冲了出来。

他正是里加亚。

里加亚在魔女一行人中认出奈迦后，开始安抚周围士兵的情绪。

士兵安静下来后，里加亚与副官带著两名队长走上前。

凯雅请求奈迦的指示，奈迦说了：

「无所谓，让他们过来。」

于是凯雅与可舞让出一条路供里加亚等人通过。

奈迦周围的魔女有些紧张。

上方的乌琪也为了以防万一，稍微降低了高度。

里加亚走到奈迦面前向他鞠躬，说著：「很高兴看见您平安无事。」

「多亏了有你送来的点心袋。」

「您注意到了吗？」

「一开始我没发现，确认了卢卢多尔普的士兵往山顶进军时，我才察觉点心袋的用意。」

「抱歉，我只能用这种委婉的方式告知。」

「无所谓，你只是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做能做到的事情。」

「感谢您的体谅。不过，我随同国王叛变是事实，我已经有接受死刑的心理准备。」

里加亚这句话没有得到奈迦的回应。

里加亚心意已决地抬起头，前倾身体后继续说道：

「可是，士兵和这件事无关。他们只不过是受到国王和我的命令而行动，根本搞不清楚状况，请给予他们宽容的处置。」

里加亚说著再次低下头，然后一动也不动。

「这种偷袭的举动不容原谅。」

里加亚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奈迦想起以前读过的中国史书。

「如果我是项羽，我会挖个洞把你们全部活埋，不过我没那么残酷。」

「项羽？」

里加亚听见陌生的名字后诧异地抬起头。

（……原来我还记得项羽和刘邦的故事啊。）

这段意外的记忆同样也让奈迦有些吃惊。

（现在不是思考这件事的时候。）

「里加亚，你不如思考一下，由自己做出决定如何？」

「…………」

「如果你认为自己是唯一死罪，我会如你所愿砍下你的首级。不过，真的是这样吗？你没有其他想做的事情吗？你的意志在哪里？你的期望是什么？你用自己的头脑思考，用自己的话说说看。」

「这、这个……」

里加亚犹豫了一会儿，接著下定决心抬起头，缓缓开口：

「可以的话，我想见识奈迦大人创造的新世界……不对，我想和奈迦大人还有各位魔女，一起创造出人类与魔女共存的新世界……」

奈迦和蔼地笑了。

「这样就好办了。我正好希望能得到像你这样优秀的武将，你到我这来吧，和我还有她们──」奈迦指向围绕在自己身边的魔女，接著说了：「一起创造出新的世界。」

里加亚平静地单膝下跪，深深鞠躬。

「感谢您的赏识。虽然我只有微薄之力，但如果能在各位创造新世界时有一点贡献，那将会让我无比喜悦。」

「荷丽歌恩、薇妲，你们怎么想呢？」

「我无所谓。」

「我也一样。」

「其他人呢？有人有异议吗？」

对于奈迦的问句，没有一个魔女提出异议。

「好，那这件事就决定了，里加亚以后就是魔女军的武将。」

里加亚没想到魔女竟会鼓掌欢迎他的加入，他在掌声中热泪盈眶。

「里加亚，马上就有工作要交代给你了。」

「是，尽管吩咐。」

「你回到部队向士兵解释这件事。如果有人不愿意与魔女一同作战，你可以允许他们离开军队。还有，我们接下来要攻打凯萨德拉四世。如果有人不愿意与国王刀剑相向也没关系，让他们离开。对了，在你回去之前──」

奈迦看向里加亚带来的副官与两名队长。

「你们打算怎么做？」

「我决定跟随里加亚大人。」

「我也是。」

「我也一样。」

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奈迦赞许似地朝他们点了个头。

「好，你们去吧。」

里加亚再次深深鞠躬。

「是，我一定会说服那些士兵。」

「不需要勉强他们，我只需要愿意主动加入的士兵。因为勉强不愿意者加入，对我们一点好处也没有。」

「我想不会有士兵不愿意。」

「是吗？那我倒是很欢迎。」

「这件事我会处理妥当。」

里加亚带著副官与两名队长果敢地回到营地。他的步伐坚定，与先前没有自信的脚步判若两人。

里加亚内心的迷惘终于消失了。

让他看不见前进方向的浓雾在此刻散去。

里加亚感觉焕然一新，他回到了士兵等待的阵营。

3

情形正如里加亚所说，没有士兵反对他的决定，也没有士兵表示要离开队伍。不仅如此，所有人都希望能一起创造人类与魔女共存的新世界。

由里加亚率领的一千名凯萨德拉王国军士兵，就这样加入了魔女军。

4

隔天，除去堵住道路砂石的工作开始了。

密朵尔思蒲瑞菈虽然可以让地面变得柔软引起山崩，但她无法将崩塌的砂石恢复原状，要清除砂石只能靠人海战术。

投入这项工作的人有荷丽歌恩率领的一千名士兵，加上里加亚部队的一千名士兵，共计两千人力。因为可以利用魔女王国国都巩固防御时使用的锄头、铁锹和畚箕，让他们能立即著手进行这项工作。

多亏了两千名士兵的努力，堵住道路的砂石很快就被清光了。

正当所有人都急著进攻凯萨德拉王国王都时，奈迦说出了这些话。

「顺便拓宽山顶附近的道路好了。」

「什么？现在这种时候你在胡说什么！？」

不只是薇妲，所有魔女都诧异地看著奈迦。

「反正之后也要整修道路，既然有两千名士兵带著施工用具待在现场，不利用就太可惜了吧。」

奈迦这么提议，于是便开始了道路整修工程。

山顶前后的路面狭窄，很难容纳大型马车通行。

「改天再进行正式的工程，现在只要路宽能让载著货物的马车双向来去就行了。」

路面拓宽工程在奈迦的指示下开始，两天就完成了工作。密朵尔思蒲瑞菈的魔法在其中派上了很大的用场。

奈迦站在拓宽的道路上满足地点头。

「道路最好又宽敞又平稳，这样士兵可以迅速移动，物资的搬运也会更轻松。我希望能在统治的地方积极推动道路改善工程。」

「嗯，是这样吗？」

「对，就是这样。」

即使没有理论支持，但奈迦直觉知道只要改善道路，让人与物资的移动增加，如此便能活络经济。

「那我们这就去讨伐凯萨德拉四世吧。」

几支魔女部队已经先行出发。

依据她们的情报，凯萨德拉王国军大部分都已叛离国王，他们在郊外扎营、没有行动。凯萨德拉四世与一小部分士兵死守在王都，忙于向半岛各国送出檄文，只可惜得不到任何势力的响应。

奈迦派使者出使扎营于王都近郊的约一千名凯萨德拉王国军，由里加亚负责进行劝降，领军者立即便表现出降伏之意。奈迦将这一千名兵力直接交由里加亚指挥。

在里加亚旗下的两千名士兵，再加上荷丽歌恩率领的一千名，与魔女王国的六百名，共计三千六百名士兵与魔女部队一进逼王都后，守在城里的少数士兵接连从王都逃跑，加入里加亚的部队。

由于直接攻击王都实在不妥，里加亚向凯萨德拉四世送去了劝降书。即使国王回绝了使者，里加亚依然不放弃，一再派遣使者前往。

奈迦军包围王都五天后，王都的城墙升起了白旗。

城市的代表现身城外，告知奈迦阵营，国王已遭囚禁。

不论是旗下的士兵还是城里的居民，都舍弃了凯萨德拉四世。

由凯萨德拉四世掀起叛变的剧码，就这么平静地落幕了。

5

凯萨德拉四世的叛变彻底失败，但确实在奈迦心里留下了影响。

（这提醒了我，不能太得意忘形。我掌握到了一些情报，洛菲路德也提醒过我凯萨德拉王国有奇怪的动静。我没有深入思考其中的意义，是我的草率默许了凯萨德拉四世的愚行。也许我必须更加重视人类愚蠢的一面，即使在安全的地方也不能掉以轻心。）

奈迦得到的这个教训成为了大大改变未来的关键因素，不过这又是以后的事了。

总之，奈迦下了一个决定。

6

「凯萨德拉王国交给你统治，也就是说，由你来担任国王。」

里加亚听见奈迦冲击性的发言后，不禁目瞪口呆、全身僵硬。

「怎么啦？这个世界不是常发生国王换人当的事吗？也就是以下克上或王权交替。」

奈迦愉快地笑著，但里加亚始终难掩困惑。

「可、可是，我这种愚昧的人，实在承担不了这样的重担……」

「谦虚是种美德，太谦虚可就讨人厌啰？」

被奈迦这么说后，里加亚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况且，除了你还有谁能胜任国王这个位置？」

这么说也有道理。环顾整个凯萨德拉王国，实在找不到可以胜任的人才。

（虽然我也没有推荐其他人选的意思。）

凯萨德拉四世年纪尚轻，刚即位不久，因此没有子嗣也没有继承人。他自然不能继续担任国王，如果里加亚再辞退，凯萨德拉王国就成了没有国王的国家。

（我既不能要求奈迦大人成为国王，又不能请隐居的前任国王出任……吗？）

比起「外界的差评」这种问题，前任国王不论气力还是体力都已经衰竭，现在是半个病人，实在不是能处理政务的状态，这才是更根本的症结点。

不管怎么看、怎么想，除了里加亚即位成为新国王，找不到第二个选项。

里加亚也无法假装没看见凯萨德拉王国的困境，凯萨德拉王国是他心爱的祖国。

（看来只能※火中取栗了。）（编注：源自法国诗人拉·封登所著的寓言故事《猴子与猫》。故事中猫被猴子煽动，从火中拾起栗子，最后猫受了重伤，栗子却被猴子独吞。指为了他人冒险，但自己没什么好处。）

里加亚这么想后，向奈迦确认自己最在意的一件事。

「假、假使我即位成为国王，您打算怎么处置凯萨德拉四世？」

如果奈迦要对国王处以死刑，里加亚打算恳求奈迦留他一命。这是他对于有大恩的前任主君最后的效劳，即使会被奈迦斥责，他也不在乎。

里加亚带著壮烈的决心看向奈迦，奈迦也一脸严肃地回望里加亚。

「这件事由你决定。」

「什么！？」

「要怎么处置上一任的国王，是新国王的第一项工作。」

「可、可是……」

「你记得要做出对我们来说最好的决定……不对，这么说不太对。我换个说法。为了这场创造人类与魔女共存的世界所展开的战役，你得做出最好的选择。这件事由你自己思考、自行决定。身为一国之君，站在万人之上，指的就是这么回事。」

里加亚听见奈迦这段发言后，忍不住为了责任之重而全身发抖。

（这是给不曾自行思考做出决定的我所出的试炼，也可以说是考验。奈迦大人在测试我是不是有统治凯萨德拉王国的资格，测试我有没有和他一起创造新世界的资格。）

里加亚为了自己能否达成要求而感到不安，不过他压抑住了这样的不安。

（重要的不是做不做得到，而是下定决心去做，还有一旦下定决心就坚持到底。那正是过去的我不足的地方。）

他过去只是跟随在别人底下，听从他人的命令行动，往后他必须告别这样的人生。

里加亚眼中燃烧著决心看向奈迦。

奈迦也感受到了他的决心。

「你愿意接下这个责任吗？」

「如果除了我以外，没有适合的人选，我愿意接下。」

「那就拜托你了。所以呢？新国王打算怎么处置凯萨德拉四世？」

里加亚深呼吸，接著一口气吐出。

「叛乱者必须处以死刑。」里加亚咬牙挤出声音，接著说了：「为了创造新世界，我认为这是最适当的选择。」

「好，我尊重你的判断。」

「谢谢。」

里加亚向奈迦鞠躬，内心却在淌血。奈迦也明白他的心情，因此没有再发言。

目送为战后处理而前往凯萨德拉王国王都的里加亚后，荷丽歌恩和薇妲向奈迦问道：

「那么做好吗？」

「结果不知道会如何，但至少他自行思考并做出了判断。我对他这样的行为，有很高的评价。」

「是不是对我们有益，端看他今后的表现……是这样吗？」荷丽歌恩问道。

「可以这么说。」奈迦点点头，接著表示：「无论如何，他决定改变，也展现出改变的决心，以后他应该会成为你们可靠的伙伴。」

「希望如此。」

「凯萨德拉王国可以放心交给里加亚负责。等王国内部的局势稳定后，我们就前往格拉毕斯坦。我和你们必须再次出现在半岛各国面前，藉此威胁……让他们安心。」

「这家伙居然不小心说出真心话了。」薇妲调侃道。

「反正在你们面前装模作样也没意义，不如把真心话说出来。」

「而且还说得这么义正词严。」

「在收为部下并使役时，绝不能只用严厉的态度对待，但要是过于宠溺，又会导致部下狂妄自大，这方面的调节非常重要。虽然我说得好像头头是道，其实我不懂的地方还很多，毕竟我还活不到二十年。」

「从你担任指挥官的样子实在感觉不出来，不对，与其说指挥官，应该说是领导者吧？」

荷丽歌恩说这句话时神情严肃，但奈迦只是闹著玩似地耸耸肩。

「谁叫我是织田家的继承人，虽然我那里的织田家充其量，也只不过是尾张※守护代织田家的家老。」（编注：「守护」是日本鎌仓幕府时代和室町幕府时代设置的武家职位，为令制国的军事指挥官、行政官。「守护代」则是「守护」的代理职。）

荷丽歌恩睁大眼睛看著他。

「怎么了，荷丽歌恩？」

「……奈迦，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啊！」

「你想起自己的家了吗！」

「我想起来了。真要说起来是自然浮现在脑中，当然也不是全部。」

「织田家就是你家吗？」

「好像是。」

「你的家族在叫尾张的地方？」

「好像是这样。」

「守护代是什么意思？」

「如果说国王是守护，守护代就是国王辅佐，这么解释比较好懂，虽然说和正确的意思有点出入。」

「我懂了，也就是说，你的家族是辅佐国王的重臣。」

「嗯，就是这个意思。」

「不是继任国王的意思吗？」

「如果有这样的地位，我就能活得更轻松了。」

「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我说过，也不是全都想起来了。」

「啊、啊啊。」

「比起我的往事，现在更应该集中在我们今后必须采取的行动吧。」

「嗯，说得也是。」荷丽歌恩严肃地点头，说道：「所以呢？龙王使者大人，您认为我们今后必须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奈迦不悦地板起脸。

「别用这种瞧不起人的方式说话。」

「哈哈，抱歉，我天生就是这种个性。」

「虽然这样的确很有薇妲的风格，但你也要懂得看时间、场合。」

「是，我会努力。」

「喔？薇妲居然会这么听话，真让人吃惊。」

「啰嗦！我们接下来到底要做什么？」

「凯萨德拉国王的叛变让半岛各国有些动摇，我们得平息各国的动摇，并巩固半岛的统治权，这是第一步。」

「嗯嗯，下一步呢？」

「正式进军大陆本土。我当初离开半岛就是为了要收集相关情报。」

「嗯，所以要重新收集情报吗？」

薇妲这么确认后，奈迦摇了摇头。

「没必要。我到本土后便马上进入了海港都市并搭船离开，所以没有亲眼见识到内陆，但我从很多人那里得到了关于旧教会势力与新教会势力那场战争的情报。我也到了几个沿海城市，亲眼观察目前的状况。目前这样就够了，更详细的情报可以等进入大陆本土再收集。」

「具体来说是要进攻什么地方？」

「我们要以格拉毕斯坦为根据地越过山脉，统治卢卢多尔普和周围的城市吗？」

薇妲与荷丽歌恩接连发问。

「不，那样不仅会浪费时间，也很有可能引起旧教会势力注意。」

「那我们的目标是什么？」

「我们已经统治了耶拉尼亚，就以那里为根据地拉拢沿海城市。」

7

奈迦为了说明今后的方针，将魔女召集到本营。

集合的有荷丽歌恩、薇妲、艾茵丝、蕾菈、爱妞希欧妮，和参战的他族族长与辅佐。

奈迦宣布等半岛各国的动摇平息后，就由兰斯尔前往耶拉尼亚，以那里为根据地进行拉拢周围城市的工作。

「要攻陷那些地方吗？」薇妲问道，奈迦回答她：「软硬兼施。」

「如果要全部攻打下来，我们同样会遭受严重的损害，再说也太浪费时间了。如果可以不用攻打，能省下不少时间、费用与人力。」

「说是拉拢，具体来说是想要他们怎么做？在我方展开军事作战时出兵吗？」

「这一点也有。沿海都市国家基本上都是商业城市，鲜少由王侯贵族统治。这也是旧教会的影响力在此处，不像其他地区渗透得那么深入的原因……这件事先不讨论。既然是商业城市，只要他们答应我方提出的条件，签订通商条约就行了吧？与兰斯尔友好的威金格应该会马上同意，首先就从那里开始，再向周围扩展。」

「我懂了。若有城市拒绝呢？」面对荷丽歌恩的问题，奈迦只回了一句「威胁他们！」。

「你还真老实。」荷丽歌恩忍不住苦笑。

「如果对方不愿意屈服于威胁，那就行使武力。虽然这么说，但没有攻陷的必要。我说过，沿海城市是商业都市。只要封锁海路，让商品无法运进来，他们就头痛了。如果陆路也被封锁，他们只能坐以待毙，到时候应该会答应我们期望的条件，签订条约。」

「我们在某些人眼中的形象会很恶毒喔。」

「没有这回事，这么做对双方都有好处。再说魔女可是击退了在海上作乱的海贼，他们照理来说会感恩你们的协助，不会因为讨厌魔女而驳回我方的要求。」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荷丽歌恩坐在凳子上，双手盘胸开心地说道。

「你们的势力如果能继续扩大，旧教会在结束与新教会的战争后，也不能贸然对你们出手。首先要稳固势力，这就是我们当前的目标。」

有几名魔女点头，但有几名魔女依然表现出不解。

其中一名魔女举起了手。

「虽然我已经大致理解了今后的方针……」

「怎么了，安丝楚洛？」

「就算势力扩大，总有一天还是避免不了与旧教会的决战吧？毕竟旧教会认定我们是邪恶的存在，会煽动大陆所有人消灭魔女。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就无法实现魔女与人类共存的世界。」

「关于这件事，我认为不需要著急。换句话说，就算旧教会势力不毁灭，魔女与人类共存的世界也不会因为这样就无法实现……这是我的看法。」

「这样没问题吗？」

「从我那个世界的经验来说，宗教这种东西很难轻易抹灭，因为宗教讨论的是精神层面。虽然我觉得除掉任意操纵宗教与信徒的垃圾和尚也无所谓，但宗教本身并不会消失。」

「那怎么做才能阻止他们继续攻击我们？」

「必须让旧教会势力沦为少数派，让大陆所有人都知道，旧教会那些和尚主张的『魔女邪恶、必须消灭』这种话并不正确。这么一来，大家会开始怀疑他们的话，旧教会的影响力自然会消失。」

「这么做好像很需要耐心。」

「嗯，是啊，的确很需要耐心。这本来就是需要耐心的战争。魔女不邪恶，不需要遭到消灭──要让大陆上的居民接受这种想法，说不定需要数十年，不对，甚至可能得花上数百年时间。要真正实现魔女与人类共存的世界，或许是在你们子孙的时代了。」

魔女错愕地听著奈迦的话。

奈迦不在意她们是否真的能理解话里的意思，继续说了下去：

「与旧教会展开最终决战并赢得胜利，然后杀光他们，这样就能实现新世界吗？我对此抱持怀疑。如果进行将世界一分为二的决战，不只是输的一方，赢的一方同样也会留下怨恨，这份怨恨势必会危及世界的安定。」

所有魔女都露出了纳闷的神情。

奈迦心想「这也怪不得她们」。

（毕竟她们长久以来都受到人类迫害，甚至面临了存亡的危机。）

不过，要是为了泄恨杀害旧教会的人，这样只是重蹈覆辙而已。

接著会有痛恨魔女的人，为打倒魔女起身奋战。如果这样的人杀死魔女，魔女想必会试图杀了对方。无尽的怨恨与复仇不断轮回，无法泯灭的仇恨将一再产生为复仇而燃起斗志的人。

（这样不行。不惜引来怨恨也要杀死对方，是逼不得已的最后手段。最好不要走上这条路。）

「以你们过去的经历，或许没办法轻易接受这种做法。为了魔女的将来，拜托你们千万不要有『必须在与旧教会的决战中赢得胜利并歼灭他们！』这种想法。」

荷丽歌恩向奈迦确认：「这么做是为了我们好吗？」，奈迦则回了她：「当然！」

「既然这样，我们也只能从命。」

「只能从命吗？真是含蓄的说词。」

「什么？什么意思？」

「不，没什么特别的意思。总之，接下来才是这场战争的重要关头，大家别松懈了。」

「明明是重要关头，但不会和旧教会决战吗？」

这问句出自于安丝楚洛，对此奈迦回道：「不是只有战胜，才能在战争中开拓胜利。」

「？？」

「项羽与刘邦的楚汉相争就是典型之一。楚国的项羽连战连胜，但最后没有赢得大权，反而是一再战败的刘邦成为胜利者，建立汉王朝……嗯？」

「您在说什么……」

安丝楚洛不解地问道，奈迦不知道为什么也一样一副不解的样子。

（楚汉相争……项羽与刘邦……我还记得这些事吗？不对，我想起来了吗？）

奈迦觉得脑中部分浓雾在急速散去，感觉很奇妙。

（先不管这件事了。）

奈迦再次下定决心，要为了创造魔女与人类共存的世界这个目标使尽全力。

「简单来说，要赢得战争，除了在战斗中获胜以外还有其他几种方法。『魔女没有大家说的那么坏』，让这种想法渗透进大陆人们的心中也是一种方法。所以说，你们千万不能做出破坏自己评价的行为。杀光降伏的士兵或是屠杀城里所有居民，这种事绝不能做。」

魔女长们严肃地点头，异口同声地说：「我们会谨记在心。」

「话虽这么说，但总会有避免不了的战斗以及不得不杀死的人。」

「其中的界线要怎么判断？」恩丝亚问道。

「没有一定的原则，只能随机应变。」

「真难呢。」

「没错，这是一场很艰难的战争，毕竟要颠覆人类在过去一、两百年累积并强化的价值观。」

「我们真的做得到吗？」

「可以。路已经铺好，地盘也稳固了。虽然人数不多，但人类中也有人已感觉到新的未来。接著只要你们一步步踏实地前进，一定能够成功。」

奈迦坚定的语气让魔女长觉得全身充满了干劲。

「创造新世界的第一步，就是确实地除去半岛的不安定要素。」

「您指的是凯萨德拉王国吧。」

「没错。不过，这件事实在很难处理，只要稍有差池，半岛的局势恐怕会更不稳定。」

「既然这样，这件事不该交给里加亚，而是该由奈迦大人出面处理吧？」

「正好相反。正因为不好处理又有危险的一面，这件事最好交由当事人负责。毕竟你们是魔女，而我又是外人。」

恩丝亚似懂非懂地点头。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里加亚会怎么处理这件事呢？就让我们见识一下他的能力吧。」

第十二卷 第5章 怀念的场所

1

奈迦与魔女势如破竹地再次平定半岛。

首先是逮捕叛变的主谋凯萨德拉四世，剥夺国王的王位。

空下来的位置由里加亚即位。

王朝交替在这个世界很常见，再加上里加亚不论是在实务或军事，都是扶持凯萨德拉王国的人物，因此几乎没有反对的声音，反而受到了热烈欢迎。年轻官僚与军队士兵等现场勤务人员更是支持由他即位。

至于城里的居民，他们只要能过安稳的生活，基本上不管是谁当国王都无所谓。

前任国王已经没有气力与体力，目前处于卧病在床的状态，因此对里加亚的即位并未造成太大的阻碍。

他成为凯萨德拉王国的里加亚一世后，便决定对叛乱者凯萨德拉四世处以死刑。

「扰乱半岛和平，企图杀害对王国有大恩的龙王使者奈迦大人──这是不容原谅的罪行。」

里加亚进行了公开声明。

其中不晓得有多少是他的真心话，不难想像他做出这样的决定，到底经过了多少苦恼与折磨。

里加亚是受凯萨德拉四世拉拔而成长的，此举可以看出他的决心与觉悟。

半岛的人们普遍认为他的决定是「受到奈迦指使」。从双方的关系来看，这种推测非常合理。不论是里加亚还是奈迦，都没有否定这样的猜想。然而，事实上，凯萨德拉四世的死刑与奈迦没有任何关系。

奈迦没有指示里加亚该怎么做，里加亚也没有和奈迦讨论。

既然当上国王，就必须自行思考，由自己做出决定。这件事成了里加亚即位为国王的※嚆矢。（译注：响箭。有声的箭在发射时，先闻其声，后见箭至。比喻事物的开始。）

奈迦在事情结束后找来里加亚──表面上是用庆祝新国王即位的名义──慰劳他。

席间，奈迦笑著说：「你大可以把我塑造成坏人。」

事实上，奈迦在事前这么向里加亚建议过「如果说是龙王使者强迫你这么做，对你的谴责也不会那么强烈」，但他没有照做。

不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里加亚始终坚守所有事情都由自己做决定。奈迦体谅里加亚的心情，因此特地准备慰劳的酒席。

「怎么样？站在众人之上有什么感想？很沉重吧？」

里加亚哀愁地笑著回答奈迦这个问题。

「的确是这样。不过，我并没有站在众人之上，也没有以此为目标。我和您不一样，您想站在所有事物的顶端，和您感觉到的重量相比，我肩上的重担根本算不了什么。」

「我并没有站在万物顶端的意思。」

「没有吗？」

「至少在这边的世界没有。」

「？？」

「没错，在我原本的世界，我的确是想站在众人之上。不对，正确来说，我觉得自己有这样的责任。不过，我意外地来到这边的世界，因此也就无法实现了。」

「奈迦大人待的是怎么样的世界？」

「我也记得不是很清楚。」

奈迦将酒杯移开嘴边，露出怀念的目光望向天空。

「那里比这里还小且狭窄，多雨潮湿，绿意盎然，还有群山环绕。如果简单叙述对这个世界的印象，就是个宽敞又乾燥的地方，我原本所在的世界，简单来说是个狭窄潮湿的山林之地……大概是这种感觉吧。」

「那里适合居住吗？」

「虽然适合，但也是个战争不断的地方。我想靠自己的力量结束战乱的时代。」

「您肯定做得到。」

里加亚感慨地说道，奈迦闻言轻扬起嘴角。

「这可不一定。」

奈迦再次拿起酒杯，让葡萄酒流入咽喉。

「总之，我现在该做的是创造魔女与人类共存的世界，只有这件事而已。今后也要麻烦你继续提供协助。」

「这还用说。我这种普通人能够当上国王，都是有赖奈迦大人拉拔，多亏奈迦大人和所有魔女的协助。我在此发誓──」

里加亚说著便站起来，他望向四周脸颊有些泛红的魔女长们。

「只要我身为凯萨德拉王国国王的一天，就会为了创造人类与魔女共存的世界尽自己的全力。我会全力协助各位魔女，要是毁约，甘愿献上人头。」

「他这么说喔。你们认为呢？」

奈迦像是觉得很有意思般看向所有魔女。

「你早就证明了这一点，我们欣然接受。」薇妲举著酒杯起身。

「我们会与里加亚一起创造新的世界，也会全力协助里加亚与他的王国。」荷丽歌恩说著也站了起来。

其他族长陆续起身，最后奈迦也慢条斯理地站起来。

「要举行宣誓的仪式吗？」

「喔喔，那就由奈迦来主持吧。」

薇妲这么提议后，奈迦高举手中的酒杯。

「发誓吧！我们在这里发誓，要相互扶持，为了实现魔女与人类共存的新世界尽全力奋战！」

「「「我们在这里发誓，要相互扶持，为了实现魔女与人类共存的新世界尽全力奋战！」」」

「乾杯！」

「「「乾杯！」」」

宴会意外地成为了结盟的会场。

实际上，魔女王国与里加亚领导的凯萨德拉王国的同盟关系，之后确实维持了相当长久的一段时间。

2

正式进军大陆本土前，奈迦打算夺下卢卢多尔普王国位于贝尔德山脉山顶下方的要塞，这样的举动自然会与卢卢多尔普爆发冲突。

半岛诸国怀疑这个举动是否妥当，然而奈迦却独排众议。

「夺下要塞有几个好处。首先是万一有敌人从大陆本土进攻西境半岛，那座要塞可以阻挡攻势。只要扩张并强化要塞，敌军就算有三、四千人也能挡下来。因为前往山顶的路面过于狭窄，即使派出大军也必须纵队前进。如果能争取到时间，对应也会更加容易，像是可以往山顶派出援军，或在格拉毕斯坦近郊列队迎击。」

参加军事会议的半岛诸国首脑与军队干部，纷纷赞同他的说法。

「第二点，这么做可以将半岛诸国团结一致的态度展现在外界面前。」

「什么意思？」

「要塞的攻占与防卫，将由半岛诸国联军负责。」

「原来如此，这是为了展现我方团结精神的军事行动。」

「正是如此。从利益层面来看，阻止大陆本土介入对你们来说也有好处，但如果只有一、两个国家负责行动，负担未免会过于沉重。所以由各都市分别派出一点兵力组成联军，镇压并防守要塞。要是这么做，卢卢多尔普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样不会引来本土的正式介入吗？」

「不会。本土各国陷入新旧教会的战争中，没有国家有余力正式介入半岛。我之前亲自确认过这件事了，不会有错。」

奈迦这么断言后，在场的半岛诸国首脑与军队干部纷纷在心里暗自认同。

（龙王使者刚从大陆本土回来，他说的绝不会错。）

「反过来说，现在正是大好机会，虽然这样的行为和趁虚而入的小偷没两样。」

奈迦开起自虐的玩笑，有许多代表都笑了出来，但有一个人严肃地提出疑问。

「我明白夺下要塞可以提高半岛的安全性，可是这么做不会有阻断卢卢多尔普与邻近各国的人员或物资往来的危险吗？」

「这方面也不会有问题。大陆本土的耶拉尼亚位于我们的统治之下，我们不只确保了耶拉尼亚与兰斯尔之间的航线，从兰斯尔通往悉拜斯河沿岸的道路，也在魔女王国的掌控中。所需的食粮与物资可以从耶拉尼亚，经由兰斯尔、魔女王国和凯萨德拉王国运往半岛各国。拓宽凯萨德拉王国与魔女王国之间的山路，就是计画的其中一环。」

（原来如此，他的目光确实远大。）

半岛各国的首脑不禁在内心赞叹。

实际上，道路施工的工程至今依然在进行，山顶附近的路已经拓宽，并整修到足以容纳两辆大型马车通过，不只运输的量增加，也缩短了越过山岭的时间，可说有许多好处。

「因为半岛各国完成整合，不需要担心他国的部队。之后我想继续整修凯萨德拉王国通往格拉毕斯坦的道路。」

奈迦这么说之后，首脑与军队干部不约而同地点头称是。

然而，没有人察觉奈迦的深谋远虑。

一旦越过贝尔德山脉的道路无法使用，半岛各国不论是食粮还是军事物资，都必须透过兰斯尔这条路线运送。这么一来，必然会大大增加途中魔女王国与凯萨德拉王国的存在感。既然与卢卢多尔普敌对，半岛各国便不得不依赖魔女王国与凯萨德拉王国。

换句话说，这么做间接保障了魔女王国与凯萨德拉王国的安全。

以往从贝尔德山脉输入的物资不能再运送进来后，就只能经由兰斯尔购入，这件事对兰斯尔可说是有莫大的好处。

而奈迦以「确保半岛安全」的名义夺下要塞，实际则是为魔女王国、兰斯尔与凯萨德拉王国带来利益。

经济发展能带动国家发展。

奈迦尽管年轻，却能理解经济活动的重要性。织田家在尾张支配著重要的津岛港，身为嫡长子的他自然有深刻的体会。

半岛诸国就这样暗中将部队集结至格拉毕斯坦近郊，趁著卢卢多尔普不注意时越过山岭，一口气夺下要塞。

联军立即著手进行要塞的补强。

卢卢多尔普虽然派出两千名士兵试图夺回要塞，但奈迦方因为有以凯萨德拉王国军为主组成的，共约三千五百名联军压境，轻易地挫败了卢卢多尔普军的攻势。卢卢多尔普军花了数天时间尝试夺回要塞，结果无疾而终，在付出惨重的牺牲后黯然折返。

之后，要塞在经过长达一个月的工程完成强化，可以容纳一千五百名士兵常年驻扎于此。

事已至此，卢卢多尔普也无法贸然出手。

奈迦此时已经到了耶拉尼亚，开始进行将势力拓展到大陆本土的准备。

3

面对沿岸各国，基本上采取软硬兼施当中「软」的方式。

沿岸都市大多是商城，只要确实地提出利益，想要签订友好通商协约并不难。

签订协约的都市与耶拉尼亚之间撤除了各种税金。

对其他国家的商人来说，大多数国家都有通行税、货物税、交易税与进口税等各种税金，但奈迦在耶拉尼亚废除和降低了大部分税金。虽然一时减少了税收，商人的往来却变得更加热络，最近的税收反而比以前还多。

沿岸各国的首脑起先还抱持怀疑的态度，但见识到耶拉尼亚的成功后，也赞同这样的做法。

再加上，朱丹多德率领的海贼团肆意掠夺，让沿岸各国伤透了脑筋，他们因此很感谢击退了海贼的奈迦与魔女王国。

由于这些要素相辅相成，耶拉尼亚与沿岸各国缔结友好通商协约的交涉，进行得相当顺利。

最后，耶拉尼亚与八个都市国家签订了通商协约，相互撤销或减轻税金，力图振兴商业活动。

协约内容当中有一项，是不可拒绝魔女来访，之后魔女便能光明正大……虽然不至于如此，但也不用再偷偷摸摸造访其他都市。

这一项条例没有受到极大的关注，然而这可说是朝著奈迦提倡的「魔女与人类共存的世界」迈进了一大步。

奈迦在大陆本土也进行了道路整修。因为都市之间的道路距离较长，整修的只有都市周围，不过就算只有都市近郊，道路整修依然发挥了很大的效果。

原本沿岸各国几乎都是靠船只往来。虽然海相较差的时候，船只有遇难或失去货物的危险，但因为可以载运更多货物，移动也很便捷，便成了当然的首选。

然而，在都市近郊的道路整修完成且撤销通行税后，经由陆路造访的商人也跟著增加，从没有被卷入新旧教会战争的东方内陆来的商人尤其之多。这种改变意味著，带来了前所未见的奇珍异宝，再加上暗黑森林的物产也经由兰斯尔与耶拉尼亚流通，商业活动变得比以往更加发达。

八座都市与耶拉尼亚形成一个大商圈，建立起繁荣的基础。

原本旁观的其他都市见到这样的景象，也纷纷前来要求签订通商协约。

「你们愿意接受魔女的来访与商业活动吗？」奈迦向这些都市的使者确认。

他与答应条件的都市签订通商协约，并回绝面有难色的都市。

不过，在看见缔结协约的都市变得繁荣，而且造访其他都市的魔女并没有做出危险的举动后，不愿意接受这项要求的都市国家也改变了想法。

这一年结束时，与耶拉尼亚签订协约的都市数量增加到了十七座，其中包括三座内陆都市。

奈迦之前在耶拉尼亚与沿岸各都市缔结协约后，曾经找了荷丽歌恩、薇妲与各族族长在魔女王国的国都齐聚一堂，共商国家大事。

4

「开发暗黑森林？你是什么意思？」薇妲怀疑地看著他。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增加暗黑森林采集的物产产量与种类。」

「可是我们忙著在大陆扩展势力，几乎动员了所有的魔女，实在没有人力采集物产。」荷丽歌恩说道。

「这我知道，我想雇用人类采集，我找你们就是为了商量这件事。」

「雇用人类？你要让人类进入暗黑森林吗！？」荷丽歌恩难掩惊讶。

「没错。」

「嗯～～这个嘛……」

「你们认为呢？」荷丽歌恩露出这样的目光，望向周围的伙伴。

族长们或是神情凝重地思考，或是沉吟表达不解。

「开放让人类随意进入与采集……应该不是这样吧？」恩丝亚问道。

「当然不是。只有获得你们允许的人类能够进出，采集的物资未经你们的许可不能带出。」

「那就没问题吧。」

恩丝亚这么回应后，沉思中的荷丽歌恩抬起头。

「是啊。要是擅自进出就麻烦了，如果需要我们允许，就还可以接受。」

虽然还有其他族长仍在犹豫，至少没有人坚决反对。

「另外，为了调查尚未采集的矿物资源，需要你们允许在森林内外挖掘。那里有铁或铜这类的矿石吧？」

薇妲回答了奈迦的问题。

「不只是森林内外，如果进到内部的岩地，到处都是富含铁或铜的石头。我们就算捡来了也不知道该怎么精炼，况且魔女与金属相抵触，也没那个兴趣。」

「是啊。我们倒是常采集沙金，但不会想采集铁或铜这些东西。」荷丽歌恩点头。

「沙金最好由你们自己采集，但其他矿物交给别人会比较轻松，毕竟不管是挖掘还是运送都需要人手。」

「这样就得说服留在森林里的部族。」

「森林里还有多少部族？」

薇妲听见奈迦的问题后，哼哼笑了起来。

「还有三个。既然是最后还留在森林的部族，那三个族长每个都很顽固，不过只要我们亲自造访并展现诚意，相信她们也不会拒绝。」

「可以把说服那些族长的工作交给你吗？」

「我一定会办妥这件事。」

薇妲答应了下来，于是这件事就交由她负责。

「我需要去打个招呼吗？」

「这个嘛，打个招呼会比较好，不过你是龙王使者，应该让对方主动过来才对。」

「那在谈事情时也一并处理这件事。」

「好，没问题。」

除了回到耶拉尼亚的荷丽歌恩与恩丝亚之外，其他族长回到暗黑森林，说服仍然留在森林里的魔女族长。

虽然花了一点时间，最后还是以下列的条件达成了共识。

·各部族推举代表，组成暗黑森林开发公会。

·人类可以在公会允许的范围内进入森林采集物产。

·携出采集的物产时需经过公会许可。

·采集物产的收入由公会统一管理。

·人类不可采集沙金。

·为了调查矿物资源，可以试掘岩地。

还有一些细项条件，但在魔女的一致同意下，决定人类可进入森林采集物产与矿物。

这在魔女的历史中可说是划时代的改变。

进入森林采集物产的人类，大多来自凯萨德拉王国以及兰斯尔，因为魔女与这两国之间早有交流，也能信任他们。

采取这样的措施后，大幅增加了从暗黑森林采集的物产产量。

珍奇的物产经由兰斯尔运往大陆，卖得了高价。

在森林后方山地试掘后，发现了可能富含铁与铜的矿脉。

暗黑森林管理公会因此赚进大笔财富，各族也连带变得富裕。

为了进入森林，在森林入口形成了一个小村子，管理公会的本部就设置在那。

随著造访者增加，村庄的规模也急速扩大。

村里出现市集，从森林采集到的物产可以在那里直接交易。

村子渐渐发展为可以称为城镇的规模。

兰斯尔最早在这里设置商馆，积极地进行交易，因为兰斯尔从早期就与奈迦和魔女有著深入交流。自己的慧眼带来极大的利益，五巨头不禁如此自傲自夸。

人潮聚集、商业活动兴盛，即使卢卢多尔普阻挡通行，依然有许多商人无视禁令前往半岛。由于前往凯萨德拉王国或暗黑森林的商人都留宿在半岛各国，进而也带动了各国贸易。

在大陆各都市与国家卷入新旧教会的全面战争而疲弊之时，半岛与沿岸各国便趁这时稳健地累积实力。

5

奈迦在逐步扩大魔女的势力时，对于收集新旧教会战争情报这方面也没有懈怠。

他将收集情报的要员送往拥立旧教会的强国。魔女中有不少擅长收集情报的人才，协助这些魔女的人也增加了。有时他们会伪装成旅行剧团，有时则假扮成行旅商人，负责收集情报的魔女与人类在大陆各地来往。

据说新旧教会的战争呈现拉锯的局面，一时半刻无法决定胜负，但亲眼确认这个情报非常重要。

「现在不用考虑军事负担，可以专心扩展势力。」

奈迦向东方内陆派出使节。

东方有许多王公贵族豢养占星术师或预言师等具有神秘力量的人，因此对魔女没有那么深的忌讳。

以耶拉尼亚和兰斯尔为中心的联合商会，也与东方都市开始了交易。

财富聚集后，人潮也跟著聚集。

聚集的人潮又带来更多财富，使人们的生活富足，魔女的存在也变得稀松平常。

甚至有商人说魔女是富裕的象徵。

「这种感觉还真不习惯。」

荷丽歌恩为了与过去截然不同的评价，难掩困惑。

「魔女与人类共存的世界实现了……可以这么说吗？大姊。」

站在荷丽歌恩身旁的艾茵丝问道。

「要说实现或许言过其实，毕竟旧教会的势力还不承认魔女的存在。」

「说得也是，他们很固执呢。」

「这就是宗教可怕的地方。」

「教会的人们总有一天会承认我们吗？」

「我也不知道。」荷丽歌恩兴趣缺缺地说。「要是旧教会愿意承认我们当然很欢迎，但是不管旧教会承不承认，我都觉得无所谓了。」

魔女的存在变得普遍，让荷丽歌恩有了这样的感想。

虽然这种情形只限于沿岸各都市与东方内陆。

「嗨，荷丽歌恩还有艾茵丝，好久不见了。」

奈迦来到耶拉尼亚官厅，荷丽歌恩与艾茵丝上前迎接。

「喔喔，奈迦，别来无恙。你最近骑马到处奔走，实在很难见到面。」

「你乾脆别坚持了，全身脱光让爱妞希欧妮抱著移动，不是比较方便吗？」艾茵丝揶揄说道。

「哈哈哈，我很想这么做，可惜爱妞希欧妮不肯答应。你也帮忙说服她吧，艾茵丝。」

「咦～～你很想这么做吗？真恶心。」

「你先提议的吧，太过分了！」

「我想想，如果你的体重再轻一点，说不定可以乘上乌琪的飞空艇，移动速度会比马更快喔？」

「居然无视我的话。」奈迦稍微吐槽，摆摆手后说道：

「不成不成，不管体重再轻，乌琪也不可能让我乘上飞空艇。」

艾茵丝轻笑著说：

「说得也是。就算她真的让你搭上去了，她也有可能在飞上高空后把你推下去。」

「别吓我了，可怕的是这件事真的有可能发生。再说了，光是想像乘著飞空艇飞上高空，我就觉得腿软。」

「龙王使者居然怕高啊。」荷丽歌恩调侃他。

「我没有在空中飞行过，当然会怕。」奈迦不悦地说道。

「老实说，我也有点怕乘上飞空艇，只是想像从那么高的地方俯瞰地面就害怕。」

「大姊请放心。您那么重，飞空艇浮不起来，不会发生从高空俯瞰地面的情形。」

「啥？论体重的话，你和我差不多吧！」

「没这回事，大姊肯定多我一倍重。」

「我才没那么重！」

「喂喂，你们不要为了这种无聊的事情吵架。」

「我觉得这才不无聊。」艾茵丝显得很不满。

「放心吧，艾茵丝。如果荷丽歌恩飞不起来，你坐上去也一样飞不起来。」

「唔！」

艾茵丝像是被看不见的铁锤击中头部，大大后仰。

「奈迦好过分！」

艾茵丝回到原本的姿势，指著奈迦大骂。

「好啦好啦，艾茵丝和荷丽歌恩没有外表给人的感觉那么重，乘上飞空艇也可以轻易飞上空中，这样行吗？」

「随便的家伙！」

「这家伙就会胡言乱语。」

艾茵丝与荷丽歌恩不约而同地朝奈迦露出凶狠的目光。

「对了，荷丽歌恩，你找我有什么事？」

奈迦在大陆各都市间移动时，从人在耶拉尼亚的荷丽歌恩那里收到「有要事商量，请过来一趟」的留言，于是便回到了耶拉尼亚。

「老实说，我最近想回暗黑森林一趟。」

「你要去暗黑森林？出什么事了吗？」

「不，没有出事。最近人类可以进入暗黑森林吧？」

「对。该不会是……进入森林的人类引起什么问题了吧？」

「目前没有问题，只是既然人类可以进入，我们也就没有必要继续隐居在森林里，所以我想让住在里头的族人移居到森林下方的城镇。」

「啊啊，原来是这件事。」

「森林下方的城镇正在发展，魔女与人类相处融洽，正适合族里的孩子生活。」

「喔喔，不错啊。如果在魔女与人类共同生活的地方长大，在下一代的魔女心中，魔女与人类的相处将会成为非常合理且极为自然的景象，这一点很重要。」

「对吧？」荷丽歌恩满足地点头。「为了准备这件事，我想带几名魔女前往城镇与森林。」

「要和我商量的就是这件事吗？我举双手赞成。」

「这是其中一件，还有另一件事。」

「嗯？还有什么事吗？」

「我好久没休息了，既然要回森林，我想休息一阵子。」

「这样啊。最近各地的局势都已经稳定，新旧教会的战争也陷入胶著，离开大陆几天应该不成问题。」

「老实说，我想找你一起过去。」

「我吗？」

「对。你不也忙个不停吗？要是不偶尔休息一下，身体和心灵都会撑不住的。」

「这么说也有道理。」

「森林里有风景优美的露天浴池，虽然现在因为没有使用，需要重新清理。」

「啊啊！」奈迦想起当时的事情，目光中不禁流露出怀念。「你是说我掉到这个世界时的露天浴池啊。」

「没错，就是那个你特地挑我入浴时掉下来的浴池。」

「我说过了！我不是故意的！到底要说几遍，你们才听得进去啊？」

荷丽歌恩觉得好笑地笑了出来。

「我早就知道了。」

「从那时候到现在已经过了两年啊。」

荷丽歌恩目光飘渺地望向空中。

「真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充满惊涛骇浪的一段时间。」

「我在原本的世界需要十年、二十年才能经历的事情，在这里只用了两年，时间的确过得很紧凑。」

「虽然是那样的登场方式，但你可说是救了我们。对吧，艾茵丝。」

「是啊。我们本来只是坐以待毙，是奈迦救了我们，所以这趟旅程同时也要向你致谢。」

「喔？难不成艾茵丝要和我一起泡澡，还要帮我刷背吗？」

「咦？你是认真在想这种事情吗？好恶心。」

「不，我当然是开玩笑的。」

「不，你现在的眼神倒是很认真喔？」

荷丽歌恩这么说之后，奈迦显得非常沮丧。

「不不不，我真的是开玩笑的啦。」

「但你看起来很失落喔？」

艾茵丝斜眼看著奈迦。

「因为艾茵丝若有所指地说要向我致谢，我才会有那么一点期待。」

「居然把责任推得一乾二净。」荷丽歌恩一脸傻眼，接著说：「话说回来，蕾菈、凯雅、伊可希奴或可舞这些魔女，或许会想和你一起泡澡。」

艾茵丝的眉头跳动了一下。

「怎么了，艾茵丝？你该不会在想不能输给她们吧？」

「没没没、没有，我没有在想这种事。只是，该怎么说呢，只有她们四个人享受这种好处，我有点不服……我只是这么觉得。」

「还说没有在想！」

「好，我明白了。艾茵丝，别客气，你也尽管全裸进露天浴池吧！」

「我才不要全裸！」

「奈迦。」荷丽歌恩的口气十分冰冷。

「什、什么事？」

「我警告你，不许对我族里的女孩出手，就算蕾菈或蕾菈还是蕾菈自己脱光也一样。」

「居然只针对蕾菈啊。」奈迦不由得苦笑。

「一旦与人类肉体交欢，魔女就会丧失魔力。万一发生这种事，我绝对饶不了你。」

「我知道，我非常明白，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可惜吗？」艾茵丝问道，她想知道他真正的想法。

「当然可惜，因为你们每个人都那么可爱、气质好又有魅力。」

「是、是吗？如果大家听见你刚才的称赞，一定会很高兴的喔？」

「你更是所有魔女的表率，艾茵丝。」

「咿！？」

「你既温柔体贴又贴心，而且胸部也很丰满，再加上胸部丰满，尤其胸部非常丰满。」

「你可以不要重复强调胸部丰满吗！？」

「虽然个性有些阴险的这一点比较可怕。」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没有，我什么话也没说。」

「没想到龙王使者大人这么会玩弄女人。」

「没这种事吧。」

「不，的确有。事实上，我族里就有几名魔女对你很著迷。」

「哈哈哈，族长真难当。」

「一点也不好笑！」荷丽歌恩斥责后瞥向一旁的艾茵丝。「这里也有一个好像有那种意思的人。」

「讨厌啦，大姊，您在说什么？大姊真是的，您年纪也大了，最近视力衰退了不少吧？」

「荒唐！我还没到那个年纪！」

「要吐槽我又要吐槽艾茵丝，族长真辛苦。」

「别说得好像事不关己！」

荷丽歌恩恶狠狠地瞪著奈迦。

「荷丽歌恩，你的表情很可怕喔，可惜了那张漂亮的脸蛋。」

「这……这家伙……」

荷丽歌恩的神情稍微放松了下来，她深呼吸。

「我族的女孩就是被你这种个性吸引的吧。」

「你没有受到吸引吗？」

「我有身为族长的责任与义务，不会轻易受到吸引。」

「这样啊，太可惜了。」

「这……这家伙。」

荷丽歌恩有些脸红，接著「唉」地叹了口气。

「算、算了，这件事就先不讨论了。所以呢？你愿意一起前往暗黑森林吗？」

「这个嘛，我也好久没去了，就走一趟吧。回去那座开启我在这个世界旅程的暗黑森林。」

「好，就这么说定了。艾茵丝，回森林的人选交给你决定。」

「我吗？」

「怎么了？你好像不愿意。」

「没有被选中的人一定会怪我，而且说不定还会恨我。」

「既然如此，把大家都带去就好了吧。」

奈迦这么说后，荷丽歌恩轻叹口气。

「我也想这么做，但耶拉尼亚官厅和兰斯尔的商馆不能没人驻守吧。」

「不然用抽签决定吧？」艾茵丝提议：「我就可以用『抽不中是你自己的问题』的说法逃避责任了。」

（艾茵丝的心地还是一样阴险。）

「嗯？奈迦你说了什么吗？」

「不，我什么也没说，你别放在心上。」

「好，那就用抽签的。不过，海茵朵菈一族的魔女分散在各地，光是抽签都很费事。」

「只能交给乌琪了。要带多少魔女过去？」

「这个嘛，我和你再加上五、六名魔女……大概这么多吧？」

「我知道了。我会做好签再和乌琪商量。」

「好，麻烦你了。」

就这样，荷丽歌恩开始挑选一同前往暗黑森林的人选。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6

到头来，做好的签没有发挥原本应有的威力。

乌琪首先找到了蕾菈。

「如果没抽中，我就让乌琪的头发起、火！」

蕾菈从身上撕下一张咒符举到乌琪面前。

「什么！？」

「来，你偷偷告诉我哪一支是中选的签、吧。」

（好可怕好可怕，蕾菈认真的表情实在是太可怕了～～）

乌琪不禁胆怯。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因为是由我告诉荷丽歌恩大姊抽签的结果，就当你抽中好了。」

「不愧是乌琪，我就喜欢你那灵活、的头脑。」

「这不叫头脑灵活，只是被你威胁而已！」

乌琪吐槽后收起了怒火。

「算了。那其中一个就决定是蕾菈了。」

「很高兴可以抽、中。」

（不，你连抽都没抽吧。）

「是说，乌琪会去、吗？」

「咦？这要抽了签才知道吧。」

「可是让大家抽签的是、乌琪，告诉大姊结果的也是、乌琪，那样不是有很大的操作空间、吗？」

「啊，说得有道理。」

「所以乌琪也会参、加。」

「不不，我没有想参加到要操作抽签的结果。虽然要是有抽中，不得已的情况下我还是会去就是了。」

蕾菈嘻嘻笑了。

「这样啊。我明白、了，就当成是这么回事、吧。」

「啥？你那种不怀好意的笑容是怎么回事！服从抽签的结果才合理吧，我看只有你会硬要跟过去。」

「希望你能抽中呢乌、琪。」

「用、用不著希望这种事，我倒觉得抽中反而麻烦。不聊了，我要去下一个魔女那里了。」

乌琪匆忙从蕾菈那里离开。

（蕾菈只要遇到奈迦的事就会失去分寸，太可怕了～对奈迦那么执著的人，我想只有蕾菈了。）

然而，乌琪接下来照样遇到了像蕾菈这样威胁或哭求中选的魔女。

7

可舞忽然伸长皮带缠住乌琪的脖子，逼迫著说：「如果不把中奖的签交出来，可舞就折断乌琪的脖子。」

凯雅抓住乌琪的脚，哀求著说：「乌琪大人拜托您，请您让可怜的凯雅抽中呀～」

洛洛薇尔笑著将水块贴在乌琪脸上，威胁道：「糟糕了，如果不把中奖的签给我的话，乌琪就要溺水了。」

乌琪既错愕又害怕，说完「我会向大姊报告你抽中了！」，便从三人身边落荒而逃。

「啊～好可怕，大家都疯了。啊，不过，怎么办呢。」

乌琪折起手指头计算。

「蕾菈、可舞、凯雅、洛洛薇尔和我，这样不就五个人了吗？如果人数再继续增加，艾茵丝和荷丽歌恩大姊就知道我作弊了。万一东窗事发，艾茵丝会用恐怖的刑罚惩罚我……」

乌琪在飞行中的飞空艇上发著抖。她趁机把自己也算进去了，这种行为不晓得该说是可爱还是厚脸皮。

「伊可希奴绝对会要求中选，瑟雷娜、苓兰和苓娜应该会哭著求我，叶丝碧耶芮大概会抱怨个没完没了。啊～真麻烦，为什么我要接下这份工作。我就当成都去过一遍了，这就回去吧。好，就这么办。」

乌琪放弃造访所有的魔女。一旦把今天必须处理但又不想处理的麻烦事拖到明天，只会在明天惹来更大的麻烦，这就是典型的案例，然而这时候的她只能这么做。实际上，从暗黑森林回来后，她就被其他知情的魔女责怪，不过那时候发生了更紧要且重大的事件，她也顺势逃过了一劫。

8

一个月后。

荷丽歌恩在艾茵丝、乌琪、蕾菈、可舞、凯雅、洛洛薇尔等六人的陪同下前往暗黑森林。奈迦当然也与她们同行。因为很久没有和奈迦一起行动，蕾菈和凯雅显得很兴奋。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蕾菈兴奋成这个样子。」乌琪错愕地说道。

「乌琪不兴奋吗？」洛洛薇尔问她。

「不，我只是因为抽中了才不得已跟著来。」

「这样啊～」

「别笑得那么恶心。」

一行人热闹地来到了森林下方的城镇。

因为所有人都骑著马，乌琪也配合大家骑在马上。由于常常要在城镇间移动，现在所有魔女都学会了骑马。

八人向管理城镇的安丝楚洛打过招呼后爬上了陡坡，来到了怀念的暗黑森林入口。海茵朵菈一族的要塞──现在已经不再是要塞，成了一座驿站──所在的地方，是奈迦与荷丽歌恩等魔女过去奋战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地点。

「哈哈，真怀念，感觉好像是十年前的事了。」

奈迦望向四周，有著极深的感慨。

「我们的战争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是啊，那时候你们的脚程真是吓到我了。」

「我那时候还抱著奈迦奔跑呢。」

艾茵丝怀念起当时的情景。

「没有吧？我没有让你抱住！」

「是用背的吗？」

「这我倒是不记得了。」

「奈迦，装傻也没用，大家都记得很清楚喔。」凯雅笑容满面地说道。

「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高兴啊。」

「因为我想到真的发生了很多事，虽然遇到了各种大大小小的危机，真亏我们能够克服，想到这里我就很高兴。」

「我能明白你的心情。」

「好，我们继续骑马前进吧。」

荷丽歌恩向族里负责管理驿站的年轻魔女打了招呼。

八人再次跨上马鞍，因为森林里的几条道路都经过整修，骑著马匹移动也不成问题。

「好，我们走。」

荷丽歌恩策马狂奔，奈迦跟在她身后。

艾茵丝、凯雅、可舞、蕾菈、洛洛薇尔和乌琪，也骑马跟随著。

第十二卷 第6章 天下统一

1

海茵朵菈一族的搬迁准备进行得很顺利。

顺带一提，魔女们将暗黑森林下方的城镇称为「下城」，人类则称其为「暗黑森林市」。

不只是荷丽歌恩，薇妲与其他族长也在考虑将森林里的乡里移居到「下城」。

荷丽歌恩与艾茵丝对于将乡里移居到「下城」的事不怎么担心。虽然「下城」是受到魔女管理的城镇这点，也是其中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来到这里的人类都承认魔女的存在。

尽管其中也有旧教徒，但他们并非是主张「歼灭魔女！」的偏激顽固信徒。不消说，这种信徒根本不可能进入西境半岛。实际上「下城」几乎没有魔女与人类争执的情形。

面对这样的现状，荷丽歌恩等魔女感慨良多地说出「这个世界真是说变就变」的感想。

「人类会改变。人一变，国家和时代也会跟著改变，就是这么回事。」奈迦回答。

「不过，人类想要改变，没有那么简单。不只是人类，魔女也一样，一味的等待改变不了状况。一想到改变需要多么大的力量，大家不觉得我们做到了很不得了的事情吗？」艾茵丝这么说后，「都是因为有奈迦，我们才能做到这种、事。」蕾菈如此答道。

「不，我只是帮大家制造机会，改变是靠你们魔女自己的力量，不需要夸大对我的评价。」

奈迦说得很坚定，在场的魔女──有些很开心，有些很难为情，有些人很不好意思，有些自信十足──笑了出来。

「新世界的路只走到一半，但已经开拓在我们面前。时代确实开始转动，今后只要不掉以轻心，稳健地迈开脚步，新世界一定会来临。」

「希望能看到那一天。」荷丽歌恩说道。

荷丽歌恩、艾茵丝、蕾菈、凯雅、可舞、洛洛薇尔、乌琪和奈迦，来到了露天浴场所在的高地一角。

眼下是浓绿的暗黑森林，另一头则是半岛红褐色的大地，悉拜斯河像是在大地上蜿蜒的蛇，散发出深灰色的光芒。

「真是壮阔的景色。既然这只是从大陆延伸出来的一小座半岛，那大陆本土该有多辽阔啊。」

前往卢卢多尔普周围探索后，奈迦从沿海乘船回到耶拉尼亚附近，最近则是常常骑马往来于沿岸各都市，他此时更是亲身体会到了大陆本土的广大与宽阔。

（光是西境半岛的面积就有数个尾张国那么大。既然我能统治这座半岛，不可能统一不了尾张那种小地方。只要能将尾张整合起来，人会改变，物资的流通也会改变，这么一来国家也会跟著改变。我要改变美浓、三河和伊势这些地方。国家改变后，时代也会变动。不对，将由我来推动时代……本来我应该能做得到这些事。）

奈迦苦笑著俯瞰眼前的光景。

此时，奈迦脑中清楚浮现出故乡尾张以及周围诸国的景象。

接著是日本全国。

「天下布武」。

这个词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他的脑海。

在信长的时代，「天下」一般指的是近畿一带，然而他心中所想的「天下」是整个日本。

统一天下的各种战略浮现后又消失。

（我在这里做过很多尝试，得到的经验对统一天下必定能有很大的贡献。话虽如此……）

苦笑不知不觉变成了自嘲的笑容。

（尽管路就在眼前，我却没有执行的机会，无奈啊。）

「奈迦。」

「什么事，荷丽歌恩？」

「你要去那里看看吗？」

「哪里？」

「你来到这个世界的地方。」

「啊啊，你说露天浴场啊。」

「虽然浴池现在没有在使用了。」

海茵朵菈一族几乎都离开了森林，露天浴场也因此荒废。从源泉引来泉水的装置已经拆除，建在岩地上的大浴池里连一滴水也没有。偶尔会有小孩子从乡里来到这里打扫，不过现在浴池散满了树叶与树枝。

奈迦站在石造浴池前，他忽而望向空中，忽而俯视浴池。视线上下移动，然后轻叹口气。

「我就是从这里出现的啊，哈哈，那时候真是吓了我一大跳。」

听见奈迦这么说后，艾茵丝露出和蔼的微笑。

「奈迦出现后便把全裸泡汤的全裸大姊的全裸胸部以全裸……不对，以全力搓揉。」

「别全裸全裸说个不停，艾茵丝！既然是泡澡，身上本来就不会穿衣服！」

「这么说来……」

艾茵丝把荷丽歌恩的吐槽当成耳边风，看向乌琪。

「啊？干、干嘛？」

「乌琪没有被他揉捏吗？」

「我、我怎么可能让他做这种事！」

「没错，那时候乌琪大喊著『我要杀了你』朝奈迦扑过去，还得靠我用头发把她揍晕。」

「真是的！不要再翻旧帐了啦，荷丽歌恩大姊！」

荷丽歌恩想起当时的情形，噗哧笑了出来，继续说道：

「乌琪全裸昏了过去，像水黾一样全裸浮起来，全裸漂浮在水上。」

「荷丽歌恩大姊不要全裸全裸说个不停！」

「啊～真令人怀念。」

「奈迦也不许回想！」

「真羡慕你、们……」

听见这声呢喃后，魔女们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看见了站在石造浴池旁的蕾菈。

她注意到大家的视线后不禁面红耳赤，慌忙把头转开。

「哈哈哈，真遗憾啊，蕾菈。如果浴池里有泉水，你就能和全裸的奈迦一起全裸泡汤了。」

「用不著说那么多次全、裸。」

「哈哈哈，我也觉得很可惜。」

奈迦笑著跳上石造的浴池。

浴池上面盖了个亭子。

奈迦仰望亭顶内侧沉吟。

「那里什么也没有，我怎么会从那种地方出来啊。」

此时地底响起了低沉的声响。

「地、地震？」

轻微的震动从脚下传到身上。

魔女们赫然一惊，正要将视线望向脚下时，地面突然出现剧烈摇晃。

「哇啊！？」

「地震！」

极度晃动接续而来。

「这、这种感觉！？」

「是大地震！」

「大家快蹲下！」

所有魔女听艾茵丝的话蹲了下去。但奈迦踩在岩石上，他随著晃动摔到了浴池底部。浴池的高度不高，所以他没有受伤，但晃动得太激烈，他也没办法起身避难。

激烈的晃动持续了一阵子。

背后的斜坡忽然出现裂痕，裂开的地方喷出了泉水。

泉水注入浴池，身在浴池内的奈迦全身湿透。

此时──

「奈迦，上面！」

在浴池边抓住岩石蹲下的蕾菈发出惨叫。

亭子的柱子出现巨大裂痕，要是再继续晃动造成柱子断裂，石造屋顶将会跟著坍塌。

而奈迦就在那下面。

「奈迦！」

蕾菈急忙扑了过去。

飞扑过去的蕾菈挡在奈迦身上，喷向身体的泉水濡湿了两人的衣服。

晃动变得更加剧烈，终于震倒了柱子。

空间瞬间扭曲。

失去支柱的屋顶缓慢掉落，下一瞬间，奈迦与蕾菈的身影消失了。

石造屋顶发出轰隆巨响，掉进露天浴池。

「奈迦！」

「蕾菈！」

掉落露天浴池的屋顶碎裂了，巨大声响掩盖了魔女的惨叫声。

（插图022）

2

「奈迦和蕾菈……！」

魔女们在晃动平息后急忙赶往浴池，却没看见原本在那里的奈迦与蕾菈。虽然怀疑他们可能被屋顶压住了，但往隙缝间看去也不见有任何人影。

「所有人退后。」

荷丽歌恩将头发形成槌状，击碎掉落的屋顶。

她用头发清走较大的屋顶碎片，浴池底部立刻便露了出来，但到处都找不到奈迦与蕾菈。

「消失了！？不对，难不成……」

荷丽歌恩马上想到一个可能性。

「难不成他回到原本的世界了吗？」

周围的魔女不约而同地惊呼。

「这种事有可能发生吗！？」

「我不相信！」

「骗人的吧！？」

「喂喂，从他出现的方式来看，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吧。」

「可、可是……」

「既然有像爱妞希欧妮这样可以在两个地点间移动的魔女，有能够在两个世界间移动的人也不奇怪吧。哈哈哈，说不定奈迦有那种资质。」

「大姊，这件事一点也不好笑。」

「就是说啊！奈迦不在了，我们以后该怎么办！？」

「你们为什么要著急？有必要那么惊慌吗？」

「咦？因为……」

凯雅望向周围的伙伴徵求认同。

「话说回来，大姊真是镇定。」

洛洛薇尔如此说道，荷丽歌恩平静地回答她：

「反正不需要焦急。」

「不需要吗！？」

回问她的魔女都是一脸震惊。

「奈迦刚刚不也说过吗？路已经开拓了，我们接下来只要稳健地走在这条路上就好了。」

「可、可是……」

「不过──」

除了荷丽歌恩外的魔女，脸上明显充满了不安，连艾茵丝也不例外。

「你们会觉得不安也无可厚非。奈迦也说过吧，改变是靠我们自己的力量。奈迦的确告诉了我们该前进的道路，也为我们思考了前进的策略。但在这条路前进是靠我们自己的双脚。你们可以更有自信，真要说起来，你们应该要有这样的自信。」

「…………」

五位魔女思考著荷丽歌恩的话，同时也在思考奈迦不在的事实。

「今后的路上会有许多的考验与危机，但和以前经历的考验相比只是小意思，比起我们解决过的危机根本不算什么。要是这种程度的状况就让你们六神无主，可是会被奈迦耻笑的喔。」

「说、说得也是。」艾茵丝点点头。

「可舞也会努力，虽然奈迦不在很寂寞，但可舞会努力的。」可舞扭动起皮带。

「好，我要努力。我们一定要实现奈迦描绘的魔女未来。」洛洛薇尔用带著坚决意志的目光盯著空中。

「反正奈迦那家伙不管在不在，我都没差，我只是和以前一样完成自己的工作。」

「乌琪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眼眶都红了耶？」

「就是说啊。」

凯雅与洛洛薇尔交头接耳地讨论。

「你们两个有什么话要说吗！？」

「没有～」

「没有啊？」

「他不在了，我反而清静……」乌琪压抑不住流出的泪水。「讨厌……为什么……」她一哭出来，艾茵丝、可舞和洛洛薇尔也跟著泛起泪光。

「好了，大家都别哭了，这样会被奈迦笑喔。我们要努力完成创造魔女与人类共存的世界这项重要工作，好让奈迦有一天回来时，可以看见新的世界，以及和人类和平共处的景象。」

其余五人纷纷惊讶地看向凯雅。

「凯雅……你难得说出一句正经话耶。」

凯雅吃惊地将身体后仰。

「洛洛薇尔太过分了！」

凯雅重新站直身体，愤怒地指著洛洛薇尔吐槽道。

「你这不就是在说我这辈子只说得出一次正经话吗！？」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愈说愈过分了！」

四周响起了不绝于耳的笑声。

乌琪也哭著笑了出来。

「乌琪。」

「什么事，荷丽歌恩大姊？」

「你哭完后可以飞一趟吗？」

「我才没有哭，随时都可以飞……要去什么地方？」

「总之，要先向薇妲这些族长报告这件事，我记得薇妲在桑铎嗣法王国，你先去那里。」

「好，没问题。」

乌琪擦了擦眼睛。

「要是薇妲惊慌失措，我允许你代替我骂她一顿。」

乌琪微微板起脸孔。

「骂薇妲族长的难度有点高，嗯，不过没问题，如果薇妲族长太过惊慌，我会好好训斥她。」

荷丽歌恩朝乌琪微微一笑。

「嗯，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荷丽歌恩此时究竟抱持著什么心情呢？

她没有和其他魔女一样惊讶、著急和手足无措吗？

或许是身为族长的责任感让她克制住这些情绪，为了要替其他魔女打气，她必须表现得更加坚强吧。

她也有可能只是故作镇定。

荷丽歌恩想必不会说出她的心情，因此无从得知真相。

不过，忽然出现在她们面前的奈迦，和他出现时一样，忽然从她们面前消失了。

「如果奈迦只是回到自己的世界还无所谓，蕾菈比较让人担心。」

凯雅这么说后，艾茵丝跟著点点头。

「是啊。的确让人有点担心。」

「蕾菈会趁没有荷丽歌恩大姊和艾茵丝监视时，在奈迦面前把衣服脱光逼他就范吗？」

咚，艾茵丝重重摔了一跤。

「居然是这件事？凯雅担心的是这件事吗！？」

「咦？那是最让人担心的事了吧？对吧，可舞？」

「真的很让人担心，而且可舞好不甘心没有跟著一起去。」

「不然艾茵丝在担心什么？」

「呃，像是会不会水土不服，语言能不能沟通这类，有很多需要担心的事吧？」

「那些问题总有办法克服，反正有奈迦陪著她。」

艾茵丝重重叹了口气。

「头脑简单真好。」

「奇怪？我被瞧不起了吗！？」

荷丽歌恩在凯雅不服气地鼓起脸颊时加入了战局。

「凯雅那不叫头脑简单，应该是脑袋空空。」

「啊，这真的是在瞧不起我了。」

「不过凯雅说得没错，我们担心也没用。」

「对吧～」

「蕾菈也不是小孩子了，再加上有奈迦陪著她，就算去了那边的世界，应该也不会有问题。」

魔女与人类战斗，被从家园驱离，过程中失去了许多伙伴。失去魔女能力的人必须离开乡里，她们常常经历这样的别离。伙伴间的羁绊虽然强烈，但她们将与伙伴分开这件事看得很淡泊。

此时同样没有人为了与蕾菈的分离而伤心叹息。

「到头来还是蕾菈独占了奈迦。」凯雅说道。

「我记得奈迦在那个世界是领主的儿子吧？也就是说，奈迦将来会成为领主，到时候蕾菈就是领主夫人啰？真羡慕她。」洛洛薇尔接著说道。

「蕾菈会成为奈迦的夫人？不可原谅。」

可舞的身体喷出了嫉妒的火焰，她的身后彷佛响起了烈焰燃烧的轰轰声。

「真要说起来不是羡慕，而是有点不甘心吧。」乌琪悄悄说出了她们真正的心声。

「不对吧？奈迦不是说过他有正室了吗？」

荷丽歌恩这么一说后，所有魔女「啊～」了一声，愣愣地异口同声叫了出来。

「他好像这么说过。」

「那么蕾菈就是侧室啰。」

「不一定吧。」

说到这里时，凯雅像是注意到什么事情，开口说道：

「这么说来……奈迦的世界会迫害魔女吗？没听他说过这件事呢。」

「用不著担心吧。奈迦不会允许这种行为。」

「说得也是～毕竟是奈迦嘛～」

魔女们一步也不肯离开毁坏的浴池，她们热烈地聊起关于奈迦的回忆。

也许她们在暗自期待，只要继续待在这里，奈迦与蕾菈说不定会再次归来。

然而，两人的身影迟迟没有出现。

日渐西下。

荷丽歌恩仰望火红的天色，喃喃说道：

「大家先回去吧。」

魔女们还是无法相信奈迦消失了，不过奈迦的到来本来就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既然这样，她们也觉得「他就算令人难以置信地忽然归来也不奇怪」。

凯雅马上举起右手。

「我要在这里住一晚。」

「你这家伙。」荷丽歌恩一脸傻眼。

「可舞也要。」

「我也留下来陪你们。」

「好啦、好啦，那么乌琪……」

「我、我……我也要留下来！」

「不行，你要去薇妲那里。」

「我明天一早就飞过去，这样可以吧。荷丽歌恩大姊？」

「真拿你没办法。」荷丽歌恩不悦地点头同意。

「大姊，我也要留下来。」

艾茵丝不好意思地举起手，荷丽歌恩见状后轻叹口气。

「随你们高兴，明天早上我再来接你们。」

最后，艾茵丝、凯雅、可舞、洛洛薇尔和乌琪，在坏掉的浴池边露宿了一晚。

她们五个人聊了一整晚，聊著与奈迦相遇的回忆，以及这两年来与奈迦共同奋战的经验。

大量又充实的往事，一个晚上实在聊不完，但在她们心里，这等于是向奈迦告别的仪式。

东方的天空在不知不觉中泛起了鱼肚白。

天亮了，奈迦与蕾菈还是没有出现。

荷丽歌恩带著年轻魔女，从乡里过来了。

「甘心了吗？」荷丽歌恩问道，艾茵丝轻轻点了下头，没有开口。

「那就回去吧，还有很多事情在等著我们。」

「是，大姊。在回去之前──」

艾茵丝站在散落著屋顶残骸的露天浴池前，垂下头。

凯雅、乌琪、可舞和洛洛薇尔也站在艾茵丝身边，低下了头。

「奈迦，真的很感谢你，是你救了魔女。」

「「「「谢谢你！」」」」

「我们今后会继续为了创造魔女与人类共存的世界奋战，你也要在自己的世界，继续你的战争喔。」

艾茵丝说著深深一鞠躬，凯雅、洛洛薇尔、可舞和乌琪也跟著鞠躬。

「我们会加油的，所以奈迦也要加油。和蕾菈一起努力。」

「我们一定会创造出新世界，奈迦也要和蕾菈一起创造出理想的世界。」

「可舞会加油，奈迦和蕾菈也是。」

「我很感谢你，没办法亲自向你道谢，让我觉得很遗憾，也很后悔。对不起，还有谢谢你，蕾菈就拜托你照顾了。」

五个人如释重负地抬起头。

「奈迦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艾茵丝说道，荷丽歌恩哈哈笑了出来。

「忽然出现，尽其所能地扰乱这个世界，又忽然消失。不论是出现还是离开都很有个人风格呢。」

「和那个人度过的这两年，真的是充足又动荡的时间。」

「不过啊，虽然我们很认真向他告别，但总觉得他会忽然跑回来。」

可舞扭动著皮带回应凯雅的话。

「希望他可以在可舞入浴时回来。」

「可舞说出了好大胆的话！」

其他魔女正窃声失笑时，荷丽歌恩用严厉的语气呼唤她们：

「好了，走吧，我们的工作还没结束。」

「是，大姊。」

荷丽歌恩等七名魔女踩著坚定的步伐，离开了现场。

毁坏的浴池空无一人，上方吹过了凉爽的微风。

3

奈迦恢复意识后，直觉地知道自己回来了。

充满湿气的空气与深绿的森林。

与那个世界乾燥严酷的自然环境形成对比，这里潮湿而且温和。

他记起来了，他记起了这个世界，记起自己是织田信长。

奈迦站在水边。

他望向脚下，皮靴荡起了轻微的涟漪。这双鞋是另一个世界的魔女为他量身订做的鞋子。

「魔女。就算回到原本的世界，还是能记得那个世界的事啊……对了！蕾菈呢！？」

奈迦急忙望向四周，发现倒在稍远岸边的蕾菈。

「看来她也没事。」

奈迦大大松了口气。

「这次换她来到我的世界了吗？」

奈迦走向昏倒的蕾菈。

他抱起蕾菈离开岸边，让她躺在草地上。

他再次观察四周。

「没错，这里就是我到那个世界时的池边。」

奈迦在蕾菈身边蹲下，看著她的脸。

「喂，蕾菈，你还好吗！？」

他轻拍蕾菈的脸颊，蕾菈发出了微弱的呻吟声。

「看起来没有受伤，身体应该没事。只剩下一个问题。」

奈迦继续呼唤微微睁开双眼的蕾菈。

「蕾菈，你知道我是谁吗？」

「啊…………」

蕾菈说的话明显是另一个世界的发音，奈迦赶紧在自己脖子上寻找了起来。

（蕾菈让我一直贴在脖子上的咒符掉了。没办法，我只能用那个世界的语言跟她沟通。都在那里待两年了，一定程度的沟通应该没问题。）

「喂，蕾菈，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吗？」

「奈、迦！」

蕾菈猛然跳了起来。

「你没事奈、迦！」

「对，我没事。你怎么样？有什么地方受伤吗？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事……倒是奈迦你在说我们的、语言。」

「啊啊，因为你的咒符不见了。」

「这样啊，是在屋顶坍塌的时候掉的、吧。」

蕾菈回应后望向周围的景色。

眼前是陌生的风景，右手边有个小池塘，池边有森林环绕。

虽然同样是森林，但这里和暗黑森林的气氛明显不同。

「……这里是？」

「是……我本来的世界，我回来了。」

「奈迦原本在的世界吗！？」

蕾菈惊讶地睁大双眼。

「这里……吗？」

「抱歉，我好像把你卷进来了。」

「太棒、了。」

「棒……什么？」

蕾菈的话让奈迦大吃一惊。

「没想到可以亲眼见识到奈迦原本所在的世、界。」

蕾菈如此说道，她眼里闪出希望与期待的光芒。

「呃，你不觉得惊讶吗？你没有生气吗？」

「生气？为什么要生、气？」

「像是『你居然把我卷进这种怪事』之类的情绪。」

「虽然的确是怪、事，但是我不只不生气还很高、兴。」

「咦？是吗？」

「没错，我一直想知道奈迦原本在的是什么样的世、界，可是你失去记忆只能告诉我琐碎的片、段，现在我可以自己亲眼确认、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你对知识的好奇心，的确比谁都旺盛。」

「不行、吗？」

「不是不行，而且总比混乱得大哭大闹好。可是你可能再也回不去原本的世界啰，你不担心荷丽歌恩她们吗？」

「我在不在的影响不、大，大姊她们一定能进展得很顺、利，况且比起我，奈迦不在的影响更、大。不过就算你不在，她们也不会有问题、的，因为魔女与人类共存的世界这个目标已经算是半实现、了。」

「你真是厉害，和伙伴分开居然不觉得伤感。」

「我是有点寂寞，但我更期待看见新的世、界。」

「哈哈，真服了你。」

「啊，难不、成。」蕾菈朝奈迦露出窥探的目光。「我在这个世界会造成你的麻烦、吗？这个世界忌讳魔女、吗？」

「没这回事，真要说起来，这边的世界没有魔女的概念……啊！」

「怎么、了？」

「你能使用魔法吗？」

奈迦指出这点后，蕾菈轻声惊呼并睁大了双眼。

「我也不知、道，我来试试、看。」

蕾菈说著便站了起来。

「幸好咒符和笔都完、好。」

蕾菈拿起笔在咒符上写下文字，接著低喃出咒文，并高高举起咒符。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蕾菈维持了一会儿这样的动作，最后终于死心地把手放了下来。

「不行，我没办法使出魔、法。」

「没办法啊。」

蕾菈神情凝重地点了下头，她缓缓看向天空、森林与池塘。

「此处和那里的世界定理不一样……也许是这个原、因。不管是什么理、由，反正我无法使用魔、法，这点不会有、错。过一段时间等习惯这里的世界后，也许又能使、用……不，不一、定。这个可能性很、低。」

「这样啊。」

「不会使用魔法的魔女对你而言一点用也没有、吧。」

蕾菈自从清醒后，第一次露出落寞的神情。比起与伙伴分离以及无法再相见，不能帮上奈迦的忙，让她更遗憾与伤心。

「你在说什么啊。」

奈迦张开右手放在蕾菈头上。

他胡乱地摸了摸她的头。

「奈、奈迦？」

「你不是还有这个吗？这颗优秀又聪明的脑袋。不过是不能使用魔法，不要把自己说得像废物一样。」

「啊，是的，谢谢你的安、慰。」

奈迦将手从蕾菈的头上拿开，转头望向背后。

「好了，我们走吧。」

「去哪、里？」

「回我家……不，等一下，现在是什么时代？我到那边已经过了多久？我认识的人搞不好都不在了。」

奈迦再次望向周围。

「至少这片景色和当时一模一样。」

奈迦将目光停留在蕾菈身上。

「还有一个问题。」

「什……什么问、题？请你别那样盯著、我。」

「我的衣服也是个问题，不过你的服装才是大麻烦。这里没有女人会打扮成这个样子，怎么办？」

奈迦盘起手臂开始沉思。

「要是坚持说你是异国人，大家会相信吗？反正又没人看过从异国来的人。」

「啊，是。」

「所以说，蕾菈，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自己是从遥远异国来的人。」

「我知道、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你听不懂别人讲的话，别人也听不懂你的话，只能由我来翻译。这方面我会想办法敷衍过去。」

「麻烦你、了。」

「那我们走吧。究竟现在是两年还是十年后呢，就算过了一百年也有可能。」

奈迦嘴里这么说，迈开的步伐却没有一点不安的感觉，他兀自开始前行。

4

奈迦回到了清州城。

「信长大人回来了！」

家臣骚动著前往迎接。

「您这三天究竟到哪里去了？」

「真是的，大家都在到处找您。」

「一个家臣也没带就出门，实在是太不小心！」

一群体型壮硕的男人围在周遭，异口同声地谴责奈迦，不对，是谴责信长。

（三天！居然只过了三天！）

信长不禁暗自惊愕。

「哎呀，少爷，您好像成熟了一点。」

「这么说来，您给人的印象的确是判若两人。」

「该说能感觉出威严吗？」

（因为实际上过了两年，我看起来的样子当然完全不同。）

信长在内心调侃。反正这种话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他就索性不说了。

「少爷，那位姑娘是谁？」

「真是冶艳的打扮。」

「她看起来像是南蛮人。」

家臣看见蕾菈便七嘴八舌地逼问信长。

其中一位家臣像是想到了什么般，他惊呼一声指向蕾菈。

「难不成这位南蛮姑娘是青楼女子吗！？」

「什么！」

「信长大人三天三夜都沉溺在青楼吗！？」

「您不只指名南蛮的青楼女子，还替她赎身了吗！？」

「您真是太爱南蛮的事物了，那种衣服……您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

「您实在太没有织田家继承人的自觉了！」

「不过，虽然知道信长大人原本就对异国的事物有兴趣，但没想到您会喜欢这种没胸部也没腰身的南蛮幼女。」

蕾菈完全听不懂他们的讨论，不过──

（他们好像说了很没礼貌的、话。）

她不自觉气呼呼地板起了脸。

家臣当中有人错愕、有人愤怒，还有人感到气恼，他们全围绕在信长身边责备他。

「信长大人知道自己不在的时候，我们有多担心吗！？」

「然而您却在青楼和女人玩在一起！？」

「而且您还替她赎身了，您就这么喜欢南蛮女子吗？」

面对他们的责难，「啊～麻烦死了，就当你们说的都对吧。」信长不耐烦地说道。

「我要更衣，尤其是那个女子，总不能让她一直穿著那种衣服。」

「当然，城里可不允许出现这种不知羞耻的打扮。」

「那就帮她准备更换的衣服。」

「啊，是。」

「她还不太会讲我们的语言，有什么话要对她说的话，一定要经过我。」

既然信长这么下令，他们只得遵从。

「遵命。」

家臣或是不服或是摸不著头绪，最后只能点头答应。

5

信长进了宅邸，便唤来侍女替蕾菈更衣。

过没多久，蕾菈穿上系著腰带的和服来到信长面前。

「哦。这衣服满适合你的嘛。虽然比较拘束，但你暂时忍耐一下吧。」

「无所、谓。反正不能使用魔、法，用衣服包覆住皮肤也不会有影、响。」

信长大致向蕾菈解释了一下刚才家臣的对话。

「异国出身的青楼女子、吗？」

蕾菈轻轻笑了。

「如果你的家臣能够接受，就没问题了、吧。」

「是啊。」信长点头，他刻意清了清喉咙。「所以说，蕾菈，你的身分是南蛮出身的青楼女子。」

「是。」

「至于名字，这个嘛，蕾菈不太好念，改名为丽罗吧。」

「丽罗？」

「以后你的名字就叫丽罗。」

「丽罗……丽罗……丽罗。」

为了确认发音，蕾菈覆诵了好几遍丽罗这个名字。

「我知道、了，奈迦。」

「对了，你要叫我信长。」

「好，信长……总觉得好奇、怪。」

「没有外人的时候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不过如果有家臣在场，希望你可以称呼我为大人，要叫我信长大人。」

「没问题，唔。」改名为丽罗的蕾菈第一次说起了日本的语言：

「信长大人。」

她再用自己的语言问：「这样可以、吗？」

「这样就行了。」

「我也得学会这里的语言、呢。」

「接著是你今后的待遇。」

「是。」

丽罗在榻榻米上端正坐姿。

虽然说是端正，但她不知道该如何跪坐。

她只是在信长准备的凳子上挺直了腰杆。

虽然有家臣为了在榻榻米上放置凳子一事表示不悦，但信长辩称：「南蛮人在家里时都坐在一种叫椅子的东西上面。」蒙混了过去。

「你以前是青楼女子，是我帮你赎身，所以你以后就是我的侧室，你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吗？」

「没有什么愿不愿意、的。我在这个世界什么事也不能做，所以就听从奈……信长大人的安、排。」

「抱歉。」

「请不用道、歉。因为我一点也不觉得是种负、担，也不讨厌这个样、子。倒是有一件、事。」丽罗窥探似地瞥向信长，接著又马上移开视线。

「那个……爱妾是名义上的、吗？」

「对了，这提醒了我。」

信长和丽罗一样坐在凳子上面，他将身体往前探了出去。

「我有件事要跟你确认。」

丽罗不禁畏怯，彷佛被信长严肃的目光震慑。

「什……什么、事？」

「既然不能使用魔法，那你就不用再守贞了吧？」

「啊！？」

丽罗像是大感意外般惊呼，但她马上红了双颊，并轻轻点了下头。

「啊。是、是啊。的确是这样、呢。」

「所以说，就算对你出手，也不会有人生气。虽然说荷丽歌恩和艾茵丝都不在，也不会有人动怒，但我不想惹你不悦。」

「出……出手是指那、个。」

「简单来说，我可以对你做出下流的事情了吧？我想先确定这件事。」

「这……这意思、是……」

丽罗的脸又变得更红了。

「没错，我可以和你交欢了吧！？就是这件事。」

噗咻～～

丽罗感觉自己的头顶发出这种声响并喷出了热气。

「那个……任凭信长大人处、置。」

尽管身上一张咒符也没有，但丽罗感觉热得像被魔法的火焰包围。

「很好！」

丽罗心头一惊。

「那就随我高兴啰，我不会客气喔？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你做好心理准备吧，丽罗。」

信长凝视的目光像在舔舐全身，然而丽罗并不讨厌他的视线。不只不讨厌，她甚至希望对方可以赶快行动。

她也想过马上脱光衣服，主动献上身体，遗憾的是，她不知道该如何脱下和服。

（只能等信长帮我脱、了。）

丽罗想像起那种情形，不禁觉得身体发热。

「唔，我……我会努力、的。」

丽罗满脸通红，彬彬有礼地向信长鞠躬。

「你要努力什么鬼啊！？」

如果乌琪或是凯雅在，或许会这么吐槽她吧。

但这里已经没有魔女了。

蕾菈也不再是魔女了。

她必须化为从南蛮来的丽罗，在这个日本岛、在战国时代活下去。

与信长一起。

「请您多多关照，信长大、人。」

「我会好好关照你的，蕾菈……丽罗。」

信长说著便咧嘴笑了出来。

「我晚上再来尽情享用你。」

噗咻～～

丽罗感觉自己的头顶再次喷出了热气。

「在这里，我也会让你见识我的战争。」

「什么？」

丽罗抬起头，便看见奈迦一脸正经地看著自己。

「信长大人在这个世界的目标是什、么？」

「和在你们那里的时候一样，我要创造新的世界。我要破坏被无聊的传统束缚的旧世界，开创新局，这就是我的目标。第一步就是统一天下。」

「统一天、下……」

「要是不统一天下，就无法创造新的世界。所以我要统一天下，并为这个目标战斗。」

「我想、看。我想见识奈迦……信长大人的战、争。」

「我会让你看见的，你的工作就是在我身边守望我的战争，偶尔也可以提出建言。」

「我知道、了。不管发生什么、事，南蛮人丽罗无论何时何地都会在信长大人身、边，守望信长大人的战、争。」

「拜托你了。」

信长伸出右手。

丽罗一握住他的手，他便用力将丽罗拉到自己身边。

「啊？」

她的身体跌进了信长的怀中。

「我等不到晚上了。」

信长将脸凑向丽罗的脸庞。

双唇交叠。

他激烈地贪求丽罗的唇瓣。

（插图023）

6

信长统一天下的伟业，可说正是从这天开始。

信长迅速统一了尾张。

他在桶狭间击败了入侵尾张的今川军。

他与德川家康缔结同盟。

他从斋藤道三那里正式得到美浓。

他也与北近江的浅井长政结为同盟。

他支配了京都，成为室町幕府的保护者。

他歼灭了南近江的六角氏。

他也击灭了越前的朝仓氏。

他对浅井家的用心奏效了，浅井长政最后没有叛变。

他将三好势力赶出近畿。

他也驱逐了石山本愿寺的信徒势力。

他接著灭亡了武田氏。

他将势力从播磨推进到备前。

在毛利氏抵抗不了信长的压力屈服后，全日本几乎没有可以对抗织田信长的势力。

被世人认为唯一有望阻止信长统一的上杉谦信病死。

后北条氏灭亡，日本再也没有人可以与他为敌。

在信长接受于九州当地拥有庞大势力的大名·大友氏敦请，正式踏足九州时，天下在实际上达成了统一。

信长在三十五岁左右完成了统一天下的伟业。

明智光秀本来会发起的叛变也没有发生。

因为信长活用了从另一个世界学来的经验，处处留神、随时提高警觉。

信长在统一天下的过程中，他身处在众多战场时，身边总有一位身穿甲冑、南蛮出身的娇小女子陪同，在太田牛一著作的《信长公记》中如此记载。

女子名为丽罗。

南蛮出身的她，正是织田王国第二任统治者织田信侦的母亲。

第十二卷 后记

各位读者大家好，我是舞阪。本集和上一集隔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一集能顺利出版，让我总算放心了。

笔者在写作时，通常分成事先决定好结局和没有事先决定结局两种模式。

前者的典型就是《钢铁白兔骑士团》。

本作品也是这种模式──事先决定结局──原本是这样。

然而──

在决定好结局的当下，并不知道是否能照原定计画写出「决定好的结局」……这种说法似乎不好懂。简单来说，如果必须在第三集就结束的话，这个结局就写不出来了。

「至少要写到第八集，可以的话希望能超过十集。如果有这么多集，就能写出当初预定的结局了。」笔者个人如此期望。

本系列陆续出版了十二集，我终于能放心……或者说可以放手写出当初计画的结局。

这都是有赖读者们一直以来的支持，感谢各位。

原本预定的是什么结局，各位读者可以亲自从书中确认。

尽管都是事先决定好最后结局的情形，但本系列与《钢铁白兔骑士团》有个很大的不同。

相较于《钢铁白兔骑士团》那般已经选好在最后的场景登场的角色，本系列则未事先决定。

虽然结局已经定案，也决定好其中一位魔女会留到最后，问题在于没有决定是「哪一位」魔女。真要说起来，笔者是特地不事先确定的。

最后该由哪一位魔女站在奈迦身边呢？笔者希望能交由各位读者定夺。

该用什么方式才能实现这个构想？

解决方法就是在上一集举办的……

「希望哪一位魔女陪伴在奈迦身边」，以及「哪一位魔女够资格与奈迦平起平坐」。

这份问卷调查……真要说起来就是人气投票。

最后，在人气投票中荣获第一名的是那位魔女，因此本书的最后一幕就由她陪伴在奈迦身边。

这可说是由各位读者共同决定的结局。

由于从第一集便开始构思的想法实现了，笔者感到十分心满意足。

最后是谢辞。

负责故事情节在某方面来说乱七八糟的本系列第一任责任编辑。

在中途接下本系列，将作品引导至最后结局的第二、三任责任编辑。

提供精彩（煽情）插画的よう太老师。

感谢各位长期以来的协助。

还有支持本系列的读者，真的很感谢各位。

啊，对了。

最后我有句话要说。

本篇最后有段话提到《信长公记》的内容，真正的《信长公记》当然没有那样的描述。那是在奈迦○○○○的世界写下的《信长公记》，请各位不要误会。

希望很快能在MF文库J（或是NOVEL0）与各位读者再会。

再见＆谢谢。

二○一七年九月吉日　舞阪洸

第十二卷 插图